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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站 青年路南口 —— 功夫熊熊(三)

作者:李雨声 当前章节:69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00

“熊熊,你刚盯着人家姐姐看什么?”我问。

熊熊没理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两根大拇指绕来绕去,那件功夫熊猫的 T 恤松垮垮、脏兮兮的,已然看不出模样了。

“熊熊,你这眼镜,多少度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戴的呀,近视眼了,看电视看的吧?”我笑着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希望能缓解他的焦虑,“还是黑框儿的,戴上更像功夫熊猫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果然抬起头来,憨憨地笑笑,两根大拇指却还在不住地绕圈,“功夫熊猫家卖面,我家也,也……”熊熊说着,就结巴起来,刚还亮着的眼睛,又暗了下去,嘴巴一鼓鼓的,高高地噘着,似乎有些委屈,乱糟糟的胡茬好似路边的杂草,颓废、凄然。

“你家也卖面啊,跟功夫熊猫家一样!”我笑着说,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熊熊妈妈做的牛肉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牛肉面!”

我瞥了眼后视镜,熊熊果然笑了,但很快就低下头。

其实,我之前就问过他母亲的情况,他都不回答我的,这让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虽然,我早就料到他家里出了事,徐姐怎么可能让熊熊大晚上一个人出来呢?难道她病了,甚至……

我额角渗出了冷汗,毕竟牛哥死后,徐姐一个人要照顾两个这样的孩子,还要兼顾面馆,生活的窘迫可想而知。

“熊熊,你能不能陪钱叔多待一会儿?”我说着,看了看表,“开完这趟我就收车了,请你吃包子好不好?”

“好。”熊熊说,依旧低着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吃面……”

“吃面啊?”我问,“你家就做面,你天天吃还吃不够啊?”

“没面吃……”熊熊痴痴地说,不停地重复,“没面吃……”

我心一沉,明白肯定出事儿了。

“那……待会儿,钱叔送你回家,让妈妈给你做面吃好不好?”我试探道,加了脚油门。

“真的?”熊熊突然抬起头来,期盼地望着我,连手指都不转了,脏兮兮的镜片顿时亮了一下,“真的?让妈妈做?”

我瞥了眼后视镜,“当然啦!妈妈做的面最好吃啦,好久没吃到啦,让妈妈也给叔叔做一碗,好不好啊?”

熊熊莫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亮光熄灭了,就像钻入水底的烟花。

“骗……人……”熊熊轻轻地说,“妈妈白天不在,晚上才在。”

我一愣,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妈妈白天去哪儿了?”

熊熊又不说话了,到达周家井的时候,他还是下了车,不管我怎样喊他,他都不回头,像是在生我的气。

收车后,我连早点都没吃,立即骑着电动车,赶回了周家井。或许是道路改造的原因,这里比从前干净了不少,路宽了,两旁的私搭乱建也拆了,就连路边的玉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少了几分烟火气。找了半天,我才认出原来的那条路,已经重新修整过,之前路口的那家小超市也没了,好在老槐树还在,不然还真认不出来。

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牛记面馆”的时候,还是不禁吃了一惊。连招牌都歪了,边缘皴裂,卷起一层层蛋壳似的,挂着塔灰的漆皮,鲜红的大字已然褪成了脏兮兮的淡粉。大门紧锁着,连玻璃都碎了两块,像是被石头砸的,露出锯齿状的豁口。

因为当时才早上七点多,天有点阴,太阳雾蒙蒙的,周围开张的大多是些早点铺,不时冒出一股炊烟。那时,我心里多少还抱着丝希望,想着也许晚一点儿徐姐就来开门了。结果抬手碰到了门上的大锁,只听桄榔一声,顺着锁孔都往下落灰,呛得我直咳嗽,这才确信,牛记面馆的确许久没人照应了。不仅如此,我透过玻璃上的破洞往里看,发现店内一片狼藉,一股食物发霉、腐臭的味道直钻鼻孔,我捏住鼻子,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屋里的饭桌上都积了厚厚的灰,有几张桌上竟然还放着碗筷没收,碗里似乎还剩着汤面,长了一层的绿毛儿,几只苍蝇落在碗边儿上揉搓手脚,甲壳黑亮的蟑螂嘶嘶爬行。

看到这,我基本明白了。从台阶上下来,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斜对过传来话音:“您是想吃面啊?去头里吧,那还有家面馆,这个早关门了,都关了好几年啦!”

