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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桂女神一回眸 当前章节:116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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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影》作者:月桂女神一回眸

文案:

名动天下的清苑,吸引人的不是风花雪月四大美女,不是一掷千金的豪门贵公子,不是诗酒潇洒的文人雅士,而是一幅古画,云深不知处——只有云深,确是不知何处——淡云出岫,远山飘渺,真真假假,迷迷蒙蒙,像一不小心踏入江南的古镇,走进一个迷蒙,而又不愿清醒,只能在幻灭中,醉生梦死。

有一天,当今丞相之子万俟澜在画前大笑三声,“这哪是什么山水画,分明画着一个美人啊。”还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自此,云深不知处不知所踪。

前传(一)

说道云轩朗,大抵人人都会说是个人物。早年家境甚好,混迹青楼楚馆,凭着貌若潘安的容貌招摇撞骗,赢得青楼薄幸名的雅号,最后被一名平民女子收服。这名女子甚是低调,虽是云家家母,外人却从未见其面。后来帮云轩朗发展家族事业,做到了京城首富的位置。全盛时,把云家带上了巅峰——掌握一国经济命脉,亦是当时政坛的风云人物。

这不算什么,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夫人为他生一女后病逝,云轩朗竟发誓终生不再娶妻,不知让多少拜倒在他家财和美貌下的女子扼腕叹息。

彼时,皇帝眼巴巴的瞅着云家的万贯家财,白字黑字下了道圣旨,封刚满三个月的云瑶为贤妃,及笄后入宫教习礼仪。云轩朗捧着圣旨哭笑不得,那皇帝,差不多和他一般年龄……因此,云轩朗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格外娇宠。六岁的云瑶把爹爹的印鉴藏在种着水晶兰花的花盆里,急得云轩朗胡子只翘,引得一干下人大气不敢出,然后,嚣张的小丫头哈哈大笑,得意的摔碎价值千金的水晶兰。云轩朗盛怒之喊了一声“混账”,气的小姑娘三天不吃不喝,最后还是云轩朗哄着才消了气。八岁时的小云瑶把吵着闹着要给父亲熬粥,没成想却几乎烧了半个府邸……但这几天,云瑶却是一改过往的跳脱,变得过于沉静了。

那天,下人说小姐在房中对着人说话,但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根本从来不出门,这是对着鬼说话了不成。云轩朗听了很是奇怪,悄悄的躲在房门外,果然房内有声音。

“你要好好听话,不然我打你屁股,听到没……”

“穿红的的衣服更适合你,真的,你真漂亮,比我都漂亮,要不然,你代我去参加选秀吧……”

娇软的声音透着蛮横,很是可爱,云轩朗心中诧异,轻轻地推开门,看到一个小人拿着毛笔,指着床上宽大的帷幕又说又笑,察觉他进门,那个小人身体一僵,转过来,看是他,默默低下了头。

“和爹爹说说,你在做什么啊?”

“瑶瑶,马上就是你十三岁的生日了,高不高兴啊。”

“再过一年就是及笄之年,那时,要参加宫廷的选秀,你是不是不想离开爹爹啊,没办法,天子的意旨,平民是不敢违抗的,若是你真不想去,和爹爹说,爹爹可以想办法。”

“你娘亲最喜欢翠绿色了,说那种颜色有生气,你觉得呢?你也喜欢的吧,不然为什么总是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呢。”

不管云轩朗怎么说,说什么,云瑶都是低着头不言语。最后,云轩朗摇摇头走了,好像,很无奈。

虽然他很喜欢安静的女儿,但那种安静让他觉得心慌。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衣食无忧,又没有士族门庭严苛的规矩,为何总是闷闷不乐,云轩朗想不明白,所有人都不知道,只能跟着干着急,最后,云瑶的奶娘提议,小姐一向安静,带她出去游玩,也许能活泼起来。

