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对于屋里女人的尸体显然是没有什么更多的想法了，法医尸检就是这个样子的，在现场做的一般都是粗略判断，要想给出更准确的结论还得把尸体带回法医室进行全面解剖。
丁修和孙旭很快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进门的时候阿海注意到孙旭手里拎了一个大号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套很普通的绿色军装。（这里的军装指的是军装款式，并不是真的军装。90 年代的时候这种绿色的衣服很流行。）
“找到了？”
孙旭在院子里把手里的证物袋晃了晃：“找到了！丁修推断的没错，凶手应该是提前在旁边的房子准备好了衣物，我们在这衣服旁边发现了塑料袋，袋子里有衣服的纤维，粗略判断应该是腈纶材质，具体的等我回去化验一下就知道了。”
孙旭说话的时候一直拍打着丁修的肩膀，算是对丁修的一种鼓励。丁修这会儿也没工夫管孙旭是不是在鼓励他，回到院子里之后，丁修就再次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刘队没让孙旭和丁修进门，直接揽着他俩往门口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队扭着头冲站在房间门口的阿海大喊道：“你傻站着干嘛呢？咱们四个先回去，丁宁在这儿就行，尸体一会儿我让二队来帮忙收一下。”
刘队把丁宁留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他们五个来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警车，90 年代初期的时候警察队伍一般用的都是北京吉普，像大家印象里的桑塔纳警车基本都是 90 年代末期才逐渐普遍起来。而 S 市由于紧挨着苏联的原因，用的警车都是苏产的拉达。
这种两厢拉达坐他们五个人倒是正正好好，但是想再装下两具尸体是肯定行不通的。
放眼整个市局，只有主抓诈骗案的二队有一辆相对大的长安微型能把这两具尸体一次性运回警局。（诈骗案的涉案人员有时候会相对多一些，为了方便二队的警车容纳量要大一些。）
阿海回警局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刘队注意到自己的小徒弟情绪不高，故意把话题扯到了案子上：“忘了问你俩了，有发现现场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么？”
孙旭和丁修对视了一眼，丁修扬了扬脖子，示意孙旭回答刘队的问题。
孙旭由于半天没说话，刚出声儿的时候嗓子略微有点哑，听上去有点不舒服：“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我们在附近大概的检查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唯一让我和丁修产生点怀疑的就是丁修在靠近案发现场那一侧的路口发现了一枚扣子。从扣子的大小来看，应该是衬衫上的袖扣，扣子比较新，应该是最近掉落的。
但是由于是在靠近路口的位置发现的，那个路口外面不远处就是闹市区，平常来往的行人也是有的，所以我们也很难断定那袖扣是不是路过的人掉落的。”
孙旭说着话从驾驶座位和副驾驶的空隙递过来一个很小的袋子，刘队把车靠边停了一下，接过袋子自己的看了看。
袋子里装的是一枚极其普通的扣子，除了稍微小一点以外完全没什么特殊的。
刘队把扣子塞到阿海手里：“你怎么想的？”
阿海把那个证物袋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把车窗完全摇了下来，点了支烟：“师父你觉不觉得这个案子有些奇怪？”
刘队从阿海手里拿过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然后反手递给孙旭一根：“你说说哪奇怪了？”
阿海见车里除了丁修所有人都点上了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丁修笑了笑，然后他又把目光放回到刘队身上：“奇怪的地方多了。先抛开那个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另外一个人，就说凶手本身就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你说凶手割掉第一名死者的肾脏，为了卖吧，又卖不掉；痛恨仙人跳吧，我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如果凶手把那个肾脏留在现场或者是放到那套换下来的衣服旁边我都会觉得他是痛恨仙人跳，但他冒着风险把那个肾拿走就很奇怪了。
除了想不通他的目的，我也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放过小新，按照孙旭的推测，小新当时应该和凶手打了个照面。他一个杀人凶手，被一个孩子看到了长相，不灭口？他如果整个案子做的比较慌张也就罢了，但各个细节都反应出他对于整个杀人过程都是有充分准备的，这种情况下他出于什么原因放过了小新呢？
再有，门口那个男性死者被人补了一刀，补刀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一刀又是谁补的呢？不可能是凶手吧，完全没必要啊。也不太可能是小新啊，小新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他对一个将死之人捅一刀是为了啥呢？要说现场还有其他人吧，也没必要啊？捅这一刀就为了泄愤么？那他得多恨这个死者？”
刘队看着像机关枪一样发问的阿海，伸手给了他一下：“我是问你对于这枚扣子有什么想法？”
阿海很用力地把烟头从窗户丢了出去，然后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一棵长歪了的榆树：“我不知道，反正我希望这扣子是补刀那个人留下的。”
阿海的话让车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家都理解阿海的意思，谁都不希望那最后一刀是小新捅上去的，毕竟小新还是个孩子。
但是没有人会像阿海一样直接说出来，因为身为一个警察，在案件里惨杂过多的情绪是会影响判断的，不能保持客观就很难做到绝对的公正。
刘队盯着阿海的后脑勺，把手举起来又放了下去。他带阿海三年了，阿海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来不怀疑阿海的信仰和公正性，但是阿海这样子始终让他有些不放心。
刘队看着阿海那有些惆怅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阿海的头。
阿海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刘队只是很慈祥地对着阿海笑了笑，然后默默地启动了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