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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之刀剑如梦.13

作者:传奇征文/传奇征文hx2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10

他拉她回寝殿,在她默然无声的眼光中穿起战甲,他提起裁决,逆光看棱锋,说,我的刀依然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虽然我越来越不安。从三年前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不安,如今我终于知道原因,原来一个王者是不能有眷恋的。

他拥抱她,很轻,怕他身上的铠甲要硌痛她。她身上的暗香和他鳞甲缝隙里镶嵌的血腥为交融在一起。他喜欢这气味,仿佛自己可以被救赎。他吸了又吸,说,来,给你看一样礼物。

他把她的手按在她妆镜台晶莹的镜面上。他的手压着她的施力,喀喀声中镜面陷入背靠的墙壁。沉闷浑浊的摩擦声之后,有阴冷的风从床下游走上来。他掀起团簇的床围,黝黑的棺口呈现在她眼前。

他说,五个月之前我修了这条密道,三天前我杀了修建密道的所有人。沙城不败的神话不会因为留给一个女人的后路而动摇,只要我随时解决威胁到沙城和让这密道派上用场的所有存在。

五个月后她在战火中产子。那是的的确确的战火,而不仅是巨大魔法墙上的映射。她从产床上爬起出现在正在对决的他和那敌对行会首领面前时,他因为分神而遭对方趁虚而入的重创。他不支跪倒,然后看见她和他的敌人忘情拥抱。

两人彼此放开后,她回身望他,脸上三年来第一次有了表情,她居然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如他幻想中一般细软,柔美。你明白了吗,残暴的沙主,我离开我最爱的人跟你生活了三年,我的灵魂与身体分离了三年,我在一个杀人魔身边睡了三年,我因厌恶而拒绝说话了三年。如今沙城终于易主,感谢你为我修建的那密道。

而后她回身看着她的爱人。她问,我三年没有说话,你听我的声音还美吗。

他只是吻她,不说话。她却轻轻推开他。

我们曾约定过你要做善良的沙主,没有血和残杀,是不是。

他急切的点头,目光一如当年般温良。她爱怜横溢的看着他,脸上浮起奇怪的笑。

可是你拥抱我的时候,你身上有和他一模一样血的味道。一模一样,杀人无数的味道。

yu望和杀戮之城,沙巴克,没有罪恶。

她抚mo着她最爱人的脸,你看见他了吗,你刚杀死的前沙主,怎样的前车之鉴。爱是王者不能有的人性,你已不再需要我。

她于是回身继续对她的丈夫说,你的儿子已经被我扼死在卧房里,因为我知道新任沙主一定要斩草除根。

她走过去偎着她丈夫,轻轻擦去他脸上半凝固的血迹。扔下我走了吗,那你被噩梦惊醒时还能在谁的怀里继续安睡?

她的脸在最后一瞬间突然恢复了三年中的冰冷欲绝。她的爱人情知不妙,飞身上前时只被她胸前飞出的鲜血溅落一身——她已经在已死前沙主的怀里刺胸而亡。

推门而入时我没有发出太大声响,闪身进去时想退已来不及。冰魄有些慌张的从罹烬怀里挣出,脸上有梨花带雨的痕迹。我的唐突闯入使她一度看来很是羞惭,仿佛方才与她相拥的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而是苟且的偷情者。是的,我说过她太温顺了。她从不指责和埋怨,她坚信当人们用一个手指指着别人时,剩下三个手指朝着自己。所以我该尊重她过于卑谦的温柔和善良。我说,对不起,我近来该先敲门。

她走过来拉我的手。是我该说对不起。你们为战事忧烦无措,我却只是伤心绝望,徒乱你心。她说着伸出双手拥抱我。她身上暗香浮动,肢体柔软。我展开双臂回拥她,意识一时便有些恍惚。刚才他拥着她时,是不是也现在的我一样轻柔怜惜,一样迷恋沉醉——就和上一世,上上一世拥着她时一模一样的沉醉?

