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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站 青年路南口 —— 功夫熊熊(一)

作者:李雨声 当前章节:717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00

青年路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中部,北起东坝路,南至朝阳路。

历史上处于朝阳门外十余里的地方,民国时在朝阳门通往通州的道路上,即十里堡与太平庄之间,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道,北至姚家园,大道旁有红门村、佟家坟,附近多为农田及岗丘。

1959 年 10 月,朝阳区组织团员、青年参加修路的义务劳动。

当时全靠铁锹挖土、小车推土,还有不少人是用箩筐抬土,劳动强度很大,大家都是利用休息日参加修路。虽然没有任何报酬,但人们的劳动积极性仍然很高,筑路速度很快,提前完成了任务。

为表彰青年、团员的劳动成果,故将此路命名为“青年路”。

……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在车上遇见了功夫熊熊,最近他常坐我的 607,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

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和一个染着黄毛儿的瘦子上了我的车,还在黄毛儿的教唆下,用米色风衣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以获取人家的电话号码。不知后来,米色风衣有没有被那个猥琐的小黄毛骚扰过。反正那晚,要不是我急中生智,熊熊八成就要被他骗到位于大黄庄的处女座快捷酒店,做下苟且之事,甚至沾染某些恶习。

“也不能那么说吧,钱叔,看样子,他怎么也得二十三四了,早成年啦!”杨世界说着,望着熊熊臃肿而笨拙的背影,“就算是脑筋不灵光,肯定也有那方面的需求了,怪可怜的……”

“那也不能去那种地方啊!”我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瞥了眼报站显示屏旁边,那个用易拉罐刻成的公交车模型,挂挡起步,“熊熊什么都不懂,万一被坏人坑了,被警察抓走,甚至染上什么脏病……”

“不是,您先等会儿!停车,先别开!”杨世界说着,瞪着窗外大喊起来,“这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也跑公园里去了?大半夜的,别是跟我老妹儿一样都想寻短见吧?”

“老妹儿老妹儿,你叫得可够亲的,有发展吗?杨总。”

我没停车,反倒调侃道。几个月前,杨世界救了那个女孩儿,打那以后,他每晚坐我的车都留了个心眼儿,一旦有乘客上下车,他都会盯着人家看上几分钟,其实我也是,只不过是通过后视镜,这也算是职业病吧,但没办法。毕竟,坐夜班车的人,生活都不那么容易,夜晚呢,有时也容易放大人的失落,所以,我还是挺感激小杨的。我问过他,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您看,我前脚救了我老妹儿,后脚就当上了高级烧烤店的创意总监。刀姐都说了,再培养培养,就升我做经理。您瞧,这人还是得做好事儿吧?”

“唉!我说钱叔,您咋不停车呢!”杨世界喊道,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扒着窗户瞪着眼,“停车啊您!不看看去啊!”

我看了看手表,告诉杨世界,五个小时后,也就是凌晨五点多,功夫熊熊还会在青年路这站上车,坐 607 路的末班车回家。

“他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说。

“啊?”杨世界扬了下眉毛,“咋?中邪了?”

我摇了摇头,告诉杨世界,其实自己已经问过熊熊很多次了,我说你这样你妈不管你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公园里瞎溜达,遇见坏人怎么办?要放到以往啊,我的话,他是言听计从,这回也不知咋的了,这小子犯上轴劲了,就是不肯说。后来有一次,我也急了,生怕他出点啥事儿。心说这车晚几分钟就晚几分钟吧,仗着那天也是空车,我就偷偷地跟了下去。结果发现,他进了公园后,也没瞎溜达,径直就上了湖边的那座大假山,假山上有座小亭子,他进到亭子里,把大书包从肩膀上一放,掏出来个小枕头,还有张毛巾被,也不大,勉强能搭住他的肚子。就这么着,这小子直接躺亭子里睡着了。我有心过去,叫他起来,毕竟那时候才开春儿,天还冷着呢,这不得冻坏了?可就在这时,耳畔却传来他隆隆的呼噜声,他睡得还挺香,仗着他也胖,傻小子睡凉炕是全凭火力壮。我又看了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心说他没危险就行啊,再说也不能太晚了,我就回去了。

果不其然,五点多的时候,他照样在青年路上了我的车。

“唉,要说熊熊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说着叹了口气,瞥了眼电子报站屏旁边,那幅我用透明胶贴了多年的易拉罐公交车模型,“这个,还是他送我的呢,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还没开夜班车,而是给一家特殊教育学校开定制的班线,也就是校车……”

