第六十四章 醒觉

早晨，鸟语花香。

凤火一大早就在厨房忙个不停，叉烧包迷迷糊糊地趴桌子上，巴蒂尔一手帐本一手算盘噼噼啪啪打个不停，阿理背着巨剑裸着满是汗的上身回来，塔路紧跟其后。

未几，香喷喷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桌前还有一只空位。

“我去叫他吧。”阿理站起来。

“不！我去吧！”一直把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转的蒂雅先一步蹦蹦跳跳地上楼了。

阿理直盯着她上去，凤火摇摇头：“别担心，二楼就一条通道，她还不至于迷路。”

“习惯。”阿理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几个人等啊等，就是没有等到人。面面相窥……真的迷路了？

阿理摇摇头，准备去看看蒂雅又迷失在哪个房间的空间里了。

第一目标就是先到耐德的房间看。因为直直一条走廊，只有耐德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风正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吹乱阿理的一头黑发。

心里大概明白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阿理没有犹豫，缓缓地走向那打开的门，果然……房间里只有那瘦削的身影立着，手里拿着一块信签，仿佛僵住了。

……又来这一出……阿理叹气。

风正从大开的窗户吹过来，香风卷着几瓣花瓣吹进来，飘落在银白的长发上，长发的主人却一无所觉。

阿理继续叹口气，大步走到蒂雅身后，探头一看，白色的信签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勿念。]

那笔迹应该就是耐德的。

虽然猜到耐德会有所行动，可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急。阿理第三次叹气，看着失神的蒂雅，无奈地抿抿唇，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然后离开了房间。

未几，阿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早餐，默默地在梳妆台上摆开，然后搬了张椅子在窗边坐下，视线落在窗外的一片繁花上。

无言的沉默在房间内形成，坐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信签，一言不发。坐窗边的人也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僵住的人动了，张工双臂无力地倒卧在柔软的床上，右手拿着的信签被摄得变形。

窗边的人调整好姿势，面向蒂雅：“如果他跟你说了再走，你会拦住他吗？”

“会！”不可置疑的回答，随即蒂雅苦笑。想当年，为了让耐德不要向外发展，她什么都做了，让耐德只能留她身边当助手的，不是吗？现在也一样，如果他说了要走，那么她也会想尽办法阻止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走。”这样不好吗？现在多幸福，害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捉住了，结果他又把幸福撕去了一角。

“他不是说了去寻找幸福吗？”阿理照着信签的意思说出答案。

“幸福？在我身边不会幸福吗？”她不明白，在地球时，他们一直腻在一起，都感觉很幸福。现在耐德为什么又要去寻找幸福呢？不是都有了吗？

阿理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开始有点佩服耐德能够一声不吭地待在蒂雅身边……听说有17个年头，他竟然还没有疯掉，果然是能人所不能。（- -是嘛，偶也顶佩服的说。）

“你知道他幸福？他要的幸福是什么？”阿理不想让蒂雅继续迷途下去，以她的个性继续这样只会痛苦到最后，不如让他帮一把吧……虽然心里酸酸的。

“我怎么知道，他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这次离开我完全不知道，他竟然不说一声就离开，太可恶了。”蒂雅说得委屈，干脆倦缩起身子抽泣着。

阿理长叹一口气，走到床边。

感觉到旁边凹陷下去，蒂雅吸着气转过来继续抽泣。

轻抚柔顺的长发，取下顽皮的花瓣，阿理唇角微勾：“他真的没有说吗？我不认为他会真的什么也不说就走，他看起来很……精明。”

阿理的意思是耐德说过了吗？他真的说了吗？

蒂雅细细地回想着，一片一片的片段像回放的录影带，突然，镜头停住了，回放着那天……在地陆的饭店里，耐德说的话。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僵了一下，阿理大概已经猜到了：“他说了吧。”

“嗯，我……当时没有注意……他怎么能误导我。”蒂雅埋怨。

有时候她真像个小孩子，阿理宠腻地拉拉她的长发：“怨什么，有些时候你是满迟钝的。你现在想，想想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想想他究竟想说什么。”

对哦，那天他究竟想说什么，现在想来，是话中有话。

[“儿子迟早会离开自己的母亲，飞到很远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未来，所以他不可能永远帮着母亲。”

“嗯，你说得对，可是他生命里不会只有母亲一个女人，他会有妻子。”]

“他要去找老婆！”蒂雅呆了。

阿理挑眉，敲敲她的脑袋：“再想。他干嘛跟你说这些。”

“……”对啊，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好像捉住了什么，蒂雅瞪大眼……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你说……他……那个……他喜欢我？”