冰魄很快离开。她不愿听闻任何有关战事或军情。她离开后殿里陡然的空旷,连温度似乎都要渐渐遁去。他坐在我左首边,褐发低垂,面色凝重。他身上无双的霸气曾几何时几乎不察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这座城的主人,我的王罹烬,就这样无限寂寥的坐在秋末冰凉的空气里。透过发丝我看到他的脸,依然目光犀利,冰火交融。我看着他,极力想要透过他的皮肤,他的血液捕捉到他那久违的霸气是否有大梦初醒的悸动。须臾间有风从厚重的窗帷下游走过来,带来他身上淡淡的蔷薇的味道,那是她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带上冰魄离开吧。我的声音很清,很轻。没有什么比那蔷薇的花香更让我清醒。这个男人,自从他属于冰魄,我的姊姊,他就不再属于沙城,不再属于任何人。

你要嫁给凰耒吗。他问。

不一定是凰耒,只要是下一任沙主就可以。

若非凰耒临阵倒戈,沙城何至于受此重创多年不复。沙城或你,我一样都不会给。他森然道。

现在能守护沙城只有我。我看着他。我只是你的妻妹,我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

他冷笑。不论是妻妹或是什么,在这个沙城你就是我的人。我的沙城圣女,若要用她换取凰耒的力量我宁可她死。

他的话让我胸中轻微的抽痛,然后愈演愈烈,就好象有什么利器刺穿了我的身体。在清晰的剧痛中我转过脸。带上冰魄离开吧。

我并不留恋这个城池。他说。我用生命的前二十年守在这里等待我前两世不得善终的爱人。第一世的恨,第二世的怨,只等这一次温柔平静的厮守。我终于找到她,除了变了的她一点也没变。冠绝的美貌,强大的法力,隐忍的善良。即使她封印了前世的记忆,但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和我在这座千年古城与我纠缠两世的妻。这个城我是为她守,为她留,当然也会为她走。但是我无法将沙城交给凰耒那样的人。我不许包含着我和冰魄许多记忆的沙城如此遇人不淑。

选择了冰魄,你只能放弃身为一个王者。放弃沙主,沙城的后事从此与你无碍。存亡,易主,何必去管。你怎么就不明白。

是,我是真的有点不明白。他叹了口气。神色在一瞬间黯淡。雪,我是真的不明白,如果守护冰的温柔是这个王朝倾覆的必然,为什么预言里会昭示我和冰的三世姻缘是稳固弑血的关键。弑血的神话就此终结,将有劣者坐上我的王位,他将娶我的国家里最神圣的女人为妻,他将用她无上的法力颠覆我的王朝。不,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无法跟这座城呼应,以前不是这样的。雪,告诉我,究竟是那里偏离了命运的轨道。

他很平静的说完这些。虽然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是在问话,但我知道他并不需要我回答。在这片大陆上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而我,或许我能,但我想我的答案一定无法使他信服。

三日后的守城战连续了七天。七天里每一个偃旗息鼓的傍晚,我都会登上城楼看盟重土地上最瑰丽的夕阳。那夕阳美得让人心醉,仿佛是地上的肆意流淌的血映上了天际。我站在城楼上感受昏黄的黄昏的寂寥,看夕阳下城外沙场上无人收殓的星罗棋布的蝼蜷的尸体,以及暗红色黄沙上三两斜倚的断戟残旗。命运永远只宠爱唯命是从者,忤逆的人只会遭致灭顶的惩罚,太苛刻。我看着城外三面安营扎寨的敌方重军,心想。最北边和敌营相去数里的地方驻扎着另一对隔岸观火的人马,凰耒已在那里好整以暇的观望了七天。他的耐性很好,耐性很好的他等过了三年。他不在乎再多等这一会,而事实上,他已经不需要再等很久了。

在这里看夕阳,大概是最后一回。低沉疲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有回头。

温婉而有力的晚风将我的白色绣袍一浪一浪的向后拖去,脸颊上是细密如吻的温柔。我说,至少两天内他们不会再攻,他们需要养精蓄锐,一鼓作气。在他们发动总攻前,带上冰魄离开吧。

跟我们一起走,雪。他的声音一如我脸畔的风般清凉。

我扬起头。任风在脑后与发反复纠缠。分离,纠缠,再分离,再纠缠。有我在沙城为后,难道不比它彻底易主要好吗。

……我不懂。他说。为什么你有着更甚于我的,对沙城的执着。你对它有着比我更多更深的感情吗?他很疑惑,这次他是真的在问我,他需要答案。

不,我说。我执着于它只因为除了它以外我一无所有。

我的〈三世姻缘〉终于止笔。七日战乱使得整个沙城弥漫着时浓时淡的血的味道。我就在这样腻而微甜的气息里,写给那小说一个圆满美好的结局,如我对他和她的祝福。我写完那天罹烬和冰魄决定离开。在沙城密道口拥吻告别时,我把三世姻缘的札簿放进冰魄的包裹里。

