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音想起刚才近藤的身影。带着哀愁的渺小背影。近藤很可怜。她委屈自己,窥看别人的脸色。做到这种程度,她才能在那个不起眼团体里获得发言权。如果朱音与她立场相同,绝对无法忍受。居然得对不怎么体面、土气又低等的人低声下气。被桐谷美月指责还能容许,就连细江爱,朱音也能忍耐。这是因为她们位于阶级的高处,所以近藤理央很可怜,就连低下阶级的人也这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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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割开手腕。单薄的皮肤轻易受到伤害,鲜血从中溢出。朱音拿出滴管,吸取如一粒粒珠子冒出的血滴。透明玻璃的吸口附着了暗红色的液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流着这样的液体,实在是令她惊奇无比。她左右摇晃玻璃制的滴管,管内的血液微微震动。沉在低处的部分色泽黯淡,但黏在玻璃上的血却呈现深红色,近似血橙的果肉。朱音用了滴管,对着放在桌上的月历挤出液体。红色油性麦克笔画下的简单圆圈,陷入血海中逐渐消失。中央的数字显示着今天的日期。朱音把滴管丢到地上,直接躺上床。伤口已经结痂,朱音的手上又增加一道丑陋的收藏。她双手遮住眼睛,发出宛如野兽的咆哮。覆盖身体的不安,就在今天这天摇身一变成为期待。
“……终于到这天了。”
儿时的自己画下了那张像涂鸦的藏宝图。从立下约定的那天开始,已过了八年的岁月。当时的约定,纯佳是否还记得?
“她当然会记得。”
朱音紧紧抱住棉被,像苦苦祈求似地将布贴上前额。
“今天社团放假,我打算跟祐介去游乐场~还有人要跟吗?”
田岛俊平在社群网站的发文,陆续有几个友人回应。他是足球社社员,也就是说同为足球社社员的纯佳今天势必也没有社团活动。
期盼已久的放学钟声响起。朱音抓起书包,立刻跑到纯佳身边。
“纯佳,今天可以一起回去吗?”
正在把课本塞进书包里的纯佳抬起眉尾,她的视线落在正与细江两人谈笑风生的莉苑身上。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以后不会一起回家吗?”
“是、是没错啦,但今天我想去一个地方。”
“想去一个地方?那你就跟男朋友去啊。”
纯佳冷冷地把球丢回来,让朱音非常困惑。难不成她忘了这么重要的约定?
“我不能找中泽同学,非纯佳不可。”
“我才不管,已经有人先约了。”
“有人先约?”
这怎么可能?朱音冷不防抓住正准备离去的纯佳手臂,纯佳的嘴角不悦地抽动。
“真的拜托你别再缠着我,我等一下就要跟细江同学她们出去了。”
“又是细江同学?为什么?”
“这很正常啊,我跟她们是朋友。”
纯佳说完拍开朱音的手。为什么?为什么纯佳会对朱音这么凶?自己明明就为纯佳这么拼命努力。朱音到底欠缺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纯佳——”
朱音勐然呼唤那个奔向细江等人的背影。纯佳一定不是有恶意,她只是不记得了。要是给她看那个东西,她一定也会恢复记忆。这么一来,这次纯佳想必真的会回到朱音身边。没错,就像以前一样!