回答她的是阿理的点头继而摇头：“应该说，他爱着你。”

他不会看错，有眼睛的人都看到耐德的感情。

……爱？蒂雅被骇住了“那种……男女间的爱？”

再点头。

“怎么可能！他是我的儿子耶！”蒂雅惊讶地坐起身来，盯着手里的信签。

“儿子？那好，你就别伤心，他早晚会带上媳妇回来找你的。”阿理状似已经解决问题伸手就要抽掉蒂雅手里的信签。

“不行！”蒂雅整个蹦起来。

“为什么不行？他是你的儿子，娶媳妇是应该的。”

对啊，为什么不行……蒂雅愣住了，却也不退步。

再次叹息，阿理站起来拍拍蒂雅的头：“我不想再说什么，你自己想想，自己是否将他当成儿子了。如果是儿子，你就祝福他吧。如果不是……你再想想要怎么做。早饭就放桌上，饿了就吃，记得，别饿坏了。”

不再多话，阿理走到门外，碰地关上房间门，风顿时弱了许多。

蒂雅呆坐着想，想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想不到，走到桌前吃了点饼，喝了点凉掉的汤，却觉得已经够了，走回床边，蒂雅干脆整个躺上去，细细地想着。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当蒂雅张开眼时，看到黯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发出微弱的光，液晶屏幕里是绚丽的游戏界面。

不停跑动的游戏人物，不断顶上的聊天界面……

蒂雅猛地坐起来……究这是梦里，还是刚才那才是梦。

蒂雅心中涌起恐惧，她不要！她不要那是梦！她不要那些人都是虚幻的！她不要！！！

很快蒂雅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掐掐自己的手，是不痛的……这才是梦。

房间门咔地打开，蒂雅清楚地看到厅外坐了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正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看上去才九岁的孩子却坐在电话旁边点餐。

“德……我饿死了……”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俨然就是地球的自己——岚雅……正有气无力地踢着腿。

“请快点送来。”挂下电话，小孩子版的可爱耐德冲进厨房倒了杯牛奶，拿了些饼干出来摆在女孩子面前：“吃一点就好，一会还要吃饭。”

小耐德看来比岚雅还要成熟，任由她狼吞虎咽，自己乖乖坐在旁边做功课……中学的功课。

“哦……德，这个你帮我改一下，我后天要。”一只磁盘放在小耐德前面，蒂雅继续吃。

小耐德没有说什么，从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放进磁盘熟练地修改着某人惨不忍睹的论文。

蒂雅惊讶地看着，这不就是小耐德准备跳级到高校前发生的事么？怎么，是在回忆？

画面一跳，换到夜里，才十二岁的耐德已经开始发育了，长了个头，大概就已经165CM的身高。现在正在某医院后巷里跟一群一眼看上去像流氓的高中生对峙，穿着医袍的岚雅在一旁打呵欠。没多久，一群人开打，不消片刻，打完了。耐德是全场唯一站者起来的人。

耐德没有理会脸上的清紫，走到蒂雅跟前拉着她来到医院大门口：“你等等我。”

走进去没多久，耐德手里多了只包包，就是岚雅上下班用的包包……由于岚雅的路痴，耐德每天放学后都来接她上下班……当然是用自行车……

看着走远的二人，蒂雅轻笑：“耐德就是这么老成。”

画面连续的闪着，十六岁的耐德站在门外目送蒂雅与她的男朋友走远……二十岁的耐德正在细细地听着蒂雅分手的经过……二十一岁的耐德……

看的越多，蒂雅笑不出来了，十七年，在那里一起生活了十七年……耐德哪儿像过自己的儿子了？自己反而更像长不大那个，她从来没有发现耐德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特别，从来没有发现过耐德对自己的好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任性有伤害过他。

不看了！蒂雅真正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已经开始昏暗的房间……她睡了整个白天。

无意义地一笑，蒂雅抬起手，看着仍然劳劳摄在手里的纸片：“呵……原来不是理所当然的，看！现在不就让我理解到了。”

那你想不想他，要不要他！

心在问自己，蒂雅缓缓地下了床，把信签折好放进兜里。拉开房门，烛光照进昏暗的房间，门外站了四个人……每个人都皱着眉一脸担忧，在看到蒂雅出来以后仿若无事般笑着迎向她。

她啊……究竟是太幸运了，这些人都把自己放在心尖上，而自己呢？多可恶！一个又一个，硬要把他们都挤在一个心里，结果把他们都挤痛了，但他们仍是笑着忍受。

“你们会不会离开我。”突然脱口就是这一句话。

害怕听到答案，可是她仍然得听。

四人相窥一眼，叹了口气：“只要你还爱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异口同声，让蒂雅怀疑他们早就有共识合好口供的，不禁噗地笑了，笑中带泪。