因为是特殊教育学校,所以,乘坐这趟车的孩子,多是患有脑瘫、聋哑或是生理上有其他缺陷的特殊孩子。

就这样,我在车上认识了一个脑瘫儿,还是个女孩儿,留着短发,目光永远是离散的,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总是忍不住前倾,耷拉着脑袋,塌着腰,撅着屁股,手腕和脚踝都诡异地往外翻,四肢仿佛都不听使唤,尤其是十根手指,这使她看上去,好像一张在大风中颤抖的纸人。即便如此,他的父亲也天天搀着她上学,他总是带着孩子很早就来到车站,等车的时候,就站在她面前,架着女儿的两只胳膊慢慢地向前挪,教他学走路。当然,她走不好,但依然很努力,离散的目光不时瞥一眼父亲,歪斜的嘴角向上翘翘,那就是他爸最快乐的时刻。

别看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儿,却非常懂礼貌,每次上车,都很艰难地尽量抬起头,朝我打招呼,目光虽然是离散的,口齿也极不清晰,但每个字,她都说得认认真真,“叔……叔……好……”

那时我就想,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非要给一个纯洁而美好的灵魂配上这样一副残缺,甚至恐怖的躯体呢?

虽然我和倩倩没有孩子,有时,也难免抱怨老天不公,但相比于他们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如果我的孩子是这样,我又能否做到像这位父亲一样呢?后来在交谈中得知,女孩儿的爸爸住在周家井,开了家小面馆儿。平时,他送女儿上学,面馆就由老婆打理,家里还有一个儿子,比女儿小四岁,已经上小学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多少还有些安慰,觉得老天爷到底是开了恩,让这样一个家庭有了盼头。

然而,没多久,车上就没了那对父女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母子,男孩儿是又胖又高,看样子不敢说是高中生,那至少也得是初二初三的,可脖子上却还挂着红领巾……这孩子,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目光躲闪,走路都低着头,所以我猜他八成是个聋儿。

不过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其他不正常的地方,只是他母亲额上的皱纹非常明显,心事重重的,有些未老先衰。

交谈中,我才得知,原来,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脑瘫女孩儿的母亲,这个男孩儿也正是那个脑瘫女孩儿的弟弟。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不公平。

“他,他到底咋了?他不聋啊,刚在车上不还跟你聊了两句吗?”杨世界皱着眉头问,从包里掏出了久违的红色笔记本。

“怎么,现在还记呢?”我问,看他拧开笔帽,摆出要记录的姿势,突然就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杨世界嗯了声,嗫嚅道,“呃……习惯了,工作之余,没事儿我也写写东西,毕竟干这么多年了,就当个爱好吧,比蹦迪强不?”

我笑了笑,告诉杨世界,当初我也没细问,虽说车上都是这样的孩子,见怪不怪了,但无论如何也牵扯到人家的隐私。再说了,那旧伤疤,岂能总揭开呢?但据我观察,他的脑筋的确不大灵光。

那时,我在开校车之余,还跟人搭伙开出租挣点钱,车是朋友的,我就出点力开夜班儿。有次周末,我送位乘客到周家井,到达时,大概是晚上九点来钟,正巧那天我没顾上吃晚饭,看路边开着家“牛记面馆”,人还挺多,蛮热闹,我就进去想吃碗面。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喊我,“这不是钱师傅嘛,您怎么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

那天,我才知道这女人姓徐,她老公姓牛,这牛记面馆儿是她公婆家祖上传下来的,听说就这碗老汤可以追溯到清朝嘉庆年间,真假咱不知道,但据说是没断过,算是传家之宝,也是镇店之魂。

我尝了,味道的确很好,用老北京的话说就是“地道”。因此,牛记面馆在周家井这片儿小有名气,来的都是老主顾,生意还不错。

徐姐告诉我,可惜他公婆去世得早,后来就由他们夫妻一起打理,其实她老公的技术比他好,所以,她曾想自己照顾孩子,让老公专心看店,但学校的老师说,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儿,还是得多跟父亲在一起,更有利于成长,再说她老公也想孩子。所以,他俩倒班,一人看半天店,如果都换成他老公的话,面馆的生意还会更好。

那天,店里只有她和两个小伙计,仨人忙得大汗淋漓、脚不沾地,后厨响起邦邦的拉面声,我有心再问问那个脑瘫女孩儿的情况,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我常去那家面馆吃饭,有时碰见徐姐,有时则碰见牛哥,又因为我本身喜欢孩子,平时在车上,也好和孩子们聊天,给他们讲笑话什么的,希望大家能开朗些。因此,熊熊的父母对我印象都不错,关系就比之前更近了一步。有一次,我开夜车又到了周家井,夜里十一点半,很多饭馆都打了样,我只好又厚着脸皮去投奔牛记面馆,因为知道他家关门会晚一点。