纯佳没回头。即使如此,朱音还是对她丢下单方面的约定。
“今天晚上七点来车站前,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右手的伤作痛起来。桐谷偷偷回望朱音,对她投射同情的眼神。
朱音捧着花语辞典踏进闹鬼树林。从那天之后过了多年岁月,森林的面貌也截然不同。小时候的觉得又大又恐怖的倾倒树木,如今在朱音眼里看来不过就是植物的尸骸。上头覆盖着绿色的苔癣,走近一看附近长了形似人魂的白色菇类。朱音靠着拙劣的地图与记忆继续前进。太阳渐渐下山,没有街灯的空间变得幽暗。目前没有照明还能勉强行走,要是挖掘太花时间,可能会看不到脚边造成危险。每当悉悉簌簌的恐怖声响传来,朱音就会当场停下脚步。一凝神谛听,耳边净是风吹过树木缝隙的声音,令她感到浑身发冷。她把衬衫袖子拉到手肘,擦掉前额冒出的汗水。入学时与纯佳一起买的成对乐福鞋,被泥巴弄得脏兮兮。
走了一段时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她穿过树林来到了广场。朱音用手捂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当场蹲下。她对附近地上的巨大岩石有印象。没错。这里就是约好的地方。朱音反复深呼吸,抬起原本低着的脸。
欣欣向荣的绿草随风摇曳。草叶尖锐如铁丝,短短的茎十分纤细,暴露地面的根彼此交缠。聚集的草闪射生辉,锐利叶片一同晃动的景象,就像地狱的刀山。那只是随处可见的草,连熟悉花卉的朱音都没听过名字。左看右看都很平凡的杂草,霸占了从前的美丽广场。当年满地的勿忘我已不存在于此地。
朱音不发一语地照着地图挖掘地面。大概是因为前几天下雨,地面非常柔软。翻开泥巴,她意外地很快就找到了时空胶囊。缠了好几层封箱胶带的胶囊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精致。朱音拿出美工刀,使力在发硬的胶带上切出开口,接着从开口花了十几分钟拆开胶带。经过一番奋斗,她终于打开饼干罐。
塞在里头的塑胶袋装着两封信。由于密封状态良好,信看起来没有受潮。虽然变了色,纸质也变差,拿出里头的信纸阅读倒是没有大碍。朱音用手帕擦拭弄脏的手,从袋子里拿出信封。“给十六岁的我”。见到署名处写的文字,朱音吞了一口口水。她首先从自己儿时写的信看起,“时空胶囊成功了吗?这是我在网络上查到的方法,我很担心自己做很容易失败。明天我要跟纯佳一起去埋信。去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基地。那里长了很多的花叫做勿忘我。我告诉妈妈我发现很多没看过的花,妈妈说有些花草有毒要我小心,不过勿忘我没有毒所以不用怕。十六岁的我已经变成熟了吗?现在也还跟纯佳很要好吗?功课好不好?未来想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喜欢的人了?有好多话想问你,但要是你告诉我就不好玩了,我不要问了。如果十六岁的我也跟现在的我一样幸福就好了。再见。”
信的最后加上写信当天的日期与自己的名字。朱音下笔时大概很烦恼,整封信到处都有涂黑的痕迹。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这样的内容。
把自己的信放回塑胶袋,这次她打开纯佳的信。她的信封里放着两张信纸,但纸大部分是空白。
“既然我现在正在读这封信,那么我跟朱音应该是没有忘记,成功迎接了这一天。我很高兴未来的我还跟朱音很要好。朱音很文静,跟其他小朋友相比不太爱说话,但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希望可以一直当她的朋友。如果朱音受到打击,请未来的我一定要帮帮她。”
第一张信纸写到这里。翻到第二张信纸,纸上画着大大的勿忘我,以小学生来说算画得很好。用麦克笔上色的蓝花底下,以强劲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朱音跟纯佳一辈子都是朋友!”
