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这三个问题,我都可以回答您。”小惠儿说着,眼瞅着,脸颊上潮红的酒气,就褪去了一半。
“首先我可以告诉您,干我们这行的,见得太多了,真的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呵,但今天,我看到钱叔您就这么守着嫂子……说实话,我挺震撼的,报纸杂志新闻上有,但在现实生活中,我是头一次见,可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这是人家嫂子前世修来的福气,可遇不可求。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的,如果有,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
小惠儿说她之前有一个玩儿得最好的姐妹,当然,也是做小姐的,就叫她小怜吧。
“钱叔,您知道包养一个坐台小姐要多少钱吗?”小惠儿笑着问。
我红了脸,单卫国也红了脸,只有刀姐镇定自若。
“一个月,两万?”刀姐问,“三万?五万?”
小惠儿笑笑没回答,只说与女孩儿的颜值和身材成正比,再有就是这小姐有没有心计,能不能勾住男人的魂儿,倘若真钩住了,妻离子散,也是她;倾家荡产,也是她。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小怜。
“我这个姐妹,天真的想让人捏死她,光脸蛋儿漂亮身材好有个屁用,脑子不顶事儿!”小惠儿愤愤地说,胸脯一起一伏。
小惠儿认为,小怜跟了个没用的男人,还自以为是真爱,她和其她姐妹都看得真真儿的,却怎么劝她都劝不回。一开始,那男的每个月还给她六七千生活费,可以小怜的身材、长相,当初那些大老板想包她一个月至少也要给三万块,就是出一次台,陪人家睡一晚也得有小八千,在我们这些姐妹里,她本来是混得最好的,每次客人点她交的台费都特别多,这就显得有身价,在姐妹中倍儿有面子。
“本来说在干几年,等攒足了钱就回家开店的……”小惠儿说着眼圈又红了,她说回家开店,几乎是她们这些小姐共同的梦想。
可惜,小怜爱上了那个废物。后来,这男人就拖拖拉拉的,拖了半年都没给生活费,可小怜还是跟着她,而且,还把自己辛苦积攒的钱拿出来倒贴。有一次,小惠儿和姐妹们听到小怜给那个男人打电话,肺都快气炸了,小怜说:“哎呀,你就骗我假装说你爱我还不行吗?我知道你拿我的钱去找别的小姐了,我又不反对你,没关系你爱我就行啦!我知道你吃粉吸毒,我的钱从来不都是给你的吗?”
那次,小惠儿和姐妹们又去劝,结果小怜差点儿跟她们翻脸。此后,她们就很少接触了。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晚上,小惠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小怜打来的,说她又要动手术了,想见见她。
小惠儿赶紧打车到医院,可惜那时,小怜已经大出血死在手术室里。大夫摇了摇头,半惋惜半讽刺的说:“老客户没了……”
后来,小惠儿才知道,那男的做爱从不太套,并以此考验小怜对他的爱,小怜这个傻姑娘为了迎合他,为了他那句假迷三道的“我爱你”不惜一次次地去做流产手术,结果流产的次数太多了,大出血……
“人死在医院里,连尸都没人收……”小惠儿哭着说,牙关却咬得发颤,“那年,她才二十三岁啊……”
最后,还是小惠儿想办法通知了她的家人,她家里亲戚说,早就跟她一刀两断了,还嫌晦气!小惠儿只好把小怜留下来的东西变卖了,自己又搭了点钱,雇人把她的尸体拉去火化。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也没有露过面。
后来,小惠儿打听到这小子的住处,托了几个弟兄把小怜的骨灰盒儿给他送去了,顺便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兔崽子。听办事的人说,这小子吓得半死,跪在地上磕响头,小惠儿这才算出了口恶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困惑地望着她的眼睛,“熊熊不是这种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是。”
