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熊军团最精锐的轻骑兵,在副军团长的鼓动下,士气迭增,长矛、马刀高高举起,如同一片森寒兵刃的树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气。面对远远精赤着上身、气势沛然狂然冲来的圣元骑兵,暴熊骑军竟然不慌不乱,丝毫也没有感到惊怯,面无表情的最后一遍整理兵器、装备。
面对魔域军的钢丝一般冷硬的神经,寒冰一般冷厉的眼神,千年皑皑白雪一般冷静的判断,虽然还未曾交战,圣元骑兵已然感触到暴熊军散发出的久经沙场、杀人机器一般的森森杀气――这才是真正精锐的军队,丝毫不浪费一丝体力,总是将每一分精力,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当双方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暴熊副军团长一声令下,暴熊军士蓦然发出一声暴喝,策马开始小跑,对着圣元军迎击而去。随着双方骑兵的接近,将恰恰在即将接战的前刻,魔域骑兵的马速将达到最高峰,而军士的体力经过热身,也将达到最顶点,暴熊军果然远非大王子与二王子之流的垃圾军队可比,如此一个细小的细节,亦展现出正规军与乌合军的天大差别。
暴熊军团盛名日久,为黑暗帝国五大主力军团之一,军团的战斗力实在是堪称恐怖,就如同军团的名字――暴怒的狂熊一样具有攻击力。凡是暴熊的士兵,都是一定要求拥有魁梧的身高与粗壮的体态,稍微逊色一些的身躯,是根本进不了暴熊的;而整个暴熊军团的攻坚力,在黑暗帝国也是稳压其余四大主力军团的。至于在战场上,暴熊骑兵军团所呈现出的冲撞力、凶残的厮杀力,都如同军团名字一般,野蛮、凶残、强悍……如论单兵战斗,无论体力还是身材,大为逊色的圣元军士都是远非其敌,相形见拙。
策马急冲的金刚狼,心头急跳,身后的三千近卫军的杀气,根本压制不住暴熊骑兵散发的气势,双目射出凌厉的光芒,充满了绝望与坚决,猛然一咬牙,舞扬着马刀,发出一声巨吼:“狭路相逢悍者胜!今日,我们绝不后退!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为了被围的弟兄们,今日,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以左军统领的身份,命令启动近战‘玉碎’策略!”
三千圣元军齐声低吼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两支骑军马头交错,终于撞在了一起。冲在最前的金刚狼狂吼一声,手中的马刀蓦然爆出半丈许长、雪白刺目的圣斗气光华;如同银刀割开奶酪,挡在马前的十数名魔域军士,在银芒飞掠下,头颅纷纷冲天抛起,在断矛折枪、碎甲残袍的碎片中,鲜血如柱般冲天喷射,身躯随之颓然倒撞下马。
金刚狼的圣斗气全部挥发,连人带马笼罩在尺许厚的一层淡白色光罩之中,气势汹涌,手中的马刀如陀螺般急速旋转,搅带起层层叠叠飞溅的浓稠血浆,收割着一颗颗头颅,直所向披靡。他的马刀,不过占了一个“快”字,挡住去路的魔域军,竟没有一合之将,如割倒的麦子般,一层层倒下马去。眨眼间,他已然单枪匹马,深深冲入了迎战的四千魔域骑军之中。
精赤上身的圣元骑军,不及自己统领那般勇猛,与魔域军展开了惨烈的马战肉搏,然而其等的拼命度,较之统领却也犹有过之。面对刺来、劈来的长矛与短刀,圣元骑兵竟然不格不挡,眼睁睁看着,直接用身体去迎接。魔域军顺利异常的将冰冷的兵刃,刺入了圣元军士裸露的体内,出乎意料的轻易,不由使得他们都是微微的一呆:难道圣元军是自杀来了吗?然而就是这一丝疏忽,对面圣元骑兵手中寒光耀目、寒气刺肤的马刀,在眼中迅速的由远而近,由小而大,接着头颅一凉,脑浆四溅,已然被砍碎了脑袋……
圣元军士个个双眼冰冷,狂然挥舞着马刀,一心砍杀着挡在面前的敌人,却丝毫不在乎敌人砍来的兵刃正招呼着自己的要害,他们对自己的性命,如同对敌人的性命一般的轻视,然而他们只要倒下了,却必定至少也拖着一名以上的敌人上路。