我抬头一看,是个中年妇女,从早点铺里探出半个身子,穿着白大褂,戴着小白帽儿、蓝套袖,连手腕子上粘的都是白面。

我微微一笑,跟她简单寒暄了两句,问道:“老板娘您好啊,我想打听点儿事儿,您知道牛记面馆的徐姐住哪儿吗?”

“徐姐?”那女人叹了口气说,用大臂抹了抹额角的汗,不住地摇头,“徐姐早就死啦……”

虽然,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但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阵难过。毕竟,徐姐跟我岁数也差不多,“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

那女人没搭理我,搓了搓手,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你是干嘛的啊?跟她啥关系?”

“哦,朋友,我和徐姐还有牛哥是老朋友了,之前我常来他们家吃面。不过好久没来了,这次来看看,没想到……”我解释道。

中年妇女这才哦了一声,往围裙上蹭了把手,“他家的面啊,你是再也吃不上喽,老牛早就没了,徐姐也走了,更要命的是,他家祖传的那锅老汤,让人给偷了!您说这面馆儿还开得下去吗?”

我听后是大吃了一惊,为了向老板娘打探更详细的情况,我直接进了她的早点铺里,要了碗老豆腐、两根油条,边吃边问。

她告诉我,老牛死后,徐姐一个人支撑着牛记面馆儿,还得拉扯着两个残疾孩子,日子过得是太不容易了。

开始,她为了照顾店面,送完儿子上学,就把她大闺女带到店里,是一边干活,一边照顾女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大闺女是脑瘫,手脚都不灵便,整天坐在轮椅上,没人帮忙连厕所都去不了,根本离不开人。可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更别说还要遭人白眼了。

“牛大哥在的时候,店里本来有两个伙计,一个拉面煮面,一个切牛肉等配料,不过老汤的熬制都是由他们夫妻亲自过手,外人不得参与。”女人说着,捏起一撮面团,轻轻一拉,往锅里一飘,金黄色的油条便翻滚出来,“可惜啊,牛哥死后,店里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连伙计都走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切牛肉的了。徐姐不得不自己拉面、熬汤,勉强维持。但客人还是越来越少,倒不是面的味道不对,而是他那个大闺女,成天坐在店里,张牙舞爪的。当然啦,不是真的张牙舞爪,是她那个病,就是这个造型儿,你没办法!总不能把她放到后厨,烟熏火燎吧?但人家顾客不管啊,进店吃饭,边上坐着这么一位,看着能不堵心吗?有胆儿小的,都不敢来了……就这么着,另一个小伙计,干了没几年,也走了。从那以后啊,这里里里外外就都是徐姐一个人了,哎呀,说忙得脚不沾地,是一点都不夸张。”

我听着非常心酸,却又有些不解。因为我记得之前在车上见过徐姐一家,就是她带着熊熊和大闺女去看电影那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她那个脑瘫的大闺女,看上去并非是“张牙舞爪”,虽然眼睛还是斜视,身形也还是扭曲,但手腕、脚腕,乃至脖子、躯干相比之前,似乎已经不那么“歪”了,说话的声音也比过去清晰了不少。

我正琢磨着,那女人又说:“我那时就劝她,让她雇个小时工照看牛莉,就是她闺女,也花不了几个钱。这样,你这客人也能多点儿,多赚点钱,里外里还不是一样?可你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嘛!

可她死活不同意!”女人说着,是摇头叹气,继而又精神起来,“不过,徐姐可不是财迷,舍不得花钱啊,不是!她这人是真实在,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道,这大闺女其实不是她亲生的!是牛哥跟他前妻生的,但即便如此,徐姐也是视如己出啊,她为啥不愿意雇个小时工啊,因为她知道小时工哪能伺候得像她那么周道呢?

吃喝拉撒就不说了,都是牛姐亲力亲为。而且买卖一有空闲,牛姐就拉着闺女站起来学走路、学说话,教他使拐,没事儿就给她按摩肩膀后背、手腕儿脚腕儿,冷敷热敷,真是无微不至。

就这么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您猜怎么着?

她闺女还真有好转,能自己滑那轮椅的轱辘了,也会杵着拐走动了,四肢看着也不那么别扭了,就连说话都比之前利索了。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能帮着徐姐干点儿活了,什么摘个菜啦,刷个碗啦,这些简单的都可以做。就这么着,一家人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女人说着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掸了掸肩膀上的毛巾,给他正在包包子的男人擦汗,“可这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终究不行啊,那抻面、上货,可都是力气活儿。熊熊后来毕业了,她就教他儿子干。

您还真别说,熊熊学的挺快,没多久,基本上就能独当一面了,做出来的面还真是有模有样!我尝过,说实在的,不错!要不咋说,龙生龙凤生凤呢?牛哥的儿子他也会做牛肉面啊!”

