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弦心下一紧,又晃了晃脑袋,还是先采到那朵花救醒了秦一一再说吧。随手把那布料塞进腰包里,起身小心地挪到了崖边。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她才小心翼翼地蹬着那崖上突起的石头一点一点的开始往下降。估摸着高度差不多了,她一转头,那朵花就在右方,但跟自己还是有一定距离。
抱着侥幸心理伸出手够了够,果然够不着……尹思弦无比盼望自己此刻是一只长臂猿。她叹了口气,又把目光转向离自己比较近的那棵树,只能靠它了。咬紧牙关,吃力地抬起手,抓住一段较粗的枝桠。正要挪到花那边,不料脚下蓦地一滑,随即又是一阵剧痛从小腿处传来。
在半空中晃了几晃,尹思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太惊险了点吧……不过,幸好那树的枝桠够坚固,经过这么剧烈的晃动都还安然无恙。要是它再脆弱那么一点点,恐怕她现在已经粉身碎骨了……
脚下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她忍着痛低头看了几眼,锦缎竟被崖上那些尖锐的石头给划破了,殷红的鲜血正汩汩而出。真他娘的倒霉!尹思弦痛得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心里有点后悔,但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也别无选择。伸手摘下那朵花,看也不多看几眼便一股脑地塞进腰包里。
任务完成。
可是,问题却随之而来——她……该怎么上去啊?
尹思弦抬头瞟了瞟,抓着绳子爬上去?好像很难啊。而且她的手也开始发麻了……突然间,几个长了腿的英文字母在她脑海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踢着正步走过:Game over!
正当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绳子动了动,继而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思弦,你在下面吗?”
是洛乾炜,他怎么来了?但尹思弦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赶忙有气无力地应道:“大药罐,我在这里啊……”说话间,正抓着的枝桠却发出了“咔嚓”的一声脆响。
好像要断了……尹思弦脑袋里一个激灵,“大药罐,你还在上面没?我……”她喘了几口粗气,又伸手抓紧了那棵树,“我好像上不去了。”
“你抓紧绳子,我拉你上来。”洛乾炜回答说。
看来这麻绳还是有一点用的。尹思弦“嗯”了一声,吃力地抓住麻绳,随后,腰上一紧,又缓缓升了上去,手忙脚乱了一番,总算是安然地攀上崖顶。
“谢了。”尹思弦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老天有眼!得救了!“喂,大药罐,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我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想来看看。”洛乾炜笑了笑,目光突然一滞,定在尹思弦的脚上,“思弦,你的脚怎么了?!”
“啊?”尹思弦似乎这才想到自己脚上的伤,愣了愣,又答道,“没事!不小心刮伤的。”说着,从腰包里掏出纱布随随便便地把小腿的患处包了起来,正欲站起身。不料,脑袋突然“嗡”了一声,她一个趔趄,还好洛乾炜及时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谢谢……”尹思弦笑得有些狼狈,眼前的人影却在左摇右晃。
洛乾炜却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严重?我背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还是我的病人呢!我自己可以的,真的。”尹思弦赶忙摇摇头,说着,又忍住眩晕和剧痛走了几步,“你看,不是……”话没说完,却被洛乾炜一把横抱了起来。
尹思弦一惊:“大药罐,你干嘛?!”
“我还没病到那种程度。”洛乾炜说道,又抱着尹思弦往回走,呼吸很顺畅,确实不像一个中毒的人。
“其实我自己可以走的……”
洛乾炜脚步未停,嘴角露出一丝类似自嘲的笑容:“你是怕公子三看到吗?”
“大药罐,我觉得头好晕啊……”尹思弦答非所问,眼神有些涣散,“好想睡会儿,可是一一的药还没给她……”
洛乾炜脚步滞了片刻,随即柔声安慰道:“睡吧,我会叫醒你的。”
她这才放了心似的闭上眼睛,“大药罐,你比我七哥对我还好。如果你也是我哥哥该多好啊……”
哥哥?这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凤弦聆歌 鱼沈雁杳天涯路 萧萧一夕霜风紧
章节字数:2514 更新时间:07-12-02 11:33
“思弦,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一个声音在尹思弦脑海里回荡着,是谁?尹思弦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重如千钧,怎么也睁不开。“你是谁?”她问。
那声音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继续兀自说着:“……谁都嫌弃我,只有他不嫌弃我,我少了他,便活不下去了……”
尹思弦眉头紧蹙,这声音好熟悉,可是,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呢?