别给姊夫看,他要笑我。要给,也要等到走的够远,远到我感受不到他的取笑的时候。我俯在她耳边轻轻说。

他怎么会笑你,他一向喜欢你的文字。冰魄哽咽,她捧起我的脸,直视不释的目光中泛起一层晶莹。不过连我也暂时不会看的。这个簿子,我会等想你想到无法捱过时再翻开。

我伸出额头给她亲吻,然后催她上马。我回头寻找罹烬,他一直远远站起,此时朝这边走来。我抬头看着他和她,密道里间隔跳动的火光映得我有些晕眩。透过满目游移的黑斑我看见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之后策马而去。两匹马荡起密道里积久的烟尘,灰蒙蒙的天地里只有冰魄不住的回头张望。

三日之后,敌军总攻,一战背水。

号角响起时我登上城楼远眺。对方兵压黄沙,严阵以待。敌人首领在阵后豪车华盖,和我一样没有亲临战场。我站在城楼上与他遥遥对视,我看不到他的眉目,但从他马步横跨的坐势我读出了他的胜券在握。我想他一定在想象我脚下的沙城,包括我,正被置之盘中被奉于他前的情形。美味。我笑,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来品尝你觊觎已久的无上美味吧。

短兵相接处胜负很快显出端倪。三日之内沙城囤聚了凰耒自土城经由密道输入的大量援兵。凰耒则带领高武群出其不意,从后夹袭。一时间敌阵大乱,我看着远远华车上的敌首从座位上起了又坐,坐了又起。静静的看够了,我转身回城。

第五日傍晚凰耒出现在皇宫门口。我站在大殿里看着他走来。他气色很好,一点倦意也无。他随手将圣战头盔扔在一旁,从后面抱住了我。他的手围上我的腰,他的唇透过我披散的长发在我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我一动不动,任他将我的绣袍从肩头褪去。在他的右手探入我的衣内时他突然怔了一下,然后他放开了我。

我回过身,目光很自然的看向他微垂的右手。他的手五指箕张,指间的灰绿正迅速向掌心延伸。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靠近道士时要提防她的毒,你不知道吗。我淡淡说。他的脸色突的阴霾,扬手的一瞬间他的裁决抵在我的胸前,给我解药。

想杀人时我从不考虑救人。而且,你看这毒,像是有解的样子吗。我笑了,一边笑一边说。你还真的没有做沙主的资格,你居然那么天真。

你在自己身上下毒,为了杀我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厉声问我。冲动之下他裁决的一个侧刃擦着我的皮肤滑了开去。血很快从皮肤里流出来,但我并不觉得疼。我早已服下了大量阵痛的药剂,那毒给人的痛苦,原是让人生不如死的。

他面色发青,鬓边的神经不住抽动。我看着他,继续说,虽然我把毒涂在衣服的夹层里,但是必然还是会渗触到皮肤。这毒沾之立毙,无药可救,你我是必死的了。但是我沾染的毒量少过你,所以我会撑的久一些。你如果想要亲眼看我死,现在就动手吧。

他的脸在剧痛的折磨下抽搐的已有些变形。他努力睁开双眼看着我,脚下已有些不稳。他手中的裁决战抖着在我颈间抵了许久,最后却慢慢放了下去。

他踉跄的向一边的椅子走去,然后重重坐下。他大口的喘息,背也已经直不起来。你一定……要我死,为什么。是罹烬要你这么做的吗……他要牺牲你来除掉我,是不是。

不,我回答。张口的瞬间有血从唇边溢出。他的毒是从手臂蔓延,而我的则直接浸入了腑脏。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胸中却越来越闷了,我于是艰难的吸了口气。不,罹烬已经走了,离开沙城,再不会回来。他,你和我关于沙城的历史就此终结。我一定要你死是因为你逼走了他,毁了弑血。并且我不愿意跟任何人共享沙城,沙城密道也好,边境红名也好,我也好,任何人都别想得到。为了给覆灭的弑血一个交代,为了守护沙城和我的清白,你必须死。

他怔怔看着我,暗色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他已经不能言语,但他的目光却复杂的清晰,爱,恨,不解,不甘,被他用最后的力气聚纠结成鞭缓慢但用力的抽向我。我知道你还是不太明白,我说。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他的头终于垂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脚下软的很。意识游离了一下又回到脑中,脸颊感受的便是地地板冰冷的温度。躺在地上我慢慢想,不知冰魄现在到了哪里。五天的路程,该到了比齐境内,过了比齐,就是白日门了。穿过丛林便是赤月峡谷,他们就是要去那里。白日距北,那边一定正细雪飘飞吧。我记得,罹烬以前很喜欢落雪。他说只有落雪才能让一个王者内心真正的平静。而且,只有落雪才最趁我所爱的白色绣袍。

