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菲利摇晃了一下身体,被场中唯一没有下跪的老奎奴扶住,在晕过去之前,将那枚带血的徽章,放在了老奎奴的手里。
“少爷,我承认,你有资格来守护这枚剑兰徽章!”老奎奴搂住昏睡过去的格里菲利,暗自兮兮,同样的话除了怀里的少爷,他只对一个人说过,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是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
斯德曼家族数百年来有能力的家族子弟太多了,但是誓死捍卫剑兰徽章尊严的人却不多见。老奎奴摇了摇混乱的脑袋,将手中的徽章擦拭干净后,郑重的戴在了格里菲利的胸口。
前方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比预计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护卫京都外围的狮心骑士团。
“割下所有袭击者的脑袋!”老奎奴搁下一句话后,横抱着格里菲利率先向前走去。
维尔招呼众人打扫战场的同时,招呼黑甲骑士首领过来低语几句后,后者抄起地上已经昏过去的女人,几个闪身间就消失在北方的谷口,对于肩上的美女,他没有一丝想要亵du的想法,“这是留给少爷享用的女人呢!”
今日狮心骑士团北门范围内轮值的是丘辛斯男爵,作为一名破落的贵族子弟,凭借实力进了皇家狮心骑士团并在一个分队长位子上站稳脚跟的他,当班时一直恪尽职守。但是今日本该巡游在北门外围的他们,突然接到巡城司的求援,说是离京都北门城内不远的一个酒店发生骚乱,点子扎手地让平日只知作威作福的内城巡守们根本无法平息,所以才急忙四处求援。
这样的事在往日也经常出现,所以丘辛斯毫不犹疑的带队从城外驰援,待他刚刚赶到后,忽然看到城外上空的求救魔法信号,于是立刻调转马头向城外奔来,只是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大大限制了骑士们的速度,当他带领手下的骑士们用了比往日多一倍的时间赶到望月岭下的峡谷时,见到的是满地的残尸骸骨和血迹。
“完了!”当他看到一位老管家抱着一位身上血迹斑斑生死不知的贵族少爷迎头走来时,再看到贵族少爷胸口金光闪闪的剑兰徽章是,丘辛斯知道自己一生的名誉、前途、甚至包括性命都完了!
当然,更让他惊叹的是从崖上吊下来的四门守城弩,丘辛斯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一阵昏眩过后的丘辛斯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小人物所能管辖的范围,所以他干脆放下心来,连忙下马对迎上来的维尔小心的解释几句并表示歉意后,吩咐随队的骑士们接手善后事宜。
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在一队狮心骑士的开路下,所有来往的商旅都自觉的让到了路边。一队队身披红甲神情肃穆的狮心骑士仍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让本来宽阔的官道上一时显得拥挤不堪。
然后,商旅们看到了众骑环绕中的一位老人,老人怀里抱着一个佩戴剑兰徽章的贵族少爷,这位少爷全身血迹斑斑,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更让他们感到惊骇的是,那位贵族少爷身上现在还在往下滴血,鲜红的血迹染红了老人的胸襟,顺着老人的胳膊肘滴下,随着老人有些踉跄的步伐,一直向着京城方向滴落,给苍白干燥的石子路面中间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艳,一直向前延伸….
与此同时,老人拒绝了狮心骑士们好意牵过来的战马,甚至拒绝了包括已经瞧出他们身份的商旅刻意腾出来的马车。老人只想抱着他的少爷,一步一步向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家走去,他要让所有的京城人都知道,有人在京城北门外的峡谷内,袭杀了他的少爷,他收起了往日那浑浊的目光,代之的是冷冽,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冽…一位老人,瘦弱的身躯,稍显凌乱的步伐,抱着流血的少爷,向着死寂般安静的京城北门走去,他不是为了博取别人的怜悯,他只是要一路上所有的人,都不敢凝视他的目光…在他的身后,一串串头颅驮在马背上,死后依旧圆睁的双目,似乎还在演绎着刚才的奢望与绝望。在然后,他们看到了什么…,于是他们惊呼起来,他们脸上带着不解与迷惑,还有同时往后微微缩身流露的恐惧。他们看到了什么?
是的,是那四具高大的守城弩,在马匹拖拽下的它们,在午后的炎日下带给所有围观的商旅一种震撼的视觉冲击,他们能感受到守城弩带来的丝丝寒意….,他们无法想像也不能想像,究竟是谁想要下如此大的力气杀了那位生死不知的贵族少爷….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人潮过后变成了褐色,却牢牢的留在了马路中间….
内城巡守司的长官来了,京都守备司的主将来了,京都所有权利层的官员大部分都来了,最后来的是京都禁军统领夏尔肯伯爵,看到那四架守城弩时面如死灰,直接从马上晕倒了下来,摔醒后干脆跪在马路边,汗如雨下。
啪嗒!