小惠儿点了点头,“在遇到熊熊之前,没有一个男人是真心实意对我好的,当初在发廊里也是熊熊挺身而出替我解了围。说实在的我很感动,长这么大,挨了欺负也没人管,所以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触很深,想跟他处朋友也是真的,可等一接触我才发现……”小惠说着,叹了口气,我也无奈地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人家,这也是人之常情。
小惠儿顿了顿又说,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瞧不起熊熊的意思,相反,她觉得熊熊身上有人味儿,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强着太多太多了。可话又说回来,她也扪心自问,真格的能把终身托付给这么个人吗?这不是开玩笑吗?他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哪知道什么是情,哪个是爱呢?所以打心眼儿里,小惠儿只是把熊熊当成个傻大哥。平时,在发廊里遇见烦人的客人,就跟熊熊说说,宽宽心,熊熊的很多行为举止也颇为天真、可爱,逗得小惠儿哈哈直乐,仅此而已。
至于男女之事,则完全谈不上,熊熊天真无邪根本不懂,而且似乎还有些厌恶甚至恐惧,“不怕您笑话,就是现在,他也没碰过我。”小惠儿说着红了脸,众人点了点头,非常尴尬,也没法说别的。
可在当时,事情却发生了变化。小惠儿说,有一天晚上,熊熊又来到发廊,手里还捧着束玫瑰,竟然找她来表白了。站在发廊门口就喊小惠儿我爱你,小惠儿我要娶你。这下可乱了套,谁也没见过啊,跑这地方表白的。那帮小姐妹一见就乐了,包括老板娘也乐,大家知道他傻就逗他,也拿他和小惠儿起哄呗,小惠儿当时也是哭笑不得啊,本来没当回事儿,想到门口把他打发走也就算了。结果熊熊还犯起了倔脾气,说不答应他,他还就不走了,直接就来了个单膝跪地……
听到这,单卫国乐了,“嘿!他妈这小子可以啊!他不傻啊!心里有数!比咱们都强!”说着,他瞥了眼呼呼大睡的熊熊。
大家也是哈哈一下,小惠儿接着说,他这一跪下,姐妹们就都围了过来,跟着就起哄啊,拍着呱儿地让小惠儿答应他。小惠儿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儿,而且说心里话,在她内心深处也的确有点儿感动,毕竟作为一个风尘女子,这辈子能被这样认真对待一次,也值了,就算是个玩笑,就算是演一场戏,过一把瘾,这也不错啊!于是,小惠儿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但接下来熊熊所做的事,却让她无比震惊。
只见熊熊把玫瑰花献给小惠儿,拍了拍磕膝盖站起身来,从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递过去:一是张银行卡,他说这东西很神奇,插进大盒子里就能取钱,是宝贝;二就是他家的房本儿。
熊熊告诉小惠儿这两样东西,都是娘留给他的,娘活着的时候说过,就指着这俩样东西,给熊熊娶媳妇,给自己抱孙子。
“从此,这两样宝贝就归你管了,嘿嘿,嘿嘿……”熊熊说着,就把银行卡和房产证掖到了小惠儿的怀里。
小惠儿顿时就傻了眼,周围的小姐妹们也不咋呼了,一个个的,抻脖子瞪眼,窃窃私语,小惠儿这才明白过来,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也不是闹着玩儿啊,熊熊是认真的。可这不如同儿戏吗?想到这,小惠儿也不干了,跟老板娘打了招呼,把熊熊送回了家。
“当时,我也没办法跟熊熊解释,说那是开玩笑,是逗着玩儿的……”小惠儿哭笑不得地说,“别看他人傻,可这傻人都是一根筋,倔得很,我跟他说也说不明白,没办法,只好接茬哄着他……”
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小惠儿的那两个小舅舅打过电话来,说她的外婆重病,住院了,癌症,等着钱开刀儿,完事儿还得做化疗,统共得要二十万才能救命,让小惠儿赶紧送钱,十万火急。
小惠儿当时愣住了,20 万?不是小数目啊,哪儿弄去?小惠儿告诉我们,干她们这行的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赚钱,生意时好时坏,遇见那不给钱的,也挺麻烦。平日里公安局也来人检查,万一进去了,就得罚款,还得蹲几天号子。再说她们这种人,日常开销也大,买衣服,买化妆品,买首饰,做保养,这些都是必须的,再加上小姐妹之间爱慕虚荣,经常攀比,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是穿穿戴戴,吃吃喝喝。所以,小姐的存款一般都不多,就是活个表面儿现象。
