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回警局上班，向东就好像从笼子里面放出来一样，缓慢地走在 S 市的主街上。
S 市不算繁华的街道上，工作日就更没有什么人，只有稀稀拉拉地坐在门口闲聊的老人们，这让向东觉得很惬意。
他这一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走的这么慢过。
他迎着夕阳慢慢地往警局的方向走，他想唱点什么，但是现在的场景似乎不太适合唱歌。
周围的人总是时不时地瞟向他，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在经过一个小女孩身边的时候把手背了过去。
警局门口的协勤看到向东的时候立马紧张起来：“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拎着一把刀朝局里走过来了！”他们呼吸急促地用对讲机往楼里报告着。
阿海一瘸一拐地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向东手里的刀已经被收起来了，他靠坐在门卫室院里那侧的墙面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阿海，我杀人了！”
夕阳下，他身上的血红的愈发的鲜艳。
时至今日，阿海差不多已经忘了他见到向东是这副模样时，大概是个什么感觉了，但是哪怕三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替向东感到惋惜。
向东到了警局之后一言不发，他眼神格外的空洞，空的几乎能看到他跳动的心脏。
阿海隔着玻璃看着怒吼的马啸和呆呆地向东，眼含着热泪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就出来上班一天，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儿。”
季亦把纤细的手搭在阿海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摸着阿海的后背，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底该怎么安慰阿海。
屋里面马啸几乎要让向东给逼疯了，任凭他怎么询问，叫喊，向东始终不说一句话。阿海情绪激动地几次想往里冲，都被张宽给拦住了。
“丁修，你去一趟公安医院，找一个精神方面的医生过来。”
张宽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向东是个有经验的侦察兵，他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在拖时间，要说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兵，会因为杀一个人出了精神问题他是不信的。
可气的是张宽明知道向东是来影响这边办案的，但他又一点办法没有。向东莫名其妙地跑来说自己杀了人，他杀了谁？在哪杀的？这些警方一概不知。
自首也没个自首的样子，他就是在拖时间，拖住警方的行动步伐，可是他目的又是什么呢？
心理医生在审讯室和向东僵持了半天，可他有再大的能耐向东一言不发他也没有一丝办法，四个小时过去了，警方终于接到了报案。
“头儿，有市民报警说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丁修来报告的时候甚至有点兴奋，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审讯室里，不出意外的话，这女人应该就是向东杀掉的。
到河边的时候，瘸腿的阿海跑的比谁都快，等他看到尸体的时候他直接就傻眼了，他几乎是尖叫的喊出了女尸的名字：“郝东洋？！”
这个 90 年代初经常出现在地方报纸上的女强人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厉害，大概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她的血顺着护城河岸边的斜坡慢慢地流到了护城河里，河岸边的水都被染红了许多。
丁宁拿着箱子跑到郝东洋身边，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尸体：“目前发现的伤口来看，死者一共中了 31 刀，基本都是用刀捅的，只有个别几道伤口是死后的划伤。从伤口的分布来看，心脏周围的三刀应该是最先插过去的。具体的我得回去给你们结果。
从血液的凝结情况和尸斑的形成来看，死者死亡应该不到一个小时，人不是向东杀的。”
张宽很用力的用两只手反复的揉搓自己的脸，直到把眼睛揉的通红才抬起头：“小丁，你通知郝东海来认尸。另外，让各分局协助排查，看看有没有发现尸体，或者有人口失踪的。”
丁修跑的飞快，开着从别的队借来的警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其余几个人则是站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一起犯了难。
张宽叼着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阿海坐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支烟：“为什么不让郝东海去局里认尸体？”
他们四个人来的，开了一大一小两辆警车，把尸体弄回去还是不费劲的。
“和你说实话，我觉得郝东海也有危险，我想尽量的拖住他的时间，让他更多的待在我们身边。”
阿海有点诧异地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张宽，他以为张宽是想看看郝东海的反应，没想到张宽是想保护郝东海。
“你这是默认郝东海才是整个福安街犯罪的源头了。”阿海试探性地问了张宽一句。
张宽嗤笑了一声，歪着嘴说了一句：“他是不是福安街背后那个人我一点都不在乎，关键是吴家豪和向东怎么想。
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那也得是我们警方处理，不是随便谁都能执行法律的。”
张宽站在那里蓦然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在现场忙碌的丁宁的背影，颇有深意地说道：“法律是维护稳定的，执法者必须站在客观的角度去审视所有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和丁修参与到案子里面来的原因。
你们对于案子里的每个人都过于熟悉，没法做到完全客观，丁修说他能更好的掌握吴家豪的一举一动，但是你们也会被这种惯性的思维蒙蔽住双眼。
在案件里无情是你们早晚要过的一关，无论是师父还是我，都是从你们这个阶段过来的。
有些案子是我们不得不去面对的，法律尽管不完善，但他依旧是整个社会的标准，法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会随着时代的更迭而不断地改变。
我们身为执法者，要相信法律，要相信他的准确，也要相信他会越来越好。
说实话，比起刑警队，我更喜欢片警儿的工作，与其花费大力气去侦破案件，不如好好地维持社会的秩序，秩序好了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