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些朋友们,见了面老问,有对象了没,我不想撒谎,如实告知,他们就说,你也不小了,别挑了,赶紧随便找一个结婚吧。几乎每个人见了我,都要说这句话。他们说的随便这两个字伤了我,起初我还乐呵呵的一笑置之。到后来我就觉得很烦,这些人!管好自己就行了,管别人的生活干嘛。
特别是我的某些同学,我这人平时不太好意思拒绝人,只要别人开口,我一般都帮忙。但是自己碰到困难,又很少找别人,能不麻烦人家就不麻烦。
这样就导致了一种后果,我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就会不停的联系我,比如上次那个小张,他妹妹后来被解救了出来。有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他父亲要去青岛,让我替他买张火车票,必须是卧铺。我第一天去售票点,卖票的说没有了,他又让我每天给他留心,于是我就每天早上起得早早的,步行几百米到最近的火车票销售点去问,一个星期后确定没有卧铺,他又说不然买个挨窗户的硬座吧。那天他父亲来了太原,直接在火车站等,我就在那个奇慢的11路公交车上,颠簸1个小时而去,又颠簸一个小时而回。每次从公交车上杀进杀出,我心里就不禁想,这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实在是有理啊。
过了几天,小张又打来电话,说他妹妹也要去青岛,还是最好是卧铺,不然就靠窗户的硬座,我买下票,又再给人家送过去,我打电话对他说,你放心吧,我亲眼看她上火车了。小张说,陈晖,下次去太原请你吃饭。听到他这句话,我原先的不快一扫而光,不是说真的稀罕他的饭,而是那份心。
再见面是在另一个同学的婚礼上,他来迟了,大家都吃上了,他看到我们这桌就笑得很灿烂伸手过来,我也笑着伸过去,哪知他是握住了我后边小崔的手,小崔在发改委,混得最牛,我尴尬的笑笑。自始至终,他都没提请客的事。
还有一个是以前报社的同事小苗,因为我姐夫是报社的代理商,从报社拿书很低,只有二折,小苗联系了山东的一个书商,要五千多本,这可是笔大买卖,但是他自己拿只能四折,就托我找我姐夫,我怕说别人的生意姐夫不管,就说是自己联系的,姐夫有点为难,他说那不是他代理的省份,如果卖到那边,就等于串货,让报社知道会处罚他的。后来他还是冒险替我发过去了。我对小苗说,我不赚你钱,但这次我姐夫冒险替你发货,你给他500块就可以了。
事情搞定后他说要给我钱,我跟他去了一个邮局,为了避嫌,我离取款机很远,他却叫我过去,说我也没多少钱了,你看,卡里只有400块了。我说,400就400吧,就是真的是我自己的事找了我姐夫,我也得意思一下的。心里却有点看不起他,帮他做成这笔生意起码多赚了七八千,怎么可能没钱。
我手机换卡之后,就没告诉他电话号码。结果有一天,我接了个电话,就听到了埋怨声,陈晖,换了号码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假笑道,是老苗啊,我这段时间也想联系你的,但手机丢了,号都没了,我现在手机上只有十来个电话号码。他说,你这段在那儿发财啊?我说,发什么财啊,辞了工作就再也没找,歇着呢。他说,我也从报社出来了,那个社长太抠,我现在到了另一个出版社,这儿现在招人,你来吗?有空过来看看。我辞职后把积蓄快折腾完了,忙说,好啊好啊。心想,这人还是挺不错的,千方百计的找我,竟然是为了帮我,看来是我误解他了。
我到了他们单位,很气派的写字楼,很自由,领导和他们不在一个屋。寒暄了一阵,他说,老板这段时间出差了,等他一回来我就强力推荐你。我说那也好,回来你可一定要给我说句好话啊。他说一定一定。马上又说,我现在负责了好几本书的校对,实在是忙不过来,要不你先帮帮我。说完就给了我一本100多页的数学打印稿和原稿。我问,是不是终校啊?不用一道题一道题的做吧。他说,还没呢,才一校,一定要每道题都过的。
我放弃了一切活动,也没去找工作,也没有时间写我的小说了。辛辛苦苦做了半个多月才把稿件校对完。中午他请我在小面馆吃了饭,我喝了一杯劣质的啤酒就问他,你们老板回来了吗?他说,陈晖,实在不好意思,老板是回来了,但他不想要人,他觉得再招一个编辑每月多付1000多块的工资,实在是不划算。我才发现好像是上了这小子的当,但又没办法翻脸,毕竟吃人家的嘴软。
在米兰昆德拉的《帷幕》里,昆德拉坚持让一个朋友读贡布罗维奇,再次遇见时,朋友说:“我听了您的话,但坦诚的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他。”“您读了什么”“《被迷惑的人》”“哎呀,为什么读《被迷惑的人》”当他再次推荐《费尔迪杜尔克》或者《春宫画》时,朋友忧郁的说:“我的朋友,我眼前的生命越来越短,我留给您那位作家的时间份额已经用完了。
我也好想潇洒的向这些朋友说一句:“我的朋友,我眼前的生命越来越短,我留给帮助您的时间份额已经用完了。”
其实偶尔帮帮别人的忙也无所谓,但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此忙刚帮,彼忙又来。弄得我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我这人又是吊死鬼搽胭粉——死要面子,也不想当面拒绝,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干脆就关机,只是到晚上10点以后才开机看看短信,有没有重要的事情,我跟老妈说,我以前冒领稿费的事情被社长知道了,估计要找我,我先关段机,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让我二哥给我发个短信,我给你打过去。老妈也惶惶然,问我,不会坐牢吧,当初就叫你别贪小便宜的。我说,没事没事,他找不到我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