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次又是谁?”黄金龙惊讶不已。
“墨凝香。”白算计大声说道。
林阴道里一阵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黄金龙感到双耳一阵嗡嗡的轰鸣,仿佛这个消息在一瞬间将他的脑子炸成了碎片。他感到胸闷憋气,满嘴都是苦涩的血腥味,晕晕乎乎地不知该想些什么。“我操他祖宗!”他下意识地脱口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推开白算计,撒开腿朝着墨凝眉所在的天门之南飞奔而去。
“黄金龙,等等!”苏浣红等人大叫着跟在他的身后。
背负墨凝香小屋的浮波龟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龟壳。因为强烈的恐惧,它放弃了一切抵抗,将头和四肢蜷缩进壳内,躲避凶手的杀害。这只千年灵兽作为控灵师的宠物,天生就有着能和相忘师高手分庭抗礼的本领,能让它感到如此恐惧的敌手,已经近似魔鬼,令人不禁对凶手的实力感到胆寒。它背上的小屋看起来仍然完好无损,只是开在左侧的窗户破了一个洞。
保护现场的近兵堂相忘师们围站在小屋的四周,并在浮波龟周围划出了警戒圈,阻止围观的天门弟子靠近现场。黄金龙想要冲进去,却被两名近兵堂相忘师用力拦住。他满眼含泪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女相忘师默然抬着一个担架从墨凝香的小屋中走出来。担架上的人被盖上了一块雪白的布单,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她的面容和身躯。
在这两个相忘师身边是脸色沉重的花月容。来到警戒圈边缘,她朝这两名抬担架的相忘师挥了挥手,让她们尽快把担架抬走。
“容姑!”看到她,黄金龙心头一暖,失声道。
花月容看了看他,遗憾地微微摇了摇头,暗示了墨凝香香销玉殒的消息是真的。
“凝香……呜……”黄金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孩子,我们到得太晚了,她去得很安详。”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花月容叹息一声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疑凶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黄金龙飞快地仰起头问道。
“嗯。”花月容转身做了一个手势,四个近兵堂高手立刻押解着一个人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天门北院副门主何不寿。他的身上绳索一般地缠着一条雪白底色泛着桃花斑的巨型蟒蛇。那是控龙师花月容特有的潜龙——月下桃花溪。何不寿显然是在和花月容的交手之中,不敌控龙师的威力而失手遭擒。
“放开我,我是无辜的,我来到浮波龟上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何不寿在四名相忘师的推搡下挣扎着吼道。
“带走,交给门主定夺。”花月容似乎心情很低落,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叫人把他带走。
“容姑,何门主真的会是凶手?”黄金龙惊疑地问道。
“他有相关背景,又在凶案现场,是最大的嫌疑人。”花月容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一切还要靠门主的裁决。这真是天门的不幸。”她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疲惫不堪地朝黄金龙摆摆手,自顾自地离去。
“相关背景指的是何门主的父亲是毒门蛊师吗?难道何门主真的本性难改,又走回了他父亲的老路?”苏浣虹看着何不寿被人强行带走,不禁满心惋惜地低声问道。
“难以置信,墨凝眉的妹妹也死了,唉,墨氏双花就这么没了?”英传杰用扇子柄狠狠敲击着掌心,心痛不已。
“还是天门十三英厉害,何门主那么恐怖的压鬼铃居然被一条潜龙轻易地压制住了,难道说控魂师始终不如控灵师?”童百练看着那条月下桃花溪出神,似乎在想象着何不寿与花月容激战的景象。
“完蛋了,我们荼洲完蛋了。墨家一门只剩墨将军了,在西界前线的墨将军一定会悲恸欲绝,无力作战。他一旦垮下来,西界前线就要被鬼军突破,我们天门首当其冲,我看我还是回家的好。”李南星没精打采地嘀咕着。
“喂,大少,墨凝香是你什么人?”白算计幸灾乐祸地问道,“怎么你为她哭得这么伤心?”
