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的问题同样让所有人不知该如何解答，夜色越发的浓重，众人苦思无果便干脆暂时放下，一起出门吃晚饭。
警察局旁边有几家很小很小的小饭店，按现在的眼光来看，叫他们小吃部更合适点儿。这些饭店虽然小但总有几个拿手菜让人吃完还想再来吃几次。有时大家在一起工作的晚了，他们就喜欢来这里一起吃个晚饭。
刘队是四川人，很早的时候来这边当兵，就地分配到了 S 市。当然刘队要是不说自己是四川来的基本也没人知道，在东北呆了二十多年他的东北话反倒是比阿海他们更地道一点。
他们选了一家很小的川菜馆，彼时的川菜馆还不像现在一样开的大街小巷都是，但那个时候的川菜还没有和地方特色融合，做得更正宗一些。
川菜馆里尽是些四川的外来户，年纪稍小一些的顾客，还都操着一口很浓重的四川口音，让阿海他们一时间听不懂他们在聊些什么，但看那青年男女脸上洋溢的笑容，大概能猜到他们是在谈情说爱。
这家川菜馆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两个人和刘队差不多，听口音已经几乎听不出是四川人了。想来到这边开店的时间不算太短了，两人经营这家小店，老板娘每天在前面忙来忙去，老板则是日复一日地在后厨颠勺，小日子过得倒也算松快。
“刘队长，来了呀。还是老四样？”
刑警队的人常来常往地和老板都已经很熟悉了，所谓的老四样不过是几道比较地道的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夫妻肺片，辣子鸡丁。
一开始阿海还有点吃不惯这种比较辣的口味，但是时间长了反倒是吃出了另一番滋味。
“今天加个水煮鱼，然后让他们再点一个。”
刑警队加餐的时候不多，毕竟那时候警察的工资也不是很多，老板娘看刘队豪爽的样子，捂着嘴调笑道：“这又是有啥高兴事儿？能让刘队长放血？”
刘队仰着头哈哈大笑：“来了个新同事，给他接接风。”
正常情况下剩下这道菜肯定是丁修点的，但是丁修抹不开面子又不知道川菜里哪个菜好吃，一反常态的扭扭捏捏。
倒是马啸不理会那么多规矩，指着对面那对小情侣的桌子：“我看他那桌儿中间摆那个菜不错，给我们来一那个就行。”
那桌上的小伙子大概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回头瞟了一眼。那女孩儿倒是不愿意惹事儿的性子，连忙扯了扯男孩的袖子。
老板娘似乎早就习惯了马啸这个脾气，对着那桌的小伙子赔了个笑脸，转身往后厨去了。
其实那个年代的很多警察都有马啸这个习惯，喜欢指着别人桌子点菜，有些不习惯的人会觉得很失礼，但其实他们也是没办法。
任何人都希望享受生活，但有时候他们是真的没时间去感悟生活的点点滴滴，只能抄点捷径去享受别人开拓的成果。
刘队坐在桌子的主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汽水，然后端起杯子：“今天呢，一是欢迎丁修加入咱们刑警队，二呢，我有件事儿要宣布。”
阿海听见刘队郑重其事地说有事儿要宣布，心里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不由得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过一阵儿可能要调到公安大学讲课了，你们到时候会来一个新队长。具体人选是谁我还不知道，不过以咱们队的破案率来的肯定是不错的领导，你们到时候跟着他好好干。”
刘队的话说完大家都有些沉默，几个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刘队。
刘队见众人没有动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脸上挂着笑容一仰脖把汽水喝了下去。
“咋好好的要调走呢？上面的决定么？”马啸说话的时候难得的带了一点哭腔，其他人也都没有心情喝汽水，纷纷把杯子放下，等着刘队给他们一个解释。
坐在刘队身旁的阿海和其他人不同，刘队要走这件事儿他早上就知道了，这会儿他委屈的像个孩子，脑袋几乎要插到桌子底下。
刘队拍了拍阿海的肩膀：“不是上面的意思，是我自己要求的。”
刘队的话说完，眼窝子最浅的丁宁直接呜咽了起来：“是我们哪做的不好么？您能别走么？”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从入行开始就是刘队一直带着，刘队人好又很懂得怎么调教每个人，刘队突然说要离开，大家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刘队叹了口气：“和大家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精力跟不上了。我女儿一晃儿都要上高中了。这么多年，我几乎都没怎么陪过我女儿，就好像一转眼她就长这么大了。
都说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但我家就好像没我这根柱子一样。每天都是我媳妇儿在操持这个家，她也老了。”
其实最能理解刘队这番话的人就是阿海，但最不能接受的也是他。
阿海是家里第三个孩子，他父亲是一名退休的军官，刘队就曾经是阿海父亲带出来的兵。阿海小时候就很少能见到自己父亲，家里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母亲在一手操持，打阿海记事儿起妈妈的腰就没直过，不是在弯腰拖地，就是在灶台边上忙活。
可刘队对于阿海的意义不一样，是刘队看中了他，把他从东海区分局调到刑警队，是刘队手把手的教阿海怎么观察，怎么审讯，怎么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在阿海的世界里刘队填补了父亲的角色，但刘队女儿的这个角色该由谁来填补呢？
阿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好抱着刘队的胳膊痛哭起来。
刘队也低下了头，轻轻地抚摸着阿海：“师父还是那句话，师父这是去奔着好差事了，你应该祝福我才对。”
阿海也不抬头，只是抱着自己师傅的胳膊，就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一样。
“队长说的对，公安大学不比咱在一线好多了？赚得多，又轻松，还能给咱们培养更多优秀的警察。咱们一起祝福刘队！”
季亦是众人中第一个端起杯子的人，季亦的表情异常的轻松，但她说话的时候分明也带了哭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