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空气中肆意的蔓延，阿海和向东相对而坐。
上一次他俩这么坐着，还是在阿海家的火炕上，现在却是在审讯室里。
两个人谁也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就像一个好猎手在熬鹰一般。但现在谁也说不清谁是猎手，谁是那只鹰。
“郝东洋死了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向东脸上挂着点笑容，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果然！郝东洋虽然不是向东杀的，但向东和这件事儿还是脱不开关系。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想知道你杀了谁？”
向东嘴角的笑意明显起来，他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她死了就好。”
阿海在向东面前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完全没有一点秘密。这让阿海既挫败又气氛：“我问你杀了谁？”
章久海几乎是怒吼着质问向东，说话的时候他双手用力撑着桌面，整个人都在抖。
“给我支烟，我给你讲个故事。”向东这是打算开口了，阿海，摸了半天从兜里摸了半包石林出来，给向东点上。
“你听过目莲僧救母的典故么？”向东鼓着嘴吐了一个极圆的眼圈，这让阿海有些恍惚，在越南战场的时候，实在无聊了向东就会吐烟圈给他们看。
“相传目连尊者的母亲吝啬贪婪，死后堕入了饿鬼道，目连尊者为了救母亲再三恳求佛祖，佛祖为了拯救其母特在七月十五设盂兰盆会，助其母转世投胎。”
阿海颇有些不看着向东，不知道向东讲这个故事干嘛，他刚想开口，却又被向东打断。
“这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说目连尊者修了神通，砸坏了地府大门放出了八百万恶鬼，所以七月十五那天才成为我们俗称的鬼节，后来佛祖说这是他的因果，让他下届投胎成黄巢，起义造反，收回八百万恶鬼。”
说道这里的时候向东笑了笑：“你更喜欢哪个版本？”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阿海几乎红了眼，他本已经略微有点平复的情绪因为向东的表现再次激动了起来：“我哪个？也不喜欢！我问你！你！杀！了！谁？”
向东倒是不为所动，他了解自己面前这个小兄弟，他摇了摇头：“其实我已经告诉你我杀了谁了。
我因为我妈丢了工作，还得终日打工帮她还债，但我从来没恨过她，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可我妈偏偏受不了，她虽然好赌，但对我是没的说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几次改嫁。”说道这儿的时候向东的眼圈红了起来，他盯着阿海，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年轻时候不懂的事情，时间和经历都教给了我。
我来你这边之前，我妈自杀了！用一条不知道哪里来的丝袜，吊死了自己。”
说到最后的时候向东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我想着好好地工作，努力帮我妈把债务还干净，但我妈大概是不想我那么累吧，所以故事就走向了另一个结局。所以你猜猜我杀了谁？”
阿海颇为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看着满脸泪水的向东，一时间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也点了一支烟：“你把周鹏杀了？他来 S 市了？”
刚才两人的对话一直围绕着向东母亲的事情，所以他杀人这件事一定也与他母亲有关，整个关于他母亲的事情里，向东必然要杀掉的人只有周鹏。
向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在夸赞阿海，又像是一种解脱：“对，我把周鹏杀了。我来 S 市一直都是要杀他的，他也不是来了 S 市，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幺鸡让他来的？”阿海整个人已经颓了下来，站在门口的马啸急的不行，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进门，否则阿海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对，幺鸡让他来的。具体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幺鸡背后一直还有一个人在和周鹏联系。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应该是让我去打钱那个人。”向东尽力的帮阿海分析案情，一如昨天他俩在家里的火炕对坐时的样子。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为了幺鸡的钱来的，你只不过是因为周鹏来了幺鸡这里，才跟了过来对不对？”阿海的重点始终没有从向东身上拉回来，继续追问着向东。
向东也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对，你想的都对。由于到了这边我就丢了周鹏的线索，所以只能按照幺鸡说的做，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周鹏的行踪。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幺鸡就已经被你们抓去了。
但我知道周鹏还在 S 市，他们两个见面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事情没办完周鹏肯定不会走的。所以我就一直留在这儿查周鹏的线索。
加上我知道了抓幺鸡的人就是你，我立马想明白幺鸡费心把我拉过来是为了什么了。而且我也更加确定，幺鸡一定有什么事情没做完，需要周鹏继续做。
我一直在暗中查找周鹏的线索，知道有一天我接到了那个电话，我知道这条线终于又接上了，既然他知道钱在我这儿，那他一定和幺鸡是一伙的，也一定知道周鹏在哪里。
本来我顺着这条线查到周鹏也就该结束了，但偏偏那天我在现场碰到了你。
一切都显得太巧合了，而且我看到吴敏把地上的存折捡走了，我立马明白过来，抢银行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抢银行背后牵扯出的东西，我在现场就是为了把事情引到我身上给他们争取时间。
两者相加，给我打电话的人一定和吴敏脱不了关系，所以你住院那段时间我就一直在盯着吴敏。我发现吴敏有个哥哥，这个人和你们队里的一个警察关系相当好。所以我感觉他们应该是通过那个警察了解了你的行踪。但我又不敢贸然的找 Kris，我担心一旦他不是那个在背后掌握一切的人会打草惊蛇。
由于我实在是没找到其他的线索，我又担心你被人利用，所以我就主动找到你，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稍微的保护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