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界和我赶到湖边的时候,头戴黄色南瓜帽的女孩儿就站在湖心,正甩开膀子大喊着,于硬邦邦的冰面上发狠地“坠跳”,所谓“坠跳”,就是跳起来后,一边蜷着腿,一边狠狠地把屁股往下坠,在着地的刹那,还要拼命地跺脚,且执着于冰面一点,反复多次……
“姑娘!你干嘛呢!太危险了!”我大喊道。
“是啊,美女,你疯啦!小心冰裂了把你掉下去!”杨世界喊得比我声儿还大,“别跳了,快别跳了!”
我们越喊,那姑娘反倒像中了邪似的,跳得越厉害,而且还哭了起来,是边跳,边喊,边哭,紧着劲儿地忙活,连气儿都喘不匀了。
“钱叔,这姑娘怕是要寻短见啊……”杨世界说着,俯身查看了一下冰面,“好在天够冷,这冰冻得也够瓷实的,但也不好说啊,双鸭山比北京冷不冷?可每年冬天,照样有河面裂开淹死人的,更别说是她这么个跳法了……钱叔,我过去一趟,您在这等着我啊!”
“不行不行!”我连忙反对,“要过我过,你跟这等着我!”说着我就蹲下身,想要往下出溜。
杨世界赶忙拉住我,“钱叔,你会水吗?”
“我……”我一愣,没词儿了。
“还是的!你旱鸭子,过去管什么用啊!万一冰面裂了,你俩谁救谁啊?”杨世界悻悻地说,“我一人儿也忙活不过来啊!”
“那你也别去!”我说着拉住了杨世界,“你这还得赶火车呢,大过年的,万一有个闪失……咱这样,我现在就报警!”
“哎呀,报什么警啊!就这点儿事儿!”杨世界说着,把我的胳膊一甩,“我过去把她夹上来就得了,五分钟用不了!再说了,我水性好,小时候净跟我爸练冬泳啦,外号儿浪里白条!”
杨世界说罢,一哈腰就从斜坡上倒着小碎步下到了冰面,快步朝湖心走去,别说,这小子减肥成功后,动作还挺利索。
“你别过来!别过来!”女孩儿哭喊道,不停地跺着脚,是歇斯底里,完全没了刚才在车上时,那种娴静的气质。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行了吧!”杨世界说归说,脚底下却不闲着,一点点地向前凑合,“我不动,你也别动,你这样太危险了。我说,姑娘,为什么要自杀啊,是为事业,还是为感情啊?”
“你管不着,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我就……”女孩儿哭喊得更厉害了,指着杨世界跳起多高,又重重的坠下,不停地跺脚。
这下杨世界真站住了,不过离那女孩儿也已经不远了,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好好好,我不动,不动!”杨世界说着,非但不动,反倒还坐在冰面上了,就像个小孩儿似的岔开双腿,“姑娘,听你口音,东北的吧?我也是东北的,黑龙江双鸭山,你哪旮沓的?”
女孩儿没搭理她,依旧抽泣着,倒是安静下来,也不跺脚了。
“老妹儿,为啥啊?能跟哥说说吗?”杨世界说着,盘起了腿,“不瞒你说,哥来北京都十年了,北漂了十年啊,至今一事无成。今儿,呵,今儿是个好日子,今儿,哥就要卷铺盖卷儿回双鸭山啦。
老妹儿啊,你漂几年了?肯定没我多吧,也肯定没我惨吧?我这样的都活着,你这何苦呢?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跟哥唠唠……”
听杨世界这么一说,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他凭什么不要我啊!我跟了他六年啊!从大一到现在毕业都两年了,他凭什么跟我分手啊!为了他,我连老家父母替我安排好的工作都推了;为了他,我把我爸妈都得罪了;为了他,我连胎都堕过两次了!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愿意什么都不要,就跟他在北京吃苦,住地下室、吃泡面、挤地铁,连新衣服都买不起,我都无所谓!就因为他说,他的梦想在北京,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北京!好,那我就陪他死,我死给他看!”
女孩儿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是一个劲儿地蹦高儿,撒着泼地跳脚,隔着老远我就听见冰面发脆的咯吱声,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死!对,死!”只听杨世界大喝一声,“不就剩这一条路可走了吗?是吧!哥我今天陪你一块儿死!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妹妹你说得太对了,太对了!凭什么?凭什么啊!这个世界他妈的怎么就这么不公平,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把一腔子热血都倒出来了!
我们好好做一件事,我们好好爱一个人!