我的〈三世姻缘〉,冰魄该已经看到了吧,她该早就想我想的无法捱过了。那么罹烬也该看了的……不知道他看过了,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而我,会这样死去吧……

快要睡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唤我。那久远的,却似曾相识的声音我耳边轻唤,雪………雪………然后有人将我拥进怀里,真是久违的熟悉的温暖……继而有一只同样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我裸露的左边肩胛靠下的地方。那里有着一处与生俱来的伤疤,很久很久之前,曾有一把裁决和一柄匕首从相同的地方刺下去。而后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雪,我回来了……雪,我知道我来晚了,但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雪,你怎么可以这样捉弄我……雪,你三世姻缘的最后,写和我一起在赤月峡谷看雪……雪,你睁开眼,我这就带你去了……雪………雪…………

雪啊…………

我清楚的听到了他,但是我已经无法再回应他。最后的意识散去之前,我把那句话,在心里最后重复了一遍。我说,烬,第四世,你一定要先到我。

诅咒之城(恨沙巴克)--李宇诚

更新时间2004-11-8 15:56:00 字数:26699

 阴云压城。

城欲摧。

旷野上茕茕孑立的城池,静如太古。阴沉沉的天底下,偶见刀戟银光闪烁,寒如冷月。

城下,二十万大军静静环伺。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魂守尸。

尸首堆积如山,刺痛了主帅雷阙的眼。

三年来辛苦训练的精锐之师,都是他的朝夕相处的弟兄呵。曾经嘉奖过的头颅浮沉在血泊,曾经笞责过的背脊断裂在泥淖。他忍!鲜血染红了青石城墙,他也忍!

所有的付出,只为攻破面前这座诅咒之城——沙巴克;只为夺取城中那名让他相思刻骨的女子——沙城夫人。

他忍。

忍到对手的箭枝尽,气力懈;忍到对手的刀锋钝,悍将疲。

夜将尽,灯未灭。

晦暗的灯光下,沙城的主人龙昊赤裸着上身坐在塌上,肩上的刀伤早已染红了雪白的纱布。

剑眉紧锁,指甲深深嵌入掌中。

沙城遭困已经数日,再不突围便是死路。

沙城上下数十万性命掌握在他手中。更让他揪心的是隔壁房间里已经疼痛了两天两夜仍不见分娩的妻子。

他的沙城,真的气数已尽?

天又亮了。

还是那般灰暗。

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死寂的天空,那个折磨了她母亲两天两夜的孩子终于降生了。

“夫人,您看,是个好俊俏的女娃儿呢。”将包裹好的孩子送到玲珑面前,稳婆终于送了口气。

只是,生产已经耗尽了玲珑的生命,她已经永远看不到她的女儿了。

……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落。

寒风啸,残云卷。

青石城墙两侧,战斗是史无前例的惨烈。城上城下,箭似飞蝗,落石如雨。

雷阙紧抿着唇,看着城墙上那个身披银白战甲的魁伟身影。就是这个男人,让他多年的等待化为乌有。

寒风中,双手紧握成拳。

他恨。

刀已钝,将已疲。

战争已近尾声。

看着部下一个个变成脚下横成的尸体,龙昊牙关咬得浸出血来。

私人恩怨,为什么要选择战争?瞪视着城下那个穿着黑色玄铁战甲的男人,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城主!夫人生了!”一名侍卫慌慌张张跑上城墙,跪倒在龙昊脚下。“是个女孩儿。夫人,夫人她……”

“玲珑怎么样了?”一把抓住侍卫的衣襟,龙昊哑声问。

“夫人因为难产,已经过世了……”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侍卫的嗓音颤抖得厉害。

胸口一阵剧痛,化做鲜血喷出,滴落在洁白的雪上,竟是说不出的妖冶。

低低地喘息着,他挥挥手,无力地道:“把孩子带来让我看看。”

……

孩子很快被抱来了。小小的,被锦被包得严严实实,那眉眼和玲珑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轻轻将孩子抱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抚mo着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他的泪,不可遏止地滴落下来。

然后,他决然地将孩子递给身后的桀,道:“立刻带我女儿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桀大惊,跪在他脚边。“我不能走,城主!”

