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离开警局之后，方怀珍就代表美星公司找了李小宁，最开始只说谈一谈，但李小宁脾气上来了，脸色很难看，方怀珍就直接问：你想要多少钱？这话把李小宁问懵了。方怀珍气急败坏地说：“你不就是为了钱才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闹事的吗？娇娇一死，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没想到还有你！”
李东云几人围着一桌火锅，看李小宁绘声绘色地模仿她。李小宁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连妖魔鬼怪都不如！所以我必须跟他们杠到底！”
李东云说，“她这话的意思是，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些人也跳了出来，借由刘美娇的死，向美星公司要钱。”
胡舒朗插话，“你说到重点。之前警方调查的账户里，张美星曾经以个人身份给刘美娇转过几次钱，应该就是封口费。看来同样收过封口费的人还不少，他们都是受害者，甚至可能彼此知道。刘美娇跳了楼，一条人命压下来，有些人嘴上的封条也快封不住了。现在除了让李小宁坚持立案、要求总裁黎志恒出面之外，关于其他受害者也得查一查。”
李东云问李小宁，“你知道还有谁吗？”
李小宁一脸无辜，“我真不知道了！我在公司里待的时间短，而且我又是男的，她们女人在一起八卦也不会告诉我啊。”
华莎说，“可这跟八卦又不一样！”李小宁吓得立刻闭嘴。
周一俭鼓起勇气，“胡队，如果你们直接查方怀珍的银行账户，看她都给谁转过这种钱，是不是就能快点找到其他受害人？”
胡舒朗想了想，“不是不行，但是不合规矩。刘美娇是案件死者，我们查她的账户，也走了她家人的委托调查程序，从她那里才查到张美星。现在张美星人不露面，也没人主张报警失踪，我们也不能无端去查她的私人账户。”
李东云说，“我倒是在想刚才你们说的八卦问题。的确，受害者之间不把这个当成八卦，但不排除有其他人捕风捉影，把黎志恒的骚扰行为看成公司内部的桃色新闻，所以到员工内部打听是个办法，只是不够快。”
胡舒朗说，“擒贼先擒王，你只要拿下那个方怀珍就行了。她对这些事应该都清楚。当年张美星提拔她做宣传部负责人，可能主要业务不是对外搞公关，就是对上面的黎总搞公关。现在刘锋刘副总的意思完全要推她出来顶包，办公室政治就是这样。方怀珍对张美星很忠诚，完全可以看做是张的亲信。一朝君子一朝臣嘛，刘锋要接张美星的位置，肯定要从她的亲信下手。”
华莎听得一脸茫然，胡舒朗笑，“小妹妹不懂了吧？其实你们电视台也这样。”华莎下意识地看了李东云一眼，李东云就问，“胡队感受挺深啊？”胡舒朗说，“我们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哪个不是流血流汗拼上来的？”李东云说，“我们也是啊，要想拼上去，很难的。”胡舒朗好奇，“你不受领导喜欢吗？我看那个叶制片挺宠着你。”李东云冷笑两声，“叶制片也只是为了工作需要嘛。”
火锅吃完，李东云去付账。在吧台被胡舒朗拦下。胡舒朗说，“我是警务人员，吃你媒体人的饭，这成了什么了？说出去像是贿赂。”李东云只好站到一边，看他掏出卡递过去，转头问，“我没喝酒，开车送你吧？”李东云连忙说，“不用，请你吃饭都可能被说成贿赂，让你送我回家岂不更像？”胡舒朗哈哈大笑，接回银行卡的功夫再想说话，只见李东云已经走出门去，站在了华莎身边。两人身高相仿，背影看起来像两只云雀。
她叫了一辆车，自己先送华莎。两人并肩坐在车后座上，交换看彼此手机里昨天拍摄下来的视频。华莎录得晚，加上后来又跌倒，除了她自己的尖叫声格外清楚外，画面都有些模糊。李东云拍得还算清晰，能看得出是保安先动手用烟缸砸了李小宁，还有后面伸手打她那几下，“让你再拍！打不死你！”
华莎说，“东云姐，他这么打你，我看着都疼。”李东云安慰她，“其实打得不实，忍忍就过去了。这毕竟还只是一种单纯的暴力。”华莎心里一惊，脑海里又闪过数日前那场邹总那场饭局里的种种，想想看，那应该也是一种暴力，而且更复杂，伤害性也更持久。
李东云看她沉默，于是换了个话题，“你也进组一段时间了，还适应吗？”华莎点头，“只是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以为大部分人都会像红姐那样，特别专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李东云说，“红姐的确很专业，你很想让她当你师父吧？”华莎赶紧说，“我的师父就是你啊！”李东云觉得好笑，“我还没资格带徒弟。”华莎说，“不，你就是我师父！”李东云无语，“找师父除了学东西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有事的时候得能保得了你。比如红姐的师父是之前的制片人孙静，你得按这个级别找！”华莎一脸向往，“那你的师父是谁啊？我想知道谁能教出来你。”李东云一笑，“就是叶制片啊，叶文强。”
