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的地方就有我。”万俟澜低低絮语,“那天我只是小睡,蓦然感到奇怪的震动,探入神识中发现一个穿着古典的女人对一个道士讲天之苍苍之类的……后来那道士跪倒在地,激动的不知说些什么,然后那女人就看见我,偷走了我的几分灵力。她定是不知道,梦魔的灵力就是用来织梦,不但用于攻击,更用于自卫,于是,她便在我的梦里睡着了……我本不在意,却没想到迎来了你无休止的追杀……遇到云瑶时,才明白那女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妖神——妫……在和云瑶相处的两天中,妫的神力不自觉的跑进她的身体里一些,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万俟澜和无妄僵了身体,来人竟是远在帝都的国师。
无妄垂眸,心中暗道他怎么来了……今日真是精彩,你方唱罢我登台,像车轮战似的一轮接这一轮,不知后续还会发生有趣的事儿啊……
万俟澜冷冷盯着穿墙而出的国师,语气平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三百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又何尝不是,本以为我只是单相思,没想到竟得大人如此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您却了解的一清二楚,澜真是惶恐万分……”
国师笑道:“自是因为你担得起。这世间,得妖神妫青睐的人只怕只有你和那个叫云瑶的了。”
无妄插嘴道:“为何?”
国师笑的几近残忍:“曼珠沙华,彼岸盛开之花,花叶永不相见,幽冥之神怜你们痴心一片,许你们一世相伴,梦魔,你与她皆是无形无体,自虚无中来,不占俗世尘埃,有着妖神最感亲切的气息,梦魔,得妖神眷顾,却遗失一世姻缘,感觉如何?”
万俟澜低下头,呼出的气都冷了几分。
无妄瞪大了眼睛,这两人……
“梦魔,你若是识相,就放弃妫,交由我来掌控,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万俟澜闻言缓缓抬头,像是听到很好笑的事情,裂开了嘴角,声音如出谷黄莺,要命的悦耳动听,出口的话却是残忍无情,“就你,也配?”
国师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不急不恼,优雅地整理着袖子,猛然长袖挥出,直击万俟澜投影在墙上的影子。
淡黑色的影子一晃而过,躲开了攻击,骤然响起一个声音,忽高忽低,飘渺诡异,竟有些凄厉,“无痴,你竟敢向我发起袭击……”影子慢慢汇集,幻化成女子的身体,竟有几分云瑶的样子。
无痴悄无声息的眯了一下眼睛,张狂道:“老夫不养无用的狗。”
妫轻轻一笑,拂去满室尘埃,轻柔浅笑下掩藏着腾腾杀机。无痴暗暗吸一口气,右手突然握着浮尘,左手负后,手掌缠着一圈红光闪闪的光环。
妫盈盈而立,挡在万俟澜身前,双臂张开,像是迎接对方的到来。国师紧握浮尘,手臂后撤几分,准备发力,妫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一分也不敢放松。分身后的妫实力大不如之前,三百年的时间无痴修为更为精进,大意不得。无妄明白此时情况非比寻常,暗自运气搭起保护结界。
战斗一簇激发。就在这时,两道人影闯入。
秋月和殷朗。
国师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浮尘瞬间划出,与此同时,妫身边乍起一道紫光,从天而降万点星光,闪烁着落在众人身上,电光火石间,国师左手红圈砸出,妫身边紫光突然消失,轰的一声,房间里烟雾弥漫,房子摇摇欲坠。
匆匆赶了半夜山路的萧野心中抽动,回头一看,白一寺上方光芒闪动,妖娆着向上扭曲攀升,突然想到自己交代秋月的事,若是他不回去,就让她自行离开,但是她向来讨厌孤身一人漂泊的感觉,肯定会找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
想到这儿,脸色一白……沿原路飞奔回去。
十八章 转机3
在国师发动第二次袭击时,妫已带着身后的万俟澜和昏迷在床的姚曼离开,无妄借助结界消失,国师亦是不知所踪,唯有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秋月和殷朗两人撞在了红圈上。
殷朗紧紧抱着秋月扑倒在地。烟雾消散后,秋月挣扎着醒来,只觉得一双臂膀有力的环绕在自己的周围,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推了一下身边人,没反应,吓得花容失色,又推了一下,轻柔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掩不住的慌张,好不容易从他怀里出来,发现他安好,只是脸上红肿一片,眼睛雪亮,比平常都亮几分,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很温柔很温柔的看着她,一语千言道不尽,唯有相思无尽处……
见他没有昏迷,秋月一下子哭出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好害怕,要是你一去不返,我刚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即便是知道哥哥离开时都没有……你……怎么……”
察觉到他的异常,秋月白着脸推着他的胳膊,触手湿润粘稠,泪水一下子止住,只是看着他,似惊讶,似恐惧,似不可置信,似……突然像发疯一样搂起他,抱在怀里,绕过腋下放在背上,果然,全湿了……心里一片苍凉,慢慢变重,缓缓沉到底,头磕在他的肩上,泪水无声而下,打湿了他的肩头——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
“把血吐出来吧,我受的住。”她语气清冷,好似不在意。
殷朗虚弱的眨眨眼睛,呼出一口浊气,张张嘴,什么也许说不出来。
秋月脸上不见悲伤,甚至有了笑意,继续道:“你想让我吻你吗?那样也好。”
殷朗皱皱眉,殷红的血丝沿着嘴角缓缓而下,到后来,红色变成了黑色,越来越浓。
感到怀里的身体越发的沉,秋月的心反而平静了。只听他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应国师之约,去了清苑……”
他语言含糊,她却听得清楚,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用尽一生的温柔,放平了他的身体,眷恋的看着他眉眼,突然间发现他的嘴角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她想,平常这样的人笑起来一定很温和,像冬日阳光……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吧,现在,那些女孩子该是恨透她了……想着想着,牵起嘴角,在那个浅浅的梨涡上映下一吻,我答应你的,怎么会食言呢?