“不瞒各位,在遇见各位之前,如果说我卢晓惠一定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外婆,虽然后来处的也一般。但小时候,也就是她找后老伴儿之前,她对我还是不错的,我童年唯一的一点温暖回忆,就是来自于外婆。因此,我还真是上了火,晚上睡觉也偷偷地抹过眼泪。”
就这么着,小惠儿想起熊熊来了,把事情跟熊熊一说,熊熊拍着胸脯答应,还说呢,当时就要把卡给你你非不要,你取钱去吧。
小惠儿千恩万谢,拿着卡走了,到取款机一查余额傻眼了,哪有多少钱啊,才两千多,差着一百倍呢。所以,她也就没取,回去把事情跟熊熊说了,熊熊不识数,也不认钱,一块和十块都分不清,所以也说不明白,小惠儿这才想起了那张房产证,她想可是想,但没好意思提,毕竟,这事儿的确不像话。可后来,她那两个小舅舅一个劲儿地催啊,有时候,外婆也在电话那头哎呦两声,搞得小惠儿是心急如焚、寝食难安。终于,实在忍不住,她就把这事儿跟熊熊说了。
“当时,熊熊是一口答应,卖房,没有意见!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小惠儿说着,望着酣睡的熊熊,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不瞒各位,人家愿意把北京的房子卖了帮我,我不过就是个妓女啊,怎么报答?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心说等给外婆治好病,这皮肉生意我也不做了,回来我就嫁给熊熊,我跟他领证,伺候他好好过日子!”
然而,人都是会变的。
敢等这房子卖了,三百万到手了,小惠儿这心思也活动了。
毕竟,那眼珠子是黑的,银子是白的!熊熊很信得过她,一分没留,直接就把三百万都给了她,没有任何怀疑。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小惠儿叹了口气说。
小惠儿这心里头一乱,就把这事儿跟自己处得最好的一个小姐妹燕子说了,这个燕子之前也是二姐手底下的一个陪唱女,跟小惠儿挺投脾气,后来小惠儿离开二姐的时候,她也跟着走了。所以,俩人算是闺蜜中的闺蜜,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这燕子就说:“你啊你,你比个傻子还傻!难道你真打算跟个傻子过一辈子?那有什么意思啊?趁这个机会,不如卷了钱回家开店,那有多好啊!再说了,这钱这是他自愿给你的!他活该,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得这么想,这钱今天不便宜你,明天也得便宜旁人!”
有燕子在一边撺掇,小惠儿这心思就更活了,这才卷了钱回了老家。她外婆没料到她能回来,以为打来钱就完事儿了呢。毕竟她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这下,被小惠儿堵了个正着,眼看她外婆正给一大家子做饭呢,哪病了?啥病也没有啊!小惠儿气得是摔门就走,在县城租了个旅馆住下了,心里这个变扭,一方面恨家里人不把她当人看,只把她当成一棵摇钱树,就连外婆也是如此,实在令人寒心;另一方面,她晚上睡不着觉,觉着对不住熊熊,自己这么做太缺德点儿了。在此期间,家里人给她打过无数次电话,她都置之不理。可后来,她还是被那两个小舅舅给找着了,堵着旅馆的门口在那等。她也不能不出门儿啊,没办法只好跟他们又回了家,一家人是不亲假亲,不厚假厚,她外婆也是痛哭流涕,最后坦白了是想要钱,给儿子盖房娶媳妇,这才出此下策。小惠儿冷笑了声,心说这一家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啊,事已至此,她对这个家是再也没有留恋,把二十万块钱哗啦啦倒在地上,甩下句硬话,从此跟他们是一刀两断。
就在第二天,就在她琢磨着是回北京去找熊熊兑现诺言领证结婚,还是真的远走高飞,寻个好地方,开店过新生活呢?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就接到了燕子的电话,告诉她,可了不得了!警察把她们接客的发廊给端了!当时,燕子因为去胡同口的公厕小便,这才逃过一劫,不过她猫在厕所里也听见了动静,说是警察还专门问了小惠儿的情况,燕子就琢磨这事不对,不是简单的扫黄打非,“不然离这挺近的那三四家发廊怎么都没事儿呢?怎么偏偏就咱们这家发廊招了雷子呢?弄不好,就跟你这事儿有关!”燕子说,“毕竟是三百万啊,没准人家熊熊的亲朋好友知道了,报了警了!”