见到这行字的瞬间,朱音跪倒在地。儿时的纯佳就连在时空胶囊里也会展现对朱音的需求。朱音的手指数次抚摸干巴巴的信纸表面。她的视线摇晃起来。太阳已完全西下,世界被黑夜垅罩。这里没有光害,因此天空浮现了明显的月影。无限撒落的轻柔月光将空气染成一片苍蓝。
“我好想变得幸福。”
——像当时那样。这种心愿难道是不得体的愿望?勿忘我消失无踪,儿时的纯佳也不复存在。世界没有绕着朱音转,再怎么割腕父母也不会担心朱音。她都知道,她都很清楚。即使如此,朱音还是想跟世界扳回一城。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她都想找回幸福。
朱音粗暴地擦擦双眼,默不作声将时空胶囊放进自备的塑胶袋。打开手机,长方形液晶荧幕显示了目前时刻。快七点了。朱音单方面跟纯佳约定的时间要到了。纯佳或许不会来,但万一她来了呢?若真如此,就把这个时空胶囊给她看吧。请她回想起那天的事吧。这样纯佳想必就会理解,理解自己有继续爱着朱音的义务。
通勤总是会进出的车站邻近住宅区,因此有许多乘客。穿过票口的大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表情。朱音提着塑胶袋环视站内。票口前有人滑着手机动也不动待在原地,大概是在等人。朱音见到有人穿着与自己相同的制服。正在玩手机的她裙子很长。在黑色长发遮盖下看不清楚长相,但从身形判断只可能是纯佳。朱音小心翼翼迈开步伐向她出声。
“纯佳?”
少女对声音有了反应,缓缓抬起脸。你来啦?正要说下去的话,在四目相交的瞬间灰飞烟灭。
“……桐谷美月。”
你怎么会在这?为什么不是纯佳而是你?朱音有一堆问题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全是因为这个当下她太过失望。
见到呆愣的朱音,桐谷美月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双手抱胸的她指向朱音手中的塑胶袋。
“你那个脏脏的是什么,垃圾?”
隐含轻蔑的声音让朱音气得直瞪眼。
“才不是。”
“是吗。但看起来就像垃圾啊,该不会你想让高野同学看的就是这玩意吧。”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这样奚落?说起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纯佳呢?你该不会把纯佳赶走了吧?”
“怎么可能啊。是因为你在放学时跟高野同学找碴,害我很担心跑过来看。不过高野同学似乎也没来,我真是白跑一趟。”
相较于拉高声音的朱音,桐谷十分冷静。她将亮丽的黑发拨到耳后,以冷冰冰的眼神望着朱音,“你现在还真是悲惨。”
“你态度很差耶!”
朱音不禁出手要揪住她,然而桐谷却一派悠闲抓住了她的右腕。她顺势使力握着手腕,痛得朱音哀嚎起来。桐谷的指头正好按住昨天才割的伤痕。尽管已经结痂,太过用力还是会刺痛。
“你放手啦。”
桐谷丝毫不在意躁动的朱音,雪白的喉头发出轻笑。
“扮成这副德行,你就成了爱吗?”
“轮不到你说。”
“跟不怎么喜欢的男人交往,像个蠢蛋似地模仿他人,却跟重要的朋友渐行渐远。很不错啊,这可是你努力的成果。”
“你闭嘴!”
听见桐谷明目张胆的挑衅,朱音怒目相视。路过的乘客仿佛没看过争吵的高中女生,对她们投以好奇的眼光。
朱音动来动去,想挣脱那只手的束缚,桐谷却没放轻力道。
“桐谷同学你还不是老黏在细江同学的屁股后面跑。”
“啊?”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模仿细江同学的理由。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她。中泽同学现在也是跟我在一起。细江同学嫉妒我还有道理,但我哪有嫉妒她的理由?”
朱音的反驳让桐谷哈哈大笑。不知道是哪里戳到她的笑点,她抱着肚子继续狂笑。朱音赶紧趁桐谷松手时拉开距离。
“吼唷。”
桐谷语带感叹,擦掉眼角挤出的泪水。那副诡异的模样让朱音抱住了原本提在手上的时空胶囊。一使力,塑胶袋就悉悉簌簌发出噪音。
“你在笑什么?”
朱音的疑问不禁让她扬起嘴角。
“你说的话蠢到让我发笑。”
“你什么意思?”