结果刚开到门口,就发现店里已经黑了灯,徐姐正在锁门,这使我感到很奇怪,因为似乎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见到牛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送熊熊上下学的也是徐姐。我本想直接开车走人,可就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没给上油,被徐姐发现了,她还是很热情,重新开了门,把我让到屋里,给我下了碗面,搞得我挺不好意思。

闲聊中我才知道,牛哥病了,言语中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病,所以只好一边在家养病,顺便照顾两个孩子。

“我公公当初得的,也是那种病……”徐姐叹了口气说,显得更衰老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晚,她还说了好多,这碗面,我也吃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原来,她老公是二婚,闺女是跟前妻生的,就是因为生下这么个闺女,他前妻跑了,丢下了他们父女二人。

“那你……”话刚到一半,我又咽了回去。

徐姐却淡然一笑,“我不在乎,我之前是医院的护工,伺候的就是他爸爸,他妈那时已经去世了。现在回想起来,老两口前后差不了二年。当时我就觉得,这男的真太不容易了。那时,他经常带着闺女,来医院看他爸,您就想吧,带着这么个闺女,光白眼啊,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可他呢,却不在乎,一边给她老爹擦身,一边就给这孩子讲故事,逗得孩子嘎嘎笑。我当时都替他愁啊,您琢磨吧,上有老,下有小,老的小的又都是这样,这日子可咋过?可他呢,倒还挺乐观,而且特别的孝顺,别人雇了护工,那就跟大撒把似的,花了点儿臭钱,恨不能一年都不来一次,把父母往医院里一丢也就算了。

他不同,隔三差五地就带着孩子来,伺候他老爹,而且每次来,还专门也给我带碗面,您就说,这人的心有多细,多好吧。”

“说不定,他是故意追您的呢?”我调侃道,想给徐姐姐姐闷。

她果然笑了,顿了顿,小声说:“我后来问过他,他还不承认!”

就这样,徐姐被牛哥感动了,“我那时候就觉得吧,她家里条件虽然差了点儿,但咱嫁人图什么呢?就图这人的品质、人性!就冲他对老人对孩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可着四九城,您找去吧!”

徐姐说着,这眼泪就掉了下来,“后来,我俩就好了,可我家里反对啊,说他人再好有啥用?就是个开面馆儿的,二婚,又带着这么个孩子,比拖油瓶还拖油瓶啊,你俩以后咋过?

唉……”徐姐叹了口气,顿了顿,不住地抹着眼泪,沉默了许久。

那一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不过,最终她力排众议,啥都没要,别说彩礼了,连婚纱照都没拍,就嫁了过去。牛哥果然没有亏待她,对她特别体贴。就这么着,夫妻俩同心协力把这小面馆儿做得更红火了。很快,徐姐就怀了孕,牛哥高兴得不得了。熊熊出生那天是半夜三点,抱着全须全影儿,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牛哥愣是给徐姐跪下了,磕了个响头。

以后的日子,这夫妻俩就更有劲儿了,也更有盼头儿了,面馆的生意是一天好似一天,但因为要供两个孩子上学,还要给大闺女治病,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夫妻俩平日省吃俭用,有好东西都给孩子们留着,孩子们也懂事,“尤其是我大闺女,说实在的,虽不是亲生的,比那小子可跟我亲多了!”徐姐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别看是脑瘫,啥事儿都懂,还特知道疼人,一口一个妈妈,妈妈,搂着我脖子亲啊!反倒是我自己的儿子,都没跟我这么亲过,我还抱怨呢,我说你小子真没良心啊,能赶上你大姐的一半儿,我就心满意足了,谁知……”

说到这,徐姐忍不住哭了,半天才说,“现在我才知道,我儿子,那不是不跟我亲,唉……他,他是有病啊……”

徐姐告诉我,其实在熊熊还是婴儿时,他和牛哥就觉得不太对,这孩子对人的声音好像没啥反应,也不感兴趣,可当初在医院明明已经通过了听力筛查啊。为保险起见,夫妻俩又带着熊熊去北京儿童医院做了一遍检查,结果听力还是没问题。

“可这孩子,怎么从小就跟大人不亲呢?”徐姐摇摇头说,“他不爱搭理人,说话也晚,别的小孩儿一岁半,怎么也会叫爸爸妈妈了,他都两岁了还不会。别的小孩儿都喜欢那花花绿绿的玩具,他也不感兴趣;别的小孩儿都爱那动画片,他不,他爱看广告,尤其是短时间内反重播的那种,比如脑白金,哎呦,不把人烦死,可他就爱看那个,没完没了地看……”徐姐说着,是唉声叹气,“可您说这是啥病啊?他该吃吃该喝喝,食欲还特别旺盛,比同龄的小朋友都胖都高,去上幼儿园也不哭,老师还表扬他坚强呢,所以,好像也没啥不对。