“思弦,醒醒,思弦……”忽地,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柔声唤道。
尹思弦一惊,蓦地睁开眼坐起身喘着粗气,是梦吗?
“思弦,你怎么样了?”洛乾炜关切地问道。
她转眸看向洛乾炜,见他满脸的担心,忙摇了摇头:“没事……”她抚了抚额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啊,一一的药!”说着,便翻身欲下床。小腿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扎好了,却仍是很痛,洛乾炜赶紧拦住了她。他眉头微微皱起,道:“你好好休息,把那个药的用法告诉我,我去就行了。”
尹思弦看了他几眼,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把那朵毒花从腰包里翻了出来,细心地给洛乾炜讲解了一番用法,末了,还不忘叮嘱他:“千万要小心,这花有毒的。”
洛乾炜却是淡然一笑:“不会有事的。”
也对,他师父可是毒老怪……毒老怪?一个念头忽地从尹思弦脑海里闪过,但又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再也抓不住。她甩了甩头,用绢布把那朵毒花给包了起来才小心地递给洛乾炜。
“交给我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洛乾炜对她笑了笑。说完,转身便欲出门,不料,却差点撞上正要进门的安陵烨辰。
洛乾炜顿住脚步,又冷冷地看向安陵烨辰,见他眼中的担忧并不似伪装,只警告似的对他说了一句“不要待得太久,她需要休息。”便绕过安陵烨辰兀自离去。
安陵烨辰愣了一瞬,旋即踏进了房间。
尹思弦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双星眸定定地盯着床顶,神魂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忽地,一张放大的帅脸映入眼帘,尹思弦吓得惊呼一声:“啊——!”她猛地坐起身,脑袋却差点撞到安陵烨辰的下巴。
“阿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尹思弦抚着胸口鄙视了他几眼。看到他粲若云霞的笑,才意识到自己还正在跟他闹矛盾。忙整理好表情,寒着脸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他仍是笑,却有些不自然。
“哦,那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说着,尹思弦伸手指了指大门口。
安陵烨辰竟丝毫不在乎她的恶劣态度,一下子坐到了她身边,“脚还痛吗?”
尹思弦别扭地别开眼,“不痛的是植物人。”
“嗯。”安陵烨辰居然这样回答她。
沉默了片刻,尹思弦缓缓转头,挑衅地看向安陵烨辰:“你现在信我了吗?”
安陵烨辰怔住,没有回答。
尹思弦心头一冷,随即又问他:“若我说那毒是秦一一自己下的,目的是想害我,你信我还是不信?”
她这么说,只是想试探一下安陵烨辰,岂料安陵烨辰竟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可能。”说完,他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又忙把目光转向她,“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你心目中的依琴不会这么做,你是想这么说吧?那我呢?我又会吗?”尹思弦打断了他。盯住他的眼睛,却从他眼里看出了几许不确定,“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说着,她侧身躺下,再也不看安陵烨辰一眼。
安陵烨辰叹息了一声,又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对于情,我没有骗你。”说罢,才走出了房门。
尹思弦眼皮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陵烨辰没有再来,洛乾炜却是成了这里的常客,经常来陪她说话,多亏了他,尹思弦才不至于患上抑郁症。
除了洛乾炜之外,秦一一也来过一次,但由于她的身体比较弱,也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思弦,我可以进来吗?”