萧野来到破碎的房子外面,反而不敢进去了,万一,小月在里面,或者……不在,他该怎么办呢?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到面临失去时,才发觉,他没有他想的那般无情,红尘万丈,情深似海,不是说断就断的……
趔趄的走进去,看到小月躺在一个男人旁边,蹲在她身边,看着背对着他的娇小的身体,心中满是愧疚,伸手揉着她的脑袋,眼中充满爱恋,“小月,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走吧,哥哥来带你走……”
秋月懒懒翻过身,冲他甜甜一笑,像极了小时候缠着他要糖吃的样子,“嘘,别吵醒了他……哥哥,我好喜欢他的,你知道么,我真的好喜欢他的,你要吵醒她,他不要我怎么办?”
殷朗怔愣了两秒,哄着她,“没事的,他要是醒了,哥哥就把你许配给他,好不好?”
秋月眼里亮起一片,满是喜悦,萧野不忍再看,声音更是虚了几分,“你乖乖的,他会很喜欢你的……”
秋月直直看着他,“真的吗?哥哥。”她将哥哥两字咬的很重。
萧野无奈,只得点点头,哪知他刚一点头,秋月便坐起身,抓着他凄厉的大叫,“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哥哥,哥哥啊,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连你也骗我……”萧野任她把全身所有的劲儿都吼了出来,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秋月累极躺在地上,眼睛空洞,盯着上方微变型的房顶,轻声说:“哥哥,对不起,我想和他在一起……”说着,颤颤巍巍的探出手,摸索着。
萧野心里大恸,只觉得不知何如表达了,握着她的手放在殷朗僵硬冰冷的手上,“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完成的,你……放心好了。”
清淡的语句到后面几近哽咽,轻飘飘的消失在秋月的耳边,她满意的点点头,却只是动了动眉毛,闭上了眼睛,唇边隐忧笑意。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小月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支持你,你却护不得她的周全,往后的日子,皆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理应如此……萧野随她平躺在地上,只想大睡过去,再不醒来,也许,在梦中,还能再看到她如花的笑靥……只是,小月心愿未了,就这么随她沉睡过去,九泉之下,她怕是又要伤心了,萧野喘出两口气,坐起身,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不禁想,这算是你们给我的惩罚吗?
原先,他只当美梦中的功名利禄会真真正正的发生在现实中,现在,他只想把现在所生的一切当做一场梦,梦醒来,就可以如当初那般,没有铺天盖地的荣宠,更没有撕心裂肺的伤痛……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十九章 机锋
云瑶若要重生,必得取回云深不知处,那里面有她的精魂。绝世名画被他藏在了他小屋后第三棵竹子下——那里,也有他的精气,不然,她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太阳露出了半个脑袋,萧萧终于来到了小屋……拿到画,就去蔷薇花回,云瑶就能救活……小屋逆着光,倒像是自身在闪闪发光一样,屋后种着三棵竹子,前两棵一棵比一棵弱小,唯有第三棵茂密强壮,隐隐有参天大树的趋势。萧萧急促的身体停顿一下,冷笑一声,“客来竹林,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屋子两侧的灌木丛猛然窜出一条绿绳,宛若长鞭抽向草丛,噼啪作响间,三个人影呈品字形围在萧萧周围,赫然是关小白,花牧,江书立。
萧萧一黑一白的眸子静静瞥过众人,饶有兴趣问道:“朋友是哪条道上混的?”