“你少管!”黄金龙不耐烦地将他一把推开。
“你要何不寿偿命吗?我可以去杀了他。”蓝彩儿趁机小声说。
“都不要再说话了,我心里很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到这里,黄金龙分开众人,飞一样地沿着林阴道朝着远方跑去,远远逃开了这悲伤而混乱的一切。
何不寿的公审定在了年末,殷承侠亲自加入案件的审理。彭当被捕,杀墨案凶手落网,荼毒天门两百年的贪官消失,震荡校园的连环凶案落下帷幕,天门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对于黄金龙来说,一切都已经彻底地改变了。
墨凝香死了,虽然他和她只是隔着窗子说了一会儿话,他甚至没有见过她的模样,但是她那天真无邪的声音,还有她身上兰花的幽香都深深印在黄金龙的心中,令他难以忘怀。
他记得自己还曾经憧憬过潇洒地破获这件杀人案,为她的姐姐报仇雪恨,然后骄傲地和她真正见面。
现在墨凝香的尸体就停在青木堂中,她也中了僵尸引,浑身生机断绝,就像她姐姐一样。黄金龙提不起勇气去看她的遗体,他仍然记得自己的誓言,只有亲手破获了杀墨案,才有资格去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这些日子,他拼命地练习拳经、阅读剑史、修习先天小无相功,连去食府用餐也一路踢蹬腿脚,苦练下盘的功夫,每天不到筋疲力尽不敢入睡,生怕一旦闲下来,和墨凝香的约定就会突如其来地侵入他的脑海。
这一日他在金玉阁苦读拳经剑史的时候,童百练找到他,小声说道:“黄老大,不幸的消息。”
“还会有什么更不幸的消息吗?”黄金龙没精打采地抬起头来,无所谓地问道。
“唉,你还记得和彭少雄的约定吗?”童百练脸色惨白地问道。
“记得,三个月后斗阵……哎哟!”黄金龙这才恍然大悟,猛地坐直了身子,“彭家没有被连窝端吗?”
“你可真够恍惚的,这些日子没听说吗?”从童百练身后走出来英传杰、李南星等人,围着他团团坐下,英传杰“啪”地打开扇子,用力扇了扇,“彭当和几个彭家高祖辈担下了天门食府贪污案的罪责,彭家的实力虽然缩水了一半,但是小一辈的势力分毫未动。彭少雄、彭独绝这些刺头还在天门里横着走呢。他们已经纠集了与彭家盘根错节的一大堆世家子弟,准备痛扁我们。”
“而且没三个月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斗阵的大日子,彭独绝这家伙亲自去订了场地,还到处发了传单,到时候整个天门的人都会来观战。”苏浣虹的声音也在他背后响起,同时一阵熟悉亲切的嘶嘶声传入黄金龙的耳际。黄金龙回头一看,发现苏浣虹的潜龙小红正亲热地朝他吐舌头。
“咦,小红?它回来啦!”黄金龙欣喜地问道。
“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小红回来一个多月了。”苏浣虹摇头叹息道,“墨凝香的去世对你打击真够大的。”
“我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逃?转眼就是年末,我们趁着除夕夜逃回家吧。”李南星脸色苍白地建议道。
“和你们约战的是彭少雄吧,去把他宰了不就行了?”一个呆板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黄金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蓝彩儿来了。黄金龙花了三息的时间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杀死彭少雄的可能性,浑身一激灵,瞬间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各位,何必紧张,斗阵的胜负在于阵眼的存亡,只要阵眼一倒,斗阵就自动结束,对不对?我有一法,可以保证我们不挨打。”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算计忽然开口道。
“你有什么想法?”英传杰问道。
“各位手足,其实这次斗阵都怪黄大少嘴欠,冒冒失失地把我们所有人拉上他的战车,这阵眼之责自然要让他来担。等到斗阵之时,我们只要撒手不理,任凭他被击倒在地,然后自认落败就行了。这样唯一被揍的只有黄大少而已。”白算计得意洋洋地说道。他这个别出心裁的主意顿时让众人刮目相看。
“其实阵眼谁来当都行,同意白算计做阵眼的举手。”黄金龙冷冷看了白算计一眼,沉声说道。
