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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作者:怪物不二 当前章节:34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0:13

《特殊洞察》每周二晚上 9 点 25 在 P 市卫视播出。虽然一众频道都选择在这段时间里播出电视剧或综艺节目,但《特殊洞察》却在叶文强的带领下乘风破浪,守住了黄金时段,也成为了热点调查类节目里的标杆。虽说近几年在层出不穷的审查制度跟播出限制下,节目难免削足适履,但收视率方面依然坚挺,每年都为新闻中心拿下大批广告订单。集团领导讲,其他节目要改版创新,《特殊洞察》不用,只要守住基本盘就可以了。并且没人会否认,这个“基本盘”的中心就是叶文强。

彭大利刚升职制片人的时候,主任傅家逸就曾提点他:要知道怎么管理好一个节目组,多跟叶文强学习。此人善于识人,所有人一入他眼,须臾之内就能看清优势弱点,紧接着就能确定该用在哪里、该怎么用。于是偌大新闻中心,上上下下 306 人,几乎都在他心里的一本“兵器谱”上。无论是哪档节目,谁是最优秀的主播、谁是最出色的摄像、谁是最全能的记者,他都门儿清。

《特殊洞察》本质上已经是他招贤纳士培养起来的精英队伍,而每当遇到他十分重视的节目选题时,他便会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展开搜寻,直接跨组申请借调,确保他手下的每个人都是特定领域内的“王牌”。时间久了,渐渐形成一套潜在的“叶文强定律”:只有被叶文强点名借调过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各级领导也会另眼相看。反之如果叶文强看不上此人,众人也难免有些轻视。不过叶文强是个体面人,他很少公开表示对一个人工作能力的不满。但彭大利恰是其中之一。

每次叶文强到《要闻直通车》轮值监制,都是他与彭大利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驳回彭大利的选题,打乱彭大利的编排,还曾经把彭大利修改过的稿子复原成没被修改前的样子直接播出。彭大利习惯在审片时把主编和记者叫到跟前来呵斥一番,叶文强冷眼旁观,然后再悄悄去安慰他们——有一次彭大利亲耳听到,叶文强对一位记者说,“你今天的稿子写得很生动,至于利哥怎么说你的,不用放在心上。”

彭大利本来可以很生气,但他又认为区区一个叶文强不值得自己如此耗费心神。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彭大利宁愿把所有富余的精力都投入在有用的社交当中。他喜欢跟人交朋友、称兄道弟、端着酒杯说说笑笑。但对于新闻中心里的这些人,他也并非谁都结交,所以有时候难免要采用“叶文强定律”。谁受到了叶文强的青睐,那么很快也会成为彭大利的“座上宾”。不同的是,叶文强永远需要他们去干活,彭大利却总是拍着肚子笑着,好像知足常乐的弥勒佛那样对他们说,“人生啊,不用那么拼,说到底咱们都是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今天彭大利请了项北喝酒。两人已经很熟。项北问彭大利,“利哥,《要闻直通车》要改版,你什么打算?”彭大利说,“你是个聪明人,我不瞒你,方案已经定了,目前在谈广告。”项北会意,“不愧是利哥,别人创意都还没出,您这边已经齐活儿,不知道新版节目里还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啊?”彭大利给他倒酒,“这话说的,缺了谁也不能缺了项老师!”项北笑说,“我听说方案确定了就要开始组建团队,人事上会有很大变动,是不是最近没人来找我,就意味着我要被踢出去了?”彭大利哈哈大笑,“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今天还安排了你拍新的宣传照。一句话,只要你不变心,我这里永远给‘爱国观察’留一个位置。”项北陪着笑了几声,“利哥不用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变心呢?”

两人喝了一阵,谈话渐渐放开一些。彭大利问,“你跟红叶,什么关系?”项北说,“朋友关系!同事关系!”彭大利不信,“难道不是男女关系?我看你们总待在一起。”项北说,“我跟她是同期,所以比较熟。她这个人,一直没跟男人交往过,怪可怜的。”彭大利“哦”了一声,显然还在怀疑。项北继续说,“实话说谁敢跟她谈恋爱啊?她一天到晚就好像长在了工位上,还特别容易生气,说话咄咄逼人,总给我发号施令……”

彭大利说,“这么看来,你并不是很享受跟她在一起工作喽?”项北心下一沉,“利哥这是什么意思?”彭大利摇头,“随便问问嘛。”项北穷追不舍,“是不是我以后不会再跟她在一起工作了?是她要走?”彭大利打断,“你知道节目组改版的核心目的是什么?是‘减员缩编’,人事调整一定会有的。而且我看……”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看她最近总跟着强哥,也许她有意调去《特殊洞察》。”

项北一怔,舌头有点打结,“据我所知,红叶她绝对没有动过心思要离开《要闻直通车》。”

彭大利喝酒吃菜不说话,项北实在忍不住问,“利哥,新版节目里,是不是留不下她了?”