“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的主,就带着我的孩子走!”回头睹了一眼城下的敌军,他笑了。雷阙,如果你真的是冲着玲珑来的,你又要失望了。

“城主,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看着漫天遍野纷飞的雪花,看着落地即被染成鲜红的洁白,他轻声道:“就叫绛雪吧。桀,快带一队人,保护孩子走。”

“城主,您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我是沙城的主,宁死也不能苟活。”

一颗鲜红的信号弹升上天空。

暗道已通,里应外合,沙城唾手可得。

轰隆一声,沙城城门坍塌了。雷阙静静地看着这座十年来坚不可摧的诅咒之城分崩离析,唇角勾起一丝没有笑容的笑意。

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天,血肉飞溅。

沙城皇宫。

煌煌的石匾,四分五裂。雷阙一步步踏过碎石。

这里是沙城的皇宫,沙城的心脏。

屋顶被攻城的投石压塌了半边,鹅毛雪片飘落,薄掩满地血肉泥泞。

一间一间走过,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盈的女子,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女子。

满床的血污尚未清理干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脸安然。她的丈夫,沙城城主龙昊,身中数箭之后,自刎在她身边。

她死了!她竟然已经死了!在他熬过十年非人生活,攻破沙城站到她面前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的尸体!

雷阙仰天长笑,却不知眼角泪已悄悄滑落。

恍惚间,竟是十年前银杏村蔷薇花架下,那个身着一袭雪白衣衫,编织着花环的绝色女子。

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随风飘散的蔷薇,巧笑倩兮。

“阙哥哥,此去盟重路途遥远,请多珍重。恕玲珑不能远送。”盈盈一福,花香扑鼻而至,便是雷阙这般冷血男儿,也是醉了。

等从盟重回来之后,便向她家提亲吧。他含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抚了抚那满肩的青丝,转身上马。

他不会想到,那日一走,竟是永诀。

当他九死一生逃离白骨遍地的大漠,历尽千辛万苦回到银杏村时,他得到的却是她嫁为人妻的消息。

沙城城主龙昊娶了她,她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沙城夫人,那是每一个女人的梦想。他应该为她高兴吧。可他恨,恨她这般轻易就将十几年的感情抛进回忆。

负手立于银杏树下,依旧是满眼艳红的蔷薇。那般娇艳的红色,像一团火球,灼痛了他的心。

伸手摘下一枝艳红,稍一用力,妖花红消,零落成尘,唯有香如故。

这一香,又是十载流年刻骨。

十年,人生经得起几个十年?他已经在她身上耗上了两个十年,换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尸体!

这十年,他逼迫自己远走他乡;这十年,每个夜晚他都堕入最深的地狱。相思刻骨,他只能摧残自己,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和龙昊颠鸾倒凤,只嫌良宵苦短?

经过十年,他终于有能力与沙城抗衡,终于能够从龙昊手中夺取她,终于攻破沙城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死了。

没有只言片语,只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水玲珑,你够狠!够绝情!

恨意喷薄,他举起刀,发狂地劈下,将玲珑和龙昊的身体劈为两段。

红雨万点。

碎桃花。

房中已经起火,不久便可燎天。

一将功成万骨枯。

城中,哭喊声已渐渐死寂,唯有这班驳的火苗,还散发勃勃生机。烧吧,烧吧,焚尽一切恩怨。

然而,这一生的爱恨,岂是这火就能烧得尽,焚得灭的?

“首领,我们抓到了一队试图逃离的人。”

副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逼得雷阙将所有的情感敛入冷凝的眼中。“我不是说过,但凡沙城之人,杀无赦么?”

“是。只是这人手中还有个才出生的女娃儿,属下不知如何处置。”

缓缓转过头,看向桀手中的女婴。才出生的孩子,似雪团儿一般,那模样儿,竟和玲珑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你和龙昊的孽种么?玲珑。

把孩子抱在怀中,他冷冽的眼看向桀。“孩子可有名字?”

努力挣开守卫的钳制,毫不畏惧地正视雷阙,桀目中泛着丝丝嘲笑。“有,她是城主的女儿,她叫龙绛雪。”

你也会心痛吧,雷阙。

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痛恨的男人所生下的孩子,抱在你的怀里会不会觉得烫手?我打赌,你不会杀她,你绝对不会杀水玲珑的女儿!就算,她的父亲是龙昊。

“绛雪,绛雪……”抬头看着满地的血红,雷阙挥挥手。“你走吧,只是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气了……”

玲珑,你死了,可你的女儿还活着。我不会放过她的……

四年后

时间,能在流逝的同时,带走一切过往和伤痛么?