小惠儿和燕子一合计,八成就是这么回事儿,现在老家是不能呆了,发廊里的人多少对这件事都有耳闻啊,也知道小惠儿老家住哪儿,所以必须得走,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路,接茬远走高飞,自由是自由了,但免不了东躲西藏,那可是逃亡啊,抓着还得判刑;
另一条路,就是回到北京,假戏真做,就跟熊熊结了婚,花了的那二十万就当是彩礼了,剩下的如数奉还,等领了证结了婚,这几百万照样跑不了,而且是合理合法。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再从长计议……
“就这么着,我又回到了北京,之后的事儿,各位就都知道了。”小惠儿低着头说,面色惨白,单卫国沉着脸,看了我一眼,那眼睛会说话,意思是:咋样?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不?你们还替她说好话……
“这么说,你帮着熊熊找回老汤,也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拿回那二百八十万吗?”单卫国沉着脸问,面无表情。
“不是!”小惠儿赶紧抬起头说,“帮熊熊要回老汤不假,但我并未想借此要回那二百八十万,这种想法我是一点都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单卫国问,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不过……”小惠儿红着脸,顿了顿说,依旧低着头,“不过,等您真的把钱给了我,我就又有点儿,又有点儿犯老毛病了……”
小惠儿说,其实自打跟熊熊结了婚,她这内心就一直很矛盾。一方面,有生以来头一次,她体会到家的温暖,有熊熊、单叔、还有钱叔,大家都对她很照顾,都比亲人还亲。尤其是熊熊,对她是百依百顺,关怀备至,疼得不得了,她呢,也挺疼靠熊熊,虽无夫妻之实,但在感情上,在心理上,她也觉得自己的确已然嫁做人妇;可另一方面呢,她又觉得挺憋屈,觉得这日子过的太辛苦了,天天围着牛记面馆的一亩三分地儿、围着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转悠,挺没意思,不如之前做小姐时潇洒、快活,好像瞬间就失去了自由。毕竟这么多年混迹于江湖,小惠儿这心早野了,想要那么快收回来也不可能。更别说,他身边那闺蜜燕子,没事儿总撺掇她,说现在钱又到了手,不如再来个远走高飞,现在走跟那时候走可不同了,现在走,谁也管不着!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就是找到了警察也不好使,“我跟你一块儿走,咱们用这个钱,开个店,甚至开个公司,你当董事长,我燕子也混个总经理当当,有钱好办事,打拼咱们姐妹儿自己的事业,到时候再找个称心如意的小白脸儿嫁了,那有多好!”燕子就这么着天天围着小惠儿转悠,是见了面也说,电话里也讲,一天恨不能叨叨八百遍。
但是这次,小惠儿一直也没有吐口,因为她始终拿不定主意,不走吧,觉得对不起自己。走吧,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跟熊熊也有了一定的感情,又觉着对不起熊熊,对不起这个家……
刀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毕竟,你对熊熊的感情……应该不是爱情吧?这个我作为女人,是可以理解的……”
小惠儿倒是笑了,“嗨,刀姐,瞧您说的,啥爱情不爱情的?我又不是小姑娘,像我这种女人,我配谈爱情吗?说实在的,我这辈子都没敢奢望啥爱情,我觉得那跟我没啥关系,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实话跟您说吧,干我们这行的,只要最后能找个老实人嫁了,那就算不错了,如果这个老实人还知冷知热,那就烧了高香了!呵,到底啥是爱情啊?一百个人就得有一百种说法,不然电视剧演什么啊,是吧?可对我卢晓惠来说啥是爱情啊?我就知道哪个男人肯真心爱我,我就真心爱谁,这就是爱情,说白了就这么回事儿!不瞒您说,也恰恰是因为这个,我心里是一直也割舍不下熊熊!这才没走……
可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头还是烦啊!就这样,也没心干面馆儿了,算是逃避生活吧,我就沉迷了打麻将,结果越玩儿越上瘾,越玩儿输钱越多,输钱越多我就越想翻本儿,就这么着,越陷越深……”
“唉,惠儿啊,你真是聪明人办糊涂事!”刀姐摇着头说,“你就不明白十赌九输的道理?”