于是,就在云瑶十三岁生日那天,第一次离开了生活了许久的云家祖屋,来到了京城郊外的别院。

那是个下午,没有风,云瑶坐在房门前,看着天,一片云变成了花朵的形状,接着,飘过来一朵狗头的云彩,两片云撞在一起,散出满天星,就像狗嚼牡丹,然后,那多像花儿的云变成了一条长鞭,狠狠地抽在狗的脑袋上,狗脑袋又变幻成了木桩……正当云瑶看着津津有味时,听到一声极温柔的呼唤,好像母亲柔软的手,轻轻地召唤她。举步四望,没有人。

慢慢地,周围漫起一层薄雾,待薄雾散尽后,是一片竹林。竹子傲骨有节,竹叶绿意萧萧,微风中带起一片冷意扑面而来,长发被随意是吹起,横在眼前,等风小些,才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竹子旁有一块儿碎石,碎石下躺着一只昏迷的小兔子,白色的兔子。腿上带着血迹,不知为了什么受了伤,逃亡至此。

云瑶眨眨眼睛,略一思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抬脚就走。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样的景色,高高的竹,幽冷的风,不知走了多久,又来到了碎石旁,看着那只小兔子,云瑶抿嘴一笑,我走了那么久,还是回到起点,也许,命中注定让我救你吧,思及此,蹲下身来,轻抚它白色的皮毛,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乖,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风突然变大了,竹叶飒飒作响,云瑶紧紧地抱着白兔,闭着眼睛,暗自盼望风早些停。待风定树静时,已是原来的庭院。满月斜斜的挂在树梢上,搭起一张柔情的幕。

“出来了,真好。”云瑶喃喃自语。“认识一下吧,我叫云瑶,你叫什么呢?”

“既然是在林子里发现你的,那就叫你上林好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好了,从今以后,你就叫上林,说定了哦。”

“姑娘真是好才情,上林果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啊。”随着声音,从天而降一个男子。

那是云瑶第一次见萧萧。

前传(二)

那是云瑶第一次见萧萧。

一个身着墨衣的年轻的男子踏着夜色而来,笑意映在嘴角,朗朗的月光投进眼波里,长发随意披散着,无风自扬。手执一柄青竹伞,在明明如月的夜晚款款出现在云瑶面前。像是一个独居千年不食人间烟火的妖仙,不小心撞破了红尘的迷梦,是一个冷眼旁观世人悲欢离合的清冷尊者,自烟水朦胧的远古窈窕涉水而来,乘夜而来,乘风而去……

“你是妖。”

不是疑问,不是惊诧,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理应如此的理所应当。

萧萧看着那双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眸,立时想起了惊雁过后的寒潭,寂静的不再起一点儿涟漪。

云瑶见他但笑不语,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怀中的白兔,“我不会把上林给你的,它现在是我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来找它的?”

“你肯定不是来找我的,因为我不认识你啊。”

萧萧轻笑两声,“好了,记住,我的名字叫萧萧,你会再见到我的,到时再认不出我就不好了。”

云瑶张着明亮的眼睛,把整个月亮都倒影在眸子中,一字一句认真的说:“萧——萧。好,我记住了,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萧萧的眼眸中飞快的掠过一抹落寞,随即平静如初,好似从未出现过那样的情绪。

“乖女孩,快回去睡觉吧,熬夜对小孩子身体不好啊。”

云瑶乖乖的点头,抱着白兔子转身跑回房中。

看着跌跌撞撞越跑越远的稚嫩的幼小身影,萧萧合起手中的伞,随意的一甩长发,慵懒的坐在地上。

冷风在庭院中悄然暗走,月已偏西。萧萧随手把玩手上的青竹伞,声音带来一丝邪魅,“都被我发现了,还躲什么。”

月光已暗,东方泛起微白,一个身影从茂密的树后转出,一身道士的装扮,风神俊朗。“我们有节公子的红鸾星动了,明明能轻而易举的抓住那小子的,怎么让那个小姑娘抱走了呢。”

萧萧神色不变,“我们都是妖,相煎何太急。倒是你,不帮着无痴那老头儿抓妖,整天和我这不求上进,碌碌无为的小妖混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儿啊。”

“还不是因为你。”想起那天在竹林中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像是知道无妄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两声,“谁让你贪恋我的美酒,可惜我那上好的竹叶青啊。”