果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有的圣元军士身躯被长矛穿透、或者肚皮被马刀破开,鲜血如水般喷溅,肚肠拖拉了一马鞍,却就是不死透,咬紧牙关,在吐出最后一口气前,愣是挥马刀砍在对面魔域军士的头上。
面对圣元军这般不要命的“一拖一”拼死无赖打法,几个照面下来,魔域军不由大为吃不消,心下无比惊惧:这等疯狂的军队,简直就不是人类,难道是冥神的死亡军队来到人间不成?虽然其等堪称魔域军中的精锐,战斗力无比强悍,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怕死。往往一刀、一枪刺到半途,却又不得不收回来,格挡劈来的马刀,然而就是这一分心,最终死在了圣元军士的刀下。
双方军队的强悍都堪称一流,而精锐军队的对决与较量,也许不单单是取决于攻击的技巧与力量的大小,胆色与心理素质的较量,也许更加重要。因此当圣元军起了拼死之心的时候,魔域军在气势上无疑落在了下风,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气势的低落,已然足可以导致一场战争的失利。
圣元军一步一步坚决的向前推移着,抛在身后的,是血浆没了脚背、地狱一般恐怖的惨绝战场。除了战马的悲嘶,以及双方战士拼死砍杀时发出的短暂吐气呐喊声,充斥整个战场的,只有一柄柄染满鲜血、变得温热并冒着热气的乌黑色兵刃的交击所发出的声响。
绝望的魔域骑兵,几度拼死反击,抵御圣元军的向前推移,然而除了徒劳的多添几具尸体,于大局已然丝毫无补。
在魔域军阵后督战的暴熊副军团长傅埃,面色苍白,心如冰冻,终于意识到,魔域军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许还真斗不过圣元军的软脚蟹们,却是圣元军不怕死的软脚蟹们,给自狂自大的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傅埃强自压制住微微颤抖的双手,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内心却知晓,自己的确是在害怕,害怕圣元军这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嫩崽子们,喃喃的道:“这等军队,根本就不像是一向疲软的圣元军队;倒底是什么人,能够训练出如此变态的军士?”此时在他的心中,两位王子的失败,似乎也不再是什么值得惊讶与不齿的事情,反而变得有些顺理成章起来。他定了定神,猛一咬牙,对着副官低吼道:“速速派我的三百近卫队上去,你亲自带队,务必稳住形势,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圣元军给突破。”
金刚狼在四千魔域骑兵阵中,纵横来回,肆意砍杀,手中的马刀锋刃早已断裂,被斗气炼化,而今的马刀,雪白的光华放射,竟然纯粹是以圣斗气凝聚而成的。身为龙毅“忠勇”侍卫队队长的他,在十年间,可是没有偷懒,精诚纯虑,圣斗气的提升,是突飞猛进,早远超往昔,达到了剑圣的境界。
有圣斗气护体,他根本无视魔域骑兵的兵器攻击,而圣斗气凝聚的马刀,又是无比锋锐,寻常兵器,遇之立折。整个魔域军中,他直入无人之境。
望着近卫队迅速集结,准备投入战斗,再望及凶悍攻击的圣元军,傅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面色如同马蹄下的泥土,又黑又硬,情知道即使三百近卫军投入进去,也是难以阻挡败局,也许,作用不过是仅仅将败局延缓一点时间而已。傅埃恨恨道:“怎么会这样?四千魔域军,竟然抵挡不住三千圣元军,这怎么可能?”
金刚狼的神识全面挥发,一直眼观六路,察觉到魔域军将投入机动部队,一声虎啸,夹马对魔域军阵后冲去。轻易突破四千魔域骑兵拦截的他,全身蒸腾着丈许高、雪白刺目的圣斗气气焰,对着阵后指挥的暴熊副军团长傅埃,直直冲去,斗气马刀虚指,巨声喝道:“魔域小儿,敢战三百回合否?”