江书立面向西方,因为身材高大,遮住投在萧萧身上的光线,使得他的脸阴晴不定,“主人命在下祝萧公子一臂之力。”
萧萧先是面无表情,听了这话,慢慢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这两位……”
“你当我们是占山为王的盗匪啊?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牧是也,这位便是大名鼎鼎清苑之主关小白……”关小白清咳两声,瞪了他一眼,目光灼灼看着萧萧。花牧倒是不觉有什么,依然满面笑容,江书立的眼神若有所思瞟向这两人,低着头不言不语。
萧萧眼中升起冷意,待太阳完全跳出了东方的山峦,冷意更甚于冷锐,看着各怀心思的三人,“让开吧,你们还不配让我出手。”
三人愣了一下,这时响起一个阴柔莫测的声响,“那这个女人够不够资格呢?”
萧萧一挑眉,只见楚诗狂半搂半搀扶着昏迷不醒的红线,风度翩翩的从一个划破的空间跳出。看着他自信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萧萧突然有些烦躁:红线怎么会在他手里?
楚诗狂悠然自得道:“这个曾救你一命的女人,换那个你爱之如命的,这桩生意,阁下认为如何?”
萧萧皱皱眉,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半响悠哉哉道:“我觉得……不好……”话音刚落,一个翻身跃入空中,原先飘忽不定的绿绳此时竟抽向楚诗狂怀中的红线,楚诗狂来不及反应,关小白纵身一推楚诗狂,绿绳忽转,缠在红线身上,拉回到萧萧怀中。反身一转,衣袂飘飘,翩然落地,不沾一丝尘埃,像惊起的蝴蝶,潇洒中不失贵气。
楚诗狂怨恨的眼睛中闪过自得,嘴角勾起个残忍的角度,“竹妖莫要猖狂,你且看看你救了谁?”
萧萧笑得极温柔,露出女子被扣住的右手腕,静默间胜负已分。
身后破空声响起,袭向萧萧,女子眼眸猛然睁开,左手一扬,白色粉末洒落漫天,萧萧转身两圈,躲开女子和突袭者的双重攻击,兔起鹘落间,小屋燃起熊熊大火,火舌扑向全心全意战斗的几人。一干人双手打出手势,暗念咒语,召唤保护结界,唯有江书立后退几步,“萧公子果非常人,是在下庸人自扰了,后会有期再行打扰,告辞了……”后退没几步,转身拔腿就跑。
火势减小,萧萧青丝飞扬,衣袂在晨光中上下翻卷,冷漠傲然。“看来都是无痴老道的人了……”
女子娇媚一笑,说出的话含羞带俏,“公子好眼力,小女子正是如花。”眉目含情盈盈瞥向萧萧,宛若秋水柔情款款。
看着轻移莲步向自己走来的小娇娘,萧萧柔了神色,闲闲站立,侧着头,不经意道:“果真是花容月貌啊,真不愧是如花。”
如花掩嘴吃吃一笑,“真没想到公子竟是如此懂得风情之人,云瑶姑娘真是有福。”
萧萧笑意更深,“你也想要她?”
如花睁着懵懂的眼睛,“我要,你给么?”
“美人相求,焉有不从之理……只是,我总得知道个中缘由吧……”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好让我心服口服,你说,是也不是,恩?”
最后一字,问的如花心身摇晃,不经意对上他一黑一白的眼眸,看着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呆呆的样子,脱口而出:“隐。”
声音很低,但萧萧还是听清了。旁边观望的三人慢慢转移到萧萧背后,随时准备发起袭击。萧萧揉着她的脸颊,在三人刚有动作时,身体骤然飘转消失。
红线在萧萧离开的一刹清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三人围攻的场面,关小白从左侧攻下盘,花牧从右上方袭胸部以上,楚诗狂正面一脚踢来——果然是毫不留情啊,如花如是想到——双手拈成兰花指,半空画圆,樱花忽现,发动袭击的三人看到樱花时才发现萧萧早已消失。
楚诗狂狠狠的磨两下牙,“这才刚刚开始,我和你,不会完的……”丢下狠绝的话,一下子跳进空间裂痕,如花妖娆跟随,行过处,满地浓郁的脂粉香。只留关小白和花牧。
二十章 暗流
关小白看着先后离去的两人,骄傲的抬抬头,双手负后,大步流星准备离开,花牧嘿嘿一笑,挡在他前面,“老关,这就准备走了,怎么不和哥们儿打声招呼啊?”
关小白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小兄弟是想怎么着?”
花牧不急不缓道:“当然是相请哥哥你留下一样东西。”
“哦?不会是在下的项上人头吧?”