“那你决定怎么样。”阿理问了实际问题。

蒂雅一顿，忐忑地抬首看向四人：“如果……我说……我又喜欢上一个了，你们会不会生气。”

“生气！”马上地，凤火回答他了，秀眉竖得老高：“当然生气，你这个花心女！”

纤白的手指掐着蒂雅的脸颊拉扯着，凤火咬牙切齿：“可是不让人去找你又会伤心，到时候，我又会心痛！所以就算生气，我也会带着你去找人。”

这……蒂雅由开始的惊慌转为惊愕。

松开已经发红的颊肉，凤火心痛地帮蒂雅揉着，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让人深感无力：“所以……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看着那双凤眼，蒂雅心头说不出的痛，她是不是……太自我为中心了，都伤害到他们了。

可是到了现在……她是不能放手，都捉住了，都是她的了。无论是大海般的阿理、无论是火焰般的凤火、无论是毒药般的巴蒂尔、无论是考拉般的包子……都是她的。

“我答应你！最后一个！”以后，再也不去注意别人的好，就他们够了！

“雅雅说的哦，勾勾手呐！”叉烧包伸出尾指。

蒂雅轻笑着勾上去：“对！我说的。”

“勾勾手，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叉烧包仿佛很高兴，笑咪咪地跟蒂雅抱个满怀。

长长的叹息声响起，蒂雅担忧地看向那双如夜的美眸，最霸道、最容不下人的就数这个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黑眸对上蒂雅的红眸，那紫黑的唇是下勾的，仿佛隐隐了好半天，眼中尽是责备：“你当初可好，怪我花心，现在自己倒成了个中典范。”

“……我……”我什么！人家说的是事实，蒂雅只有苦笑的份。

“真想捉住你打一顿屁股！”吡牙咧嘴地，皇子吐出这句话，瞪蒂雅一眼：“有没有他的画像什么的，明天我让圣陆所有的店都通辑他。”

虽然不甘心，可是他除了这么做，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巴蒂尔叹息，虽然疾妒，但这些人，他一个也动不得。

倒是没有想到他就这样妥协，蒂雅还未接受现实，有些呆愣。

“明天我也让军队去找找吧。”阿理开始附和：“你有时候倒还有点用。”

“你这话什么意思……”巴美人气得两眼发红。

阿理没有说什么，拿了一本书给巴蒂尔：“给，好好看，别净扯后腿。”

……拎着手里一本《路西法黑魔法秘典》巴蒂尔根本感谢不起来。虽然知道这东西是无价宝，但阿理的嘴毒得让巴美人冒火，只是恨恨地摄在手里，仿佛这就是某人的脖子，正被他摄得喘不过气来。

凤火瞄了眼巴美人的书，不感兴趣地转向阿理：“我明天去找艾娜，让杀手界也帮忙找找吧。”

蒂雅很感动，这个世界上就他们对自己最好。

叉烧包瞪着圆眸，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应该可以插话了：“可是……”

啥？众人看向仿佛没有什么建树的小孩子。

“小蝴蝶们说，昨天小德是被一个抱熊爸爸的帅哥带走了。”笑咪咪地扔下一枚炸弹，某包子笑得可甜。

……

“你怎么知道的。”声音有点沙哑，凤火愣愣地问。

“我今天中午问它们的，小德不见了，我想它们都在花地里，应该有看到。”笑咪咪地说得理所当然，众人黑线。

“耶和华！你死定了！”蒂雅一个虎跳，掐碎了门框。

……四人马上安抚这头躁动的野兽

……太阳公公马上把还悬在山前的身躯往下一缩……大地完全黑暗。

天陆中睡午觉中的某人蓦地醒来，看看已经下山的太阳，再看了看怀里的熊爸爸：“哎呀，怎么有不祥的预感。”

“你带了她的人回来，想来她现在准备来杀你了。”突然出现在床边的人说话了，喝着凉开水的某老天使幸灾乐祸成份甚重。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某人抱着熊爸爸哀叫。

“……”

“还不是你们，一定要让她来参加大会，不这样做，她会来么？”怨啊……由头到尾他就是被迫的。

“得了，你省省，你爱使坏，爱看热闹的个性我会不知道？快准备一下，要去谈判了。”老天使剔剔牙消失在床边。

“哎呀……被人看穿了。”抱着熊爸爸的耶和华笑得灿烂：“OH，有好戏看了，我们快快出发呵！维尼。”

爸爸熊叫维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