可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杨世界说着,缓缓地站起了身,挺直了腰杆儿,仰起头,点指着苍茫的夜空,大喊道:“我们什么也没得到啊!老天爷!除了绝望,除了这一身的伤痕!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真诚而努力的人的?你就非要让我们这种人去死,你才满意吗?啊!”
杨世界说罢,长叹一声,缓缓地低下头,不停地摇动着,盯着冰面,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了。
“你走吧,哥。”女孩儿痴痴地说,看了杨世界一眼,“我叫你声哥,我谢谢你,可我只想一个人死。”
说罢,她后退了两步,但仍然站在刚才疯狂跺脚的区域之内。
“也对……”杨世界冷笑了声,缓缓地抬起头,“每个人最后都得一个人死。你不想都不行,人从本质上注定是孤独的,即便找到了心仪的另一半也一样,这才是你痛苦的源泉吧?觉得他对不起你,他辜负了你,她无视你的付出和奉献,他轻易地就甩掉了你……”
“你闭嘴!我不许你说!”女孩儿说着又跺起脚来,“你走!”
可杨世界非但没走,反倒抓住机会向前抢了两步,气势咄咄逼人,“可你以为你死了,那个男人就会内疚吗?呵,是,他当然会内疚,但我劝你,千万别以为他会内疚一辈子!更不要以为,他会为你而终身不娶,但他的确会内疚的,一天,两天,三天,三天总差不多了吧?再不然,三个月,三年?呵,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吧,古人守孝才三年,死了父母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你这个黄毛丫头呢?”
“你别过来,别过来!”女孩儿说着,奋力一跳,往下一坠,只听咔嚓一声,连女孩儿自己都吓了一跳,杨世界不动了,女孩儿也不动了。那时,他离女孩儿只有不到三米之遥,而我也已经偷偷地沿着湖边绕到了女孩儿的背后,学着杨世界的样子倒着小碎步下到了冰面上,正一步步朝女孩儿逼近,走到距离女孩儿差不多七八米的距离,杨世界突然朝我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我这才注意到,冰面上,已然裂开了一条锯齿状的豁口,震中来自于女孩儿脚下那蛛网般的裂纹,其中一条非常明显,翻出白色的冰碴,分分钟蔓延到杨世界脚下。
“姑娘,听话,别动,千万别动……”杨世界说,连声音都小了很多,显然害怕引起任何一丝的振动。
可那姑娘反倒笑了,痴痴地,有些神经质,“呵,还说什么要陪我一起死呢!男人啊,呵,你怕了吧?怕了就滚啊!我又没让你过来!”女孩儿说着,又狠狠地往冰面上跺了一脚,只听咯吱一声,蛛网上又渗出一条裂纹,与刚才那条交叉而过,相交处,爆出低矮的冰雾,扯出更多细小而透明的断层,时而平行,时而交叉,蔓延到杨世界脚下。
女孩儿哼笑了声,淡淡地说,“你走吧,别逞英雄了,刚才在公交车上我都听到了,你还不如我呢,又凭什么来这指导我呢?
我们好歹爱过,你呢?你就是暗恋人家,你都不敢说的,人家早就结婚了已经……呵……”女孩儿不屑地说,苦笑了声。
杨世界的脸色很难看,眼角仿佛被谁穿了根线,不时扯动一下。我真怕他忍不住,冲过去,抱起这个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同归于尽。
“你说得对……”杨世界说,脸色煞白,一边叹气,一边点头,“其实……其实半个月前,我真的去找过她,找她前我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以显得不那么唐突,我说我写了个剧本,想给她看看……”杨世界说着,突然拧紧了眉头,不住地点头,“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杨世界顿了顿,长出了口气,“我眼看着她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杯咖啡……”杨世界说着突然哽咽了,呼出了许多雪白的二氧化碳,一股一股地从口鼻中冒出来,急促得就像他此刻的心跳,“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服务员先是放在她面前一杯,又放在她对面一杯,她对面那杯,是为我点的……”
杨世界说着,沉醉地笑了笑,但很快笑声就戛然而止。
“然后呢?”女孩儿问,仿佛已经听入了迷。
“没有然后了。”杨世界说。
“怎么会没有然后了?”女孩儿诧道,“你不是要给她看你写的剧本吗?你不是……”
“其实,我只是想当着她的面说一句:我爱你。”
杨世界打断了女孩说,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眼中有泪,但没落下来,就像一把被碾碎的耀眼的钻石。
“那……那你说了吗?”女孩儿迫不及待地问,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仿佛已经忘了此刻的自己,本不该再有什么留恋的事。
杨世界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没有然后了。”
“啥意思啊?”女孩儿诧道,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我……我不明白,那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杨世界淡淡地说,“我转身走了。”
“为,为啥啊?”女孩儿不可思议地说,又往前走了几步,像在质问杨世界,“你等了这么多年,你,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走呢?”