花牧吃惊:“哥哥你真这么想?花牧虽不才,却也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关小白颜色稍霁,“那你是想……”话没说完,一道破空声扑面而来,长箭贯胸——一丝犹豫都没有,爽快的很……
远处茂密的竹林中,白衣女子在晨光下傲然站立,点点阳光洒在身上,极像破碎的龙鳞镶嵌在光滑晶莹的汉白玉上,高贵不可方物。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关小白嘴里逸出,“好……好的很……原来是你们,早有预谋……好……花牧,观雪……”
花牧笑容依旧,“老关啊,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啊,我还没出手就挂了,太让我失望了……”说着还伤心地摇摇头,嘴角血流不止的关小白呼吸急促几分,额头青筋暴起,脖颈的根根血管清晰可见,花牧还不满足,姿态悠闲恣意,眼神中的狠辣却是再也藏不住,“关小白,当初你背叛皇帝投靠国师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向无辜弱女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此刻?这么让你死,真是便宜你了,甚至我都有些讨厌这种无聊的慈悲……”
毫不怜惜的看着关小白倒在自己的脚下,花牧再也笑不出来,拿出一个青色瓷瓶,喃喃自语,“天道好还,你做了什么,就来承受什么吧,观雪的家人被你所害,现在,我替他们报仇,地府中你们相遇,那便是你们的事了,活着的人要做自己的事去了……”说完,向观雪走去……
瓶子掉在地下,滚进泥土里,关小白的尸身化作一滩腐水,渗在地上的杂草上,只有还在滴着液滴的瓶子提醒着后来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好像是滴水的声音……红线这么想到。
醒来的时候,周围一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眼睛能适应后才看清这是应该一个溶洞,天然一个居室样的空间,奇形怪状的石头从上顶伸下来,在最下头尖的地方,缓慢的凝聚着水滴,不知过多长时间,才掉下去落在下面的山峰上。
自己修行快一千五百年了,这个山洞有如此规模,应该不止一千五百年,是五千年,还是一万年……在自然界中,有生命的物质都是卑微渺小的存在。手腕脚腕被冰凉的锁链锁着,上面加持有午夜幽兰的秘术,噬魂,是专门对付妖怪的。红线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眼神一转,又面无表情。
一阵脚步声响,一个人轻车熟路进来,红线借着微弱的光侧着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使劲儿想了一会儿,“楚诗狂?”
来人安静的坐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恰好能看到她,又不会让她碰触到自己。
仔细打量着女子的容颜,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张扬的眉眼,殷红饱满唇,更有就是一身自信嚣张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
自他坐上这个位置,女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环肥燕瘦的,风情万种的,才艺双全的……渐渐的就没了兴趣。曾经落破时也有讨好过女人,将对方敬若女神,觉得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就知足了,只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最后总是分离……待他飞黄腾达时,想要重修旧好,才知道在他转身的一瞬,她们早把楚诗狂这号人忘了,现今只是小心翼翼的侍奉左右,卑躬屈膝求得万全,再也不见当初飞扬跋扈的傲气,竟还信誓旦旦对他说当初他说过的海誓山盟……那时他终于明了,原来不止男人骗女人时要说好听的,女人也同样用这招,人嘛,不就是哄来哄去的,你骗骗我,我骗骗你,大家求得个和睦相处……
红线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楚诗狂无声笑了,站起身走近几步,捏着她的下巴,“女人还是温柔一些才好,否则把男人吓跑了,就嫁不出去了。”
红线双手舞动,锁链发出簌簌的脆响,发狠咬出一句话:“要你管?”
看着女子眼中的恨意,楚诗狂心里一阵痛快,“你知不知道,从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你,喜欢你这种要生不生,要死不死的样子,真是美极了,像什么呢,恩,让我想想啊……像不像漫山遍野的红叶,火烧一般,在死亡中获得壮美……”
红线可以清晰的从对方黑色的瞳仁中看到死亡和毁灭的火焰在跳动,心跳慢了一拍,“疯子。”
楚诗狂怪异的笑着,“只为你而疯狂的疯子,不好么,你不喜欢吗,你为什么不喜欢呢?”捏着她下巴的手越发使劲,红线呼吸急促几分,先前是萧萧捉着她的手,现在是他掐着她的下巴,真是流年不利……
楚诗狂凑近她的脸,吐出的粗气喷在她的耳边,感觉到她僵着的身体,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白皙的耳垂……
红线握紧发抖的双手,无力的闭上眼睛,遮住内面翻滚不息的愤恨与幽怨……
二十一章 幽谧
江书立自竹林离开,转道来到白一寺,原本修葺精美的东厢房已是一片废墟,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个墓堆,一个身形憔悴的男人靠着牌位坐在地上,一手拿起酒壶往嘴里灌酒,发丝凌乱,遮住脸庞,衣衫破损不堪,到处都是泥土,早已不见当初的尊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让这个一向野心勃勃的人甘心沉沦……
江书立快步走进,拉着他的衣襟口逼他站立来,狠声道:“看看你的样子,像是什么话,你还是那个自信满满的萧野吗?”