“嗨,实话跟您说吧……”小惠儿叹了口气,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其实啊,我压根儿就不会打麻将,是燕子教我给我解闷儿的,玩儿着玩儿着觉得挺有意思,也赢了点钱,这才上了瘾。后来,燕子带我去了麻将馆,认识了一群牌友,就越玩儿越大了……”
“我记得你那天可是在贵宾间打牌啊。”我说。
“可不?那里消费不一般,一圈就得这个数儿!”小惠儿说着伸出了五根手指,还反正翻了一下,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贵宾间里那仨人你都认识吗?我记得有个大胡子……”我问。
“也不正经认识,都是燕子介绍的朋友,一块儿玩儿的。”
“你说的这个燕子,我们见过没有?”单卫国赶忙问。
“应该见过吧……”小惠儿眯起眼睛回忆道,“就熊熊和我借着开张,在牛记面馆办婚宴那次,替我们收红包儿的那个伴娘!”
刀姐嘿嘿一笑,啥都明白了,“惠儿啊,你呀你,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毛嫩儿,短练啊!你这明显就是被人家燕子摆了一道,让人家当成肥猪给宰了,进了人家的‘杀猪局’啊!”
“不可能吧!”小惠儿诧道,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啥不可能啊?”刀姐解释道,“我刚就听你说,她打早就撺掇你带着钱跟她远走高飞,开什么公司,你当董事长,她当总经理,到时候找个小白脸儿啥的,是不是她?可你呢,就因为你一直拿不定主意,她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就动起了歪歪点子,教你打麻将,带你入沟,等你上了瘾,越玩儿越大,人家就把你介绍给几位老千,给你做了个局,啥时候把你手中这几百万掏干净了啥时候算完!
要不是单老板报了警,叫来了警察,你啊,你非得输个……”
单卫国刚喝了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我也看了眼刀姐,她这才明白自己说漏了嘴,一个劲儿地嘬牙花子。
好在小惠儿只是看了眼单卫国,并没说什么,看上去还是很困惑,是连连摇头,“不可能,燕子不可能这么对我,我们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呵呵……”刀姐不屑地说,“自从麻将馆被抄了之后,你联系过她不?”
小惠儿摇了摇头,“自打那之后,我还真没敢联系她,她也没联系我,我寻思着缓缓再说,过过风,怕有事儿……”
“呵呵,你呀,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现在就打!”刀姐说着,撸了串牛板筋,“我打赌,她不是关机,就是停机!你打吧!”
小惠儿赶紧拨通了号码,果然联系不上燕子,停机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刀姐笑着说,“不过也好,这种人,从今往后,你最好别再联系,省得人家算计你!”