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老人终于走到了阴森的北门城门洞里,双脚踏上了坚硬的青石路面,一滴鲜血滴落在一尘不染的青石上,每一个人似乎都听到了那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声音,他们的心也跟随着这不断的“啪嗒”声一起颤抖!
京都又要流血了!
每一个人都能预感到,那位贵族少爷一滴一滴落在沙石路上、青石板上的鲜血,没有千千万万滴鲜血,又如何洗涤的干净!
老奎奴在城门洞里站定,却没有立刻进城,他抬手把格里菲利搭在额头上的金发顺到脑后,露出他紧闭的双目,冷冽的眼底浮现一抹慈祥,“少爷,我们快到家了呢!”
喃喃自语的老人抬腿走进京城,走进了金钱物欲横流,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奢华味道的京都,走进了这块养育了斯德曼家族四五百多年的家乡。老人的步伐何时已经不再凌乱,鞠娄的身体已经挺得笔直,沿着大道,迎着商铺旁、旅馆橱窗内、酒楼上所有人的目光,踏进了京都,踏进了剑兰已经绽放了四百年荣耀的地方。
“那是格里菲利少爷…”
“天哪,是他,是第九骑士…”
“是帝国英雄…”
一阵阵喧嚣过后,大街上的人群瞬间默契的闭上了嘴巴,他们犹记得,帝都准备用最盛大的仪式来欢迎这位新生的帝国骑士的,但是,现在仪式举行不了了,因为在这之前,这为帝国英雄在京都门口遭遇了截杀,看他一身的血迹的样子,就知道战斗有多么的激烈,而且现在他已然闭着眼睛生死难辨,这喜事怕是要变丧事了….
本该锣鼓啸天,烟花礼丈的欢迎仪式,变得比追悼会还要肃静,随着那一团团滴落的血迹,变得哀伤…凄凉…京都百姓们不禁在心里嘶喊,难道,这是一个帝国英雄该有的待遇。
繁华的大街上,再也闻不到一丝喧哗的味道,每一个人在望着街面上那对老人与少爷,头颅与守城弩时,都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们知道哪怕因为自己呼吸声大了点,这时也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不是皇帝巡游可以大声欢呼的时候,也不是偶尔瞅到某个大贵族与情妇鬼混可以乱嚼舌头的时候。他们只看到了老人怀里贵族少爷身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徽章…,贵族杀人,总能找到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开脱自己,而一位大公想要杀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老人抱着少爷还在走,一路走来每一个看到这一却的京都人都跟着沉重起来,在担心自己的同时又对未来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期盼,好奇会有多少人会成为老公爵怒火下的陪葬品。
京城很大,京城有多大?有人曾经吃饱了没事干时做过这样的试验,他从两个距离最远的南门走到北门,足足用了半天时间。所以当老奎奴抱着斯德曼还在长长的北门路上作秀时,京都内所有的贵族们都得到了消息,除了少许没有什么权势的贵族跑来瞅瞅热闹外,其他在京的三公七候和众多的伯爵都保持了沉默,他们清楚这次刺杀绝不是单纯的杀人那么简单,久在权势场上混的他们,已经嗅出了一股政治阴谋的味道。
所以他们选择了观望,没有人还在事态处于一团迷雾的情况下,来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这就是贵族的准则。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每人都派人往公爵府里送去了厚礼,其中以珍贵的药材为主。
这就产生了一个怪异的现象,老奎奴还抱着公爵的孙子在大街上溜跶,公爵府前送礼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贵族们虚伪的一面,在这一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京都北门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老奎奴此刻就走到了尽头,每一个围观的人都以为,老奎奴会毫不迟疑的向西走向前往玫瑰花园广场的大道上,因为公爵府就在玫瑰花园广场的正对面。
但是,老奎奴却拐向了东面,步伐没有一丝停顿,甚至向西面望都没望一眼。
“他要干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解,跟着都惊恐起来……东面那是皇宫啊!难道他要把头颅摆到皇宫的城墙上?
相随的一群京都官员再也顾不上看热闹了,他们踮着脚睁大着眼睛,想要寻找一个公爵府主事的人,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们忽然发现公爵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这只队伍。
这让他们愈发惶恐,难道这事真要捅破天?
第三十五章 尿与火在一众追随目光的迎送下,在一众官员全身发颤两腿发软的陪送中,老奎奴抱着格里菲利终于来到了皇宫门前那根巨大的华表下,格里菲利身上的血,这一刻终于停止了滴落,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根华表上刻有一段金光闪闪的字迹,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都感到窒息。
“好吧,懦弱者们,让我,伟大的斯德曼来保护你们,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我的对面就不会有站着的敌人!”