无妄的眼眸被马上点亮,那两壶竹叶青,绵香纯软,清冽悠然,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啊。想他无妄一生清明——虽然有些懒,做事有些毛躁,但大体上还是得道的道士,却唯独在酒上栽了更头,失败啊,失败。可是,那竹叶青,可真是……

思及此,一个跨步,坐在萧萧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腰,“要不我们再比一次吧,我赢了,你请我喝酒。”

“那你输了呢?”萧萧瞥了他一眼。

“任你差遣。怎么样,反正无聊嘛,不想试试。”

萧萧撇撇嘴,不置可否,明明好好的一个道士,怎么总是这么不正常啊。

“你说,他会不会被那个小姑娘迷得神会颠倒啊。”

萧萧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梦魔是专吃人美梦修炼的妖,无心无情,你说可能么?”

“好,那我就赌,五天内,梦魔一定对她有意思。”

萧萧暗叹无聊,起身伸个懒腰,飘然而去。耳边是无妄无赖的声音,“别忘了我的酒。”

前传(三)

花,满眼都是花,大朵的富贵牡丹,炫目的垂丝海棠,还有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不知名的花儿重重地压在绿叶上。云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花,即使是在京城的祖屋里也没有。不但有花,花上,花间,还飞着不同颜色的蝴蝶,不注意,竟分不清那些是花,那些是蝶。花香扑鼻,却并不浓郁,远处花团锦簇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开满了浅红色的花瓣,不停地落下来,在风中飘飘扬扬,一阵微风来,一地花瓣飞,蝶舞花间,花伴蝶群。

云瑶躺在花海中,慢慢地坐起身,一下子就看到那棵树,心情蓦然的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只是看着,就可以到达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永恒,在一瞬间抵达。站起身,鬼使神差般的抬起脚,猛然意识到可能会踩到娇嫩的花儿,又无奈的放下脚,意外的看到脚下开了大朵的芙蓉,一层层花瓣里面,包裹着,正是自己的足尖,试着走一步,又一朵芙蓉像伸了一个懒腰,从中间的花蕊缓缓打开,盛开,在自己走过后,凋谢。

就这么试着走了几步,就来到了那棵树下,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花,怎么容易落啊?”

“樱花,本就极易飘落,你不必悲伤。”一道清寒的声音响起,像高山顶上的一抹白雪。

云瑶睁大了眼睛,这才看清,树下站着一个全身是白的男子,白色的发,白色的衣,白色的鞋,双手敛在衣袖中,负在身后,垂首安静地看着她。

云瑶认真地看着他,注意到他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着一股红流,极轻,极浅,但还是被她看到了。微微一笑,“你真漂亮。”

白衣男子姿势不变,依旧低头垂眸,看着她笑,看着她对自己说话,就在她说了下一句话后,惊讶破碎了原有的淡然。她说,我没想到上林这么好看。

云瑶看到上林的表情,笑意更深,带着一些小小的卖弄,“你骗不过我的。我从小就能和妖对话,是不是很厉害啊……”

在那个落英如雨,花叶纷飞的季节,少女单纯美好的笑一下子袭入男子的心中——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想要永远的珍惜,但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上林的眸子暗了几分,一点一点弯下腰,右手死死捂着左胸口,跌坐在地上。体内一道暖流从心中奔涌而出,直漫到四肢百骸,灼热了指尖,烫着人直打颤儿。额上蒙出一层冷汗,嘴角的冷笑更甚。那道士的一剑定乾坤之术,果真是厉害,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

云瑶看着刚才还冷若冰霜的人儿,现在一下子变成这样,花容大变,冲到他身边,抱着他,“你没事吧”,嗓音稚嫩但不掩关切。

上林想推开她,奈何小丫头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居然没推开,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云瑶怀里,唇边溢出一丝又一丝苦笑,先前就是这样,只有在她的怀里,才有片刻的宁静,身上的伤势也好像好些。