华莎瞪大眼睛，“他和你？怪不得！”话一出口急忙捂嘴。李东云说，“你是不是听过什么传闻？”华莎说，“嗯。”李东云靠在椅背上，脸上似笑非笑，但并不生气。这些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不那么光彩。车窗外灯光流转，铺陈在她们两个的身上。李东云想，果然是啊，有些话的确只能在女人之间传递，不是八卦绯闻，反倒更像是求证、或者说彼此间求得一个理解。天知道刘美娇在走投无路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机会？她是否也曾对别人倾诉？何坤曾经帮她取药，方怀珍曾经送她回家，张美星给了她钱，但这些远远不够。如果说有一个人可能听她原原本本讲出整个故事，那个人可能是谁？电光火石之间，李东云想到了刘美娇的心理医生。
华莎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东云姐，关于你和强哥的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吗？”
此时车子已经停在华莎住的小区门口，李东云舒出一口气，“等忙过这段，有机会我一定给你讲。”
沈红叶今天没班，但她还是来到台里参加惯例的骨干小组会议。本打算借机约几个同事吃顿饭，看他们是否愿意加入自己的队伍。无奈问了一圈，竟连遭拒绝。也许口播那件事，让她站在了领导的对立面，对一些不愿得罪领导的人来说，已经无异于“瘟神”；还有人早已接受了利哥的邀约，明白她的意图，便委婉表达谢绝。沈红叶带着自嘲的心情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暗想自己怎会走到这一步，竟成了孤家寡人？此时傅家逸和彭大利一前一后进门，分别意味深长地向她投来一瞥，她用力一一报以微笑。
赵晓环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听说那天直播出事了？你还好吧？”沈红叶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还真是坏事传千里，你们组都知道了？”赵晓环说，“强哥昨天直接去找了技术部，把我们所有主编的账号权限都降低了，以后我们节目备播单上的所有内容，除了他谁都无权送播。难道你在《直通车》里越级操作了？”沈红叶只笑不说话，回想自己当时不过是耍了次小聪明，竟然就能在制片人之间引起一片连锁反应，连叶文强都忍不住未雨绸缪，以后他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想到这里不免心下骇然。
赵晓环亲热地拍拍她的膝盖，“好在都过去了！你看现在咱们还能一起坐在这里，说明在领导眼中你还是精英啊。听强哥说，你要牵头一个新节目，类型跟我们还有点像，你怎么打算的？”
《她》的策划方案，跟《特殊洞察》有相似之处吗？沈红叶心里暗叫不好。早知李东云在《特殊洞察》待了那么几年，对节目足够了解又有感情，写这份新策划难免带了些过去的影子。虽说是新视角，但只要叶文强看过那份策划，他就一定能从中认出李东云的手笔，难怪他会愿意为这个尚未长成的节目背书！沈红叶恍然大悟：如果她的组里没有李东云，那叶文强还会尽心尽力地帮助她、提点她吗？也许她只是一个筏子，叶文强真正想照顾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晓环姐，”沈红叶露出笑容，“你做执行制片人有经验，给我点建议吧？”
赵晓环说，“你问我，那我建议你快点找个大腿，然后紧紧抱住！背靠大树好乘凉，特别是咱们女人。”
沈红叶故意问，“那你推荐哪棵树？”
赵晓环一笑，眼神扫过陆续坐满的会议室，“你要是不挑呢，这里头的其实都算；你要是想眼光放高一点，那当然是级别越高越好，比如这里的天就是傅老师，但天外还是有天。”
沈红叶小心地问，“你觉得强哥，靠得住吗？”
赵晓环想了想，“强哥当然是很好的……”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冷，“可是他心也狠。”
此时傅老师宣布会议开始，赵晓环不再说话，可沈红叶的心却平静不下来。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字字下沉。很显然在看似和风细雨的表面下，叶文强也有秘密。
沈红叶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旁边的赵晓环，“你说强哥心狠，是因为东云那件事吗？”
赵晓环低了一下头，迅速回复，“不是 LDY，之前还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