傅埃面对挑战,面色大变,不用说单挑对战,即使被金刚狼隔着百余丈的空间给盯上,已然让他生出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般难受与恐惧,岂敢应声?而三百近卫军,也顾不上投入到战场中,立即战马合拢,排列阵势,迎击冲来的金刚狼。
闻听到金刚狼的豪气巨吼,情知统领大人已然突破了魔域军的重围,拼死砍杀的圣元军,顿时士气又上一个台阶,血红着双眼,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一刀刀闪电般拼死砍杀着挡住去路的魔域骑军。
金刚狼雪白的斗气气焰“呼呼”蒸腾,周围三丈直形成了一个强劲的龙卷风旋涡,面对三百拦截的强悍魔域骑兵,狂然不惧,策马冲去。此时,身受五处重创、依旧龙精虎猛的金刚狼的近卫队队长,一口气砍落马七名魔域骑兵,感觉压力一松,抬头赫然发觉已然突破了四千魔域骑兵的阵列。狂吼一声,他毫不停止,追随长官马后,立即也闯进了拦截金刚狼的三百魔域骑兵中。
两人之后,越来越多的圣元骑兵突破重围,先是小队,接着是一大队一大队,最后直一大片一大片突过来,四千魔域骑兵,已接近溃不成军,局面形成一面倒。
圣元骑兵压着溃退的魔域骑兵,不住的后退,建制完全打乱、混乱不堪的魔域骑兵,立时淹没了三百近卫军的阵列。金刚狼见暴熊指挥官不断的后缩,让下属骑兵来替他抵挡自己的马刀,不由恼怒万分,全身斗气一暗、随即耀目般的璀璨,手中的马刀蓦然光华大盛,对着十数丈外的暴熊指挥军官,一刀劈去。
傅埃但觉一道凌厉无匹、气势磅礴的刀气,直直当头劈落,如同愤怒的雷神掷下的巨电,心胆俱寒,却也躲闪不及,当下咬牙提气,全身一层天蓝色的斗气光芒亮起,长矛银亮异常,如蛇刺出,硬接下这一记刀气。
傅埃如被雷击,全身巨颤,一口鲜血喷出,长矛寸寸断裂,勉强拨马掉头,抱鞍逃窜。两人之间的十数名魔域骑兵,连人带马,尽数被凌厉的斗气生生刮尽肌肉,变成一具具骷髅,纷纷散架倒在地上。
败局已定的魔域军,见主将已经逃命,在圣元军的强悍打击下,也再无战心,纷纷转马,四下落荒而逃。
金刚狼愤怒的吐了口气,带领着圣元军继续前冲,终于将魔域精锐骑兵把守的谷口,给一举打通。
被困在谷内的费遗管将,一见救兵前来,大喜,立即传令,指挥着军队依次撤退,自谷口逃生,同时留下两千圣元骑兵断后。留下断后的圣元军,为给兄弟军队撤退留出时间,面对数倍于己的魔域军凌厉攻势,仍拼死抵挡,毫不退缩,最终尽数殉职,全军覆没。
这一役,一万圣元军,被魔域军一番围歼,逃生的不过仅仅四千余残军,可谓损失惨重。而金刚狼的三千近卫军,也是伤亡过半,生存者也是体力透支严重,无力再战。金刚狼不敢怠慢,亲自断后,忙麾军迅速撤退,远离这座埋葬了数千圣元军战士的山谷。
对面山头,望着圣元军有序撤退而去,冷川军团长微笑道:“果然不愧是励精十年的圣元军,竟然能够突破谷口,将陷入重围的军队重新救出,不错!”
副官疑惑的道:“大人,难道,我们不乘胜追击吗?”