云瑶扶着他做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右手搂着他大半个身子,左手轻轻地从细软的头发,慢慢地抚到苍白的脸颊,细小的指尖滑过他挺直的鼻梁,食指尖停在殷红的嘴唇旁,然后轻柔的摩挲两下,这般美貌,真是让人垂涎……心中升起一种柔软的感觉,是一张蛛网,一寸寸收紧,从此想,心中只有他,看着他,想着他,念着他……爱上他——也许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女孩不懂爱情,但她懂什么叫喜欢,那是母亲不在身边,而有另一个人,让自己感到家的感觉。尽管爹爹很疼自己,但那不一样……

上林眼睑动了动,这个丫头,要摸直接摸就好了,这么麻烦。轻轻睁开眼睛,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放大,软软的唇映在嘴角唇瓣上,意料之中的又香又甜。这么好玩儿的丫头,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

前传(四)

东方渐白。

精巧的木床上,稚气可人的小女孩儿抱着一只小白兔睡得香甜,周遭泛起清冷的红光,包围着他们的身体,时浅事深,就想人的心思,忽远忽近。

每晚,云瑶都会在梦里见到上林,他有时抱着她坐在花树下,要么不说话,要么云瑶说些小时候发生的有意思的事儿,更多的时候,上林教云瑶怎么控制把花踩在脚下的法术。每每在花海里行走时,云瑶总是又蹦又跳,因为有人在树下看着她脚底的莲花盛开又凋谢,看着她比花还娇艳的容颜。

白天,云瑶抱着上林乐呵呵的说着以后,以后要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要有一片花海,还要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就像是在梦中看到一样才行。以后要养许多小兔子,还有松鼠,只要是可爱的小动物就行,以后要……

就在两天后,云轩朗看着云瑶抱着小白兔跑来跑去,为他找吃的,找大夫,还朝着自己笑,不停的说上林是多么多么的可爱,暗中对左右说,“大小姐比之从前,活泼可爱多了,吾心甚慰啊。”

可惜好景不长,大概就在第四天午时,一个自称为无妄的道士登门求见,言说府中妖气冲天,特地来降妖除魔,保一府平安。

云轩朗听到门童禀报,心中一凛。

无妄,天机道人坐下亲传的二弟子。天机道人泄露天机过多而遁隐于世,留下大弟子无痴,在人间行侠仗义,专斩作乱的妖魔,观象占卜,一年前下落不明。而这个二弟子,虽名不见经传,但能力却不可小觑。在民间流传着关于他的一件奇事。无妄曾与梦魔大战三天三夜,最后使了一剑定乾坤之术,将梦魔打败。

云轩朗皱皱眉,低声道:“带去华庭,我稍后就到,不可怠慢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云轩朗缓步至华庭,注视着端坐着正在低头抿茶的道人。

道人着一身青色道袍,宽大的袖袍边上绣着精致的花纹,腰间悬一把长剑,长须翩然,目光灼灼。云轩朗心中暗赞一声好,面上不动神色。

无妄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如水。

“道长前来,有失远迎,真是惭愧。”

“员外过谦了,冒昧打扰,无妄失礼了。”

“不知道长此次来访是为……”

无妄弹弹衣袖,声音淡淡,不起波纹,“员外可知魔梦?”

见对方不言语,无妄顿了顿,继续道:“贫道与梦魔交手多次,都未能将其擒获,这次,实不相瞒,是为此事而来。”

“不知老朽有何相助之处?”

“员外前些日子是否离京,回来时带着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云轩朗右手掩在袖口中,挡在嘴边轻咳一声,“不知道长是指……”

无妄眼神闪烁,“人妖疏途,望阁下多方考虑为上。”

云轩朗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意味,呼吸急促起来。

一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里,云瑶看着在摇篮中酣眠的上林,笑的温柔。

“瑶瑶,爹爹能进来么?”

云瑶回头看向房门口,脆脆的道:“恩,进来吧。”

云轩朗推门而进。

云瑶身着一件白衫,长发披在身后,以手支额,看着他走近。

“瑶瑶,明日便是十四岁的生日宴会,不再准备一下么?”

云瑶调皮的笑着,摇了摇头,浅浅的酒窝衬着明亮的眼睛,越发显得可爱。

“瑶瑶,你的小白兔受伤了,爹爹请了兽医,我带它去看看,你能把它给我么?”