“那你又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走’呢?”杨世界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跨出一步,拉住了姑娘的手往怀里一带,是连忙往后扯身,姑娘惊叫了一声,刚想要反抗,杨世界就更紧地抱住她大喊道,“因为我知道不可能跟她做朋友的!不可能的!
我,我本打算,打算当着人家的面说句我爱你,就此做个了断,然后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祝她幸福,并以宽阔的胸襟继续做她的朋友,但当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可能跟她做朋友的,你明不明白啊!明不明白……
回家吧,别走我的老路,别让自己这么苦,没了就没了,寻死觅活也没用,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哪有那么多大团圆结局,也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有的只是……只是步履不停的生活……”
回到岸上后,戴黄色南瓜帽的女孩儿认了杨世界当干哥,杨世界替姑娘打了辆车,并提前付了车费,嘱咐司机一定要把她安全地送回家,嘱咐姑娘到家后,一定要给他来个电话。
“哥,真的要走吗?”姑娘问他,恋恋不舍。
杨世界憨笑了声,点了点头。
“那……那还回来吗?”姑娘坐在出租车里,扒着窗户问。
杨世界单是笑,没说话,车子启动了,杨世界朝她摆了摆手。回到 607 上后,这小子一个劲儿地打喷嚏。
“感冒啦?还是有人念叨……”我说。
“嗨!谁念叨我啊,除了我爸妈呗。不过这车里太暖和,忽冷忽热,我八成是中招了……”杨世界叹了口气说,但精神头儿挺好,挺兴奋,笑得也很灿烂,“行啊,临了临了,我还救了条人命,这十年在北京,也算没白漂,不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说不准啊,我这十年就是为这最后一天准备的,所以,也不能说是一事无成,是吧?”
“谁说你一事无成了?”我笑着说,“你今天是功德圆满啊!”
杨世界笑得更浓了,点了点头。
“对了,你真去找她了?”我试探道。
“谁?哦……”杨世界恍然大悟,笑容淡了些,看似随意地说,“嗨,这三个月,其实还挺长的,我总不能成天窝在蘑菇头家里吧,总得出去溜达溜达,给人家腾出点儿二人世界的空间啊……”
我笑了笑,“那……那你真的转身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杨世界嘴一咧,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眯上,嘴角的肌肉颤抖着,目光缓缓地垂下去,又缓缓地扬起来,淡淡地说:“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放他鸽子的机会吧,错过了多可惜啊。”
我笑了,杨世界也笑了。
“你几点的车啊?”我问,在终点站朝阳门停车,这里距北京站,差不多还有三公里,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倒 9 路夜班车再坐两站。
“来得及,我在这打辆出租就行。谢谢您啊,钱叔!”杨世界看了看表说,起身拉起了拉杆箱。
“说啥呢你,这么客气……”说着我这眼眶子就有点儿浅,磨蹭了半天才按开车门,“那个……小杨啊,还会来吗?”
杨世界顿了顿,走到前车门,刚想说点儿什么。十字路口就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但见一辆宝马从右边冲了过来,恨不能漂着就拐了个弯儿,直奔我这 607 的车头就甩过来了,给我吓得,差点儿挂了倒挡,但也来不及了,宝马的车头擦着 607 的车灯就扎过去了,半拉车都冲上了便道牙子,我心说这谁啊,得喝多少啊?疯啦!
还没等我下车一探究竟,宝马的车门反倒啪的一声被推开了,下来一女的,是风风火火地就上了我的 607。
“刀……刀姐!”杨世界诧道,是又惊又喜,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脸儿都白了,舌头直打秃噜,“您您,您怎么来了?”
我这才把心放下,心说怪不得她平时不开车呢,这谁受得了啊?
“我怎么不能来了?听说你要走啊?咋也不跟刀姐打声招呼,好歹我送送你啊,不拿我当朋友?”