“爱怎么可能因为你跟中泽交往,就羡慕起你这种人?说起来爱现在根本看不上中泽。”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她弯起的眼角透出笑意。那是一张宛如猫抓到猎物的表情。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顺着朱音的轮廓划过。中指最后来到嘴唇,轻轻触动表面戏弄她。
“因为我是爱现在的对象啊。”
见到目瞪口呆的朱音,桐谷的表情得意起来。桐谷在跟细江交往?那朱音至今的努力有什么用?她又是为了什么跟中泽交往?
“那你也跟我交往吧。”
回过神来,这句话脱口而出。要是无法赢过细江爱,纯佳就不会理睬自己。如果桐谷的话是真的,朱音就必须得到桐谷。否则朱音就无法像纯佳证明自己比细江爱更优秀。
“什么鬼?这怎么可能啊。”
桐谷嗤笑朱音的提议,立刻拒绝。
“我为什么有必要跟你这种毫无价值的人在一起?”
她以轻蔑与怜悯交杂的口吻大骂。毫无价值,这句话让朱音心如刀割,超乎预期。
“……够了。”
她受够这些事了。朱音把抱在怀里的时空胶囊朝地上一砸,接着冲出车站,直接逃离现场。一切都令人不耐。环绕在她身边的一切皆是如此。谁来救救她?谁能从这个地狱救出自己?迫切渴望援手时,朱音的脑内浮现了唯一的人选。
朱音回到家,直接跑进自己的房间。她扯出椅子朝墙壁一砸。朱音顺着怒气大吼,用指甲抓着自己的手腕。疮痂剥落,血块掉落到地毯上。这样大吵大闹,母亲也不会来房间查看,她已经放弃女儿了。
朱音从抽屉拿出美工刀,将刀锋对着皮肤一抹。好痛,但这样还不会死,朱音也知道。即使如此,朱音仍追求疼痛。经历这么凄惨的遭遇,自己多么可怜。大家都对自己好冷淡。但是某个人例外,只有她会无条件站在朱音这边。
我现在还可以相信你吗?
血从手腕涌出。从通话纪录拨打的电话立刻串连了自己与她。朱音拨打过无数次。从小开始打了几千几百次。
“纯佳,我不想活了。”
你快来救我。我只要有纯佳就别无所求。朱音直到这刻之前,都天真地以为对方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那你为什么要打给我?怎么不去跟男朋友谈谈?”
与叹息一同说出的话语,是明确的拒绝。在此之前无论是什么状况,纯佳从来没对朱音晚上打来的电话发飚过。过去的她总是随传随到,明明过去就是这样。
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眼角擅自温热起来,仿佛被人从脑门敲了一记。朱音震撼到无法呼吸,嘴巴开开合合。
唉,纯佳再次叹气。
“朱音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老是把想死挂在嘴上,装腔作势地割腕,明明就没有半点死意。你只是在利用我,因为只要你这样说我就会随着你的意思行动。”
呼吸狠狠地哽着,纯佳接下来说的话语几乎都没听进耳里。心脏跳得好用力。她明明努力忍耐,却从刚才开始就哽咽不止。
纯佳大叫。
“你既然不想活,那就快点去死啊!”
电话直接被单方面挂断,朱音只能呆愣愣地望着结束通话的手机荧幕。
纯佳已不再需要朱音。说好要一辈子当朋友,她却翻脸不认帐。桐谷说得没错。纯佳不再需要的自己,已经失去活着的价值了。
“别活了。”
在朱音下定决心的那刻,她的脑中闪过一个东西。那就是近藤藏在水桶里的北栋教学大楼楼顶钥匙。只要有那个玩意,朱音就能上楼顶,然后她就能从那里跳楼!