又是秦一一?尹思弦皱了皱眉坐起身,随手抄了个枕头垫住后背,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秦一一这才推开门进了房间,对尹思弦礼貌地一笑,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一一,你身子弱,还是多休息些好,不用来看我的。”尹思弦勉强笑了笑。
秦一一伸手拢了拢额前的乱发,露出她那倾国倾城的笑容,道,“那怎么行?你的伤都是因为我……”
“小意思。”尹思弦胡乱摆摆手打断秦一一的话,她实在不想听什么感谢的话。
“我……”秦一一绞着手指,神色有些尴尬,“那,我……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尹思弦并不拦她,只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秦一一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眼神甚是复杂,良久,她终是转身出了门。
蓦地,一个什么东西从秦一一身上掉了下来。尹思弦皱了皱眉,想唤住秦一一,却突然闻到房间里股有什么古怪的香味,好像是芴荀草!她警惕地四顾了一下,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绿色的香囊,这是……秦一一的?!
尹思弦翻身下了地,脚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捡起那香囊。香囊的两面各绣着两只比翼双飞的蝴蝶,栩栩如生,绣工极为精细。她微微颦眉,又皱着鼻头嗅了嗅那香囊,心头一颤,这……真的是芴荀草!那么……毒真的是秦一一对她自己下的?!这么说来,悬崖边上有她衣服上的布料……是因为她去过那里,而她去悬崖边的原因,就是为了“侦查”那里有没有雪荏花?!可是,她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作赌注?就算是为了害尹思弦,这赌注也未免也太冒险了一点。
留雁岛上,闻珏扬让她小心自己所信任的人,指的……就是她?
尹思弦走到桌前,瞥到桌上那食盒,忍不住打开了它。
鸡汤,红橘糕,还有……
她不禁一愣,这些东西,全是她喜欢吃的。可,秦一一又是从何得知的?她并没有告诉过秦一一啊。莫非……是安陵烨辰?也不大可能,安陵烨辰并不知道她喜欢吃红橘糕吧。
尹思弦有一种直觉:秦一一,就是卢映然。
但,卢映然,会用性命害她吗?
凤弦聆歌 鱼沈雁杳天涯路 从此萧郎是路人
章节字数:3939 更新时间:07-12-04 11:55
尹思弦思量片刻,决定去找秦一一问个明白。把香囊和那块橙色的布料塞进包里,便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走到秦一一的房门前,见她的门敞开着,尹思弦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必须去!想罢,抬手敲了敲门框。
此刻,秦一一正在房里绣花,听到敲门声,手中的动作一滞,她缓缓转头看向房门,见是尹思弦,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自然地笑了笑:“思弦,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才来了。”尹思弦脸上的那几丝微笑同样很不自然。说着,几步进了房间。
秦一一见她步履有些不稳,忙给她让出位子。尹思弦却笑着摇了摇头,深吸了几口气,掏出腰包里的那个香囊,将它举到半空中,“认识它吗?”
秦一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忙搪塞道:“很漂亮,不知道是谁的。”
“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尹思弦放下手,一字一顿说,“卢映然,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秦一一沉默不语。
僵硬的气氛持续了几分钟,秦一一忽地莞尔一笑,抬头看向尹思弦:“你都知道了?”
尹思弦怔住,她竟然承认了。
“知道了。”尹思弦回过神说,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对自己下毒的事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秦一一摇摇头,笑容未改。
“你却和以前不一样了。映然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尹思弦死死地盯着她,似是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
秦一一却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似的勾起嘴角粲然一笑,“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三少爷。思弦,你这是明知故问。”
“为了阿……安陵烨辰?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命?!值得吗?”
“值得。”秦一一应了一声,随即嗤笑道,“你知道吗?我只不过在他面前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你几句话,他便怀疑你了,再加上我这次中毒……呵呵,你们之间的感情,可真是脆弱呢。”
尹思弦咬紧嘴唇,目光复杂地盯着秦一一。
“思弦,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秦一一的脸色蓦然间一变,楚楚可怜地看着尹思弦,眼里竟泛起点点泪光,跟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哽咽着说,“谁都嫌弃我,唯独他没有……我少了他,便活不下去了。所以,思弦,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梦,又成真了吗?尹思弦身子一僵,淡然地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映然姐姐,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为什么你自己却不明白?映然姐姐,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是变了,世上怎么会有一成不变的人呢?”卢映然伸手轻轻抹掉眼中的泪珠,露出一个凄然而又美丽的笑容,“在我轮回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卢映然。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是你太放不开了。”
见尹思弦满脸的震惊,秦一一又兀自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个时代吗?”