“追击?”冷川反问,随即摇头道:“不!再追击下去,我们几万暴熊军团的骑兵,恐怕就要折在此处。我想,此时圣元军正四下集结,迅速的向着此地运动,我们区区几万人马,可是随时都有被反包围的危险。命令军队,立时撤出战场,退向地坚城,不得有误。”
此时一身重伤、抱鞍而来的副军团长傅埃,率领着几千残兵败将,垂头丧气的走近,对冷川惭愧的低声道:“大人,是我无能,不但没有拦住圣元军,还损失那么多弟兄,我甘受军法。”
冷川微微一笑,抚慰道:“不碍,胜负乃兵家常事,如果你能够挡住圣元最精锐军队的攻击,那才是奇怪呢。遇到他们,连同是我,也是没有多少把握的。好了,我们立即撤退,你好好休养身体吧。”
一万圣元骑兵中伏的博浪谷内,望着眼前的战场,背负着双手的蘧仪,面色铁青,凝视无语。负在背后的双手,下意识的抚摸着系在左手手腕上的玉石坠子――那是一个小小的守护天使像,是多日前他在魔兽森林内一段刻骨铭心经历的纪念与见证。
侍立在旁的侍卫长章寒,偷眼望去,心头蓦然打了一个突,情知作出这个无意识动作的元帅,往往是处在极度的愤怒或者憎恨情绪之中,根本不受平日理智情绪的控制。
“看来今日费遗是在劫难逃了,不从军令,合该着这小子倒霉。”章寒微微皱眉,暗中想着。
天甲军管将铁速自谷口走来,身后是一群衣甲鲜明的神武军团高级军官。铁速走到蘧仪身后,躬身恭敬的道:“尊敬的元帅阁下,军团中所有管将以上的军官,全部到齐,听从您的吩咐。”
蘧仪缓缓回过身,面对一名名昂首挺立、精神焕发、英挺抖擞的下属,点了点头,算是见过,淡淡的道:“你们都跟随我来。”说着一句话也不再说,领先对着战场深处走去。
此时众位因为追击两位魔域殿下大获全胜、精神极度昂扬的军官们,全察觉出元帅大人心情的不佳,面面相觑,都不知是什么原因,却不敢询问,识趣的不发出丝毫异议,举步跟在身后。众位军官中,只有两人心中有数,金刚狼一脸漠然的望着近处的战场,似乎漠不关心,只是腮上不住抽搐的肌肉,微微暴露了他所隐藏的情绪;另一人就是费遗管将,低垂着头,面色惨白,跟在最后面。
渐渐进入战场的中心,展现在众位神武军团高级军官面前的,是一副惨绝人寰的战争场面,触目尽是残缺不全、死的奇形怪状的士兵尸体,残肢断臂、血肉的碎块、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器,遍布一地,脚下更是鲜血浸染的赤红泥浆,整个战场弥漫着浓重的几欲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儿,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嗅觉器官。
饶是众位管将与统领,都是身经百场血战、自死尸堆积的惨烈战场几度滚爬出来的老军人,而今面对如此景象,仍然感到难以忍受。
神武军团的士兵与魔域暴熊军的战士,都是极度的凶悍,真刀实枪拼死对战下,有的被敌人长矛洞穿了肚子,却临死一刀,将敌人头颅给砍成两半;有的被敌人一斧劈中,斧刃自肩劈到胸口,而手中的长剑,仍深深刺入了敌人的小腹,两人尸体就此挺立不倒,借助对方兵器如此支撑着;有的一根拒马长枪上,像穿糖葫芦一样,一举贯穿了四五名士兵;有的士兵双腿全无,双手却死死扼住一名敌兵的脖颈……
望着这无比惨烈的一幕幕,众位将领耳畔不断轰鸣,仿佛战场又活了过来,充斥战场的厮杀声、兵器格挡声、劈刺声、砍击肉体骨骼声……不断的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打击着众人的听觉神经。
众位高级将领面色都是如纸一般的惨白,喉头抖动,双目呆滞,刚才的气度昂扬,早不翼而飞,在如此血战的战场上,即使军衔再如何尊崇的高级军官,也是难以自大的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走在最前面的神武军团元帅大人,走到战场的正中,停住了脚步,对着整个战场,解下头盔,头颅慢慢的深深低垂下来,似乎在默立致哀。身后的众位将领,望着自己无比尊敬的元帅阁下,眼中充满了惊讶,随即一脸的羞愧惭然,立即也都是依样而行。
蘧仪忽然回过身来,冷着脸,对众位下属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打扫这片战场,而带领你们前来视察?”
