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向东不是 S 市本地人，所以大家都以为要找向东得费点功夫。但令人意外的是向东当天上午就出现在了阿海的病房里。
向东进门的时候穿了件白色的对襟砍袖，两只裸露的胳膊上健硕的肌肉棱角分明，此刻向东在监控视频里带的草帽被他抓在手里，他那抓着草帽的手上青筋即使不发力也是鼓囊囊的，让人一看便觉得很有力量。
“您好，请问章九海警官在这间病房么？”向东说话的声音儒雅而随和，这和他健硕的外表颇不相符。
这时候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阿海和陪着阿海的季亦，阿海的视线全被季亦挡住，但是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季亦看到阿海脸上的表情精彩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好奇地回过头去，等她看到向东的脸便也不自觉地愣了一下，她先是很快地把表情调整回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从病床旁边的小茶台上，把张宽带来的那张照片藏到阿海的被子里面。
“对，您请进来吧。”
向东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对着季亦欠着身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往屋里走。季亦见向东越走越近赶忙起身：“那个你俩先聊着，我去找医生问问你啥时候换药。”
阿海心里知道季亦肯定是准备去打电话叫张宽过来，便点了点头答应了，随后他便热情地招呼起向东来：“班长！你咋来了？”
向东笑了笑没说话，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阿海身边，等他看着季亦出了门，才一脸坏笑地怼了一下阿海：“你小子行啊，弟妹挺漂亮啊。”
“弟妹？”阿海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向东说的是季亦。“没有，你想哪去了？那是我同事。你别说我，你还没告诉我你咋过来了呢？”
向东撇了撇嘴，从裤子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来，递给阿海一支：“你昨天抓那小子的时候我看见了。”
阿海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向东会主动地提起这件事儿来，但好在他干警察有一段时间了，心理素质比起刚复原那会好太多了，他很快就笑嘻嘻地怼了向东一下：“看到了你不帮我？”
怼这一下的时候阿海心里发虚，手上便没了轻重，向东吃痛龇牙咧嘴的看着阿海：“你都把人控制住了我还帮你干嘛？我那会儿还有点急事儿，所以就没伸手。”
阿海知道自己刚刚下手重了，赶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呢？”
“这还不简单，你复原之后当了警察，你抓抢银行的受了伤肯定是送到公安医院的，你取钱那个时间是上班的点儿，这说明你上班的地方离银行不算远，银行附近就这一家公安医院，我到这儿一问不就知道了。”
干侦查的就是这样，不仅要身手好，脑子也得灵光。向东这种侦察兵中的佼佼者就更是这样了，心细如发不说，真动起手来七、八个普通的步兵加一块儿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是真起了什么歹心那可真就不好办了。
现在的情况来看，向东确实有巨大嫌疑，一切都太巧合了，所以阿海决定趁着向东的戒备心还不重先探探他的底，要不然真等他起了戒心，大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事儿来，就更不容易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突然跑这边来了？”
向东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和你们这边的东海集团有点小生意，昨天正好去银行汇尾款。”
“做生意？部队复原之后给你分的工作干得不开心么？咋还下海了？”
向东叼着烟，翻着眼睛看着阿海，见阿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很无力地拍了拍阿海的肩膀：“我没分到工作。”
阿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错愕：“怎么可能呢？论军衔你最高，论军功一等功、二等功你拿了无数，怎么别人都分了工作你还落了单了？”
向东咧着嘴笑了笑：“嗨，命不好呗，本来我也应该穿身警服的，可我政治审查不合格，被刷下来了。我一时间心灰意冷，就下海做了点小生意，这不混的也还算可以。”
阿海抬着手，满脸的疑惑：“不不不，你当兵的时候政治审查都合格，怎么回了地方政治审查还过不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向东看着阿海的眼神越发的无奈起来：“你知道我当初为啥要参军么？”
阿海迷茫地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这几年里也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从小就没了爹，这个你知道吧。”向东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表情异常的严肃，阿海知道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这个我知道，我听连长提过。”
向东点了点头：“我从小就跟着我妈长大，那年头一个女人带个半大小子怎么活啊？我妈就带着我跟这个过两天，跟那个过两天，这才费劲巴力的把我拉扯大。
但小时候我年轻气盛啊，哪里明白我妈是为了生活才跟那些人混到一起的？我看不惯我妈那个样子，为了离她远点就跑到 H 省当兵。”
这段往事阿海还是第一次听向东提起，他颇为抱歉地看着向东，轻轻地拍了拍向东的肩膀。
“不用你小子安慰我，这点破事儿我早就想开了。本来事情要是就这么发展也没啥，我慢慢地也开始谅解我妈，可我当兵这几年我妈偏偏染上了点不好的习惯。”
“吸毒？还是赌博？”
向东看着阿海的脸不自觉地笑了笑：“真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兵，脑子就是好使。我走之后家里就没个男人，就剩我妈自己，再加上我最后那个继父给我妈留了点家底，那还不让人盯上？也不知道谁拉着我妈赌博，总之她沾了赌博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人家留给我妈那点钱凑合过日子还行，放到赌桌上哪够啊。钱赌没了又想玩，咋办啊？借呗。
我复员回家的时候高利贷正堵着我家门口要债呢。”
后面的话向东没说，但阿海心里有数，就向东的脾气，要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又被人堵了家门，不把那些人腿打断才怪呢。
一时间，阿海也跟着向东无奈了起来：“哎，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