小惠儿彻底愣住了,气得脸上的肉是喯儿喯儿直蹦,一双大眼睛都瞪出了血丝,闷了口酒说:“我……我跟她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刀姐笑着说,“我看早点儿,现在一刀两断,那不便宜她了,你输的那八十多万找谁去?那得找她要回来!”
“咋要?”单卫国问,亮了眼。
“那能咋要?”刀姐抿了口酒,望着小惠儿说,“小惠儿啊,你还得去趟派所,把你知道的具体情况跟人家警察反映一下,这几个人肯定是惯犯,应该不难找,到时候不就把你的钱追回来了嘛。”
“不不不……”小惠儿连忙说,那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吓得脸都白了,“刀姐,您这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我本身就是赌徒,我还去报警?到了那,人家不先得把我铐起来?”
“哎!不会,你放心,现在你这情况跟过去不同了,你虽然是赌博了,但却是被人设计陷害的,你为什么赌博啊?那是因为你中了人家的套儿,你是遇上了骗子啊!你是受害者啊!虽然在此过程中也有过错,但那是微不足道的,就跟拐卖妇女卖淫一样,卖淫犯法不?但人家不是自愿的,是被拐卖的,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听刀姐这么一说,小惠儿倒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刀姐一笑,接着说,“而且我还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之前因为买卖上的事儿,替我打过官司,没输过!我也给你请来,你放心,我包你没事儿,万无一失!”
果不其然,小惠儿报警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立即采取行动,逮捕了包括燕子在内的四名犯罪嫌疑人,不出一个月问题全部解决。当然,那 80 万块钱,有些被她们挥霍了,挥霍了的就得补,不管怎么的,钱还是被如数地追回了。
小惠儿虽然多次参与赌博,但客观上是以输为主,被人蒙蔽,主观上又不是以赌博为主要生活来源,律师认为不能认定为赌博罪,只能认定为赌博行为,可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警方那边也同意了,所以只是拘留了她十天,罚款了两千块,了事儿。
那年的春节,大家是一起过的,就在我家。当然,十一点半的时候,我还要去开 607 路夜班车,经历了上次的赌场被捕事件,车队领导严肃地说:“老钱啊,好好工作,组织上还是信任你的。”
我很欣慰,谢过了组织的信任。
不过我也知道,车队人手不够,如果我不开,就没人开了。
惊蛰那天,我还得知了一件喜信儿。
那晚,大概一点多,熊熊和小惠儿照例坐我的 607 回家。上车时,小惠儿刚要迈步,就被熊熊拦了下来,俯身给她系上了左脚松开的鞋带,随即轻轻地搀扶着她,就像搀扶着一个老太太似的,小心翼翼。
“干啥啊?熊熊,伺候老佛爷呢?”杨世界笑着问。
熊熊没理他,轻手轻脚地把小惠儿扶到座位上坐好。
我注意到小惠儿走路有点舔肚子,小腹微微隆起,手还微微地扶着腰,心中就一阵大喜,难道她怀孕了?可转念一想,又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说熊熊他……如果不是熊熊的,那可就……
正当我瞎琢磨的时候,杨世界倒是半开玩笑地开了口:
“哎呦喂!小惠儿,你不是怀上了吧?行啊,熊熊可以啊你,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不是……嘿嘿,不是喜当爹了吧?”
“喜当爹,喜当爹……”熊熊嘿嘿地笑着,不断地重复。
我虽然不明白“喜当爹”具体是啥意思,但看意思,不是啥好话,再说小惠儿原本笑呵呵红彤彤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冷笑了声,泼辣地说:“熊熊,告诉你光棍儿一条的杨大哥,老娘是怎么怀孕的?”
熊熊更开心啦,嘿嘿地笑着,望着杨世界,左手握了个圈儿,右手竖起中指,在那个圈里捅来捅去,嘴里还发出噗噗的声音。
捅得杨世界是脸红脖子粗,连忙低下头背过身,不停地大喘气!刹那间,我豁然开朗!心说,熊熊这媳妇儿还真他娘的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