英传杰、李南星和童百练顿时把手举了起来,一旁的苏浣虹和蓝彩儿都忍不住笑了。
“等等,这一次既然事关静园水舍十三号的荣辱,我们当然要全力以赴,是男人就要挺住,怎么能轻言失败,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白算计顿时换了一副嘴脸,搓着手赔笑道。
“总算你说了一句人话。”黄金龙用力一拍桌子,奋然站起身,“彭少雄痛打过咱们三个兄弟,彭独绝当初纠集傀儡师在天门食府和我作对,都是欠揍的货。这一次斗阵是我们几兄弟讨回欠账的好机会,怎能轻易放过?咱们应该同心协力、发奋图强,全力赢下这场斗阵,让彭家在天门彻底失去威信。”
“黄老大,彭少雄是三年堂的,已经突破了相忘师的玉关胎劫,不好对付……”童百练提醒道。
“大家都是天门弟子,辛辛苦苦选入天门,难道还要白白被人欺负?大家先不要长了别人的志气,斗阵先比的是阵法,后比的是功夫,看的是阵眼对阵法的运用和阵牙、阵甲的调配。我偷看过彭少雄使通臂子午小飞拳,六拳一个套路,出拳冲动暴躁,独得厉害。这样的家伙不服管、不听教,没有阵眼使唤得动他,他要是不上场就罢了,一上场准坏事,肯定成我们的突破口。这一次斗阵,我做阵眼,咱们专逗着他打,我就不信他不出错。”黄金龙摩拳擦掌,双眼发光地说道。
“行啊,龙少,这俩儿月你本事见长,底气好足,这一次我们就听你的。他奶奶的,彭少雄打我的一顿老拳,我如果不连本带利还回去我就不姓英!”英传杰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
“嗯嗯,我们跟他死磕,就算被打死在台上,我也要拉彭少雄一起死!”李南星难得振奋一次,但是嘴里仍然离不开死字。
“好,我做阵甲,一定保住老大毫发无伤。”童百练点点头,兴奋地说。
“喂,你们好像只有五个人,少两个吧?”苏浣虹笑着问道。
“不是还有你和彩儿吗?”黄金龙眉梢一挑,问道。
“什么啊,我们可不是静园水舍十三号的。”苏浣虹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我也帮你们重回了剑师堂,你不是说要报答一下?”黄金龙头一偏,咧嘴笑道。
苏浣虹看了一眼蓝彩儿,见蓝彩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只好也点了点头:“那我说好,我只做阵甲,小红防守很强,但是进攻偏弱。”
“我做阵牙,哼哼哼。”蓝彩儿斩钉截铁地选择了自己的角色,随即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似乎在憧憬着拔剑狂杀的快乐。
看着她的模样,黄金龙的牙根一阵发酸,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拼命压抑住身上的寒意,振作了一下精神,接着说道:“李南星,你是神机堂出身,傀儡术修炼得如何?”
“我……我现在还无法用念功控制傀儡,只能用天蚕丝控制走线傀儡,最多两个。”李南星惭愧地说道。
“已经很好了,你就做阵甲。这样我们阵甲人选就齐了,分别是苏浣虹、童百练和你。”黄金龙展开一张宣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三人的名字。 “剩下英传杰、蓝彩儿和白算计……白算计,你这些日子学了什么?”黄金龙问道。
“我去了降灵堂和控魂堂,学了降头术和摄魂大法……”白算计不太情愿地坦白道。
“你就不学好吧。”黄金龙骂了一句,随即咳嗽了一声,“不过这样我们攻击手段就繁复多了,彭家不一定防得住,你做阵牙吧。”
“就是,现在想到我的好了吧?”白算计立刻得意了起来。
“蓝彩儿的剑法天生就是用来做阵牙的,我不担心,嗯……英传杰,你是吴山派出身,是放飞剑的吧?”黄金龙问道。
“七星短飞剑,回旋往复,伤敌于七丈之外,是御剑飞仙之术。”英传杰得意地吹嘘道。
“这是飞器啊,我看你这些日子净跑去鞭师堂干什么?”苏浣虹奇怪地问道。
“呃,嘿嘿,这个……”英传杰不好意思用扇子挠了挠头。
“你把色心收收,别去鞭师堂看美女了,该干什么干什么。飞器到哪儿学呢?”黄金龙转头问童百练。
“当然是去飞器堂凌晨开始的大堂课旁听。我听说那里的讲师是天门第一飞器师,人们都说他的飞镖出神入化到了极点,只要提到他的名字就会中镖。”童百练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说。
“他叫什么?”黄金龙和英传杰好奇地问。
“朴中镖。”
“哎哟哟!”“哎哟!”“哎哟!”