这段字何止张狂霸道,更有一股藐视天下众生的气势。但是这根华表就矗立在这里,矗立在象征至高皇权的皇宫正门口,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想把这根有损皇家威严的华表拔出。
在这根华表上,还刻画着一个威严的骑士,左手握着一把黝黑的长枪,右手,拎着一个血淋淋颇大的龙头。
屠龙者菲力德-斯德曼。
每一个神圣联盟的小孩在一出生听到的第一个故事,都与他的名字相关。每一个武士在拿起刀剑的第一天起,就把他视作了一生的奋斗目标。他还是每一个女人梦里出现最多的影子,就算偶尔梦语他的名字,也不会让她身边的男人有任何吃味。
这个男人,就是三百多年前斯德曼家族的一代家主,菲力德-斯德曼。年轻时的他因为在战场上勇猛残暴,有过一夜屠过数万俘虏的壮举,因而获得了“屠夫”
的称号。后来波斯亚帝国在战场上无法压制美尼德帝国的攻击,便安排刺客袭击了出巡的美尼德帝国皇帝,致其重伤。菲力德-斯德曼闻讯后,致麾下数万大军于不顾,单枪匹马来到波斯亚帝国皇宫,连挑对方三大圣域高手,仍不罢休的他将波斯亚守帝国守护皇宫的冰霜巨龙一枪挑死,背着斩下的龙头回国后,站在森严的皇宫门口,当着深受重伤仍然坚持出来迎接他皇帝陛下的面,在数百大臣将领的仰视下,吼出了华表上的那句话。
其直接后果是,不可一世的波斯亚王朝在强者尽诛后就此四分五裂。美尼德帝国皇帝更是在皇宫门口的正中央树立了一块华表,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菲力德-斯德曼的功绩。
菲力德-斯德曼携着这一无上的荣耀回国后就登上了第六代家主之位,而斯德曼家族,也从这一刻,跻身到了帝国权利的高层。如果说斯德曼家族历代家主无不是在阴谋诡计中求生存与利益的话,而这位第六代家主唯一的一个另类,不管是在朝堂还是神圣联盟他从来就是骄横跋扈,除了皇冠和教皇的权杖,他想要任何东西都立刻有人送上门来,只因为他有实力,足以让任何阴谋诡计退避的强悍武力,传说中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半神的境界。
而此刻,老奎奴就抱着斯德曼家族的少爷,未来的家主,站在象征美尼德帝国最高荣耀与精神的华表下,是瞻仰吗?
格里菲利拉了拉老奎奴的袖子,示意抱着自己离华表近一些。于是,万众瞩目中老奎奴以一种虐诚的姿态,抱着格里菲利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华表下,所有的旁观者都以为,这位大难不死的少爷会跪下,跪在象征象征斯德曼家族无上荣耀的华表下磕头致礼,来感激这位先祖在冥冥中护得他的性命。
只是他们都错了,错的厉害。他们的表情先有肃穆,到惊诧,再到震惊的难于置信,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老奎奴抱着的格里菲利做了什么?
只是撒了一泡尿而已…..
走到华表跟前的格里菲利从老奎奴怀里溜了出来,在老人的扶持下,在万人的期盼中,他没有下跪,而是掏出了自己的老二,冲着华表根下就那么尿了起来,尿的肆无忌惮…老奎奴傻眼了,跟随而来的大小官员和骑士们也傻眼了,所有的围观者更是傻眼了,他们同时都愤恨了,那根华表可是整个美尼德帝国的精神支柱啊!怎么能容人这么放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皇宫城墙上的战士已经亮开了手里的弓箭,跟随而来的禁军骑士也亮出了刀枪,官员们甚至准备大声呵斥,但是他们张了张嘴,却又无从骂起。
是啊,那是斯德曼家族的祖先,别说这位少爷在这儿拉了泡尿,就是他想把华表挖了拖回家,谁有资格来说?又关自己屁事!他们不是都沾了斯德曼家族这位老祖宗的光么。于是,收箭的收箭,放刀的放刀,闭嘴的闭嘴,只能用各自的眼睛来表达心底的愤慨!
“蠢货!”
格里菲利拉完了还不算完,他骂了一句让所有人心跳都加速几倍的话后,照着华表上的祖先就是一口嗺沫。
震惊,实在是太震惊了,任谁也想不到,格里菲利会以这种姿态来拜祭祖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值得他们推敲的玩味?不管别人怎么想,老奎奴一脸尴尬的继续抱起爽完了的格里菲利上路,走了几步后,这位老管家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潮,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位少爷做了他许久以来就想做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做的事。
看来,这个貌不惊人身手出众的老管家,也是那种属于有故事的人!
众人再次看向格里菲利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他过往遭遇的怜悯,而是用一种看待疯子、白痴的眼神来看待!这难道不正是格里菲利想要的效果吗!
只是,想要装白痴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达到目的,而格里菲利却用了这种自毁声誉的办法,老奎奴绝不相信比起过往已经心智大变少爷就没有其他目的,但是,他想破了脑袋恐怕也想不出格里菲利这么做的理由…老少二人继续上路,顺着皇宫的墙壁向南行去,身边依然围着一群人,身后跟着一串串头颅和四具守城弩,还有修斯特尔家族负伤的护卫和死去战士的遗体。他们向南,再向南,一直走到太阳斜照时…一座高大的府衙在皇城根的角落里和周围那些明显矮一头的民房比起来,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门口哥特式风格的尖塔上挂着巨大的剑与盾牌的标志,在剑与盾牌的上方,还刻画了一顶血红的皇冠,在夕阳的抚照下放着慑人的光芒。
能把办公地设在皇城根下的,只有一个,“皇家禁军统帅部”!
