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的审讯室里，幺鸡低着头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刑警队的所有人，包括新来的张宽都坐在门口看着幺鸡的一举一动。
马啸和阿海坐在幺鸡的对面，看着幺鸡在那儿不停地抠自己的手，一直没有说话。
幺鸡斜着眼看着阿海：“警官，有什么事儿你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幺鸡似乎扛不住屋里的沉默，率先开了口。
这份坦率让阿海不由得起了点戒心，他走到幺鸡身边给幺鸡递了根烟：“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把你找过来么？”
幺鸡把烟叼在嘴上，翻着上嘴唇露出那一口黄牙：“我猜猜，马靖宇撂底了是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神态很轻松，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弯弯地，像两轮新月一般。
“你还挺聪明的。”
幺鸡把烟头叼的老高，火红的烟头几乎要烫到他的下睫毛，这会儿的幺鸡被铐住了双手，他只得把两只手一起抬到脸前，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不太喜欢这句话，就好像我在你们的印象里很蠢一样。”
“其实找你来还有关于你吸毒的事儿。”
幺鸡整个人斜着往后靠了靠，仰着脑袋看着居高临下的阿海：“他倒是干脆，逼我吸毒这种事儿也能说出来。那他没说管海静和他一起拐卖那些事儿么？嗯？你们怎么不抓管海静去？”
阿海听到幺鸡的话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审讯幺鸡会是个挺麻烦的活儿，但幺鸡完全没有和他们兜圈子的意思，完全是一副直接撂底的模样。
阿海愣在那没说话，幺鸡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姿势：“没证据是吧？也是，马靖宇就算对管海静那个婆娘没什么感情，也得给他儿子留一条后路。没事的，你们没证据，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啊。”
眼前的幺鸡完全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这让阿海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一时间更加警惕起来：“你就不怕么？”
幺鸡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几乎要凹进去的大眼睛，突然变得伶俐阴沉起来：“看来你们工作还是没做到位啊，我还怕什么？”
他说完话便想用手去拉自己的袖子，但碍于两只手离得太近，只得把手举得高高的，让自己的袖子滑落到胳膊肘的位置。
他把自己的胳膊“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那精瘦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针孔，有些针孔附近的皮肤已经有些溃烂了，这和他胳膊肘位置上露出的那一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马靖宇给你们讲了吧，他强迫我吸毒。这个王八蛋打针的时候连针都懒得换一根，我一个艾滋病人怕什么？怕死么？你不觉得好笑么？”
幺鸡这一番话把阿海怼得哑口无言，如果幺鸡是个将死之人的话，他出于报复揭发管海静倒是也合乎情理。但阿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茬，好在身后的马啸在审讯上比较有经验：“对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但你手里真的有管海静贩卖人口的证据么？”
马啸这一番话，让幺鸡更加癫狂地笑了起来：“贩卖人口的证据？不需要，我有她杀人的证据你们要不要？”
屋里屋外的所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幺鸡到了警察局之后会是这么个局面。一时间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幺鸡眯着眼睛看着阿海：“别愣着了，我兜里有杜立山家的钥匙，杜立山是我杀的，管海静指使的，她自己也动手了。
杀人的刀管海静让我处理掉，我留了个心眼，把杜立山尸体送回家的时候，把刀顺手放在杜立山家的水箱里了。我以为你们能找到的，那上面有杜立山的血迹和管海静的指纹，谁知道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
你们来麻将馆找我的时候，我还特意的露了个破绽，你们还是没想到。”
站在门口的刘队听到幺鸡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孙旭。孙旭颇为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当时杜立山手里拿了一把刀，我就以为那把刀就是凶器，就没留意。”说完话，他便转身准备去找幺鸡说的那把刀。
他还没走出几步便被刘队叫住：“等会儿再去吧，万一再有别的事情呢？”
阿海从幺鸡兜里翻出那把钥匙，还没等说话便再次被幺鸡抢过话头：“管海静到底是个女人，关键的时候心太软，她当初要是信了马靖宇的话直接弄死我，现在就没那么多的事儿了是不是？”
幺鸡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古怪起来，他那深陷的眼睛泛着晶莹的泪光，一时间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管海静对我算是很好的，除了我哥她对我最好了。”他说话的时候隐隐带了点哭腔，似乎对于出卖管海静有一丝的不忍，但似乎又掺杂了什么别的感情在里面。
“即使她对我再好，我还是恨她，我恨透了她这路人，比起她我更恨大强也恨莉莉，所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幺鸡说完话又去摆弄自己的手，阿海站在他身边，很想轻轻地摸一摸幺鸡低下的头，但是碍于身份他又不能这么做：“你还抽根烟么？等到了拘留所想抽烟就费劲了。”
幺鸡有些迷茫地看着阿海，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阿海点了支烟递到幺鸡的手里：“你冷静一下，把你想说的说出来吧，就当这里不是审讯室。有什么我想知道的我会问你的。”
幺鸡抬头看着阿海，他不由得觉得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年轻人很像自己的哥哥。幺鸡一时间有些感动，心里几乎萌生了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个没长大的侄子还等着 Kris 那笔钱上学呢。
幺鸡很用力地吸了一口烟：“从哪儿给你讲呢？”幺鸡低着头看着阿海的鞋尖儿，琢磨了一下又开口道：“就从我回国开始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