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艳红的鼻子好悬没气歪了,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向警方解释自己与王满囤这个大伯子的恩恩怨怨,警察都听傻了,眼都不眨。
“你的意思是说,正是王满囤指示的张乐?”我问,差点儿开过了站,始料未及的程度绝不亚于不久前的马艳红。
刀姐点了点头说:“在警方的压力下,张乐这小子终于扛不住交代了,听说还声泪俱下的,就差磕头了,看来窝囊也有窝囊的好处。
小张说指使他的人正是王满囤,是他主动找到自己的,至于为什么选定了自己,张乐也不清楚。警方猜测这个王满囤很可能躲在暗处看到过马艳红训斥张乐,这才觉得有可乘之机。这种猜想后来完全得到了王满囤的印证。张乐也说,他的确是在被马艳红训斥后不久就遇到了王满囤。王满囤表示他跟马艳红有仇,这才让张乐把罂粟粉掺进作料和肉里,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国庆节前夕,有关部门便会对管庄美食街上的餐饮店例行抽检。到时候,借这个机会,不管抽没抽到双刀烧烤店,王满囤都会找人举报。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前,杨世界反倒无意间替他走了这步棋,当然,也成了牺牲品。张乐说,事成之后,王满囤会给他十万块,他自己也顺便出了气。何乐不为?现在这笔钱只给了三成,还有七成没给,这就是他之前并没有坦白的原因。”
“可王满囤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感到非常诧异,“难道还是……”我顿了顿,碍于甜甜在场,也只好含糊其辞,“可他当初不是主动消失的吗?时隔了那么久,怎么又突然冒出来?”
“我想是因爱生恨吧。”甜甜说,吓了我一跳,甚至也吓了马艳红一跳,她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儿,半张着嘴,没说出话。
“您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初大伯来店里闹腾了这么长时间,那时,我都小学二三年级了,再说了,那隔断的隔音效果那么差,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知道?你知道个啥?你才念小学……”马艳红说着,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似的涨红了脸。
甜甜反倒乐了,说起话来还有点拿腔拿调,“妈,这还不是拜您所赐?给我买了那么多世界名著,试问哪部世界名著里没有爱情这一课的?《茶花女》、《基督山伯爵》、《红与黑》……”
“什么黑的、白的,你,你这鬼丫头!”马艳红斥道,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应了俺娘的那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
“妈,这话可不是我姥姥说的。”甜甜笑着说。
“别抬杠,我知道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马艳红气鼓鼓地说。
“也不是。”甜甜笑着说,古灵精怪,“最早是斯大林在一次会议上说的,原话是‘专家越大越反动’,后来被人演绎了……”
我笑着听甜甜掉书袋,感觉气氛缓和了很多,便接过了话茬,“甜甜,你分析得对,因爱生恨,很有可能。可你大伯当初就来过这手,装神弄鬼的,差点儿把你妈给整破产了,后来虽然被你妈来了个‘双刀砍鬼’一战成名,但他还是成天来捣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直到有一天,你大伯他莫名其妙地就收了手,再也不来了。
事到如今,十多年都过去了,你们也没有往来,怎么现在突然又‘生恨’了呢?这似乎有些解释不通啊……”
“对啊!”甜甜笑道,拍了拍脑门,“还是我钱叔厉害,不愧是老司机!妈,您说这是咋回事儿?你可还没跟我交代呢!”
“交代个屁!”刀姐苦笑着说,轻点了下甜甜的脑门儿,“你妈我跟警察交代还不够啊,跟你交代!没大没小……”
那晚,我已经尽量把车开得很慢,但不知不觉还是到了慈云寺。
他们下车时,我随手帮刀姐搬了下行李,“不用,钱叔,我能行的。”甜甜笑着说,我摆了摆手,发现这行李箱还真有点儿分量,便随口问了一句:“装的什么啊?这么沉?”
“我奶奶说,这是老王家的传家宝,虽然传到我这才是第二代。”甜甜吐了吐舌头说,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一块三十斤重的大肥肉。奶奶说是爷爷年轻的时去林子里砍树,从一棵大树的根坑里刨出来的,当初家里之所以能在北京开得起烧烤店,全靠把这块肉球切去了三分之一卖掉,也就是说,这块大肥肉原来有四十五斤呢!”
“啥大肥肉,那是太岁!肉灵芝!”马艳红说着,连忙冲箱子低下头,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太岁息怒,太岁息怒,小孩儿不懂事儿,求保佑我们母女平平安安,保佑双刀烧烤店再创辉煌……”
甜甜站在一边咧着嘴笑,我却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笑着说:
“行啊,老太太算是想通了,传家宝都传下来了,这是把甜甜当亲孙子看了!”
“她不当亲孙子也不行啊!”马艳红祈祷完毕,话里有话。
“啥意思?”我问。
刀姐叹了口气没说话,稍顿,对甜甜说:“你,拉着箱子去马路对面儿等我,我跟你钱叔有话说。”
甜甜嘿嘿地坏笑着,拉起拉杆箱,三步一回头地朝马路对面走去,“钱叔,妈,你俩慢慢聊,慢慢聊啊,我不着急,不着急……”
我有些尴尬,马艳红的脸也红了,我们站在车前半天没说话,直到甜甜磨磨蹭蹭地真地走到了马路对面,我才又小声问道:
“您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难道这王满囤为了您,真的一生未娶?所以甜甜才成了老王家唯一的血脉?”
马艳红叹了口气说:“甜甜的确是老王家唯一的血脉。”
“怪不得老太太回心转意了!”我说着忍不住连连叹息,“看来这王满囤还真是个情种,对你也真的是……”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马艳红连忙打断了我,气鼓鼓地翻着白眼儿,夹了我一眼。
“那是哪样?”我又问,“我记得他说过非你不娶来着。”
马艳红哼出口气儿,好像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下我没敢多言,等了半天,她才终于开了金口:
“我呀,也是这次回老家才知道的。原来,他前妻,也就是我那个嫂子,在改嫁后的第二年就生了对儿大胖小子!还是双胞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