朴中镖是一个长相介于英俊和猥琐之间的人。天晴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帅气;天阴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就有些令人不放心了。他是横着走进飞器堂,或者说他是面对着满堂的弟子侧移进房间的,这似乎很符合他昔日在江湖上的绰号“横江一蟹”朴中镖。对于他这个招牌动作,显然弟子们都已经相当熟悉,但是仍然有一群女弟子小母鸡一般咯咯咯地偷笑了起来。 第一次来听课的黄金龙和英传杰甚至无心看他的长相,四只眼睛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昨天他们只是听着童百练说了一句他的名字,屁股上就莫名其妙地中了一记金钱镖,谁也没看见这该死的飞器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这让他们对于这个神秘的飞器讲师又敬又怕。
“自从江湖行者突破极限,发展出相忘之技,飞器的要诀已经不再是昔日练准、斗快、涂毒、满天花雨这些传统思路。作为从飞器鼻祖唐门发展出来的旧飞器套路,已经不是唯一的制胜方式。换句话说,一出手就是数百枚飞器,盼望有一枚打中目标的时代已经过去。”
因为不是开堂首课,朴中镖没有进行任何自我介绍,而是开门见山地阐述起飞器的奥妙。
听着他的话,黄金龙感到有些疑惑,他虽然不懂太多飞器的知识,但是从燕紫瑶和六大杀人王之一的飞器名家千爪屠春交手的经历来看,他发现飞器师仍然是依靠数不胜数的暗器来争得战场上的主动,于是他举起手来,大声问道:“朴师父,我听说有一个飞器名家用上千枚兽爪为飞器,以多为胜,似乎和你讲的不太一样。”
“你看过他出手吗?”朴中镖问道。
“呃,看过……”黄金龙支吾着说。
“他的飞器出手打的是敌人,还是别的东西?”朴中镖又问。
“是别的东西……”黄金龙低下头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打的是我……”
“这就是了,满天花雨赚空门的经典手段,靠成千的飞器袭击敌人不得不保护的亲属或物品,诱使敌手露出防卫的空当。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我现在介绍的这三个要诀就是‘其宗’。”朴中镖说到这里,手一抬,手指间变戏法一般多出三枚金钱镖。
“飞器师首先要记住的要诀就是——无迹可寻。”说到这里,他用手里的金钱镖用力敲了敲讲台,“愣着干什么,给我记下来!”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纸张和毛笔摩擦的沙沙声。
“飞器师攻击的时候,必须保证敌人绝对不能看到你出手,甚至不能想到你会出手。如果你在忍堂学过忍术,能够依靠烟雾、保护色、阴影和死角隐藏形迹,这最为理想。如果你在控魂堂学习过埋设盲点的魂术,能够让敌人忽视你的存在,这也行。如果你什么都没学过,就要靠衣袖的掩盖和压腕的手法来令敌人错估你的出手。如果你只能像一个二百五一样抬手就打飞镖,拜托你赶紧买具棺材躺进去吧,在相忘师之间的死战中你是一点活路都没有。”朴中镖唾沫翻飞道。
“师父,这么说要做一个称职的飞器师,我们还要学习忍师和控魂师的技艺?”黄金龙开口问道。
“哦,光去忍堂和控魂堂听课你就以为够了?”朴中镖双手扶着讲台,身子前倾,瞪大了他两只绿豆一般的小眼睛,“飞器不只是一种技艺,更是一门艺术,里面包罗万象。想要成为一名称职的飞器师,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小小年纪别跟我谈什么是称职。”
黄金龙看着他手中亮闪闪的金钱镖吓得不敢再多嘴,生怕他一激动一镖打在自己身上。
“飞器师第二个要诀是寻龙点穴。”朴中镖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
“啊?师父,你要盗墓?”英传杰失声道。他的话音刚落,“啪啪”额头上已经中了两镖,惨叫着仰天一倒。