彭大利叹了一口气,“红叶很优秀,但你也知道,她呢,这个脑筋太死,凡事不知道审时度势。这新节目是我亲力亲为来做的,不知道这座小庙能不能容得下她那尊大佛。”

项北默然,明白事情已成定局,彭大利无意留下沈红叶,这次饭局就是有意敲打敲打自己,如果还跟沈红叶站在一起,恐怕前程不保。但要是跟着他彭大利,显然有了保靠,可以行稳致远。

彭大利说,“别愣着,吃点儿菜!这人啊,吃饭的时候说话就是不能走心,不然容易影响消化。”

项北举起酒杯,“利哥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彭大利满意地笑笑,“我就说了你是聪明人,凡事自己悟到了就够了,何必总去干那些提点别人的事呢?费力不讨好。”

周一中午,《特殊洞察》节目组第二次开会,汇报各条线的采访进度,同时上交初稿。李东云和沈红叶两人各写一条,小标题分别是《张美星失踪超过 24 小时 疑请尼姑做法事超度亡灵》和《探析美星公司“性骚扰”之谜 台湾总裁或成最大嫌疑人》。叶文强扫了一眼,问,“张美星还没找着?”沈红叶看李东云不吭声,只好自己回答,“听胡队讲,一直没有消息,但公司还是不准备报案,对外只说张总需要休息一下,目前是一个姓刘的副总在处理工作。东云那边的线索说,张美星昨天下午又出现在了东山墓园。”

李东云把神婆发来的照片发到工作群组里。叶文强点开放大,不由啧啧,“看来这个张美星对死者怀有很大的愧疚,不然也不用又是烧纸又是做法的……”赵晓环咳嗽两声,“强哥,我觉得这种细节不太健康,播出去有宣传封建迷信的嫌疑。”李东云马上说,“这是重要的事实细节,真实呈现并不等于宣传吧?”赵晓环只看着叶文强,叶文强说,“各位女强人们,别着急!我连稿子都还没看呢。你们进展也太神速,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连性骚扰的幕后元凶都查出来了?”

沈红叶让华莎把打印出来的时间表分发下去,表格上注明了刘美娇发布网络日记的时间、张美星带刘美娇赴台湾总部交流的时间,以及总裁黎志恒前往 P 市的时间。条条框框圈起来,明显多有重叠。

沈红叶解释说,“刘美娇日记里描述的那三次最明显的性骚扰,两次发生在黎志恒在 P 市的时间段内,一次发生在她本人在台北总部的时间段内,这不可能是巧合。美星公司的司机何坤也承认,黎志恒有几次在乘坐了她开的车后,留下了格外厚的红包,而那几次他都是和公司里的女职员同乘后排。我们推测当时一定在后排座位上发生了点什么。”

叶文强问李东云,“你跟何坤谈得不错?”

李东云干巴巴地说,“还行,但她还是有顾虑,一方面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一方面她很感谢张美星,不想看到这件事影响张美星的名声。”

叶文强若有所思,“对张美星失踪这件事她怎么看?有没有透露什么关键细节?”

李东云一愣,昨晚她满心追问跟性骚扰有关的事,竟忘了提及有关张美星去向的话题。叶文强皱眉,“这点你要注意,张美星的失踪是舆论焦点,而何坤是她失踪前最后一个接触过的人,加上你刚才说的,何坤对她还很感恩,那么有没有可能,何坤其实知道她在哪里?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定何坤就是亲自开车把张美星送到了某个地方。这也就是为什么美星公司现在会那么淡定!总经理都人间蒸发了,他们居然还有闲心接受媒体采访,而且坚持不报案?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张美星在哪里,并且确定她很安全。”

李东云低下头,沈红叶怕她要发脾气,只见她又抬起眼睛,一种异样的兴奋神情从她眼底流出来。她注视着叶文强,像是冰释前嫌,“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提醒了我!我猜方怀珍也是关键知情者之一,在采访过程中,她和何坤两个人都表现出了对张美星的热烈称赞。而在张美星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我给何坤打过电话,她好像跟方怀珍在一起,也许她们当时就在为第二天做出计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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