而老奎奴带着深受重伤的格里菲利,绕了大半个京都就是为了来这里。
早已闻到风声还在皇家禁军统帅办公的相关人员,整齐的排在门口一脸惶恐的迎着刚刚在皇宫门口撒了泡尿的斯德曼少爷,其实他们在一听说山谷袭杀时袭击者们用的是京都禁军专用的守城弩时,就预料到了对方肯定会来兴师问罪,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守城弩在美尼德帝国每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城市里都配备有,唯一不同的是,京都城墙上的守城弩更大一些,威力和射程也就更猛一些。
噗咚!
一串头颅被黑甲骑士抛在统帅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众人无不捂着鼻子诚恐的后退几步。“噗咚”声还在继续,三百余个头颅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有不少头颅顺着敞开的大门,滚进了府内,在洁白的大理石上流下了一地的污秽。
但是,没有一个禁军统帅部人敢开口抗议,因为他们的目光都盯在那随后而来的守城弩上。全身枫桦梨木做成的流线型弩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折损,关键受力的部位更是直接用精钢代替,在发射口的下方一个精钢铸造的横梁上,刻画着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岔白的皇冠。
没错,这就是专门安放在京都城墙上和皇城城楼上的守城弩,直接归禁军统帅部管辖。这也是老奎奴为什么一定要拉到这里的原因。
“你们都看清楚了?”老奎奴看向一群望着守城弩脸色岔白,神色恐惧的统帅部官员,后者闻言立刻点头,深怕回答迟了会变成地上数百头颅的一份子。
“既然看清楚了,那就烧了!”老奎奴说完掉头向公爵府走去。黑甲骑士们迅速弄来棕油浇在守城弩和那一堆头颅上,一阵明亮的火苗串起后,升起了滚滚的黑烟,掩盖了皇城内半边天空…“不能烧啊!不能烧,一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灭火啊!”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的禁军统领夏尔肯伯爵,看到四架守城弩竟然被修斯特尔家族的人一把火烧了,本就面如死灰的他脸色愈发难看,这倒不是说他心疼价值连城的守城弩,而是,如果就这么烧了,这个袭杀修斯特尔家族少爷的罪名他禁军统帅部就坐实了。如果不烧,他至少可以根据上面的标号来顺藤摸出幕后的黑手,虽然最终少不了一个过失的罪名,但是至少可以转移大部分罪责吧!
现在倒好,一把火烧光了,斯德曼家族这是摆明了要他自己去闹啊!怎么闹,找谁闹?
夏尔肯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望向天空…不知何时,乌云遮盖了整个京都!
第三十六章 京都七日美尼德帝国京都罗奈歌城在每年夏季都是属于那种满城流金的时候,汹涌而来的人潮带来的是汹涌滚动的钱潮。
今天,街上依旧人潮颤动,旅馆酒店依旧爆满,但是却少了昨日的那种喧哗鼎盛的气势。酒店里的伙计不再大声的拉客,往日脸上代表他们热情好客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街上骄横跋扈的贵族子弟也奇迹般的同时消声若迹,使得那些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小混混们再次昂首挺胸的浪迹在大街上,但是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寻衅滋事,如果不是那身破乱的衣裳,低眉顺眼的他们表现的足以像一个有修养的绅士。
就连住着妓女们的茶花街,也没有了波荡起伏的浪叫声,妓女们一个个站在妓院门口,表现的要多婉约有多婉约,就像一群待嫁的淑女。
所有在京都的人,都被头顶那块沉重的乌云压得有些喘不过起来,他们的心也跟着有漏*点到惶恐,再到顺受,却没有一个人想要挣扎,挣扎着离开令人窒息的京都。因为他们都想看看头顶的乌云何时变成暴雨,又会有什么人会被卷入暴雨的漩涡。所以,京都里该来的人一直再来,该走的人却反而不急着走了。
而造成这一极度怪异现象的,只因为一个人,一泡尿,一把火!
一个身上背负着祖上无上荣耀,在暗黑之地一战成名和望月岭大难不死的人,而后这个人在皇宫门口华表下撒了一泡尿,最后一把火烧塌了半个皇家禁军统帅部的衙门。
这个人就是格里菲利.斯德曼,修斯特尔公爵的嫡孙,还有可能是斯德曼家族未来的家主,一个据说在暗黑之地受了重伤后变成了傻子的人,当然,这只是据说,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难道只是因为那泡尿就说他是个傻子?难道不能说这泡尿有别的含义?