女人说着笑了笑,男人也跟着笑了笑,继续包包子。

“这不挺好的吗?”我说,喝了口老豆腐。

“是挺好的啊,可这一挺好了,人不就寻思着,怎么才能更好吗?”女人说着,把手伸进硕大的面盆,揣了起来,“虽然,熊熊会做面了,但毕竟他……您也知道,这孩子不爱说话,有时候,还有点怪。再说了,他不认钱,您给他三张一块的,他认为比那一张一百的还多。所以,生意好转些后,徐姐就琢磨着再招个伙计,这才贴出了招聘广告,结果还真招来一位,可事儿坏就坏在他身上!”

老板娘告诉我,新来的这位打工仔,哪儿的人不知道,她也没问过,不过听口音,好像有点河南,可又有点山西,不时还蹦出几句天津话,总之,是南腔北调儿,具体什么地方的,不好说。不过这人中等的个头,长得还不错,浑身收拾得挺干净,别看叫他打工仔,岁数可也不小了,跟徐姐差不多,弄不好还得比她大几岁。此人身强力壮,里里外外的体力活他都包下了。不仅如此,他还能说会道,说话跟讲笑话似的,迎来送往更是不成问题。自从来到店里帮忙,牛记面馆的生意是一天好似一天,徐姐自然是很满意,对他也是非常的信任。

“我可不是嚼舌头根子啊……”女人低声说,往门外看了看,刚想开口,却招来男人的一记白眼。

“和你的面,瞎说八道啥啊!老娘儿们家家的……再胡说,小心将来见了阎王爷,把你的舌头钩去!”男人说着瞪了女人一眼,把包好的包子下入笼屉,一股白烟儿就冒了出来。

女人没敢还嘴,只是瞥了丈夫一眼,哼了声,继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了半天,“得了,长话短说!这小子不是个好人,他是个贼!不仅偷了徐姐家的钱,还把牛记的那锅老汤给偷走了!”

“嘿!这小子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德了!”这次,还没等老板娘说话,老板倒是愤愤地开了腔,“俗话说,纵有良田万顷,不如一技傍身!他这不等于是断了老牛家子孙后代的活路吗?缺大德了他!”

老板告诉我,他和牛哥是发小儿,打他爷爷那辈儿,他们家跟老牛家就是邻居,他打小儿没少吃人家的牛肉面,“这碗面,那叫一个地道!”所以,就他自己来说,对这碗老汤也是很有感情的。

“他们家的面为啥卖得这么好啊?那秘诀就是这碗传承了百年的老汤啊!小时候,我爷爷总跟我念叨,就羡慕人家老牛家,说人家这才是绝活儿呢!比祖上留下万贯家财都管用,让后代受用不尽!

我爷爷告诉我,牛家的生意那就是从这一锅老汤开始做起来的,他家老祖最开始是做酱牛肉的,从清朝嘉庆年间,就在这四九城里支摊儿,打那开始就喂出了这锅老汤。小时候我不懂事儿,去老牛家店里玩儿,跑到人家后厨,看人家做酱牛肉怎么不盖锅盖呢?

回来我就问我爷爷,我爷爷说,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做酱牛肉不盖锅盖,为的是让水蒸气挥发,保持那锅老汤的浓郁!

他家世世代代都这样,用新鲜的牛肉,配上老汤,每一天老汤再一次循环,天天就这么下来,慢慢的,就演变成现在的这碗牛肉汤面啊!您琢磨琢磨,从清朝嘉庆年间到现在,这都两百多年了!到我牛哥这辈儿祖传了七代啊!这面为啥好吃?就是因为这锅已经吊了两百多年的汤头啊!本来我牛哥就命苦,熊熊和他大姐都是残疾人,还好祖上积德留下了这点本钱,能让熊熊他们靠手艺活下去。现在倒好,偷钱也就算了,还把老汤给偷了,这下全完了!”早点铺老板说着,掀开了蒸包子的笼屉,刹那间白烟缭绕,好似妖气,将他吞没。

他老婆接着又说,“徐姐受到很大打击,人都瘦脱了像了,虽然还是挣扎着、振作着,想要把店继续开下去。可没了这碗老汤的加持,牛记牛肉面就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再也勾不来那些食客的心了,他们都说不对味儿,老主顾也走得差不多了,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后来干脆就关张了,不关也不行啊,徐姐在店里晕倒了,还是我们帮着给送医院的呢。熊熊锁了店门,之后他们就再没来过。”

“那……徐姐是什么时候过世的?”我问。

“唉,她啊,舍不得住院,也不听劝……结果出院没几天,人就没了。”老板娘说着抹了抹眼角,“这一晃,到现在,也有五年了吧。唉,日子过的可真快啊。徐姐命苦啊,福一天没享上,净遭罪了。我记得当初,丧事是她娘家人张罗的,要说他爹妈也够狠了,在灵堂里还埋怨闺女呢,连正眼也不瞧熊熊一下,那毕竟是他们的亲外孙啊!”