萧野随手将酒壶扔在一旁,若无其事的仰着脑袋,天上澄澈一片,不见白云,忽然哈哈大笑,直至笑得喘不过气来,咳嗽两声,“不是你家破人亡,不是你血亲逝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养尊处优的大公子,你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吗?梦想,鬼才信的东西,能吃吗?能用吗?能让我妹妹活过来吗?不能……”闭着眼睛,挣开他的禁锢,“人和人生来就有差距,你懂不懂,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般好运,有个当官的爹,也不是谁都是云瑶,能死了一次又一次,还有人替她担惊受怕……”
萧野身体不稳,趔趄的走几步,找着刚刚被他无情丢弃的酒壶,颤着手抚上木质的墓碑,上面血书一行字,“逍遥伉俪殷朗萧初月之墓”字字遒劲,触目惊心,脸上浮出诡异的笑,有情胜似无情,“功名利率浮云过,不胜人生一场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江书立莫然的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咬咬牙,抿着嘴不发一言,看着他疯了似的大哭大笑,转过身快步离开,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拳头挥在他脸上,“你这个没志气的东西,你点小事儿就把你打击成这样,真是没出息……我看不起你……”拳头砸不下去,见他毫无还手之意,松了手,弯着腰粗喘几口气,眨眨眼睛,尽量避免汗滴流进眼睛里,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萧野平缓了呼吸,整整衣袖,理理头发,鼻青脸肿却也显出一份卓然风姿,“书立,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好好效忠陛下,他是个好皇帝……”
“好……好……好……”书立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离开,这次没有回头。
来到皇宫,低头思索片刻,在书房外面等候。片刻后,公公小跑来腆着笑,“江大人这是就等了吧,这几日陛下罢朝,一直待在朝华夕拾,请大人随奴才觐见。”
“陛下如此几日了?”
“从公主殿下传来病重的消息时,陛下就忧心忡忡,不过勉强上朝,后来萧大人来了后,就命奴才挡住无关人等,若是大人来了,请去朝华夕拾面圣。”
江书立不再多问,颤抖的双手在听到萧大人时,暗暗笼在袖中,握紧成拳头。
吱呀一声响,大门开了一条缝,皇帝端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两侧的蜡烛已然熄灭,四周的帘幕拢起,多了明亮,少了神秘。
门在江书立背后悄然阖上,江书立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声音低沉,“臣愧对陛下嘱托,国师下落不明,万俟澜及洛熙公主已然不知所踪,竹妖携女鬼云瑶到竹林取画收到阻击,却无大碍,后情如何,臣……不知……”
皇帝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江书立伏在地下亦是不敢妄动,双手贴着光滑的地面,只听见风声从耳旁穿过。
半晌,皇帝轻柔的声音传来,“萧野呢?”
江书立僵直的身体再次僵硬,“请辞。”
“准了。”
“陛下?”江书立吃惊的抬起头,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有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哎……你先起来吧……”
江书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腿有些酸,软了一下,用了很大劲才笔直的站立。
看不清皇帝的神色,只听他说:“你右边有个蒲团,坐下吧。”顿了顿,“你不必自责,这样的结局比朕想象的要好很多……明日,朕会颁下罪已诏,从今往后,再不设国师一职,所有官员禁止谈论怪力乱神……丞相告老还乡,你们几个有的忙了……萧野之事,是朕对不住他,就由着他吧,你也无须强求,这既是他的选择,就让他去做吧……”
江书立心里五味陈杂,动动嘴,“陛下……”
“朕知道你的心意……你们的,朕都知道……好了,回去吧,是该大刀阔斧额改革的时候了……书立啊,朕离不开你……洛熙,也靠你了……”
江书立扑通跪倒在地,“臣,万死不辞……”
神像前的皇帝端坐不动,看着惶惶恐恐的臣子,不喜不悲……无妄,朝中事已结,天下安定,百姓福祉,朕已是尽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是福是祸,皆看天意吧……
二十二章 点化
无妄迷迷糊糊醒来,天上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周围树叶萧索,静止不动,无妄偏头,眼睛半合,瞅着西方的半玄月险险的挂在树梢上,像倒着的小船扣在树顶上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些片段,想扑捉的时候,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撑着身做起来,揉揉脑袋,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片竹林这般眼熟,俨然是萧萧的箬林——怎么会来这儿?