触及元帅饱含责备的冷冷目光,众位军官都不约而同的心虚的低下了头。
蘧仪面色浮现出一片潮红,双目微微现出血丝,激动的道:“你们最低也都是一军管将,不用我再来解说,应该能够明白的看透双方自开战、直到战争结束,这场战斗的经过,以及其中的所有细枝末节的态势。”
在元帅的训诫下,众位将领大气不敢喘,低头受训。
蘧仪微微一顿,似乎感觉控制不了情绪,喝道:“金刚狼,你出列,述说战争经过。”
“是。”金刚狼冷漠着脸色,出列指点着周围的地势,勉强保持着冷静道:“我军一万骑兵,是自谷口处追击魔域大王子溃散的军队而进入谷中的,当军队尽数进入谷中时,预先埋伏在山谷两侧、占据高岭的数万魔域暴熊骑兵,突然冲出,四下合围,居高临下,压向我军;而在此之前,谷口已然被暴熊四千精锐轻兵,占据把守,断了我军退路。我军猝不方及,意识到中伏,立即组织军队突击谷口,企图打开退路,却最终失败;面对谷内暴熊军士的攻击,我军将领却又战术运用失策,没有依靠地势展开防御,反而主动迎击数倍与己的敌军,最终导致伤亡惨重。最后能够坚持到我率领的援军到达、并且最终逃出山谷的,一万骑兵军队,仅仅不过四、四千残军而已。”
金刚狼沉重的低声述说着战争的经过,面色痛苦。在一旁静听的所有将领,默不作声,也是面色沉重,念及当时形势的惨烈,不由得都是脊背冷汗直冒。
蘧仪断然喝道:“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我军悍然不惧,直到最后一刻,即使损失惨重,却也是坚决抵抗,宁死不退一步,没有被击溃,没有被全歼。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没有援军到来,他们即使全部战死,也绝对阵列不乱,更没有一名逃兵与降兵。他们无疑是好样的!他们的阵亡,也给了魔域军沉重的打击,最终使得他们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代价。”说到这儿,蘧仪不由又停住了话头,平静一下颇为激愤的情绪。
众位将领神色肃穆,听着训诫,知道元帅一定还有下文,劳师动众召集众将前来,当然不是单单为了表彰一万圣元军的骁勇。
果然,蘧仪接着厉声喝道:“金刚狼!”
金刚狼挺胸道:“在。”
“我军战士,可有头向后逃命的?”
“报,没有。”
“可有临危胆怯、畏惧后退的?”
“报,没有。”
“各队长、武长、曲长,都在什么位置?”
“报,各位军官,都在应该在的位置,至死也未曾离开一步。”
蘧仪面色阴沉,粗声道:“那么,我们如此好的战士与军官,死的可是值得?”
“报!不值得。”金刚狼额头汗水淋漓,漠然的面色终于微微发白,却仍然挺胸回答道。
蘧仪缓缓转过头,定定望着神色呆滞、站在最后面的费遗管将,缓缓道:“作为管将,接到原地待命的命令后,却置之不理,贪功冒进,以至于中伏;中伏后又指挥失当,完全不顾惜士兵的性命,费遗,你可知罪?”
费遗面如死灰,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颤声道:“元、元帅,当时敌溃军就在眼前,实在是下属们战情涌奋,难以……”
“放屁!你怎么不说是你妄图军功、不从军令?还敢狡辩!军法官何在,给我拖开,军法从事!”蘧仪握着手腕玉石的手一紧,断然下令道。
“元帅,不要啊,我知罪了,我知罪……”费遗管将瘫在了地上,,苦苦哀求,却被行刑军法官上前,像对待一头死猪一样,粗鲁的拉起来拖远。
众将情知元帅是动了真怒,蘧仪一向理智温和,在众位将领印象中,还从未如此动怒过,一时间所有人都大气也不敢出,站立原地不敢稍有异动,自然更不敢为费遗管将求情。
蘧仪阴沉着脸道:“这等废物,如此怕死,真是丢尽了军人的脸面。”
金刚狼面色惭红,低声道:“元帅,是我督军不严,对于此次军事失利,我身为统领,应负主要责任,请元帅重重惩罚。”
蘧仪冷着脸,望了他一眼,道:“军纪官,记录,金刚狼督军不严,以致军队中伏,损失惨重,为示警戒,特解除其统领之职,降为管将,暂且代行统领职权。”转头面对众位将领,蘧仪又道:“以后凡有违军令者,定然依律严惩不饶。”
“是!”众位军官齐挺胸应道。
蘧仪缓缓走到一名全身扎着绷带的军官面前,定定注视着他。那名军官赫然是费遗管将的下属雄邺武长,面对元帅的定视,初始他有一丝慌乱,随即安定了下来,虽然全身是伤,举动艰难,却仍对着敬爱的元帅,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蘧仪依旧不眨眼的望着他,淡淡道:“你是左军第七管军的一名武长吧?名字称作雄邺,可对?”