“徐姐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呢?靠什么生活呢?”

我忙问,泡在老豆腐里的油条早就凉了。

“熊熊在东来菜馆给人打工。离这不远,也就两三站地吧。”老板娘说着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东来菜馆的单老板是牛哥的老战友,把兄弟,也是熊熊的干爹。当初,单卫国和牛哥在一块儿服过兵役,俩人是过命的交情,靠得住。徐姐葬礼时他也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徐姐出院那几天,专门去拜访过单老板,把这些事儿都安排好了,现在看来,她为啥急着出院啊?八成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憋着最后一口气儿好给儿子安排安排啊!至于熊熊他大姐,我就不知道了,她那情况咋找工作?唉,咋活?还能咋活啊?姐弟俩相依为命呗。”

我听了沉默良久,“您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

老板连连点头,告诉我熊熊和他姐就住在离这不远的玻璃胡同,他们夫妻因为搬去了楼房住,也好久没去看过熊熊了。

因此那天,他们关了店门,决定与我同去。一路上,早点铺的老板告诉我,玻璃胡同早就说要拆,可一直也没拆,老胡同了,条件差,一下雨就水漫金山,家家户户连个厕所都没有,地沟还总堵,实在不是好住的地方,老街坊们早就搬走了。他们是三年前搬走的,算是倒数第二,倒数第一自然是熊熊家,当初他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按理说也是有条件搬的,但为了给熊熊和他姐姐治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所以就只好凑合着住,现在那条胡同里应该只剩熊熊一户了。

果然,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不过还没进胡同就听见刺耳的电钻声,滋滋啦啦的。走进了一看,那夫妻俩都惊呆了,这不是熊熊家吗?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两个灰头土脸的是民工,一个在打眼儿,一个在切地板砖,还有个中年妇女站在那指手画脚。

“你们找谁啊?”那女的斜着眼问,一脑门子官司,“房主?我就是房主!什么,牛雄辉?你早说啊,他把房子卖我了,什么不可能,三百多万呢!要不是看重这个学区,不为了给我儿子上学,就这破房子,他妈三万都没人要啊!这哪是人住的地方?你们俩笑个屁,干活儿!看这瓷砖儿切的,你聋啦,我要的是左上角的花纹!”

那天,我脑子很乱,本想去东来菜馆一探究竟,但又担心倩倩自己在家时间太久会出事,再说,她也该吃东西了。所以,我也只好赶回去。盼着晚上开夜班车时,能再遇见熊熊,好把事情问清楚。

或许是因为太着急了,那晚的车,我开得有点快,首班车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到了周家井,可我左等右等他就是不来,直到我都快放弃了,熊熊才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姗姗来迟,这次他手里还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好像装了些吃的,都是打包好的盒饭。

虽然我很着急,但为了打探出实情,也只好耐着性子跟熊熊聊天,旁敲侧击,希望他能在我的诱导下,坦白交代。毕竟,卖房,这可不是小事儿啊!更别说是对他们这样的家庭了,这房子就是两个孩子过活的最后一根稻草啊!房卖了,他们住哪儿?那么大一笔钱,他们有能力管理吗?再说了,就熊熊这脑子,他,他怎么可能想到卖房呢?他哪知道怎么卖啊?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刹那间,我脑海中就闪过了三年前要带熊熊去嫖娼的那个小黄毛儿,冷汗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那晚,无论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尤其是当我提到他大姐的时候,熊熊突然梗起脖子,用脑袋撞玻璃,吓得我也不敢再问了。

跟之前一样,他在青年路下了车,去了小公园。五点的时候,我又准时接上了他,背包还是鼓鼓的,只是手里的塑料袋不见了。

我注意到他黑眼圈很重,白眼仁上织满了血丝,垂头丧气的,大概是又没睡好。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不敢再问什么了。决定今天下午,去趟东来菜馆,问问那位单老板,他该更清楚熊熊最近的情况。

就在此时,后车厢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尖叫,“救命啊,救命!”女孩儿边喊边朝我跑过来,在她身后,熊熊举着把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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