于是关于这泡尿代表着斯德曼家族一个什么意向,在京都里每一个有人的角落都私下讨论着,讨论的时候一些自认为胸有韬略之辈在联想一下望月岭山谷袭击,四架禁军专有的守城弩,最终得出的结论让每个人捂着嘴巴心跳着离开后,又迫不及待的加入了下一个讨论的群体。
一时间,京都未见血流成河,却已经谣言四起,暗流涌动。
修斯特尔公爵并没有如万众所想的那样第二天怒气冲冲的去皇宫讨一个说法,而是直接告病连每日例行的朝会都不去了。于是,今日的朝会上大臣们对昨日发生事也就闭口不提,而代表皇帝陛下摄政的储君库伊特皇子也不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面责令帝国监察部限期破案,私下里则刚去恩斯戴尔省皇家别院静修的陛下连夜去了一封书函。
只是,代表陛下眼睛的帝国监察部再权利无双,再无孔不入,但是知情的斯德曼家族非但不配合,反而将唯一的线索,四架守城弩付之一炬,就连护送他们回来的黑甲骑士和剑兰战士,连夜出城后也没了踪迹。这让监察部负责京都这块儿的修米特伯爵很是伤了一番脑筋后,只得把禁军大小统领和狮心骑士团负责京都北门的一部抓了几十人,静待陪同皇帝陛下在皇家别院静修的洛斯特利公爵回来后裁决。
斯德曼家族在沉默,京都的大臣贵族们在沉默,皇家也在沉默,似乎整个京都都在沉默,京都的百姓商旅们则带着一种惶恐的期待,期待那里会先冒出一点火苗以满足他们有点畸形的好奇心。
唯一不沉默的地方则是斯德曼公爵府门口的玫瑰花园广场,送礼探望的人挤满了门口的街道,最后连广场上也占了一部分,本来有些喧闹杂乱的次序在连夜赶来的一队黑甲骑士进驻后,贵族们终于自觉的排起了长队。
只是斯德曼家族的黑甲骑士们并不是来维持次序的,他们衣不卸甲,手不离枪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了公爵府门口正对面的花园广场上,然后,一连三天,从帝国各处修斯特尔家族领地赶来的黑甲骑士络绎不绝,小到三五十人,多到一两百人不整,一队队神情肃穆萧杀的黑甲骑士走过满是血腥味的望月岭峡谷,顺着家族少爷滴落的血迹来到象征帝国荣耀的华表下行最隆重的骑士礼后,驶过已经成为废墟的禁军统帅部绕了一大圈后来到了公爵府门口,归列到了已经先到的黑甲骑士行列。
三天,整整三千黑甲骑士,在玫瑰花园上摆成了一个骑士方正,握着黝黑的长枪顶着烈日骄阳,不吃不喝,似乎想要表达着什么,或者说他们郁郁蠢动的内心深处想要做些什么….还是,想要抗议什么?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一直翘首预盼,等着看好戏的京都商旅百姓们,终于发现事情已经大条到他们难于承受的地步,于是,百姓们携家带口,商旅们卷起金银货物,顺着京都的四座城门,展现了一出没有硝烟的大逃亡。
一阵冷风袭来,卷起一地的纸屑杂物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要下雨了么?城门口一个老兵望向头顶,乌云这两天来的总是这么勤勉,却未曾落下一滴雨露!
阴云密布,冷风刮了一夜,雨还是没有下!
第四日,聚集在玫瑰花园广场上的黑甲骑士仍然还在增加。要知道根据帝国宪法,一名公爵可以领养的私兵最大限额为五千。
今日的朝堂上,终于迎来了修斯特尔公爵的身影,让一众贵族们失望的是,老公爵并没有咆哮朝堂,而是很平静的上了一份书函,书函上只有寥寥六个字。
“请辞,回家养老!”
而后,老公爵不作一声,负手而去!苍老的背影,很是落寞。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老公爵在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但是朝堂之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赌,赌老公爵会不会舍去倾国的权势。如果帝国皇帝是一架天平的支杆,那么朝堂上所有的贵族大臣就是放在天平两边保持天平平衡筹码。而代表斯德曼家族的筹码无疑是所有筹码中最有份量中的一份,一旦这副筹码撤下,保持帝国稳定的天平就会立刻倾斜。
当然,老公爵一旦下野,朝堂上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会盯着老公爵留下的这块肥肉,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能力瞬间吞下它并消化,权势这种东西,更讲究一个慢火熬汤循序渐进不是?
所以,老公爵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外,两鬓斑白的帝国首相瓦尔津公爵就率先出列,朝着代表陛下摄政的库伊特亲王拱手说道:“殿下,万万不可,修斯特尔公爵身居要位数十年,为帝国鞠躬尽瘁,此事可等陛下回朝后在议不迟!”