“寻龙说的是寻找人身上最强和最弱点,点穴就是要出手制胜。飞器师出手,从来都是三镖。第一镖慑敌立威,第二镖迫敌入死角,第三镖制敌求胜,这三镖点的就是敌人的死穴。敌人有死穴,我们就把他点死;敌人没死穴,就制造一个死穴逼他去死。飞器师最精深的功夫就在这三镖里。多少飞器师苦练了几十年的飞器,这三镖点穴就是点不好,可见其艰难。我当然希望今天所有的弟子能够学会这门手艺,嘿嘿。”说到这里,他手腕一转,手中又扣了三枚金钱镖,不怀好意地扫视了堂内一眼。堂内的弟子们纷纷紧张地绷直了身子,随时准备躲避他的出手。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要诀——移形换影。就算是资深的飞器师也不能保证次次点穴成功。三镖失手决不能恋战,这个时候敌人已经知道了你的方位,你的出手,你对敌的策略,只要是称职的相忘师,三镖之内就能想好反击的手段,所以你必须及时撤退,转移战场,迂回躲闪,伺机再动。这要求你拳经中的腿法、轻身术、遁术、内功无一不精,倏然来去,飘忽不定,一瞬间就能脱离敌人的攻击视野,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为自己伺机再次出手争取时间和空间。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这就是飞器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要诀。”朴中镖说到这里手一抖,手里三枚金钱镖连珠炮一般朝着黄金龙打去。
“嗬!”黄金龙早就在等着他出手,大吼一声,身子一个前空翻,跃上了课桌。第一枚金钱镖擦着他身子打空。第二枚金钱镖没有去找他的要害,却狠狠打在课桌的一条桌腿上。黄金龙在课桌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身子一倾,沿着倾倒的桌面滑落在地,屁股正好撞在第三枚金钱镖上,顿时鲜血四溅。
“啊!”黄金龙摸着屁股站起身,疼得龇牙咧嘴。这个时候,课堂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响亮的掌声。他茫然地抬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原来站在他面前的朴中镖忽然消失。接着他背后连疼了三下,转过身去,却发现朴中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移动到了他的背后,而且在他背上又钉了三镖。这转瞬之间的攻守变换和移形换影端的是出神入化,难怪弟子们忍不住鼓掌喝彩。
“一个优秀的飞器师就像一个魔术师一样,总能够变出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在我眼里,最强的相忘师中,飞器师永远是首选。希望大家尽早熟悉飞器三诀,踏入飞器师的行列。”朴中镖说到这里,仿佛一位刚刚表演完毕的大魔术师一般优雅地朝众人鞠了一躬,一掸披风,从堂中消失无踪。
从飞器堂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黄金龙捂着屁股上的伤口开口道:“这朴……”
“别说他的名字!”看到他的嘴型,一旁的英传杰吓得连忙说道。
黄金龙一伸脖子硬生生把朴中镖的名字吞了回了肚子:“这家伙讲课就讲课吧,净拿飞镖打我,太不把徒弟当人看了。”
“你算不错啦,我的脸都被打了。”英传杰用扇子敲着自己额头上那两块被狗皮膏药贴住的伤口,“不过这家伙说的寻龙点穴真是振聋发聩啊。三镖点穴道尽了飞器运用之妙。”
“一个成功的飞器师不但要精擅轻功、忍术、遁术、控魂术,还要对几乎所有相忘师的技艺都有涉猎,才能清清楚楚找到对手的弱点,一击成功。面对世上那些顶尖的相忘师,哪个飞器师敢说例不虚发?三镖点穴,的确是飞器师的极致。”黄金龙连连点头。
就在他们对于朴中镖的飞器之道推崇备至之时,一道红影仿佛天边的火烧云,突如其来降到他们面前。
“浣虹!”黄金龙抬起头来,皱起眉头叹息道,“你就没别的衣裳穿了,怎么天天都是红衣?”
“这是不同的款式……”苏浣虹说到这里不禁“呸”了一声,“和你谈这个干吗,有重要情报!”