“为什么?”
“因为我。”秦一一笑得诡异,“那天,我在街上走着,碰到一个老和尚,他给我一个盒子,说只要我把那盒子给你,你就可以从这世上消失。我当时不信,没有理他,可是等我一回家,却发现那盒子竟赫然放在桌上。那个时候我发现我真的是很恨你,什么都不做,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于是……我就想试试,试试它是不是真的能让你消失。把它悄悄放到你的门口,谁知道,第二天,你就死了……”
尹思弦倒退了一步,一脸难以接受的神情,她一直信任的朋友,竟然……希望她从世上消失。
秦一一低下头,伸出手拭去眼里的泪珠,自顾自道:“我以为没有了你,他就可以接受我了,可是……他也死了,因为他的病。”
尹思弦自然是知道秦一一说的那个“他”是谁,但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做恶梦,梦见你来找我。我真的受不了了……”秦一一说话之时,两手捂着头,好像很煎熬的样子,“我本以为死就可以结束掉这可怕的梦境。可在喝孟婆汤的时候,我却迟疑了,我真的不忍心将有些记忆抹去,所以,我就偷偷地倒掉了一些汤。
“也许是报应吧,轮回之后,我又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哦,对了,那时,还是个哑巴呢。不过,那个时候,我对于前世的记忆,却是一点都没有。我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十五岁那年,因为了偷东西,被人打得很惨。就是那次,让我遇见了三少爷。很普通的英雄救美戏码,我本来也没有想太多,可是……他却收留下了我。他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弹琴。谁都讨厌我,只有他对我笑。
“只可惜,我的存在对于安陵夫人来说,是个威胁。所以她千方百计地刁难我,我为了留下来,只能逆来顺受。好在每次都有三少爷护着我……就这么不平静地过了几年,夫人竟然趁着三少爷出府的时候逼我服下毒药。那个感觉,真的好难受……你能想像得到吗?
“幸好,我命大,被师父救了过来。嗯,我师父,你也认识,就是我爷爷。他教了我用毒,教了我轻功,却不唯独教我武功。而可那时的我,又太过于心软,不忍心随便对人下毒。所以,也就有了我们遇见的那一幕。
“你还记得那次去百花楼吧?那次,我就是为了偷东西而混进去的。我告诉你我的卖身契和我爷爷在他们手里,其实都是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有签下什么卖身契。真不知道说你单纯还是单蠢。
“不过,因为那次中的毒毒性太强,我在这个时代的记忆,全都没有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哦,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吗?呵呵,就在留雁岛上,挨了那一记毒针之后,我就恢复了,包括前世的记忆。可是我害怕看到你,所以我就让公子带我离开了留雁岛。然后,我想起了三少爷。正好公子也要来武林大会,而我,自然也就一同来了。可是,在看到三少爷的时候,他身边却有了一个你。我心里真的很难受,问他,他却说从来都只当我是朋友……”卢映然说着,啜泣了起来,“但我不信,一定是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我恨你,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抢我的东西?所以我要害你……思弦,你把他让给我,好吗?你知不知道,其实,公子他对你也是有心的,若你接受了他……”
尹思弦怔了怔,她从来都是当洛乾炜是哥们,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待回过神,又打断了秦一一的话:“那你呢?你不可能没有看出安陵烨辰对你的心意,你又能接受安陵烨云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一一愣住。
尹思弦蓦地舒展开紧锁的眉头,笑靥如花道:“映然姐姐,你记得吗?很久以前,我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害了你,你会不会加倍的还回来?那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呢?你说,我们是好姐妹,谁也不害谁。”
秦一一脸色骤然一变,随即又颤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尹思弦释然一笑,“所以呢,我要告诉你,我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有人害我伤我,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你,也不会例外。”
“是吗?可惜,已经迟了。”秦一一说着,嘴角溢出几丝鲜血。
尹思弦一惊,想要上前一步替她把脉,却听门口响起一声惊呼:“依琴!”随后,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一把推开尹思弦,又小心地扶住秦一一。