一众大臣包括库伊特亲王都傻眼了,这倒不是说他们真想放修斯特尔公爵离开,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率先出来阻拦的会是瓦尔津首相。要知道,自古文武势不两立,在美尼德帝国朝堂之上历代也是如此。修斯特尔公爵虽然分属外交,但是他的势力全部都在军中,可以说他是打着外交大臣幌子的真正军务大臣。而瓦尔津和修斯特尔这两位公爵,绝对是处于文武两方风口浪尖的人物,几乎每次帝国有大事要做决断之时,二人总会撕破脸皮为了各方的利益大肆争执一番,就连私下里,也鲜有来往。如果已经出了皇宫的修斯特尔公爵知道第一个跳出来为自己说好话的是宿敌瓦尔津,一定会啼笑是非,说不定还会感叹一番日久见人心。
有人带了头,于是朝堂之下跪倒了一片,为老公爵求情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当庭陈述老公爵历代功绩,讲到动情处痛哭流涕,和前几日的沉默不语判若两人。此刻朝堂之上,就如缺了口子的洪流,一浪一浪,直接淹向了有些错手不及的库伊特亲王。
库伊特也是有苦说不出,他知道前几日之所以大臣们在朝堂上都对修斯特尔少爷遇刺一事保持沉默,那是因为方方面面的疑点都指向了皇家。但是今日不同,斯德曼家族历代在帝国军队中就有很高的威望,虽然多年前老公爵因为德龙裴隆的事情交出了军务大臣的位子,但是在军队中,他依然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现在他一旦下野,那么帝国边境上军队的混乱将指日可待,其后果大臣们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在帝国内部引起一场巨变。贵族们在朝堂上可以相互攻奸拔辩,为了私自的利益相互之间可以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脚,前提是帝国这个大厦不会有倾斜的危机。
库伊特站起来好一阵安抚,并当场表示自己会立刻前往公爵府挽留修斯特尔公爵后,一众大臣们才三三二二的散去。
库伊特亲王殿下带着厚礼亲至,门房说修斯特尔少爷身染重疾,恐有传染,殿下千金之躯,老公爵万不敢致殿下于险地云云,愣是连公爵府的门槛都没能迈进去,只得悻悻而归。这一点倒没有出乎众大臣的预料。
第五日,第六日,也就是修斯特尔公爵上表辞职书后的两天内,一封封书函像雪片一样纷沓而至,砸得库伊特亲王有些直不起腰来,砸得朝堂上的大臣们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想像的范围。
这些从帝国各地发来的书函上统一只有两个字。
“请辞!”
这些书函包括驻守边疆的两位侯爵,还有代帝国驻守各地的十七位伯爵,四十三位子爵,一百零四位男爵,共计一百六十六位大小贵族官员。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帝国贵族中四分之一的官员将领,这些人并不都是斯德曼家族的势力,帝国的英雄在京都的门口遭遇刺杀,让他们对帝国的统治者感到寒心,美尼德是一个骑士的国度,他们都是贵族骑士,他们心中都有一份与生俱来的骄傲——正义。
一时间,朝堂之上,死气沉沉,他们终于明白了,老公爵这次不是在耍脾气开玩笑,而是真怒了,他要用斯德曼家族全部的力量来赌,来赌帝国要么给自己一个清白的交代,要么舍去斯德曼家族。
在政治上明显还很稚嫩的库伊特亲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面给皇帝陛下去了封加急书函,一面再次去公爵府上登门拜访,却依然吃了闭门羹。
第七日,阴沉了多日的天空终于下起了暴雨,辟里啪啦,直磬人心。
连日来一直往京都赶的黑骑终于在达到了四千人后停止了,黑骑们顶着磅礴的大雨伫立在玫瑰花园广场上,他们神情依旧肃穆,面容却不再冷冽,代之的是双眼冒着红光的狂热,似乎只等老公爵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护着公爵一家大小冲破重重阻扰杀出京都去,他们相信,以修斯特尔家族的底蕴,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欢迎这个家族的到来。
雨一直在下,从黎明一直到中午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似乎老天想要把憋屈了多日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
“吱呀”一声,公爵府紧闭了多日的大门终于大开,二十余辆挂着紫荆花徽章的黑色马车鱼贯而出,广场上的黑甲骑士微微颤动之后,一骑越众而出,清脆的马蹄声带起一朵朵水花,一直连到了披着雨衣的老公爵身边。
骑士下马,行半跪礼。
“纳伦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面容明显有些枯槁的公爵虚抬了抬手,黑甲骑士首领纳伦立刻起身,右手一挥,广场上的黑甲骑士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动,整齐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护着公爵府的一众人向着京都南门而去。
一路上,人不出声马不嘶叫,清脆的马蹄声压住了雨滴声,盖过了车轮声,响砌在每一个目送着的灵魂深处。修斯特尔家族历代子孙成年后大都替帝国守防边疆,马革裹尸的更是不在少数。所以,京都百姓们在闻讯老公爵即将离开京都,都自发的站到街边注目相送,心里为这位一生功绩无数的公爵感到惋惜。百姓们都是最实在的,至少他们能记得这个家族的好,这就够了。
在京都万民的目送下,黑骑们终于来到了京都南城的城门下,城门洞开,墙上城下也没有阻挡的军队,只有城门洞里的一张马车,马车也不怎么奢华庞大,拉车的两匹马儿也不是什么高贵的品种,在气势凶悍的黑骑逼迫下,甚至不安的打着喷儿往后缩了缩。
一双苍老的手,拉开了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车帘,露出一个老人的半边身子,似乎受不了车外的寒气,老人抖了抖肩膀后,仰起了那张脸,一张老态龙钟透着疲惫的脸上,却偏偏挂着灿烂的笑容。
帝国监察部首席大臣,魅修-洛斯特利公爵,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就坐着这样的马车,将数千黑骑护送的修斯特尔公爵一家堵在了城门洞里。
“我跟陛下说,你如果要翘辫子走人,就一定会走南门,怎么样老伙计,又要翘家,还是想念你南方那几颗花茶树了?”魅修看着穿着雨衣向他走来的修斯特尔公爵,心里明显长松了一口气。
“哼!”老修斯特尔对披着一条毯子从车上走下来,打扮的像个糟老头的魅修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魅修呵呵一笑,熟知这老东西秉性的他也不为意,“儿孙们在下面胡闹,你个老东西跟着参和个什么劲!”魅修忽然板起干瘦的面孔,吼了一嗓子后,再次嘻嘻道:“这是陛下的原话!”