就这么着,我儿子上了小学,我和他爸平时,不是忙店里,就是照顾她大姐,没太多时间管他,这孩子老实,从来不给家里惹事儿,学习嘛,中等,我和老牛小时候,学习就一般,您说非逼着孩子考第一,那不强人所难吗?所以,我们还是以鼓励为主,可后来……”

后来,老师总请家长,徐姐去过,牛哥也去过,说这孩子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眼神飘忽。学习成绩也是直线下降,在他们小学成了出了名的大傻子。我这才知道,那时,熊熊原来还在上小学,才三年级,怪不得还带着红领巾,看上去却已经像高中生了。

“学习一不好,老师也不待见。同学也欺负他,骂他傻大个儿,弱智。孩子回家就哭,胳膊腿儿上,还总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这孩子不爱学舌,除非是被欺负苦了,这才跟我们说的。”徐姐说着,眼泪就流进了嘴角,“这不行啊,我和他爸就去学校找老师了,本来是要反应问题的,可结果……结果孩子的班主任,还有校长,竟然,竟然让我们把孩子领走,说他学习跟不上,再读下去,也没意义。只能拉低学校的平均分。还嘱咐我们最好带孩子去检查一下智力。”徐姐说着,连声带都颤了,牙咬得咯咯响,“这不是欺负人吗?”

徐姐一狠心和老公达成一致,决定给熊熊转学,烦人拖关系,上重点小学,花了不少的钱,总算找到了一家愿意接收他的学校。

徐姐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为了鼓励熊熊,让他建立自信。入学前一天,夫妻俩把面馆儿关了,专门腾出一天的功夫,带着熊熊,也推着熊熊的大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逛北京最繁华的西单、王府井,给俩孩子吃好的,喝好的,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饱喝足后,又去了北京老字号的新中国文具店给熊熊置办了新书包、新文具。徐姐怕女儿多想,就也给女儿照原样办了一套。姐弟俩都很高兴,就连平时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熊熊,也搂着父母是亲了又亲。最后,一家人还找了家照相馆,照了张全家福,这一天,是圆满结束。

晚上睡觉前,徐姐还鼓励儿子呢,让他明天早起,早早去学校,要懂礼貌,主动跟老师和同学问好,给爸妈长脸。

第二天一早,梳洗完毕,牛哥送女儿上特殊学校,徐姐送儿子上重点小学。可能是太过激动,她带着儿子到得太早了,老师的办公室还没开门。左等右等,楼道里才慢慢热闹起来,老师和学生们陆续来到,徐姐就指挥着儿子跟路过的老师、同学打招呼,无奈熊熊很害羞,总往母亲身后躲。那些学生倒是不认生,窃窃私语地对熊熊品头论足,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小学生吧。好不容易,等来了开门的老师,徐姐赶紧凑过去,自报家门,打听班主任胡老师在不在。

“哪个胡老师?”那人诧道,瞥了眼高大的熊熊。

“就是胡中静胡老师啊。”徐姐笑着说,降低了音量,“我儿子牛雄辉,转校生,要去她班上上课,跟你们何校长都打好招呼的……”

那人这才恍然大悟,摇着尖尖的谢顶,哦了半天,阴阳怪气的,声音拖得那叫一个长,好像飞机拉出的线儿,“楼下,一楼。去一楼办公室找她。”尖头顶不耐烦地说,摆了摆手。

“一楼?”徐姐诧道。

“是啊。”尖头顶说着,拧开了门,“这是三楼啊!你得去一楼!”

“不是……”徐姐皱了皱眉,望着教室门前的班级牌号,“我说这位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

“唉,是你搞错了,去一楼!”那人重复道,咣当一声碰上了门。

无耐,徐姐只好带着熊熊下到一楼,刚走到办公室门前,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瞥了眼又高又胖的熊熊,朝徐姐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您好,您就是牛雄辉同学的家长吧?哦,我是胡中静,也就是雄辉以后的班主任。”

徐姐哦了声,木讷地握了握胡老师的手,目光有些呆滞,痴痴地望了眼办公室的门牌,和隔壁的那排教室,嗫嚅道:

“呃……胡老师,何校长是怎么跟您说的,是不是搞错了啊?”

胡老师的眼镜唰的亮了一下,微笑着说:

“哦,是这样,根据牛雄辉同学入学面试的成绩,当然啦,也是我们各位老师慎重研究后的结果,更是何校长最终的决定啊,牛雄辉不能再上三年级啦,如果要入学的话,就只能从一年级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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