也许它能,也许它不能。

只是,四年前被战火涂炭的诅咒之城沙巴克,四年后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城主雷阙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这片他的领地,没有笑容。

时已近黄昏,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匆匆驶入禁闭森严的沙城皇宫。

绛雪小小的手将垂帘拨开一条缝儿,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急得身旁的柳嬷嬷连忙拉下她的手,嘱咐道:“姑娘,等下见了城主,你可得守规矩。不然城主一个不高兴,嬷嬷和你都没命了。”

“城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小小的人儿,那柔柔细细的嗓音早已经有了不属于她年龄的风韵。

“这个,这个嬷嬷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城主性格古怪,所以我们都要小心一点。”

若是一般的孩子,柳嬷嬷绝对不会和她讲这些。只是这个孩子,虽然才四岁,却早显得比其他孩子老成。

四年前,一位满面风尘的男子将这孩子带到自己身边,给了她一生也用不尽的财富,只要她好生照顾这个还未足月的孩子。

四年后,还是那个男子,将她们带回了沙巴克。

“我们到了。下来吧。”轻轻将绛雪抱下车,然后拦住尾随的柳嬷嬷,淞道:“城主只要见绛雪姑娘,嬷嬷你请到偏厅等待。”

“可是……”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可她怎么忍心让这小小的人儿去与传说中恐怖的沙城城主共处?

“嬷嬷,我不会有事的。”

小小年纪,却已懂得安慰别人。柳嬷嬷眼中泛起一阵泪意,眼睁睁地看着小人儿消失在青石大道的尽头。

傲雷堂

这是雷阙平时休憩看书的地方,前任沙城城主龙昊夫妇葬身的地方。

绛雪静静地坐在淞给她安排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个地方她来过。冥冥中,好像有两双温柔的眼睛在凝视着她。

雷阙到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小小的人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不哭也不吵,只是安静地看着四周。

玲珑和龙昊的孩子,四年之后再度见面,已是出落得格外标致。她长得更像玲珑了,那眉那眼,那颦那笑,仿佛那早已香消玉殒的玲珑再度站到他的面前。

“阙哥哥,不要脸,大欺小,变龟蛋……”

满眼的蔷薇艳红里,还是那张倾城的容颜。

早已该忘记的前尘往事,却是一幕幕清晰闪现。

那双滴溜溜似葡萄般的眼珠儿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感到一丝狼狈。这般小小年纪,却好像能把他看穿一样。

“我是雷阙。”把她抱下那冷得刺骨的椅子,他将她抱在怀中,一袭厚厚的貂裘裹住小小的身躯。

“雷叔叔。”

冷冽的眼闪过一丝怒意,“我有叫你这样叫我?”龙昊的孽种,休想和他扯上一点干系!

若是一般的孩子,早已吓得号啕大哭。绛雪只是听话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

“叫我阙。”

“阙。”

“很好,”抚mo着她柔顺的头发,他沉声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你可明白?”

“那嬷嬷呢?”

“她回继续跟你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成长得让我满意。”

玲珑,戏已经开始,你和龙昊在看么?

绛雪和柳嬷嬷被安排在皇宫北侧的一方小苑内,丫头侍卫倒也想得周全。

请了沙城最好的老师授课,偶尔,雷阙也会亲自点拨。只是,他来小苑的次数,屈指可数。

绛雪学东西煞是用心。这般娇小的人儿,不偷懒,不叫苦,且是冰雪聪明,稍稍点拨,便是领悟。

深夜里,看着那小女娃儿,绛纱金盏的灯下,擎一方素缎,金针频度,彩线轻抛,不多时蔷薇花瓣便活生生地绽开。纱影映娇颊,我见犹怜。

柳嬷嬷不禁叹息——

这小人儿可知道,从来兰心慧质,多无圆满收梢。福是要厚,才好积世传子孙,那慧却要薄,方得点破蒙昧,一针见血,惊艳这混沌俗尘。有了慧,便磨没了福。福慧怎得双xiu?

更何况,那阴晴不定的沙城城主,看起来并非真正疼爱这个孩子。每次看她,他的眼中都有难解的恨意。这般惹人疼爱的娃儿,得不到真正的疼爱,却又细心栽培,她看不懂,也看不透……

绛雪并不去想这些。她安心得很,好像生来就在这方小苑中一般。跟着师傅和嬷嬷,就算没有人做伴,没有消遣,春去秋来,也就这般过了。

四岁能针黹,五岁学织缣。六岁初度曲,七岁知管弦。八岁观书史,九岁理诗篇。十岁调丹青,十一描花颜。

十二岁,她正式以贴身侍女的身份,回到雷阙身边。

快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了,他会是什么样呢?坐在阴冷的傲雷堂里,绛雪静静地等待雷阙的出现。