是安陵烨云。
被推得尹思弦向后跌了一下,还好被人扶住。
“紫藤……”身后,安陵烨辰的声音响起,但有种说不清的怪异。他两眼只紧紧地盯着尹思弦手里的香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尹思弦苦笑回头,洛乾炜和安陵烨辰竟都来了。
原来如此。那个香囊“恰巧”掉在尹思弦房里,就是为了引她来演这一出好戏啊。她缓缓站稳,说道:“卢映然,你果然很了解我。”
秦一一只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她:“思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虚弱至极。
“你还在装什么装?!卢映然,你就非要这样吗?!”尹思弦怒道。明明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朋友,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友情,对她来说,真的就那么不值一钱吗?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蓦然间响起。
房间里的人都怔住了。
尹思弦脸偏向一边,左边的脸颊微红,头发有些凌乱。
安陵烨辰有些不知所措地缩回了手,随即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她脸上的伤。
洛乾炜眉头紧蹙,正欲上前教训一下安陵烨辰,却见一把尹思弦拍开安陵烨辰的手,又捋了捋额前的乱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粲然笑容。
随后,房间里响起两记更为清脆的“啪、啪”声。
“安陵烨辰,我说过,若有人害我伤我,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从今以后,你也一样!”尹思弦指着安陵烨辰道,不待安陵烨辰回答,她又接着说,“还有,你,被我甩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从来没认识过!”语毕,她一把扔下手里的香囊,毫不犹豫地踏过它,转身走向房门。
蓦地,安陵烨辰拉住了她:“紫藤,你不能走。”
尹思弦顿住脚步,掰开安陵烨辰的手,转身一笑,“安陵三公子,我的那张卖身契好像并不合规矩,所以我还算不上是你们府里的丫鬟,想走随时都可以走,您没有权力来约束我的去留吧?哦,我差点忘了说,您不用再劳心劳力去查我的身份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本姑娘就是冽云山庄八小姐柳霜漪。满意了吗?”她又忽地扭过头看向秦一一,“卢映然,你成功了。”
秦一一身子一僵,偏过头,肩头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尹思弦不再看她,径自转身出了房门。
不料,屋外竟还有几个小丫鬟正伸着脖子向屋里张望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甩人啊!”尹思弦大喝一声,那些小姑娘被这么一吓,立刻四处逃窜。
尹思弦抬头看了看天,此刻竟是艳阳高照,晃得她眼睛有点疼,缓缓低下头,撇了撇嘴:“电视里主角失恋的时候不都会下场大雨的吗?怎么我甩人的时候不下?真是不公啊。”
凤弦聆歌 桃花依旧笑春风 自弹自感暗低容
章节字数:3403 更新时间:07-12-08 10:45
洛乾炜意味深长地看了安陵烨辰几眼,蓦地冷笑一声道:“三公子,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
在安陵烨辰愣神的那一刹那,洛乾炜已转身出了房门,他几步跟上一瘸一拐的尹思弦,伸手扶住了她。
尹思弦还以为是安陵烨辰,正欲大发雷霆,一偏头,却见是洛乾炜,忙把火气给压了下去,讪笑道:“大药罐……”
洛乾炜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言。
“你说我是不是特变态啊?”尹思弦满脸的惆怅。
“什么?”很明显,洛乾炜不知道“变态”一词的含义。
尹思弦只得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优秀的。”
尹思弦怔住,她又想起了刚才卢映然说的话,不能毁了人家一个大好青年啊……她忙开口解释:“大药罐,其实我……”
“我知道。”洛乾炜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笑容未改。他当然知道,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尹思弦反倒有些尴尬,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道:“呵呵……那个,大药罐,这都快中午了,咱们出府去吃顿饭吧!”
“出府?可是,你的脚伤。”
“早就好了!不信我跳几下给你看看?”心伤对她来说都算不了什么,脚伤又能把她如何?