“什么消息?”黄金龙和英传杰同时问道。
“彭家请来了和他们世代姻亲的相忘师豪门南宫家和慕容家的公子做阵牙。两个人都是五年堂的飞器高手,一个名叫南宫孚,一个名叫慕容萃。”苏浣虹急切地说道。
“‘五鬼连拍’南宫孚!‘抢珠太岁’慕容萃!”听到苏浣虹的消息,英传杰嗓音发颤地呻吟了一句。
“传杰,你难道有他们更加详尽的资料?”看到他的神情,苏浣虹连忙问道。
“我们飞剑门派当然要注意飞器师的资料。‘五鬼连拍’南宫孚在二年堂的时候就已经领悟了玉关胎劫,进了飞器堂的小会堂修炼,他斗阵斗镖共一百六十三次,只输过十五场,胜率达到九成以上。他是天生的阵牙,一共有八十六次斗阵都是靠他的铁蚊锥打翻了对方的阵眼获得的胜利。此人性情乖戾,最喜欢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如果实力悬殊,他往往喜欢打翻对方所有阵牙阵甲之后,再击倒阵眼。”英传杰脸色惨白地说,“传说他的飞器出手好像雷霆闪电,全力施展时,双臂会扭曲变形,幻化成五条,形如恶鬼,人称‘五鬼连拍’。” “那慕容萃又有何本领?”苏浣虹急忙问道。
“绝技不详、性情不详、战绩不详,我只知道,南宫孚十五次败绩全部和慕容萃有关。人们甚至根据他击败南宫孚的表现给了他一个‘抢珠太岁’的头衔。传说他每一次斗镖都靠徒手接下南宫孚的铁蚊锥,再反击而获胜的,他真正的飞器,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英传杰说到这里,已经把自己吓得脸色铁青。
“我勒个去,两个极品阵牙啊!”黄金龙感到浑身发冷,连屁股沟里都是寒气,“朴……那家伙说过,飞器师就像魔术师一样能够创造奇迹。身为魔术师当然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绝活示人。这慕容萃深得飞器师的精粹,难怪叫做慕容萃。”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在这里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我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目的就是,黄金龙,你可是我们的阵眼,到时候两个飞器师同时打你,你怎么办?”看到二人的苍白脸色,苏浣虹连连摇头,开口提醒道。
“大少,现在去学忍术和遁术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你学了先天小无相功,赶快去青霄堂学轻功,打不过也要逃得了才行。”英传杰连忙说道。
“有了这两个飞器师,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白算计也没有学过轻功,你快叫他一起去吧。”苏浣虹用力推了黄金龙一把,急道。
“我这就去!”黄金龙转头朝着控魂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从控魂堂出来的白算计显得神采飞扬,精神抖擞,连相貌都透出了几分俊俏。
“白算计!”黄金龙举起手来,朝他摆了摆,快步来到他的身边。
“黄大少,哼哼。”白算计阴笑着看着黄金龙,眼珠子不停地打转,似乎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在他脑子里晃悠。
“你又想把控魂堂学到的东西用在我身上?”黄金龙失笑着问道。
“嗯?你又看出来了!”白算计脸色一白,失声道。
“白算计,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抬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肚子是什么玩意儿,你就省省力气吧。”黄金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我找你有急事儿。”
“……”白算计想了很久,嘴唇一颤没有回话。
“怎么,想不出我要怎么算计你吧?”看着他脑门上的冷汗,黄金龙笑嘻嘻地说道。
白算计瞥了他一眼,身子绷得紧紧的。
“你算不出来是因为我根本不想算计你。”黄金龙用力摇了摇他的身子,“快跟我走,咱们去赶青霄堂的堂课。彭独绝找来两个极厉害的飞器高手来对付咱们,不快点学轻功,我们就死定了!”
“飞器高手应该只打阵眼吧?”白算计戒备森严地问道。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肯定要先碎阵甲,再拔阵牙,最后痛扁阵眼,你躲不过这一劫的。”黄金龙说道。
“哼!如果青霄术能让我比你撑久一点,我倒不在乎学一下。”白算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黄金龙和白算计已经尽快赶到青霄堂,但是轻功堂课已经结束了,堂中的弟子们正说说笑笑地从门中走出。没有赶上今日的堂课令黄金龙感到格外沮丧。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少一天学轻功,他很可能无法赶在两个月内领悟轻功诀窍,斗阵不输的希望更是渺茫。他拉着白算计逆着人流走进堂中,希望至少从轻功师父的手中拿到一点教义,好用今晚时间做一些预习。
此刻的青霄堂中只剩下轻功讲师在整理手中的文稿,听到有人进来,他飞快地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模样,黄金龙顿时睁大了眼睛:“朴中镖!哎哟!”“哎哟!”
替黄金龙和白算计拔出金钱镖,上好金创药之后,朴中镖关上青霄堂的大门,挂着一脸欠揍的微笑,潇洒地坐到他们对面:“青霄堂的风师父最近正在做一项非同凡响的大事,研究当青霄术运用到极致的时候,是否可以破碎虚空,到达传说中的仙界幻境。所以我暂时来代授轻功。你们来晚了,我的堂课已经结束。”
“哦,朴师父,我们只是来要一篇教义,回去好先学一下。”黄金龙连忙说道。
“我记得你,你在飞器堂听过课,现在又来青霄堂,是不是和你最近的斗阵有关?”朴中镖神秘地一笑,小声说道。
“呃,您知道我们的斗阵?”黄金龙惊讶地问。
“当然。你和老顾与紫铜傀儡阵的那一场大战,真叫过瘾,天门好多年没这么痛快的大战了。现在彭家不敢去找老顾,却找上你出气,我朴……我第一个看不过眼。”朴中镖用力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说道。
黄金龙没想到朴中镖这么够意思,连忙说道:“您认识顾师父?”