云瑶嘟囔着小嘴,眨着眼睛,“那你什么时候把它还给我啊?”

“差不多一个时辰,怎么样,能行么?”

“那,你要对它好一些啊,不要打他,不要骂他,不要给他喝苦的药,要温柔一些啊,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说到后面,越来越急。

云轩朗笑着打断她,“你这孩子啊。”

看着自己的父亲笨手笨脚的抱走上林,云瑶觉得自己很幸福。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讶的发现,镜中的那个人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亮亮的眼睛,闪着水波,红嫩的脸蛋儿,一掐都能掐出水来,眼角眉梢的笑意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就可以再见到好好的上林了,真好。

就在云轩朗走出门后,无妄站在门廊红色柱子后面,右手一挥,一道紫光幽幽闪过。

前传(五)

云瑶在房中坐了约一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提着裙裾兴冲冲地跑向云轩朗的书房。

“道长,魔梦可是再无翻身之力。”

“我骗得小女将这兔子抱来,稍后还得还她一只,若是这厮还能回去,小女必得责怪与我。”

这几声深沉有力,是云轩朗在说话。

“员外放心,贫道在小姐房门外施了画地为牢之术,小姐只觉过了一个时辰,事实上已过三天,只要保密得当,小姐永远不会知道的,员外放心便是。”说话的人带着高深莫测和势在必得,听着云瑶却是胆战心惊——上林,我的上林,你怎么了,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好像很远,远到自己永远都不会遇到,但又很近,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和地方,已经发生了。

上林,那个对她着温柔地笑着的冰雪少年。难道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样想着,一步一步走回闺房,脚下像踩着棉花,脑子晕晕乎乎的,全身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从自己身体中抽离。

就在倒地时,又看到上林清冷的面容,他说:“樱花,本就极易飘落,你不必悲伤。”然后粲然一笑,仿若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景色突转,桃花树下,白衣似雪的男子席地而坐,身后是一身青色长袍的道人。花瓣漫天飞舞,二人自成一幅名画。

“梦魔,你可知世人之谓情之何物?”

“情之何物,与道长有何关系。不去捉妖,反而与我这红尘俗人斤斤计较,莫不成,道长也想体味一下人间烟火。”

“梦魔,你不必框我。今日,我只与你打一赌,你若赢了,我再也不追究你害我师父,伤我师兄,盗窃玄月鉴的事,但若是你输了,须得交由我处置。”

“哼,我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吧。”

“若是你的小姑娘三天之内来找你,你就赢了,怎么样,很公平吧。”

上林看了他一眼,不做声。

无妄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只当他默认,亦是随他坐在地上。

云瑶呆呆得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在漫天的桃花下越发魅惑妖娆,心中叹息不已,留下泪来。那道人分明是在骗你,你却傻傻的应了他,不是说妖多半狡诈奸猾,你却为何这般痴傻,我的上林啊。

这般想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淌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

云瑶一惊,看着眼前的道士,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道长原本方外之人,为何要插手俗世之事,还是见不得别人好活,亦或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是妖……”

“是妖又如何,我们两情相悦,碍着道长什么事,还是我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逼得道长痛下杀手。且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究竟犯了那种滔天罪孽,使得道长要将他打到灰飞烟灭。”

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没有答话,只是心中暗叹,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再定睛一看时,吓了一跳。面前的人儿,分明是……一个魂儿,而且,还是一个充满灵气的魂儿。难怪,这画地为牢之术,得修为极高之人才能看懂,却被这小丫头看破了。想到先前萧萧似是而非的态度,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无妄被胡子遮住的脸红了一红,清咳两声,“小姑娘,我不是有意要伤他性命,是他见不着你,自行散尽魂魄,你看,我这不是没来得及阻止嘛。”瞬间,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道长一下子跌入红尘,变得像一个邻家的老爷爷一样,为了逗笑自己的小孙女费尽心机。

轻笑一声,一道墨绿的身影出现,含笑的声音带着戏谑,还有些幸灾乐祸“自己做的事,自己可要承担后果啊。”

“是你。”云瑶声音冷了两份,眼前的萧萧,“你也有份儿?”