十二豆蔻年华,那人儿已出落得如含苞待放的蔷薇,艳光四射。雷阙斜倚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张早已刻画在心底,抹不去的容颜。

“城主。”看到雷阙,她款款走到他面前,盈盈一福。

扑鼻的蔷薇幽香,雷阙只觉得心头一震。

恍惚间,还是那张千年古树下出尘的绝色容颜。

玲珑,玲珑!他心头永远挥不去的一道疤,稍一碰触,便痛至骨髓。

扣住那小巧的下巴,强逼她抬起头,他微怒道:“我告诉过你该怎么叫我。”

“是。”轻轻垂下眼帘,她柔顺地应了一声。

该死的谦卑,该死的柔顺!狠狠地推开她,他大步走了出去。

雪后初晴,沙城迎来多日不见的灿烂阳光。

难得无事,雷阙晚起了一些,靠在床头看书。

此刻,他的心思不在书上,只看着腿边静静绣花的小人儿。

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节,却是难得的娴静。

她知道怎么体贴他,关心他。天凉的时候,早晨出门,她也会包好衣物交给随身侍卫,嘱咐他们为他披上。就连老实少言的淞,也会在他耳边夸赞她的好。

他自然也明白。那般小小年纪,要承受他的喜怒无常,她也毫无怨言。只是,一想到她的龙昊的女儿,他心中就如针刺一般。那张与玲珑越来越像的面孔,每看一次,他都觉得不是滋味。

“绛雪。”他轻轻唤了一声,看着那双璀璨的美眸淡淡含笑。

“您有什么吩咐?”

不语地抚mo那头柔顺的黑发,轻轻地呼吸着他熟悉的蔷薇花香,许久才道:“难得天晴,出去走走吧。”

“您和我一起去吗?”

看着她眸中泛动的惊喜,他的心颤了一下——她始终还是个孩子啊。不管怎么样成熟老成,她心中还是期待能像同龄人那样开心地玩一下吧。

冷香扑鼻,放眼望去,那一片梅林,开得正艳。

梅花树下,那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蔷薇色的衣裳,映着满地的白雪,竟是说不出的妖艳。

她出生的那天,也是大雪漫天飞舞吧。只是那雪,已经被沙城将士的雪染得绯红。绛雪这名字,不就这样来的么?

一转眼,十二载已经无声逝去,为什么他还是忘不掉,忘不掉?

“您怎么了?”一双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披风,细细柔柔的嗓音唤回他的思绪。“若是您不喜欢,我们还是回去吧。”

又来了!那般善解人意,在他看来却是令人无比痛恨的谦卑!为什么她不能像她母亲那般……

耳边仿佛传来丝丝讥笑。她为什么要像她母亲?凭什么又要像她母亲?

十二年了,不是忘不掉,只是他抓着回忆,不愿放,也不肯放而已……

重重地闭了闭眼,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转身离去。

阳光下,那魁伟的身影竟微微有些佝偻。

已是不惑之年的他,真的是老了……

“该死!”披着一身风尘和战火,雷阙捂着肩上的伤口,略微趔趄地走进傲雷堂,阴冷的眉间锁着暴怒。

这些年来,越来越多名不见经传的行会前来攻打沙城,妄想拿下这座塞上要塞。尽管付出了惨痛代价,却依然如飞蛾扑火一般,一次又一次前来。

辉煌不过二十载,这是历代沙城城主以生命换来的教训。诅咒之城沙巴克啊,任何与它沾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龙昊在统治沙城十八年后被他击溃。而他接管沙城,也有十五载了。

辉煌,真的不过二十载?

靠在门上低低地喘息着,眩晕中,只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伴着熟悉的蔷薇花香,飘然而至。

“您受伤了!”轻轻扶住他摇晃的身躯,绛雪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

“放开我。”他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伸手想要推开她,却被她轻轻握住。

“我知道您讨厌我,可是您的身体要紧,等您好了之后再来惩罚我吧。”幽幽的嗓音,带着丝丝怨怼。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有所不满,这个十五年来无欲无求的孩子,第一次那么固执。是因为他受伤了么?