洛乾炜只得妥协,“别跳了,我带你去。”
尹思弦闻言,欢呼了几声,样子开心极了,洛乾炜却看得心里一阵阵微痛。
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府,随便挑了一家酒楼便进了去,因为尹思弦的神情实在太诡异,洛乾炜不得不选了雅间。
“二位客官,请问要点什么?”小二谄媚地笑着问道。
“大药罐,你要点什么?”尹思弦歪过身,问。
洛乾炜只淡然一笑,“跟你一样。”
尹思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说:“那来点就你们店里最辣的菜吧,越辣越好!还有还有,最烈的酒也来一坛!”
“思弦,要酒干什么?”
“喝呗。”尹思弦不假思索,见洛乾炜担心的眼神,忙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眼神哀怨至极,“不行吗?”
洛乾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行,但是不能多喝。”
尹思弦立刻扯下那可怜巴巴的面具,“收到!”
小二见他们决定了,赶忙应下,退后几步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酒和菜便送了上来。
尹思弦闻着那辣味,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戏谑道:“大药罐,开饭啦!”
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块塞到嘴里,眼泪立刻簌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洛乾炜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谢……谢谢谢。”尹思弦哽咽着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蓦地一抬头,见洛乾炜紧皱的眉头,赶紧解释道,“你……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我没哭!真的,就是这个菜太辣了,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洛乾炜强撑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尹思弦这才放了心似的勉强一笑。歪过头,瞥到那酒坛,忙倒了一杯酒,嗅了嗅,果然够烈。将那酒杯一倾,酒立刻顺着喉咙而下,有些火辣辣的。泪腺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潸然落下。
“这个酒,也够辣……”尹思弦此刻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醉醺醺地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哭了吧?才……才没那回事呢!本姑娘是谁啊?干嘛要哭?切,不就被那混蛋打了一巴掌吗?不就被以前相依为命的好姐妹害了吗?他娘的什么大风大浪老娘没见过?反正是我甩他,又不是他甩我。想想刚才我还真他娘的帅!‘啪啪’两巴掌过去,世界清静了,哈哈哈!”语毕,尹思弦站起身,抬手“哐”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即伸手抓过一个空碗,倒了一大碗酒进去。
“思弦,你醉了。”洛乾炜见她如此,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她为什么一定要醉了才肯说出心里话呢?
“我才没呢,精神清醒得很!”说着,端起酒碗便要往嘴里灌。
洛乾炜赶忙起身夺过她手里的碗,“思弦,你不能再喝了,想哭就哭吧,为什么就一定要伪装呢?”
尹思弦迷茫地看了他几眼,又一下子坐回凳子上,吸了吸鼻头,蓦地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了起来:“她是我的好姐妹,我以为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可她却害我,想让我消失。我一直都是那么崇拜她,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信。可是,为什么……长大,一切都变了?姐妹之情在她眼里永远比不上一个男人。还有阿……不对,不是阿三,是安陵烨辰。他又为什么就不肯信我呢?大药罐,我该怎么办啊?”曾经,卢映然跟她相依为命,而今,却不惜以命相害;曾经,安陵烨辰与她相知相许,而今,却不肯信她一次。有些信仰,竟只剩她一个在坚持着。让她如何不伤心?但,仅仅只是伤心而已,她从没有后悔过今天的决定,她也不会后悔。
洛乾炜怜惜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哭吧,哭完过去了。”
良久,尹思弦的肩头总算是不再耸动了,只传来阵阵细微的呼吸声,竟然趴在睡着了。
洛乾炜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等到尹思弦醒过来,天色已经很黑了。
脑袋痛得像被人揍过似的,她伸手轻敲了几下额头。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东西竟都是双影,模模糊糊的。揉了揉眼眶,四顾了一番,总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身边的景物,应该是家客栈。
怎么会在这儿?尹思弦坐起身,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只依稀记得刚才跟洛乾炜去酒楼吃了顿饭,但具体做了些什么,却这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洛乾炜端着碗黑漆漆的药进了房间,见尹思弦已经起了,忙关切道:“思弦,你醒了?”