萧萧无辜的一摊手,瞟向无妄。

无妄狠狠地瞪着萧萧,转眼又挤出个笑脸,“小姑娘,这事说来话长,咋们不着急。”

“没事,咋们慢慢说。”云瑶看着无妄,眼神留在萧萧身上。

萧萧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瞅着无妄,等着看好戏。

无妄见他冷眼旁观,心中叹息不止,这什么人儿啊,交友不慎,这是典型交友不慎啊……

转头看着云瑶,无奈道:“孩子,这是我们的赌约,你若是三天没来,他就交由我处置,没成想,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要不,我想你赔礼道歉,以后但凡有需要之处,无妄决不推辞。”

“哼,那什么画地为牢,也是一场误会?”

无妄吃了一惊,转而悲痛道:“说来丢人啊。一年前,师兄召我回无涯洞,说是师父有话要交代,我算了算,师父坐地飞升的日子快到了,就回去了。在无涯洞,师父给我师兄弟二人看了一面镜子,便是传说中的玄月鉴,里面镇压着妖神,望我师兄弟二人合力守住它,没想到,我一仔细瞧它,就给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师父已不见踪影,师兄受了重伤,玄月鉴也不见踪影。”

“那和上林有什么关系?”

无妄冷哼一声,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看见她,“上林。你该知道,你的上林不是简单的妖吧。他是梦魔,自虚无中来,一抹无骸无体的意识衍生出的精怪,你以为他为什么贪恋你,还不是为了你身上精纯了灵气。”

云瑶楞了一会儿神,眯着眼睛:“别胡说,你会为了一个棋子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吗?”眼神越来越凄厉,瞪着无妄,心中恨恨的想,这种说辞,真是无耻。“你还没告我,和上林有什么关系,若说不出个好歹,我云瑶倾毕生精力,定与你不死不休。”

萧萧原本无所谓的神情,被这几句豪言壮语打破了,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无妄吃瘪,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似是没想到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女孩儿就有这般勇气,无妄也打起精神,认真起来。“玄月鉴中的妖神散发的煞气足以毁天灭地,若不是它心仪的人和无心无情之人,还未接近便被伤了,哪容得着被带走。”

“所以你就断定是上林偷了那个什么玄月鉴,还千里追杀。哼,若是他有那么大本事,怎么会被你害到这种地步。”

被人揭出短处,无妄任命的叹口气,“此次,却是贫道的疏忽,要杀要剐,随姑娘的便吧。”

云瑶低头思索了片刻,似是考虑无妄的话。片刻后,努着嘴,瞪着无妄,这才让他想起,面前的小姑娘刚满十三岁。

像变戏法一样,云瑶带着浅浅的笑涡,看着无妄,认真的说:“我要再见上林。”

再见上林,这……是开玩笑吧。无妄皱皱眉头,语气带着冷硬,“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他还是魂飞魄散。”

云瑶眯了眯眼睛,神色略带讥诮:“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为奴为仆我还看不上,十个臭道士都换不回我的上林,我就要上林。”

面前的少女稚气未退,白色的身影在空中飘着,渐渐透明,“为了他,做到这步,逼出自己的魂魄,值得么,孩子?”无妄正正神色,恢复了高深莫测的仙人模样。“你天生灵力充足,若是修仙,定比旁人轻松许多,把灵魂逼出躯体,有什么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云瑶甜甜的笑声响起,温柔中夹着一份儿轻蔑的不可一世的嘲讽,“高居天上的仙人又如何,不懂真正的爱恨情仇,亦不过是可怜又可悲的木偶娃娃罢了。”

像是一道惊雷击中脑海,无妄久久不能回神,半天,带着复杂的目光凝视着云瑶,“孩子,你真不是个一般的人。”

云瑶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左手负后,右手放在胸前,躬身,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前,看不清眼中的思绪。

无妄从怀中掏出一颗明黄色的珠子,捏在手心里,眼神专注。

“此珠名为琉璃,可以留下离散的魂魄,既然你有这样的决绝,我也实在……”