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冷不丁看见粗大的竹子下窝着一只兔子,腿上留有血迹。皱皱眉,总觉得事情透着诡异——一切都和当年那般像——是不是说,又有人要死了呢?
走过去,蹲下来,推推他,“梦魔,别装死……醒醒……”手掌渗透灵力,缓缓流进兔子的身体里。原本雪白的兔子变得透明,平躺的人影若隐若现。
无妄换一只手,继续传递着灵力。见人影较之先前更为清晰,嘴角隐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快醒来吧……”
人影依然稳定,无妄抽会手,拭去额头的细汗,坐在地上,偏头看着梦魔,细细的喘气。见那人缓慢的睁开眼睛,眨了一下眼睛,原本满眼的迷离转瞬变为清远凉薄,静静的投向他这边。
“公主呢?”
无妄一挑眉,一耸肩,“你还真是关心她啊。”
“无所谓关心不关心的,只是应该这么做而已。”
无妄平静看着他,像是在考虑,又似在打量。
万俟澜大方的让他看,坦然的回视他饶有深意的目光。片刻后,“以后别再叫我梦魔了。”
“那是什么,上林吗?”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笑着说,“今世为人,甚是不易,你还是叫我万俟澜吧,如此更为妥帖,你说呢?”
无妄敛了笑意,“好”,神情专注,撑着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以前我总觉得梦魔无心无情,现在看来不见得是真的。”
“有什么真的假的,不过世人言语罢了,在下唯一所做,不过是应该做的而已。”
无妄哈哈大笑,“世间果真没有绝情之人,只不过是善于控制……哈哈,是老夫眼拙了……难怪妖神会选择阁下,看来不是心血来潮啊……”
好像说的不是他,万俟澜一动不动,好似老僧入定。
无妄点点头,“妖神集世上大善大恶之事,她既已选择阁下,何不妥善用之,免使之落入贼人之手。”
万俟澜叹口气,“世人争夺不休,无非名利色欲,现今我已无所求,世事如何也无半丝牵挂,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无妄笑意更深,“国师现今下落不明,你也不在意?”
果真,万俟澜皱皱眉头,靠着竹子坐的更端正些。“这……我还没想过,是不是真的再牵扯进去……我不想再伤害什么人了,只想心无旁骛的做个闲散人,在山山水水间走走停停。”
“不错的主意啊,不过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万俟澜缓缓笑了,有种天真的善良的美好展现他身上,脸上满是拨开云雾见见月明的豁然开朗,“道长说的极是。”
无妄点点头,指点着他端坐在地上,以手点睛,气流奔涌,竹林霎时哗哗作响,隐忧梵音低吟。
万俟澜四周风云突变,浮浮沉沉光线迷离,褐色的土壤开始蠕动,嫩芽挣扎着破土而出,挺着腰杆猛地窜高,随之万紫千红铺满视线,不出一会儿,萎落成泥,寒风呼啸,白雪飘飘。万俟澜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身体里像燃着一团火,白色的外意思隐见橘色,脸上却是冰寒一片,映着本就苍白的面色阴寒异常。
无妄嘴角抿成一条线,一动不动盯着他,衣角凌空拂起,双手打出印伽,一串又一串的咒语顺着手指方向流进万俟澜的四肢百骸。
日落月升又是一天。
万俟澜白色的外套已然湿透,僵硬的身体颤抖起来,无妄喷出一口血,跌倒在地,万俟澜战栗的更加厉害,直到一丝力气也没有缓软倒在地。
接近傍晚时,万俟澜睁开眼睛,雪亮的眸光仿佛有穿透力,扫过周围的竹林草丛,不动声色的察觉百里外一个红色身形闪过,轻柔的笑未来得及爬上嘴角,便唤道:“道长……道长,醒醒……该醒了……”
无妄似睡非睡的睁开双眼,懒懒的伸个懒腰,慵懒到可爱。努着嘴,气愤的等着万俟澜:“你小子,我好心帮你,你却是什么道理扰我好梦,要是不给我一个好理由,仔细你的皮……”
“我想我能找到你想要的,算是报答,可好?”