尹思弦讪笑着点点头。
“来,把药喝了。”洛乾炜温和地笑了笑,把那碗药递给了尹思弦,见她狐疑的眼神,忙好心地解释道,“你着凉了。”
尹思弦这才接过药碗,说了声“谢谢”,仰头一口灌下那黑漆漆的药汁,她不禁咂巴咂巴嘴,好苦。
眼前突然间出现了一个梨,洛乾炜微笑着:“吃吧,那药很苦。”
“谢了!”尹思弦得救般接过那梨,塞进嘴里,苦味总算是没那么浓了。
“不客气。”
“啊,对了,大药罐。”尹思弦啃着手里的梨,问道,“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洛乾炜怔了怔,道:“没有。”
尹思弦这才放了心,“那就好。我就说嘛,我酒量那么好,怎么可能喝醉了就胡说八道!”一脸的理所当然。说着,又“咔嚓”一口咬下一块梨慢慢嚼着。
“思弦,你以后……打算去哪?”
“我?”尹思弦手中行动一滞,随即不以为然道,“回家。”她不追究卢映然,不是因为她心软,只是,她不想再回安陵山庄了。就当是还卢映然以前帮自己挡石头的情吧,从今以后,各不相干。
不料,洛乾炜闻言,却脸色大变,有些犹豫地说:“你……真的,要回去?”
“是啊,不然我去哪?大药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毒发了?”
“没有。”洛乾炜忙不自然地笑笑。
尹思弦“哦”了一声,又兀自说着:“哎,大药罐,干脆你陪我回去吧!我师娘医术很厉害的!说不定能帮你解毒呢!”
“我暂时事要忙,可能,去不了。”洛乾炜别开眼。看来,他不能再拖了,要在尹思弦回府以前把事情做好,若等尹思弦回府之后,他,恐怕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什么事那么严重?”尹思弦不解地看向他,见他面色为难,只得作罢,“那你把事情办完了再来冽云山庄找我,怎么样?”
洛乾炜点点头,“好。”也许,没有那个机会了。“思弦,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尹思弦“嗯”了一声,继续啃着手里的梨。
洛乾炜退到房外,又几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藏在柜子里的剑翻了出来,随即便从窗口一跃而下,渐渐隐没在漆黑的夜幕中。
一个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跃进了安陵山庄,是洛乾炜。
他举目四望,辨认好方向便向着安陵烨辰的房间而去。
此刻,安陵烨辰正立在窗边,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那张纸。只见那张纸的顶端,写着三个大字:卖身契。右下角,一只笑眯眯的猪头格外醒目。
他看得入神,似乎丝毫未觉身后的人。
蓦地,一把剑抵住了他的脖子,沁着丝丝寒凉。安陵烨辰像早就料到如此似的,一点也不惊讶,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安陵三公子,我说过,若你不好好待她,我便会来取你的性命。”
凤弦聆歌 桃花依旧笑春风 物是人非事事休
章节字数:2578 更新时间:07-12-05 14:05
“当然记得。”安陵烨辰微笑着答道,“不过,你杀得了我吗?”
“你觉得呢?”洛乾炜说着,手中的剑又逼进了几分,在安陵烨辰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安陵烨辰仍旧是笑,既不闪躲,也不反击,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着洛乾炜把自己杀死似的。
“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洛乾炜说。
安陵烨辰闻言,怔了一瞬。
“生不如死,比死,更让人绝望,不是吗?”洛乾炜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语毕,他倏地收剑入鞘,不待安陵烨辰回答,便兀自转身出了房间。
良久,安陵烨辰才如梦初醒似的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自言自语地说:“生不如死?也许吧。”
尹思弦的脚伤好得很快,没几天便可以蹦跳自如了。而她伤好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洛乾炜本想挽留一下,但见她归心似箭,遂作罢。
送尹思弦到了城外,洛乾炜才百般不舍地跟她道别。
“大药罐,等你办好事一定要来冽云山庄,顺便把欠你的钱还了,嘿嘿。”尹思弦拍了拍洛乾炜的肩膀,说道。
洛乾炜点点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得提醒她:“一切小心。”
“嗯,知道了。那咱们就后会有期啦!”说着,她翻身跃到身边那匹白马背上,调转方向便绝尘而去。
直到尹思弦的身影模糊得看不见,洛乾炜才缓缓回首,对一直藏在暗处的璋昀道:“璋昀,是时候了。”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离冽云山庄仍有一大段路程。
看了几眼疲倦不已的马儿,尹思弦不得不勒紧缰绳,让它停了下来。再这么不要命地赶下去,它一定吃不消的。
将马儿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让它自己吃草。自己则走到另一边捡了些断枝堆在一起,将它们点燃,一阵温暖立刻溢了出来。
她双手抱膝,坐在篝火旁,思绪万千。脸被篝火映得通红,显得有些诡异。
不断回想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尹思弦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没事跑出来做什么?留在府里等那个什么比武招亲比完了随便嫁个人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也不错。要不然,当一辈子老处女也行啊。
脑袋里的想法满得快要溢出来,心,却空荡荡的。
她紧了紧双手,缓缓闭眼安慰自己道:“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尹思弦竟这么坐着睡着了。
“小妹,别回来。”这是柳风霆的声音,可他为什么让她别回去?