“道长,他日我若寻得上林,必不忘道长今日赐珠之恩。”云瑶原本清甜的声音带来几分硬气,垂下几缕头发晃了晃,遮在眼前。

萧萧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云瑶,听到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华,似流星划过夜空,短暂亦绚丽。随后,呵气如兰,带起夜空中的清远,夜色中迷迷胧胧的娇羞,“丫头好福气啊,这老道这回儿下血本了。”

听到萧萧的声音,无妄如梦方醒。眼眸放亮,“孩子,天地有道,同族之间了解更为深彻,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人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啊。”

云瑶与萧萧齐齐看着无妄痛心疾首的捶胸捣足,纷纷选择不加理会。

过了一会儿,无妄慢条斯理的整理衣冠,喃喃自语:“年龄大了,应该多运动运动。”

前传(六)

过了一会儿,无妄慢条斯理的整理衣冠,喃喃自语:“年龄大了,应该多运动运动。”

云瑶长睫轻闪,眼中浮出一层水意,像是烟雨迷蒙的江南古镇,在曲曲折折的青石街道踟蹰前行。微抿的嘴,显示出主人的倔强。无妄狠狠地闭上眼,隔空传声,“萧兄,你看,是不是可帮小弟一忙啊,算是给我个面子。”

“我们很熟?”

“琉璃。”无妄又闭上眼睛,在说出琉璃时,眼睑有使劲儿抽了抽。

“成交。”萧萧瞬间笑靥如花。

萧萧把云瑶带到了初见的竹林。

云瑶盘腿坐下,四周风云暗涌,衣袂飘拂,长发飞舞。竹叶上下抖动,飒飒作响,一片肃杀之气。萧萧坐在对面,双手打出印伽,一时似有兰馨之气飘过,丝竹之音响起。周遭的气流原先只是前前后后翻涌,慢慢地汇聚成一股股气流,绕着以两人为圆心的正圆快速运动,形成龙卷风一样封印之局,龙卷风绕着二人妖娆诡异地席卷地上落叶,以一种艳舞的姿态从容架起一道气墙,结界业已形成。

结界内,萧萧缓缓睁开双眸,漆黑的瞳孔渗入浅红,逐渐加深,变成酒红色,在翠绿的竹林中美艳邪魅。纯红的眸子中映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在人影憧憧的人世中孑孑独行,渐行渐远,但又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只能和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风定,叶落。

在云瑶坐着的地方,落下了一幅装帧好的长轴画卷,上面只有一幅淡雅的远山近水。

萧萧站起身,长袖一挥,画像似有意识的卷起,飞进萧萧的衣袖中。

无妄靠在一棵竹子上不知在低头想些什么,连萧萧靠近都没发现。

“现在,我发现你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无妄勾起嘴角,“你也挺对我口味的。”

随后抬头看月,想要叹口气,硬生生的忍住,“今天我叹气的次数比我这一辈子都来得多。”

萧萧当做没听见,取出画卷,轻柔地抚摸。

无妄嘴角一抽,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梦魔很是狡猾,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在狼牙山又打了三天,最后使了一剑定乾坤,才将他重伤,没想到他逃到箬林来,更没想到还被天明弟子所救。”

“天明弟子,传说中出生便带着无上灵力之人?”

“是啊,梦魔身受重伤,对身带灵力之人异常敏感,对她产生特殊感情不足为奇,没想到,那小姑娘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只是可惜那一身灵力了,我都觉得可惜……”萧萧看着袖中画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无妄看着萧萧若有所思的神情,脱口而出:“你不会动心了吧。独居千年,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热心。其他人还好,这姑娘,却是……”

“怎么?”萧萧举起手中的画卷,挑挑眉,“人都在我手中了,还能怎么的?”

“哎,刚才我为她算了一卦,不怎么好啊”

“怎么个不好法?”

“性似烈火,命如水月。”

性似烈火,命如水月……的确不怎么好啊。朦胧中,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姑娘甜甜地朝着自己笑,婉约里带着独有的调皮。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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