麻利地取来清水和药物,颤微微地解开他的衣物,一条狰狞的刀伤赫然呈现在眼前。“疼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她问。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碰触了一下,他浑身一战。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闭上眼抵御伤口处火烧般的疼痛。

即使最轻微的颤抖也没有逃脱绛雪的眼睛,连忙停下手,轻轻吹着伤口,小女儿般的娇憨。

那种心悸的感觉,已经好久不曾有过了。回头凝视着那双黝黑的美眸,他竟狠不下心去推开她。

“离我远一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看到那双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她什么也没说。

为他披好干净的衣物,她默默地收拾好一切,然后像往常一样离开。

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发现伊人已经飘然离去,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最后蜷成一个寂寞的姿势……

雪又在下了。

想要覆盖满地的殷红,却不小心将自己沾染。

红色,绛雪。

终于逼退了又一波猛烈的攻势,沙城迎来喘息的机会。

负手立于窗前,雷阙如顽石般坚毅的脸上,是惯有的漠然。

“他们是想耗尽我们的锐气,然后再做打算进攻。沙城军队虽是锐不可挡,强弩之势,最后也终归失败。”

身后,一双白玉般的手轻轻为他披上披风。然后一针见血指出他担心的问题。

剑眉微微上挑,雷阙转身看着那娇小的身影,略微有些吃惊。

她的冰雪聪明,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曾想到,连兵法她也会略知一二。

“那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片刻惊讶过后,他唇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若是她真的聪明,那么留下她,将会变成一种错误。

那双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然后,红唇中吐出坚决肯定的字眼:“冲出去,不顾一切冲破包围。”

“冲出去?难道你不知道如果硬冲的话,我军会有多大损失么?”

“损失是肯定会有的。可是如果不冲出去,那么满城的人,都只能等死了。”

冷冷地看着她,雷阙眉间出现一个深深的结。

她,根本不像龙昊,若龙昊当年能够像她一样狠下心,牺牲一部分人来保全沙城,沙城不会如此轻易落入他手中。她,更不像玲珑,温柔婉转的玲珑,怎会想到要去介入男人的世界,又怎会妄加指责?

可她,又分明是龙昊和玲珑的女儿。

她,究竟像谁?

“城主,您这分明就是引狼入室!请三思!”

空旷的议事厅中,坐着三男一女。

说话的女子身着绣满诡异花纹的黑色长袍,颈上那对硕大的暗紫色铃铛泛出妖异的光彩,腰间一柄鲜红的血饮长剑,散发出隐隐杀气。绯炎,这个曾经名噪一时,有突然消失的魔法师,竟是屈居在雷阙麾下。

诱人的美眸此刻正透着怒气。聪明如她,却怎么也想不透雷阙依然把夙敌的女儿留在身边的原因。

雷阙懒懒地靠在长椅上,唇角勾起一丝费解的笑容。

“城主,您的做法的确欠考虑。”老实少言的淞也表示出自己的担忧。虽然对绛雪他是赞叹有加,然而面对沙城的安慰,他也不愿去冒这个险。

任何细小的失误,都可能给沙城带来灭顶之灾;更何况,龙绛雪还是前任沙城城主的女儿!

淡淡地扫过淞写满忠诚的脸,雷阙将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拓身上。羽扇纶巾,看似弱不禁风的拓,是沙城的军师,有着一双洞穿世事的精明眼睛。

“拓,我想你会为我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拓含笑看过周围写满疑问的脸,继续道:“有什么能让仇人的女儿帮您保全原本属于她的沙城,更令人觉得讽刺的呢?”

“城主您早就想到的,是吧。”

微微扬起唇角,雷阙不语走到窗前,久久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青石城墙。耳边传来拓的忠告:“不过,您还是小心点好。毕竟,她还是龙昊的女儿。”

十六习兵法,十七舞长剑。那天分,高得令人吃惊。

十八岁,她正式成为沙城将军中的一员。

金碧辉煌的沙城皇宫,在各色不一的目光中,绛雪垂着头缓缓走来。

蔷薇色的长裙已经换成素白的道袍,满头青丝洒满柔弱的肩膀。腰间,是一只紫色的竹笛。

不明真相的人们看着她,看着这名从小便长在沙城,传闻中将成为雷阙爱妾的女子,心中的惊讶逸于言表。

将军!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沙城将军,竟会是这样一名柔弱而年轻的女子!

明白真相的人静静看着她,目中满是担忧。前任沙城城主的女儿,今日沙城的将军,若她有反叛之心,那沙城便是岌岌可威。

唯有希望,那个惊人的秘密,永远不会有捅破的一天。

雷阙看着那纤细的身影渐渐靠近,半跪在他面前,目中是惯有的冷然。

“我赐你这把龙纹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我的将军。”

“我会记住您的教导。”

轻轻抚过那一头青丝,他伸手将她扶起。平常的动作,却是出奇的亲昵,逼红了每一双美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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