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大概是这一天吐了太多次了,整个人精神头都变得不太好。但阿海显然没有放过丁修的意思。
“一会儿管海静回去的时候你去送送她。”
丁修的脸色一下子苦了下来,他瘫软地靠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的溜直,几乎要踢倒阿海桌子旁边的垃圾桶。
“我能不能不去啊?让季姐去,我看季姐和她聊得还挺好的。”
阿海看丁修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好玩儿,脸上挂着狡黠的微笑:“你季姐去不合适,还就得是你。”
要不是丁修和阿海打过许久的交道,丁修准会以为阿海是在故意耍他。但是和阿海接触久了的人都知道,阿海表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实际上心里住了个老爷爷,他行事极为认真,也从来不在工作的事情上开玩笑。
这可能和他上过战场有关系,一个人的经历真的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战场给阿海留下的是做事一丝不苟的态度和永远都放在第一位的感情。
丁修委屈巴巴地看着阿海:“为啥就非得是我啊?”
“你刚才那怂样儿表演的好呗,这会儿管海静肯定觉得你你干啥啥不行,对你的防备心也会小一点,所以你去最合适。”
这个世界上最操蛋的事儿,大概就是你的同事一边嘲笑着你的行为,一边让你去做事儿了。更可气的是他还说的挺有道理,让你不知道怎么反驳。
丁修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就好像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光一样。
阿海看着身体越发瘫软的丁修笑得更加狡黠了一些,他轻轻地踢了一下丁修伸过来的脚脚尖。
“你不光得去,到那儿还得留个心眼,打听一下那个莉莉的事儿。听听那些牌友是怎么说的。”
阿海给丁修布置完任务就又坐到那里一个人发起呆来,丁修看阿海那样子知道阿海还是在担心小新,便坐直了身子,凑到阿海的身边:“海哥,你是不是还惦记小新的事儿呢?”
阿海也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对着丁修笑了笑。
“像小新这种情况,即使事情的真相真的和你说的差不多,法院应该也会处理的比较轻的。”
丁修这句话倒是引起了阿海的兴趣,阿海斜着眼看了丁修一眼:“怎么?你对法院怎么判案子还有了解么?”
大概是因为近些年考公务员公检法总是一起招人的原因,大家普遍的把公检法看做一个系统。但这三个行业之间是有着鲜明的壁垒的,尽管它们的目的都是维护社会的正义与公平,但是由于各个部门负责的内容和方向上有所不同,他们的工作内容和模式上也有很大的区别。
丁修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哪懂这些,但是我有个好兄弟是在国外学法律的,现在在咱们市也是挺有名的律师,有机会咱俩可以找他问问。”
阿海还没来得及对找律师咨询这件事儿表态,马啸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马啸一进屋就站在门口的暖壶边上想给自己倒点水,结果暖壶已经弹尽粮绝了。
马啸有些丧气地把暖壶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照片翻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去现场拍的照片呗。”
丁修端着自己桌子上那杯水走到马啸身边:“嗯,是现场的照片,马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喝我这杯吧。”
马啸颇有些感激地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水,然后他把水杯塞回站在一旁的丁修手里,指着那具男性尸体的照片:“这男的我认识!”
阿海和丁修听马啸说认识这个男人立马来了精神头,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你认识?!”
马啸把照片又放回到桌子上,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了一个文件袋。
“也不能说认识,我就是刚看过他照片。”
马啸说着话从那个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阿海手里:“我不是去拘留所送马靖宇了么,去之前我把咱们队里关于马靖宇的资料打印了一份给人家带过去。这照片就是这份资料里面的。”
阿海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粗犷的面庞,又拿起现场的照片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什么底子?”
“刀疤宇的班底呗,算是个小角色,咱们的通缉名单上都没有专门把他列出来,只是并到了马靖宇的案子下面。
他叫孙强,福安街那边都管他叫大强。”
“这小子有案底么?”丁修满眼期待地看着马啸,阿海倒是对案底不抱什么希望,因为福安街的案底一般都在 A 市,91 年电脑在中国都还不普及,公安联网更是无从谈起。那时候想查个和福安街有关的案底就得跑一趟 A 市。
“你别说,这小子在咱们市还真有案底。”
“最近的案子么?”阿海听说孙强在 S 市有案底,本能的想到应该是福安街收回来之后的案子。
马啸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二队年初破的那个卖淫团伙案。”(福安街刚收回来的时候市局是全员出动的,不管你平时负责的是什么案子,那一阶段都得帮忙去抓福安街的犯罪分子。)
丁修是新来的对于这些话题插不上嘴,就只好坐在一旁听着。阿海则是点了点头:“我记得,那案子还涉及到拐卖妇女,我印象挺深的。”
“对,孙强的案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据当时抓获的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那个卖淫组织里一共有 13 名失足妇女,其中有 9 人是外地拐卖来的,这 9 个人就是孙强通过各种方式拐卖来的。”
“这么大的事儿当时都没把孙强放到通缉名单里?”丁修有些诧异,在他看来拐卖人口可是大罪,没理由不放进通缉名单里。
阿海对于丁修是比较有耐心的,他语气温和地给丁修解释道:“你不了解福安街的路子,孙强是马靖宇的人,福安街的人是不可能绕开自己大哥单独做买卖的,因为那样他们一定在福安街混不下去的,所以这些人虽然是他出面卖的,但整个拐卖人口的组织首脑肯定是刀疤宇。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会把刀疤宇放到通缉名单的首位,其他人作为同案犯处理,因为福安街要通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报纸上根本就登不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