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和刘队在一楼大厅等丁修来报道,但丁修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出现,俩人只好继续等待。而另一边,季亦却是进展神速。
刘队和阿海离开办公室后,小新逐渐地平静下来。
季亦和小新的妈妈陪着小新坐在阿海的办公桌前面,马啸则是一直低着头捡着地上散落的物品。
小新虽然不像刚才那般大吵大闹,但依旧是没有开口的迹象,坐在椅子上脸色越发的难看。
季亦注意到小新的两只手一直在反复地搓动,他的嘴唇由于长时间的闭合甚至有些粘连。
季亦的专业知识告诉她,眼前这个孩子一定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惊吓,脸上的血迹大概能从侧面证明这孩子目睹了一起凶杀案件。
季亦就一直坐在小新的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很温柔地看着小新。
小新的妈妈和马啸此刻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季亦的身上,他们不知道季亦打算如何开导小新,但都一致认为就这么坐着完全不是个办法。
季亦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盯着小新差不多有十分钟,突然她注意到原本眼神空洞的小新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这段时间的沉默让小新从恐惧中稍微缓过来一点。
其实小新这种情况,周边的人越是不停地说话,就越会刺激到他内心的恐惧点。大家不停地问,他就会不停地回想起那个让他觉得恐怖的画面,反倒是大家都不说话了,他的注意力会稍微的分散一些。
就好像一个孩子犯了错误,父母越是在一旁唠叨,他就越会对这个错误产生厌烦,反倒是父母都不理他,他就会把注意力分散走一部分,去想一些别的事情。
季亦见小新有所松动,也不着急问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桌子上,随手拿了个水杯倒了一杯热水。
季亦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偷偷地瞄着小新,她发现小新的目光是一直跟着自己的,顿时对眼前的情况更有把握了一点儿。
季亦把水杯递到小新面前,然后颇为和善地笑了笑:“喝点水吧,再不润润嗓子,晚上你就说不出话了。”
小新见季亦走到自己的面前,把头埋了下去,然后翻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季亦。季亦把水杯举在小新面前,一直保持着那种非常和善的微笑,小新大概感受到了季亦的善意,慢慢地伸出手从季亦手里把杯子接了过去。
小新虽然接过了杯子,却没有直接喝里面的水,而是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杯子,并且把杯子放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季亦倒的这杯水温度不低,小新这个动作显然是想依靠杯子的温度,给自己带来一定的安全感。
季亦看小新的样子知道小新的心理防线就快解开了,赶忙低下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没有攻击性:“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说都发生什么了么?”
小新听到季亦的话犹豫了一下,他盯着季亦那张好看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张了张嘴。小新这个小动作让小新的母亲和马啸都兴奋了一下,但小新很快又把嘴闭上了,然后又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不再看任何人。
像马啸这种不是很专业的人见了眼前的场景都觉得前面的努力白费了,但落在季亦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小新不愿意开口只是不愿意直接面对刚才见到的场景罢了,说话是一种多感官刺激,这对于很多受了惊吓的人来说是最难迈出的一步。
所以季亦打算换一种方式让小新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自己。
她从阿海的办公桌上随手拿起了几张纸和一根笔,然后轻轻地放在小新的腿上,然后很轻柔地摸了摸小新低下的头:“那你愿不愿意把今天的事儿给我画下来。”
小新低着头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马啸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多出一点声音让季亦的努力前功尽弃。
小新似乎是经历了很漫长的心理斗争,最后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拿起了纸笔。
马啸见小新有了动作,下意识地想靠到小新后面,看看小新画的是什么,但他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季亦用眼神制止了。
小新接过纸笔之后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挺大的方块,那时候的学校基本就没有美术课这个概念,所以大多数孩子在绘画上是没什么基础的,再加上小新的手有点抖,这让季亦根本看不懂小新画的是什么。
“这个方框是一间房子么?”
小新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季亦也不敢再多问,只是等着小新继续动笔。
小新这会儿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害怕变成了一种又委屈又后悔的复杂情绪,眼泪啪嗒啪嗒的往纸上掉。
季亦赶忙给小新递手纸,但小新拒绝了季亦递过来的手纸,只是胡乱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就又在方框里画了两个人。
小新的画非常的简单,他画的人大概也就是火柴人的样子,但是有些地方是稍微有些细节的。
小新画的这两个人应该是一男一女,因为其中一个人小新特意画了长头发。小新在两个人中的男人手上画了一把刀。大概是想表达那个男人杀了那个女人。
随后小新又在那个方框外面简单的画了一颗树,然后又在树下面画了一个男人。
小新画完那个男人之后不停地用笔在那个男人的脖颈处划来划去,划得厉害了,竟把手里的纸划穿了。
季亦见小新的情绪不对,赶忙从小新手里把笔抢了下来,然后一下子把小新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反复地抚摸着小新的头:“不想了,不想了!”
小新扎进季亦的怀里之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非常无力地哭了起来。
季亦安慰了小新好一阵儿,小新情绪才算基本稳定下来。季亦拉着小新的妈妈到了走廊,小新的妈妈显得很呆滞。
她眼神很空洞地盯着走廊的墙面,很机械地给自己点了支烟。她点烟的时候季亦从她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泪水。
“孩子脸上的血你看到了?你要是不想孩子出什么事儿,就老实点和我们反应一下情况。现在对我们有所隐瞒对你儿子没好处。”
小新的妈妈吸了几口烟之后蹲在地上,捂着脸也哭了起来:“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我儿子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我以为他和别人打架被人打伤了,就赶忙给他脸上的血擦掉了,想看看他伤到哪里了。
我把血擦干净发现我儿子身上根本就没有伤,我就担心我儿子是伤到别人了。我本来不打算报警的,但我儿子那样儿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担心他出什么事儿,就带他来警察局了。”
小新妈妈的说法季亦是认可的,这符合一个母亲的心态,尤其是小新的父亲到现在都没有露过面,这基本可以说明小新的妈妈要么是一个人带着小新过日子,要么小新这个爸爸完全不在意家庭。
母子相依为命,母亲为了儿子撒点谎倒也可以理解。
“那小新画的东西你都看到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小新的妈妈很用力地吸鼻子,季亦把刚才打算递给小新的手纸递给了她,她擤了擤鼻涕之后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我是在临街开麻将馆的,我儿子今天不上学,早起就在店里帮我看店。我儿子这么一画我就想起来了,我儿子出门的时候,我麻将馆里的一男一女也出了门。
那对男女是临时凑桌碰上的,但最后是一起拉着手出门的,我儿子准是觉得这是个热闹,偷偷跟着人家了。”
季亦有些无奈地看着小新妈妈,她知道小新妈妈肯定也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而这个状态的小新肯定也说不出啥了。她只能摇了摇头,拿着手里的那张画下楼去找刘队和阿海一起研究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