“漪儿,娘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尹思弦心头一凛,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咿咿呀呀……”小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模糊,那么遥远呢?尹思弦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楚他们,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漪儿,千万记住师娘说过的话……”
“师娘!”尹思弦蓦地睁开眼惊呼道。待她看清楚身边的景物,才放下心,原来……是一个梦。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前两次,她的梦都成了真,不是吗?那么,这一次会不会也……?
她甩了甩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只是一个梦,梦不可能成真的。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这是自欺欺人。”
眼前的篝火突然间熄灭了,身边顿时变得漆黑的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尹思弦觉得自己有些无助。她本以为自己胆子够大了,但这一刻,她却觉得很害怕,前所未有过的害怕。
她抱紧了膝盖,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睡过去。她宁愿面对这无尽的黑暗,也不愿意去面对那让她惶恐万分的梦。
不断地对自己说着话,好那些恐怖的想法不再有机可乘。
于是,一夜无眠。
天一亮,尹思弦立刻迫不及待地解开马缰,跃上马背,更加不要命地往回赶。
很快,她到了离脉云城最近的一个城里,见马儿有些萎靡不振,只得随便挑了一家客栈准备吃顿饭再接着赶路。
小二一见尹思弦,立刻迎上来谄媚地将马儿牵去喂食。
因为心里很担心,尹思弦也没有什么胃口,漫不经心地吃了些东西,又唤小二来结账。
“姑娘,三两银子。”小二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尹思弦应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拿出钱袋付账。
“听说了没有?冽云山庄被人灭门了,几百口人被杀得一个都不剩,真是造孽啊!”忽地,身旁一个客人开口说。
尹思弦闻言,手中的动作陡然一滞,灭……门?
“真的假的啊?”另一个人问道,语气里全是怀疑。
“当然是真的!连武林盟主柳靖都被杀了,要我看啊,做这事的,一定是垣曜门……”那人煞有介事地一点头。
后面的话,尹思弦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柳靖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被杀呢?对,一定不可能,只是这些人以讹传讹而已。
“姑娘,姑娘……”身旁的小二似是等不及了,推搡了尹思弦几下。
尹思弦拿着钱袋的手剧烈一颤,钱袋里的银子立刻掉了几锭出来,她却丝毫也没有要捡的意思,抖着手重新拿出一锭银子扔到桌上:“不用找了。”语毕,蓦地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马厩冲了过去。
马儿似乎也吃饱了,正懒洋洋地站在马厩里。
尹思弦焦急地把马儿牵出马厩,熟练地跃上马背。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急,“咴咴”地叫了几声便驮着尹思弦不要命地往冽云山庄而去。
黄昏的时候,一人一马总算是到了冽云山下。
山下,仍旧是一派祥和的模样。
一定没事的,她安慰自己道。
漫无尽头的阶梯,好像通往的是地狱一般,尹思弦缓慢地前进着,举步维艰。
“冽云山庄”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映入眼帘,看到它,尹思弦非但没有得到一分一毫的安心,心里的惧怕反而更甚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