“他要锤炼他的皇子皇孙,凭什么拿我孙子做磨刀石,”老修斯特尔闻言大怒,只是对手是一个有着“笑面狐狸”之称的魅修,火星子再大,也没处着力,只得换了一腔语调,心有戚戚的说道:“我家三代就这一个孙子还有点气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我心头肉啊!”
“你个老东西,别在我面前演这种肉麻的戏码,我可是听说你们家那个老不死的一直在你宝贝孙子跟前寸步不离呢,打不过还不知道撅屁股跑吗?”魅修说着逐渐严肃起来,从怀里抽出一个黄色的手札。老修斯特尔一看知道这是圣谕来了,作势就要下跪,却被魅修扶住了,“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了!”
“陛下圣谕:帝国外交大臣修斯特尔.斯德曼持重犯上,结党乱政,着其闭门思过三个月,并罚薪二年,其余上书辞职人等,一律驳回,并罚薪一年。”
“恩!”老修斯特尔一听刚要撅着胡子发脾气,不过看着魅修手里的黄手札又翻过了一页,就又沉住气听了下去。
“经帝国监察部查明,夏尔肯伯爵勾结部分禁军首领,连通敌国,妄图在望月岭下袭杀帝国外交大臣修斯特尔公爵的嫡孙,意图引起帝国皇室与军方大臣之间的隔膜,证据确凿,凡参与者,斩杀!族人充军发配!”
老修斯特尔见陛下这一招把皇室撇的一干二净,老公爵当真是气的不行,瞅见魅修又翻过了一页,只好按耐住性子听下去。
“格里菲利.斯德曼子爵品行端庄,是为人杰,来日必为帝国柱石,又有诛杀血玫瑰高飒的倾国之功,故封为帝国第九骑士,赐神器红荨,今朕爱女柯菲妮公主知书达理,朕以为二人是为良配,待朕回京后,择日下嫁斯德曼子爵为妻!”
惊讶!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封为帝国第九骑士这是意料中的事情,赐神器红荨也不算出格,但是熟知帝国权利潜规则的人知道帝国要下嫁一位公主给修斯特尔家族恐怕要嫉妒死了。老修斯特尔一听果然喜笑颜开,一脸的怒气烟消云散。
“看把你给乐的,”魅修把写着圣谕的黄手札递给得意忘形的修斯特尔,跟着恭贺了一句后说道:“陛下这次可是下血本了,柯菲妮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心肝儿呢!怎么,还不把这摆谱的阵势给扯了?”
“哈哈,好好,孩儿们,回府,哈哈!”老修斯特尔高兴的只差手舞足蹈了,哪还有了往日人前人后威严的模样。
“怎么,老东西,得了好处就忘了我了,不邀请我去看看你家那位在皇宫门口撒野的宝贝孙子!”
二人相视一眼一起呵呵大笑,冲天的笑声冲开了雨幕,拨开了乌云,雨在这一刻终于停歇了,一轮残阳在天边斜着露出了半边身子。
天终于晴了,夹道目睹去而复返黑甲骑士的京都百姓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依旧整齐清脆的马蹄声……第三十七章 代价“望月岭的袭杀,如果说监察部事先没有一点风声,那是不可能的,这事儿我不想瞒你,”坐在马车上的魅修,抛出这句话后,老修斯特尔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觉得这么大的事监察部要是没点儿察觉,那真是陛下白养了这群狗眼睛。不过,魅修紧接着又抛出了一句话,让老修斯特尔吓了一跳。
“康朵是血玫瑰高飒的亲生女儿!”