“是。”雄邺挺胸道,“卑职有罪,甘愿受惩。”
“你有什么罪?你很好!”蘧仪目光温和,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退后一步,肃容道:“军纪官,记录,雄邺武长在接到军令后极力进谏上峰,阻止冒险追击;中伏后又组织有效的防御,并且身先士卒,身受重伤。为示嘉奖,特提拔一级,实补左军第七管军管将之职。”
雄邺顿时惊呆了,忙道:“元帅,望您收回成命,第七管军上下将士,浴血奋战,全部有功,特别是战死的各位弟兄们,我不过是侥幸活了下来而已,实不宜担当这个职位。”
蘧仪难得的松懈了紧绷的脸,叹气道:“战死的弟兄们,并没有罪,随后我会奖赏的。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这样,你的武长职位保持不变,但暂且代理第七管军管将之职,以后有功,再行实补吧。”
蘧仪挥手让雄邺入列,望着面前一大群神武军团高级将领,挥手沉重的道:“诸位,你们这几日想必也追杀的过瘾了,是否都多少有了些轻敌的情绪了?我告诉你们,我们面对的,是凶狠强悍的黑暗帝国几十万大军,你们丝毫的轻敌情绪,也许都会使得你们犯下错误、造成失误、构成不可弥补的损失,最终导致全盘失败。你们手上的士兵,都是帝国最精锐、最优秀的战士,最新鲜、最活力的血液,最坚固的盾,最锋锐的矛。”
“你们的随便一个命令,也许他们就要付出几十、几百、几千,甚至几万的性命,才能够去完成。诸位,他们是支撑帝国稳定的根基,是帝国开拓疆域的有生力量,没有他们,什么帝国安定,什么统一世间,一切都是一句空话。自今而后,我希望,你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要深思熟虑一些,都要有一定的把握,不要犯轻率毛躁的错误。牺牲当然是无可避免,但自今而后,凡是帝国的士兵,每牺牲一名,我希望他们都是死得其所,鲜血不致于白流,都要将帝国统一世间的战车车轮,推动的更向前一步!”
“谨遵元帅军令,杜绝士兵无谓的牺牲!”众将领齐声听命。
蘧仪渐渐脸色缓和下来,颇为疲惫的道:“但愿你们能够记住你们所说的话,如果记不住,那么你们也要记住眼前的景象,这是血的教训啊!六千帝国的最精锐士兵……”蘧仪声带忽然呜咽起来,手捂着脸。
众位高级将领,赫然看到了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自己敬爱的元帅,泣不成声,自指缝间,泪水渗出……
众位军官热血如沸,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高声痛呼道:“元帅!”
蘧仪勉强抑制住情绪,下令军士打扫战场,慢慢的恢复了冷静的他,对着侍卫作了一个手势。接到命令的章寒侍卫长,立即喝令下属摆开桌椅,铺开地图。
蘧仪对着环立的诸位军官,淡然道:“你们上前来,趁着大家都在,我们索性就此开个军事会议。我们神武军团,现在处在‘博浪谷’附近,距离地坚城,还有二百里路程。黑暗帝国的地坚城,将是我们夺取的第一座城市,我命令,各路军队,立即停止休整,向地坚城前进,务必四日后到达,不得耽误第五日的攻城战斗。”
金刚狼等众位高级军官,挺身站立,齐声道:“愿从军令。”
蘧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遥望远远的地坚城方向,面色肃穆,良久道:“在以后的行军中,难保暴熊军团不故伎重施,再次前来偷袭或设伏,因此希望各位不要冒进,彼此保持联络,稳步推进。记住,胜利与士兵的性命,是同样的重要。”
众军官又齐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