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啸带回来的消息让事情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一些。
孙强的身份似乎能和刘队之前推测的仙人跳对应上,阿海心中大概有了点感觉,莉莉和大强这个仙人跳组合可能都不是为了谋财。
“丁宁回来了么?”阿海歪着脖子看着坐在桌子上晃晃悠悠的马啸。
马啸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大咧咧地回答到:“我哪知道,我刚回来就回办公室了。”
阿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有些犹豫地从怀里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儿,但他还没从里面掏出来烟就改变了主意。
他一把把烟盒紧紧地攥在手里,几乎要把那软包烟盒里的烟捏断:“我上去看看丁宁回来没?”
阿海说完话立马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丁修见阿海站起来连忙也起身:“海哥,我和你去吧!”
“不用。”阿海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随手丢到马啸怀里:“你带丁修玩会儿金钩钓鱼,等会儿季亦回来让他去法医室找我。”
丁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海,他直勾勾地站在那里正好挡住了阿海往外走的路。
“别傻站着了,我怕我上去太久,你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
丁修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很机械地给阿海让出了一个位置。
阿海拍了拍丁修的肩膀,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丁修盯着门,喃喃自语地道:“海哥这么着急倒真是少见。”
“那是你和他接触的少,阿海哪都好,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一点也不像干过侦察兵的样子。”
丁修砸吧砸吧嘴没说话,但好在他属于那种比较乐天派的性格,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马啸身上了。
“马哥,刚才海哥说那个金钩钓鱼怎么玩啊?”
丁修思维转变得如此之快,倒是让马啸也有点瞠目结舌,但丁修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又让马啸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他从桌子上一下子跳下来,他飞快地收好材料和照片之后,拉着阿海的椅子坐到了丁修的对面:“我和你说,干警察的没什么事儿的时候都爱打点扑克,两个人的时候就金钩钓鱼,三个人就打红十,四个人就 414,待时间长你自然就会玩了。”
丁修饶有兴致地看着在那低头洗牌的马啸:“为啥都爱玩扑克啊?”
“咱们也不是一直有任务,但是又不能离开警局,打扑克既能消磨点时间,来任务了又能马上收起来,所以没事儿的时候就打打扑克。”
其实阿海让马啸带着丁修打扑克是担心两个人没有那么熟坐在一起尴尬,但是阿海显然想多了,丁修这种性格很快就和马啸熟络了起来。
阿海到法医室的时候丁宁正在那低着头解剖呢,要是一般人肯定是看不了法医解剖尸体的,但是阿海他们早就习惯这种血腥场面了。
法医解剖是个极慢又极细致的工作,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法医解剖尸体需要对尸体进行大面积解剖,而不是对局部进行切割。因为他们要找到准确的致死原因,排除其他有可能导致受害者身亡的因素。
丁宁在解剖的时候极为安静,尽管阿海站到了解剖室的玻璃前面,但是他连看都没看阿海一眼。
就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手上的手术刀一般。
这不是阿海第一次看丁宁解剖尸体了,他知道丁宁对于自己的职业有着怎样的尊重,所以他也不去打扰丁宁,只是一直站在窗口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多久,大概丁宁把第一具尸体开颅的时候,季亦从楼下过来了。
“阿海?”
季亦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刚好只有阿海可以听见的程度。阿海回过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笑盈盈地站在法医室门口。阿海怕打扰到丁宁,赶忙拉着季亦快步走到了走廊里。
“丁宁在里面干活呢么?”
季亦说话的时候探着脑袋往法医室里面看,她纤细修长的胳膊这会儿正好紧紧地贴在阿海的胸口,让阿海一时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阿海轻轻地拉了一下季亦的马尾辫:“别打扰他了,画像画完了?”
季亦回过身轻轻地拍了阿海胳膊一下,然后冲他比了个鬼脸:“画完了,丁修送管海静回去了。他说你让我完事儿来这儿找你,我就来了。”
阿海点了点头,从季亦手里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张纸上是嫌疑人画像的影印件,画像上的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清瘦,两个颧骨突出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一对不大的三角眼卡在这对颧骨上面显得异常的阴鸷。与这阴鸷不相符的是那画像上的男人长了个圆乎乎的蒜头鼻子,这矮趴趴的鼻子插进两个颧骨中间显得有些滑稽。
“管海静说这个男的是第一次来她的麻将馆,有些细节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我让丁修带了份画像去问问打麻将的人,等他回来估计就知道画的准不准确了。”
季亦也不知道是看出了阿海对这画像有些迟疑,还是她也觉得这个人长得不那么协调。总之她站在阿海身边很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阿海倒是没接这个茬,他把画儿卷成一个卷,然后拉着季亦往更远的地方走了点:“你觉得管海静这个人怎么样?”
“你指那个方面?”季亦一旦谈起工作来语气就会变得严肃起来,季亦是个急性子,一旦严肃起来时说话节奏会变得飞快,阿海得十分注意地听,才能听清楚她的意思。
“当然是你的专业方面,你能不能从心理学的角度给我分析一下她今天的行为。”
季亦点了点头:“我一猜你就会觉得她奇怪,她在办公室里的泼辣和她最后对小新的反差落在你们眼里肯定特别不正常,但我倒觉得还好,我甚至还有点意外的发现。”
“有什么说法么?”
季亦清了清嗓子,就好像一个老师上了讲台准备讲课那样:“心理学认为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愤怒情绪,多数来源于她对于某一事物的恐惧,简单点说,当你很怕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就会用愤怒面对这件事,以此作为发泄。
管海静在刘队提到小新要留在警局的时候突然情绪就上来了,我认为她是比较抗拒甚至害怕小新留在警局的。
内在逻辑就是在她的世界里她是很担心小新杀人的。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呢?要么小新认识那个死者,要么小新性格上有缺陷。一开始我是很难把握住她实在担心什么的,但是她后来的转变倒是让我有了点想法。
她的情绪在我们说完,只要找到凶手证明小新不是主动杀人之后一下就平静下来了。她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小新,这说明她那个时候脑子里想的完全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我没太懂!”
“我说直白点,她对于小新没什么把握,反倒是对凶手很有把握。这种把握具体来自哪里我不知道,但是要么就是她确定那个凶手会保护小新,要么她就是确定我们最后找不到凶手,会放了小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觉得乱?还有更乱的,小新也有问题。”
“你是说他一言不发是装的?”
“那倒不是,但是小新的行为举止应该不是单纯的受到了惊吓导致的,我怀疑小新被人喂食了某种药物,你们不在那会儿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带小新去二队抽了个血,我估计晚点二队就能给个化验结果。”
“你怀疑他那个精神恍惚的样子是被喂食了毒品?”
季亦摇了摇头:“我怀疑是精准剂量的脱水氯化锰。”
阿海听到这个名词有些迷茫:“那是什么玩意儿?”
“化学制品,对神经系统的伤害极大,一次性用量过大可能会致死或者导致精神问题。小新可能被人下了比较轻量的氯化锰,导致他现在情绪不稳定,迟迟不肯开口。”
阿海听到季亦的话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他低着头沉吟了很久:“要么先让刘队别审小新了。”
“我和刘队说完了。”季亦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阿海的兜里翻出那包皱皱巴巴的石林,从里面拿出一根烟反复的屡平整之后,塞到了阿海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