“呵呵,你这小子真是不地道,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居然敢说你有我想要的,罢了,且看看你耍什么把戏。”
万俟澜神神秘秘不再说话,被他闹的烦了,只搪塞,“跟着我走就对了。”
二十三章 落定
无妄对万俟澜这种装神弄鬼的态度很是不以为然,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总是弄得神神叨叨,有些像……自家那个师兄……
——总之,无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睡醒的无妄,知道他对这种干活儿的事儿很不满,于是万俟澜很给面子的没有走的很快,时不时回头看着他,等他跟上自己的步伐,才继续前进。
“我发现,你那个师兄对你还是不错的……”
“不错,”无妄几乎要跳起来,“小子,你没事吧,他若对我好,会杀害师父,陷我于不义……”看着炸了毛的小老头,万俟澜无声的笑了。
如花。
无妄突然禁口,难怪……
红衣女子踉踉跄跄的走到悬崖边上,趴在地上,短敲三声,长敲三声,“国师大人,属下如花恭请大人。”
在如花的身后,国师傲然的身姿一如从前,如花惊喜的站起身,笑容满面的扑进他的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国师左手挡在胸前,迎着她疑惑地目光,嘲讽道:“把敌人都引来了,你真是越来越差劲,如花,连你都让我失望了啊……”尾音很长,如花脸色瞬间雪白,不自觉后退两步,愣愣的摇着头,眼神中满是恐惧,“我……我……”
万俟澜踩着满地碎石,在火红却不炙热的日头下,袭一身白衣而来,“国师大人,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不知国师感想如何?”
“一般一般,不过如此……”国师含笑应对。
万俟澜言谈间不见喜怒,一贯的清冷优雅,“妫已为我所用,你还想在逃么?”
“逃?当然不会……”双手负后,暗暗运气于双拳。
万俟澜踢出一脚,碎石直扑国师面门。国师一个利索的后倒,一拧腰,闪到一旁。双拳挥出,带着千军之势奔到万俟澜身侧。万俟澜微微一闪,国师擦着他衣领与他擦身而过,耳边是他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的笑声,国师红了眼,双手护胸,身后光芒万丈,直逼向万俟澜。不想他竟不闪不避,迎面而上,优雅镇静的像漫步在镇静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看着从强光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国师嘴角渗出血丝。
“还要来?恩……”偏着头,温柔而认真,好像在安抚一只调皮且不乖顺的小花猫。
国师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在他离自己五步远时,猛烈的咳嗽,气都喘不上来。万俟澜停下脚步,对面前发生的事丝毫不在意,就是一个过客。
国师抬起猩红感到双眼,从身体两侧召来石中灵气,一道道气流汇聚在身前,形成一个漩涡,越滚越大。
万俟澜认命的叹口气,抽出一掌,一道气墙横推过去,国师右脚后退一步,转身抓住如花扔出去,在空中翻滚的身子像破布一样跌在地上,如花趴在地上,哀怨的怔怔看着他,无声的控诉着,嘴角的血像泉水一样喷涌,突出的气息如冒出的泡泡,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谁也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但都明了她的意思……奈何,国师一眼都没有给她……
无妄沉痛的声音不急不缓传来,“世人混沌,都道梦魔绝情,师兄,好歹此女也曾侍奉你左右,难怪……”闭着眼长叹一口气,似释然,似顿悟,似解脱,“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国师疯了一般狂笑起来,凌乱的头发四散张扬,“终于逼得你动手了……你若是悟性极高,或是天赋异禀,师父偏心与你我也无话可说……为什么,他要将玄月鉴送你?”
无妄瞪着明亮的眼睛,“你这又是何苦?”
国师不自觉带了几分哀戚,“一碗水端不平,怎怨得了别人胡思乱想……无妄,有时……很多时候,我……羡慕你……”直了直身子,看着相伴多年的伙伴,也曾在夏日炎炎中相互鼓励,曾在漫漫黄沙里彼此扶持,更曾在群峦之端击掌为盟共谋将来……“动手吧,无妄……”
无痴……无妄……
无妄……无痴……
万俟澜毫不留情大步离开,身后黄尘四漫,残阳如血……
昔日的风花雪月四美女,春江花月夜五公子,死的死,没得没,世人所求为何,竟陷己身于囹圄。心中一阵苍凉袭来,空旷,辽远,弥漫在没个心的角落。额间一点火云状的印记转瞬即逝。
走了一晚夜路,的万俟澜来到城外,便见贪早的小贩架起摊位,三三两两的买着烧饼馄饨,深深地吸口气……这味道,真好,是他喜欢的。
莞尔一笑,“店家,来两个烧饼,一碗馄饨……”
店家见他举止有度,气质高贵,端着碗含笑问道:“客人尊贵非常,可是第一次吃小老儿的馄饨?”