刀姐说着,歪了下脑袋,双手插在胸前,目光咄咄逼人。
“不,不敢,就这点儿事儿,哪敢劳刀姐大驾啊……”
杨世界说着,半低着头,很难为情,估计还在为过去的事儿担心,毕竟那次举报,给刀姐找了不少的麻烦,连双刀烧烤店都关张了,要不是甜甜腹有良谋,估计刀姐啊,就得提前退休。
“咋了?瞧不起我马艳红?”刀姐笑着说,摘掉了墨镜。
“哪敢呢!没,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杨世界说着咽了口唾沫,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我出卖了他,我背过脸吹口哨,假装没看见,不过,的确是我出卖了他,给刀姐发了条短信。
毕竟,在杨世界消失的这三个月里,刀姐每次上车,都会问我最近见没见过他,还嘱咐我,如果见了就一定要告诉她,她有要事找他。所以,杨世界刚一上车,我就给刀姐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杨世界这次真的要回老家了,我本想让她在慈云寺那站上车,谁知,她没上,反倒开着宝马赶到朝阳门了,估计是开始没看见短信,毕竟那时都凌晨一点多了,刀姐自从经营这“食不厌书屋”,就听从女儿的安排,晚上十点准时打烊回家睡觉,毕竟岁数一天天大了,要注意养生。所以现在,我见到刀姐的机会也不太多,不过只要不是周末,他女儿不回家的话,她就挑两天故意拉晚儿,坐 607 十一点半的头班车回家。
“行啦,别跟这耗着了,我送你,不就北京站吗?撑死五分钟的事儿。”刀姐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不不,不麻烦了,刀姐,我打辆车就行。”杨世界推辞道,我看他偷眼瞥了下那辆冲上便道牙子的宝马,咽了好几口唾沫。
刀姐何等聪明,轻笑了声,“你小子,是不是嫌我车技不行啊?”
“没没没没,没有!”杨世界说着,立时紧张起来,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脸色由白转红。
刀姐反倒轻松地笑了笑,一屁股还坐下了,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就是……你小子不给我面子喽?”
“没没没,没有!绝对没有!”杨世界又是一通寒暄,整得挺尴尬,连汗都流下来了。
刀姐反倒没说话,就坐在座位上盯着他。
杨世界更尴尬了,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咿咿呀呀,嗯嗯啊啊了半天,又看了看表,这才奓着胆子说,“那个……刀姐,再不走我就来不及了,那个,要不我先告辞……”说着,他就要下车。
“站住!”刀姐斥道,声音还挺沉。
杨世界刚抬起左脚,又缩了回去,吓得嗫嚅道:
“刀,刀姐,您,您还有事儿?”
刀姐脸一沉,嗯了声,瞪着杨世界就发起了飙:
“废话!你当初举报我,搞得我差点儿破产喽,连双刀烧烤店我都关门了,要不是我闺女力挽狂澜,今天回老家的那就是我!你倒好,闯了那么大祸,拍拍屁股就想走啊!天底下哪那么容易的事儿!”
杨世界听罢,是面色焦黄,头也低了,腰也猫了,腿也颤了,再加上现在一瘦,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出来了,像个小老头儿似的,结结巴巴地说:“刀,刀姐,您消消气儿,这,这事儿是我不地道,您还给了我三万块钱,我就知道……我这心里有愧啊,可我又没脸去见您,这才一直躲着您,既然如此,那,那您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行不?”
“真的?”刀姐绷着脸问,仍然很严肃。
“真的。”杨世界满口答应。
“那行!”刀姐说着,拍了下大腿,“你呢,我看现在也没钱补偿我的损失。要不这样得了,没钱你就出力吧!还记得我要在 CBD 开的那家高端烧烤店吗?你还专门给设计过广告词儿啥的,当初因为出事儿了,我腾不开手,就给停了,可现在我腾开手了,又想干了。店面呢,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人呢,我也雇得差不多了,就差个文化人再细致地给参谋参谋,我本来想让我姑娘干的,可她现在跟着导师做一个课题,研究什么,什么比较文学,什么阐释,现代性还是什么玩意儿,反正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呢,我姑娘没时间,但她跟我说了,说你小子当初想的那套点子还不错,所以呢,我想让你把你的想法在我这店里具体落实一下,你呢,就算是给我打工,暂时封你个创意总监,月薪一万保底,干得好了给你提成,六险两金,外加带薪休假,就是下班晚点儿,说不准得经常加班,但我给加班费,还有……”
“我愿意,我愿意!”还没等刀姐说完呢,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发生了,但见杨世界大喊着,噗通一声就跪倒在车厢里,用磕膝盖当脚走,噔噔噔噔,就跪走到刀姐的脚下,是以头杵地,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仰起脸来,一把就抱住了刀姐的大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哭得连鼻涕泡都出来了,是可劲儿地喊啊:“娘诶!我的亲老娘诶!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妈!我就是您亲儿!妈妈!我的好妈妈啊!”
这下可好,把刀姐彻底整晕菜了,是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啊,只好不住地抚摸着杨世界的头发,拍打着杨世界的肩膀,进行安慰。
看到如此哗众取宠、厚颜无耻、令人作呕的一幕,我会心一笑,就知道那个已经死了半条命的杨世界,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