在学校跳楼自杀,要伤害纯佳的心,这是最棒的情境。
打开书桌第二层抽屉,里头装着大量的信件组合,这些全是住院时母亲给的。“待在病房很无聊,用这些写信给同学吧?”尽管母亲这么说,到头来朱音还是没碰这些东西。
朱音拿出信纸,高举至日光灯下。再怎么赶着寻死,计划依然重要。朱音丝毫没有怀着屈辱死去的意思。该怎么做才能用自己的死亡对轻视朱音的人造成最大伤害?苦思许久后,朱音灵机一动想到一个计划。
明天第七节课是共同授课的体育课,会在体育馆上课,这段时间教室没有任何人。朱音要在这段时间潜入教室,在班上女生的桌子里塞入把她们找出来的信。一定会有一些女生无视她的邀请。二班个性自私的女生很多。表面上看起来很善良,内心却很怕麻烦。她要让这些人背负对同班同学见死不救的污名。无视朱音请求的女生,想必将会因为没理会信而受到周遭的非难。朱音一个个回想起班上女生的脸孔,接连制作简短的邀请函。石原惠与近藤理央等人所属的生疏小圈圈。细江爱与桐谷美月那种直接结下梁子的对象。信的内容接二连三浮现脑海,工程顺利进行。要给纯佳的内容最简单,只要写下会刺激她良心的内容就好。
“……莉苑啊。”
朱音停下手,是在写给莉苑的信正要开工时。论莉苑本人,朱音其实印象还不差。她跟细江与桐谷不同,跟纯佳深入来往时曾明确征询过朱音。但要是自己明天就要死了,莉苑想必会一脸理所当然地补上纯佳身边的位子吧。“你失去朱音真可怜,我来安慰你。”她说不定会这样大言不惭,利用朱音拉近两人的距离。这在道德上难道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当然有问题。
朱音唯独在莉苑的信上写了要她远离楼顶的内容。明天她要从水桶拿走屋顶钥匙,放进给莉苑的信里。这么一来大家一定会认为是莉苑偷了钥匙,纯佳也会对莉苑心生怀疑。拥有楼顶钥匙的人是莉苑,而鼓吹朱音自杀的也是莉苑。只要让大家这么认为,本性耿直的纯佳就会排拒莉苑。朱音觉得自己的复仇计划还真是完美到令人陶醉。
写完全班的邀请函,朱音接着着手撰写遗书。她是自杀,当然要准备遗书。她必须让看这封信的人了解自己痛苦到寻短。细江爱与桐谷美月是最差劲的敌人。不让她们尝尝苦头,朱音嚥不下这口气。楼顶的钥匙就谎称成是莉苑给她的吧,这么一来,信上说莉苑劝她自杀也更有说服力。莉苑、细江爱、桐谷美月,朱音要用一纸遗书除掉所有亲近纯佳的人。
其实上网散播这些内容也是行得通,但朱音不想污蔑存在于网络上的“AKANE”。
抬起头,变得破旧的花语辞典进入视线范围。这刻朱音突然想到了一个美妙无比的主意。模仿纯佳小时候写给她的信,在每名收件者的信上画上花卉图案应该不错。朱音从第三层抽屉拿出彩色铅笔。首先是纯佳。她适合什么花?思考这件事,朱音首先想到的是蓝色的勿忘我,但纯佳已经不再有接受它花语的资格,因为她不记得那天的约定。
“龙胆吧?”
辞典上刊载的这种花,有着宛如夜晚的深沉色泽。黄色的底部托着浓郁的靛蓝花瓣,花型呈杯状。朱音把插图与第一张信纸叠好对折。龙胆的花语,正是朱音对纯佳最后一句爱的呢喃。
用胶水黏起洁白的信封,朱音反复想像自己死亡的那刻,可以的话她想死在纯佳面前。她希望每当纯佳入睡,总是会想起自己,最好一辈子都忘不了朱音。朱音要她一辈子活在自己的阴影下。纯佳会因为自己要朱音去死感到后悔,然后同情起朱音。朱音因为自己的绝顶妙计雀跃不已。
对川崎朱音而言,川崎朱音只是她战胜世界的一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