万俟澜拿起筷子,点点头,咬了一口,热气烫着他合不拢嘴,语词含糊,“好……馄饨……好吃……”
店家嘿嘿一笑,打开话匣子,“这世道真是怪,前不久皇帝下了一道圣旨,说是不准再尊国师,后来又降了道旨,要册封洛熙公主为皇太女,还大赦天下……”
端馄饨的手顿了顿,姚曼……皇太女……
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光鲜油亮的烧饼,万俟澜整好碗筷,从袖间掏出一块儿碎银放在桌上,余光扫过小贩儿在灶火前忙碌的身影,衔着笑,起身,背离帝都,越走越远……
二十四章 为莲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即便是醒了,犹在梦中——云瑶即如此。光线进入瞳孔的一刻,才看清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浮在海上,四周除了水还是水,蔚蓝色的水波轻轻浮动,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样子,云瑶皱着眉日头,果见影子也皱着眉头,但云瑶清楚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倒影,一模一样的脸型轮廓一模一样的眉眼,但那眼神,云瑶清楚的看到,不是她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不会错。
“你是谁?”
“你是谁……”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辽阔无边的海面上回荡,像银铃的脆响。
“我知道你不是我,你究竟是谁?说话……哼……连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你到底……”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长发顺着肩落在水面上,影子划过一条水痕,漾起层层涟漪。
云瑶无奈的放倒身体,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云瑶笑的轻松,如此……便当做游玩吧,有趣的紧……
镜子一般的水面破裂成碎片,从裂痕中涌出一股水汽,于半空中形成一个人形。云瑶打量着她,丝毫没有惊怪。“我都说你被发现了……现在出来了?说吧,你是谁?”
“我是你。”
“呵,你若是我,那我又是谁?”
“你是我。”
云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绕口令,也好,陪你玩……”
“你觉得我还在玩么?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会玩?”
厉害,把她绕进去了,云瑶暗中赞叹,“你想怎么样?”
影子眼神中的欣赏越发明显,“看着我……”声线有着致命的诱人性,云瑶禁不住按照她的话去做。看着她躺在水面上,缓缓地和水融为一体,身体透明,自己跟着融进水里,与她的距离越近,呼吸也变得紧促。
影子闪动笑意,在她无法承受的瞬间,停下来,云瑶扑在她身上,印着她的唇,从中强取气体。
“可愿与我结为一体,从此不再分里?”
云瑶迷糊中喃道:“什么?”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这是早就注定好的……”两人的头发纠缠到一起,像黑色的水藻,在水中蔓延而生,两个人相同的眉眼,相欠的手指,渐渐融到对方身体里,“从今以后,荣辱与共,不分彼此,记住,我叫隐,你可以叫我隐。”
在水汽迷蒙中,云瑶看到很多片段,有的人她认识,更多的不认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看着一个个从眼前飘过的彩色水泡,云瑶嘴里溢满苦涩,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悲伤……探出指尖,刚碰到一个蓝色水泡,啪的炸裂成小水滴飞溅到她的脸上。又来了一个紫色的水泡,里面是她熟悉的人——姚曼——跪在挂着宽大华丽帷帐的龙床前,低声抽泣着,一只手握着病榻上那人骨瘦如柴的手指……缠绵病榻的皇帝不复从前的威严,只剩安详,甚至是慈爱。
“好孩子……”
抬起的手倏地被抽取力道,垂在床板上,姚曼失声痛哭,身后的江书立仿若被雷击中,半天不能回神,腿一弯,跪倒在地……一道尖细的嗓音喊道“陛下轰了……”殿外黑压压跪下一片,一阵肃穆后,都是哇哇大哭……
有一个水泡漂来,全然是不同的景致。
百里荷塘巍峨壮观,四周延绵不绝皆是梨树,此时挂满了雪白轻灵的花朵。云瑶知道只有一个地方能开四季之花,萧萧长想带她去那儿,只是苦于没有时间。
蔷薇花回。
仔细一看在西北角上斜斜的挂着块儿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大字,梨园,就像孩童信笔涂鸦。
水泡转个角度,就见萧萧稳稳躺在荷塘正中间硕大的莲蓬上,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没有焦距,空洞的瞪着上方被田田荷叶遮住的空间,一头黑发想一段黑绸铺展开来,发丝越过花瓣缝隙垂在水面上。
突然,挤得密密麻麻的叶子一寸寸变黄变焦,挺着的花朵弯下腰,无力的打在水上,纯白的花瓣如漫天飞雪飘飘扬扬,瞬时寒风萧飒,满园春色尽数凋零。
萧萧的身体好像变得很小,翩翩荷花瓣从内向外收拢,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厚重的花朵缓缓沉进水里,在旁边又窜出一朵白色的花骨朵,含羞带笑的迎着阳光,叶尖上的水滴依稀反射着七彩的光泽,让人又怜又爱……
云瑶却无暇顾及,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先前粉白的荷花……
耳际一阵轻笑,“想知道他的事,醒来不就好了,他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二十五章 为莲(二)
云瑶听着皱起眉头,不雅的打断隐:“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