“什么?”老修斯特尔简直难于置信,他万万没想到高飒给乌尔萨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而且看样子乌尔萨还心甘情愿的带了这么多年。
“你以为,如果不是这个缘故,就凭你孙子那点实力能杀的了高飒?”魅修有些颓废的靠在身后的软榻上,“你知道,陛下年事已高,偏偏膝下的子孙没一个让他放心托付江山的,这次针对格里菲利的阴谋,在我们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可陛下干脆躲了起来放手让他们去演,就是看定了这群皇子皇孙们没一个成气候的。”
魅修揉了揉额头,看着沉思不语的修斯特尔笑着说道:“倒是你家那小子,这回着实让陛下高看了一会,陛下当时说,要是他的皇子皇孙们任何一个敢在华表下撒上一泡尿,他立马把皇位传给他,也省得他们去做这些见不得台面漏洞百出的阴谋!当时就说要把柯菲妮嫁给那小子!”
“哎,皇家的事,这些年切实让陛下费心了!”里根跟着附和了一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夕阳低垂,一道彩虹挂在京都的上空。
这七天格里菲利在做什么?其实他什么也没做,身体严重虚脱的他还没有进入公爵府就已经昏迷了,以至于在京都又是风又是雨的七天里,他安然的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做着同样的却永远也不会乏味的美梦,当然,梦里的主角永远都是那只眼睛,他就这样,在梦里,像着了魔障一样和身体里的眼睛大眼瞪小眼相互凝视着,当然,那股清晰的,痛入心扉的,几乎令人放弃生的希望的,灵魂灼痛也一直伴随着他。
在第七天夜里,斯德曼依依不舍的告别了那只眼睛,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这一刻,灼痛再没有像以前一样消失,而是伴随着清醒的他,他的脸型因此扭曲,他的嘴角不停的抽搐,这种难于言语的痛折磨的他甚至想要自杀,在他刚刚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感觉到又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消失了,然后他再度虚弱的闭上了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词语,“诅咒!”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只眼睛,一个声音在他灵魂中响起,一如,那幽怨的歌声,“任何收获,都要付出代价。”
“我得到了什么,凭什么要我付出这样的代价?”格里菲利朝着眼睛嘶喊道,这一刻,他眼中再也没有了沉溺,而是愤怒,他知道了,一切都是这只眼睛捣的鬼,甚至,包括他复活,但是,现在生不如死的他找不到活着的任何乐趣。
“我说你得到过,你就得到过。”眼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用得是一股毋庸置疑的语气。
格里菲利还想争辩,然后一股更大的痛楚传来,让他的意思陷入了空白,在此之前,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跟这只眼睛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在一次睁开眼睛的格里菲利,带着赌气的情绪不再去想那只眼睛,发自灵魂的灼痛并没有减轻,他发现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有痛的喊出来后,于是,他认为这种痛也不是难于忍受,习惯了就好。
他举目四望,柔和的烛光让习惯了黑暗多于白昼的他有些不适,却又很快的适应了过来。
精美的檀木家具,一排排银质的烛台,宽大的镶着象牙的红木床以及地上那以纯白为底色,绣着各式精美图案的地毯都没有夺去他的目光,他把自己的目光定格在躺在床边熟睡的一个中年美妇身上。
久久的凝视,看着中年美妇紧闭的双目下那无可掩饰的乌色眼袋,一股异样的情绪在格里菲利心里涌动,那多年前已经失去的情亲似乎瞬间又回到了身边,结合今世的记忆,眼角微润。
“妈妈!”在心底喊了声熟悉又陌生的称谓后,格里菲利轻轻抓住了母亲的手,一股温暖瞬间传遍心间。望着这个明眼一看就知道七日来一直守护在身边的亲人,这种失而复得的亲情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已经流到了嘴角。
美妇轻轻动了动手,这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她,猛然睁开了眼睛,迎接她的是格里菲利略带委屈的眼神。
“格里,我的孩子!”丽莎惊呼一声后,泪如雨下,下一刻她已经将儿子搂在了怀里,这种感觉,就像忽然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希望。
躺在母亲舒适温暖的怀里,格里菲利贪婪的吸闻着母亲的芳香,想要找回往日被溺爱的味道。
“母亲!”久久之后,格里菲利替母亲擦去脸上的泪痕,自己的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于是,相互擦泪的母子二人相识一笑,无数的担忧与牵挂,尽在一笑中。
“我的孩子,答应我好吗,你就安心的做一个平凡的贵族少爷,母亲不想再过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丽莎亲了亲格里菲利的脸颊,给她的儿子确立了一个极其普通的目标。格里菲利将脸贴在母亲的面颊上,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只想依偎在母亲身边。
“过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养好后我们去南部的领地好吗,那里虽然比京都热了一些,却比这里要清净许多。”丽莎见儿子归来后少见的温顺,小心的询问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