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娟偶尔会下来,中午吃了饭,要是没事就会到我们的办公室,每次来,一见了我就伸手,问我要糖葫芦,我假装不答应,可每次都去给她买,下了楼,还得走一站地,到了广场附近,有一家卖糖葫芦的,我知道赵娟喜欢吃草莓味的,五块钱。其实还蛮远的,可我一点也不感觉累,心里面有一种幸福感在摇荡着,好像它坐在了秋千上,摇来摇去,摇来摇去,我走得飞快,配合着幸福的节奏。
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她,连新来的李俊英都知道了,她不会自己没有感觉吧,可从来不对我表示什么,只是还会说说她那个现任的武警男友。
有一次中午,赵娟又来了,她和我们聊了会,突然问,那个谁不在?我说,你说谁啊,说出个名字来。她说,就那个嘛,新来的,叫什么我忘了,朱俊英?我笑道,你干嘛这么叫人家,别看到人家长得胖就以为人家姓朱,人家叫李俊英。她说,还不是你?在我跟前经常说朱俊英朱俊英的。
我们又聊了点别的,我突然发现,李俊英一直就在,在那个偏偏的角落里,背对着我们看着什么,我起身对赵娟说,你来,我跟你说个事。说完,我就先出了门,赵娟在后面用撒娇的语气说,干什么嘛,这儿不能说,还非得私下里说。嘴里这么说,她还是乖乖的出来了。
她一出来,我把她拉到更远的地方,我说,完了,李俊英一直就在办公室呢,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话。她也吓了跳,真的,我没见她啊。她眼珠子转了几下,又说,是你完了,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说人家长得胖像猪。说完,她就兴奋地笑起来,我仔细想了下,哎,真是,还好没说一些更过分的话,要不然,李俊英早忍不住要骂我了。
社长迷上了一些管理类的讲座,比如《细节决定成败》,《赢在执行》,《中国式管理》,他是一个很愿意和人分享的人,自己喜欢,非逼着别人也喜欢,也许他也是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学到一些管理方面的东西吧。
往常每天6点半下班,最多再加上一个小时的班,7点半就能走了,但现在不行,社长先让大伙加完班,员工们可以走了,但是中层领导得留下,统一看那些管理大师的光碟,得认真看,不许走神,社长坐在最后一排监视的。
有个叫小郝的,是语文部的主任,经常打瞌睡,头快掉大腿上了,才会猛地抬起头,被社长说了好几次了,社长总是这样,说一个人就会连大伙一块说上,你以为我这么逼你们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都是精神财富,学到了一生受用,不比你们回去打游戏强?
听着社长的训话,我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这让我想起了那些上学的日子,班主任在讲台上也是这么滔滔不绝的讲着,苦口婆心的讲着,恨铁不成钢的讲着。我的思维渐渐地回到了过去,社长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见了,只能看到他瞪着单眼皮的小眼睛,头转来转去的,嘴巴动的飞快。
看完碟还不算,再统一开个圆桌会议,社长让每个人谈点心得体会,看你悟到了什么,自从上次考教师上过讲台之后,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社长考我,你觉得为什么唐僧能当了领导,而孙悟空却当不了。我心里想,唐僧有紧箍咒,孙悟空惹不起他啊。但嘴上却说,因为唐僧有一路向西走的目标,从不轻言放弃。社长赞许地点点头,对大家说,陈晖说的很对,唐僧虽然不会打妖怪,但他矢志不渝,心里老想着一个目标,就是往西走,可孙悟空,你别看他神通广大,稍微经受点打击,就跑到花果山去当山大王去了。
我对那些管理类讲座厌烦透了,汪先生的《细节决定成败》,社长让我们看了两遍,极力推崇,其实真正聪明的人看看标题就足够了,何必听他长篇累牍的讲那么一大堆,而且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啊,早以前就有很多人提出来了,有人说,国民党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一些天才的命令被一些蠢才去执行。这就是典型的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
我们要听的,不是那些大师们大篇幅的强调细节的重要性,而是如何正确的处理好这些细节,当然,大师对这一块也有所教诲,但是,光听人家说有用吗?你听上100遍就能变成汪先生吗?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好比做数学题,你看上题库里100道的例题,也不如你自己做一道题启发大啊。
还有一位翟先生,国学大师,以亮剑里的李云龙为范例,把下面的一些总裁董事长玩得团团转。他们也看亮剑的光碟,李云龙跟炮手说,放到这。屏幕就停顿了,翟先生跟底下的忠实信徒们说,你们跟我念。“放到这”,“放到这”,“这是认清形势”,“这是认清形势”,
李云龙又说,快点,屏幕又停顿了,翟先生说,跟我念,“快点”,“快点”,“这是与时俱进”,“这是与时俱进”。
我看得差点笑出来,但是看社长一副顶礼膜拜的样子,我还是把笑咽到了肚子里,好像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翟先生把李云龙当成了无所不通的哲学家,好像李云龙就是一颗舍利子,一颗包含了一切哲学的舍利子。但是,我想问,李云龙又不是真实的人物,只不过是都梁先生小说里的角色,是都梁这个上帝创造的人物,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那都梁先生不就是神仙了,那大家都听都梁讲就可以了,何必听你讲。
实话说,都梁在创造这个人物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这么多,给这个有着亮剑精神的人物,再附加上诸多哲学的思想。这让我想到了中国那么多红学家,对红楼梦里的细节追根究底,大概曹老先生复生,也会对这些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