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散局各回各家的时候，天已经黑的透透的了，家里离得稍微远一点的，担心这个点儿回去打扰家人休息，都干脆住宿舍了。
一个人住的丁修倒是无所谓，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夜色浓郁的几乎要滴落下来，四周安静的也只有知了和蛤蟆的声音。
九十年代初的路灯关的都很早，尤其是 S 市这种不怎么发达的地方。这个点儿连路两旁的人家都没有开灯的了。
一个人走这样的夜路，即使没什么亏心事儿也还是会觉得很瘆人，丁修几乎是走三步一回头。生怕背后窜出来个什么东西吓到自己。
“家里大人没教过你走夜路不能回头么？”
小路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尽管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 Kris，丁修还是吓了一跳：“我去，你不觉得这么晚了你在街口站着怪吓人的么？”
Kris 没理会丁修的抱怨，也不接茬只是慢慢地朝丁修走过来。
浓重的夜色让丁修看不清 Kris 脸上的表情，只是他这样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
丁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紧张，他脸上的汗水一道一道地滑落。
“你大晚上在这儿是等我呢么？”仔细听来丁修说话时都有一点颤抖，Kris 离得越是近他就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或许昨天之前 Kris 还是他的挚友，但从今以后他们注定属于不同的阵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丁修是个硬心肠的家伙，但是真的面对眼下的情景他还是觉得很难过，难过的鼻子酸，眼睛疼。
“我当然是等你了。向东被你们抓了？”Kris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巷子里还是很容易听进耳朵里面的。
“你别想在我这儿再问出什么了，要不是证据不够我现在就拿手铐抓你了。”丁修的话语中带着点忿忿不平，但是说要抓人的时候没有半点气势，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这会儿 Kris 已经走得很近了，近的丁修勉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他脸上依旧是那么谦和的笑容：“我要是能被你们抓到证据我这律师就不用干了。”
“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不是么？你给幺鸡家里打钱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丁修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往后退，想要尽量的和 Kris 保持距离。
但 Kris 似乎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一步步逼得更近了几分：“所以呢？还是那句话，你们能查到的都是没意义的事情。丝毫不会影响我的计划，郝东海早就上钩了，明天一切就会结束，结束了我就去自首。
我只要郝东海死。”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指的大概就是 Kris 这种人了，如果说先前 Kris 目的还没达到还有所掩饰的话，现在的 Kris 完全就是明牌在和警方斗地主。
他通过阿海和向东不断地干扰警方的视线，已经把手里的小牌打的差不多了，现在手里抓的几乎全是大牌，以至于他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丁修。
“对了，你们到现在都没来找我，应该是证明了郝东洋死的时候我没作案时间了吧，你们要是还没找到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不在场证明。可千万别明天找我，我明天没空。
你们明天要是想不到办法控制我的话，郝东海必死！”
Kris 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冷了下来，他也不管愣在原地的丁修，径直走了过去。
路过的时候他几乎要把丁修撞倒。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丁修低着脑袋慢慢地说了一句：“出来吧，你还打算在那儿藏多久？”
丁修说完话，巷子的尽头阿海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我这跟踪侦查的功夫还真是退步了。这么好的跟踪环境，连你这个废物都能发现我了。”
丁修冷笑了一下：“你那腿脚还跟踪侦查呢，出门我就发现你了。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的。”
“我说你也别太在意 Kris 说的，咱们怎么就没机会抓他了，不是还有银行的事儿呢么。咱们明天把吴敏抓了，然后让他配合调查扣他一天。他想杀郝东海也不是随时有机会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有信心明天能干掉郝东海，但是咱们拖住他，他应该就没什么机会了。
至于他的事儿，向东和幺鸡都在我们手里呢，咱们肯定能找到机会的。”
丁修摇了摇头，把手搭在阿海身上，完全是另一副毫不在意的面孔：“Kris 哪有那么笨？想杀人还告诉我们计划？你觉得他是那种爱显摆又自大的人么？”
“你那意思他明天不会动手？”不知怎么的，阿海觉得丁修比 Kris 更可怕一些，不论刚才丁修是装出来的紧张，还是他是刚刚从情绪中抽离，这样的情绪控制能力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不，他既然说了，他明天就肯定会动手。但是他应该不会自己动手，都打这么久交道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套路么？先搞一大堆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我们的目光，然后想办法让别人动手。你说他炫技也好，说他无聊也罢，他这个套路都用了两三回了，咱们要还能上他的当也是够蠢的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了，这说明郝东海就是他最后的目标了。”
“那咋办？咱们今天估计又不用睡了。”阿海无奈地叹了口气，当警察哪都好，就是熬夜让人受不了。
丁修笑了笑：“坚持坚持吧，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无论如何明天也该有个结果了。”
阿海看着丁修变得坚毅的侧脸，点了支烟：“是啊，是该结束了。”
夜色里丁修缠着阿海走的格外的慢，阿海很用力地拍打着丁修的肩膀：“你小子，知道我腿脚不好还走那么快！”
“那不得让你有点成就感么？我慢慢溜达你还跟着我干嘛，干脆出来让我扶着你算了。”
夜色里两个人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不远处另一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哼笑：“明天都会结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