“当然,当年我们天门聚义的时候,本来想算上老顾,但是因为老顾的弟弟顾沧海和他不和,我们才没有把他加进来,所以天门只有十三英,而没有十四英。十三英中只有顾沧海,却没有顾云帆。”朴中镖得意地说。
“啊?你是天门十三英之一,顾师父却不是?”黄金龙震惊不已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比老顾差吗?顾云帆他当年是我们的师兄,五年堂的尖子,差着我们好几岁,比我厉害一点点是自然的。不过现在,我和他比,谁更厉害就难说了。”朴中镖得意地一抹头发,笑嘻嘻地说道。
黄金龙的脑海此刻渐渐浮现出紫瑶师父给自己的天门十三英画像,其中有一个像螃蟹一样盘腿横在前排的人的确像极了朴中镖。他之所以没想起来是因为画像中的朴中镖英伟逼人,而此时的朴中镖则显得老练狡猾了很多。而其中那个很像顾师父的人原来是顾师父的弟弟顾沧海。
“那么……我本以为顾师父和紫瑶师父是一对的想法是错误的。”想到这里,黄金龙心中一阵惆怅,自己衷心喜欢的两位师父不是一对,这让他感到极为失落。
“朴师父,你们天门十三英中是不是有一个师父叫做燕紫瑶?”黄金龙小心地问道。
“嗯?”听到燕紫瑶这个名字,朴中镖双眼电光一闪,“你提这个名字干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我不是她什么人,只是好奇……”黄金龙连忙掩饰道,“我听说当年燕紫瑶师父是个出名的美人……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有……什么心上人。”
“嘿嘿,小伙子,还挺喜欢嚼舌根的。”朴中镖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紫瑶的确是天门的公主,喜欢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许多豪门贵族的世家子对她展开追求,更有国府政军两界元老的公子对她死追不放。”
“哦,哦!”黄金龙浑身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只感到两颊一阵阵发烫,双耳发涨,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他拼命压抑了一下令人疯狂的兴奋感,胆战心惊地问道,“那谁是燕紫瑶师父的心……”
“就是我。”朴中镖用力一掸衣襟,怡然自得地说道。
“啊?”黄金龙身子一偏,差点昏死过去。
“从刚入门开始,她对我就和旁人不同,时常对我破口大骂,又经常在公众场合对我横加羞辱。我一旦有任何行差踏错,都会遭到她的痛斥。你也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她性情温和,从来没有对别人如此刻薄,唯有对我粗暴不堪,可想而知我在她心中特殊的地位。”朴中镖说到这里,闭上眼睛,一脸的乐在其中。
“呃……”黄金龙低下头,不敢让朴中镖看到自己的脸色,“紫瑶师父对你的确不一般。”
“唉,可惜因为各方面的阻力,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表述衷肠,我们二人的红线就因为岁月的蹉跎而戛然断裂,只剩下美好的回忆留存心间。”朴中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忧伤。
黄金龙思忖良久,决定还是让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好,于是毅然岔开话题:“朴师父,我们来青霄堂,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最好的轻功,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哼哼,”朴中镖得意地一笑,“如果你问别人,自然是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可是在我朴……在我朴某人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让我先来问问你们,你们学的是什么内功?”
“我学的是先天小无相功。”黄金龙连忙说。
“我学的也是……”白算计开口道。
“好,很好。先天小无相功的确是练成青霄之术的捷径,有了这门内功打底,这个法子就又有了几分成功的把握。”朴中镖用力一拍手,似乎比黄金龙和白算计还兴奋。
“朴师父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黄金龙激动地问道。
“你们听好。青霄之术虽然需要积年累月的苦练,但是最后要靠的仍然是一种顿悟。就像围棋高手的长棋,十年不长棋,一长顶十年。我先将青霄之术的要诀和配合小无相功的修炼方法告诉你们,你们苦练七天。七天之后,你们到天街来找我,我把这个法子告诉你们。”朴中镖眯起眼睛,阴笑着说。
看着他猥琐的表情,白算计忍不住问:“朴师父,这个法子,不会有性命危险吧?”
“放心,出事儿的几率不到千分之一。你们只管专心修炼,七天之后自见分晓。”朴中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