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门食府主事人的调查在一天之后有了结果。苏浣虹从三年堂的师兄师姐口中探知主事人乃是天门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他姓彭,名当,传说乃是上古寿星和荼洲远古第一代名厨彭铿的后人,今年已经有两百五十七岁,乃是天门之内唯一一个年长于殷承侠的人。自从十二天师救世军成立以来,他就是救世军著名的火头兵,曾经历过十二天师参与的所有著名战役,乃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元勋,相忘师中的资深老兵。连殷承侠见到他都要尊称他一声彭公。荼洲国府每年拨给天门食府的资助金全部都是由他一手支配。
“这样的老前辈,难道会克扣国府拨下来的资助金?”苏浣虹为了核对她得到的资料,特意去档案室调来彭当的资料,摊到静园水舍十三号的将军台上,给众人观看,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也许,是他的手下暗自贪污的也说不定。”童百练思索着说道。
“嗯,两百五十七岁,老天,我要是活到这么老还没死,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老家伙一定已经老糊涂了,下面人想怎么糊弄他就怎么糊弄,强仆弱主,准会出事。”英传杰连连摇头。
“我觉得咱们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和年纪就轻易下结论,还是调查一下天门食府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谁管进货,谁掌厨房,货源在哪儿,价格谁定,搞清楚这些,基本就能看出谁是幕后黑手。”黄金龙毕竟是燕雀楼的公子爷,对于食府的运作一清二楚,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我都会去查,但是这需要时间。”苏浣虹沉声道。
“这不是急事,你慢慢查。”黄金龙笑着道。
“别慢慢查啊!”听到他的话,童百练、英传杰和李南星都焦急地大声叫了起来,“实在忍受不了食府的伙食了,我们一起来帮你查!”
天门食府的伙食的确犯了众怒,在黄金龙的小吃供应日削月减的严峻形势下,静园水舍十三号的室友们殷勤奔走,四处打听,发动同道,纠集了上百号义愤填膺的弟子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关系和门路,全力彻查天门食府的运作详情。
而与此同时,天门南北两院的堂口继续开课,新弟子之间的结党和竞争渐趋白热化,紧迫的竞争氛围让黄金龙等人不得不将精神分出一大部分来专注于选课和修习功法之上。相忘师的相忘诀修行始于拳法的修炼。对于那些没有修行过技击的弟子们,拳法的修炼是重中之重。拳师堂的堂口一旦开课,往往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新弟子。黄金龙受到童百练的影响,对于拳法的修行极为重视。同时,剑师堂的堂口也是他的最爱,于是在修习拳法的同时,他抽出宝贵的时间,去剑师堂旁听那个寡言少语的剑法讲师讲述剑道。
“荼洲上古剑法的招式是以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云等为主。它的特点是刚柔相济、吞吐自如、轻灵飘逸、典雅雄健、气沛神足。拳谚有云:剑如飞凤,一言道尽其妙。练剑之入门要诀乃是以身领剑,身剑合一,形神不散,轻如猿鸟。荼洲最初的剑法并无招式,仅有形意之法,这些剑法在荼洲流传最广,影响最大,在古籍上有详细的记载,诸如卞庄子之纷绞法,王聚之起落法,刘先生之愿应法,马明王之闪电法,马起之出手法,都为剑法技击的发展留下丰厚的遗产。古荼洲曾有九剑十八门留有详尽的剑法原谱,其中以天山、越女宫、少林、武当典藏最丰。只论剑法,天山的剑术史称第一。天山倾城剑法以临敌机变为剑招变化之源,首创无固定形意,无固定招式,因敌而变的剑法。这种剑法需要剑师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灵活机变的头脑,浩瀚如海的剑招储备,机敏如电的洞察力和反应力,可以说是只有天才才能使用的剑法。”剑师堂讲师平板僵硬的声音在学堂上空稳定地回荡着,间或透出一丝沧桑的颤音,显示出他心中起伏的心绪。似乎一旦谈起剑法的发展史和古来著名的剑法,一向木讷寡言,经常走神的他就会激动起来,忽然变得异常健谈,神采飞扬,说话利落了很多,长篇大论,随口道来,仿佛换了一个人,听得黄金龙如醉如痴,大呼过瘾,暗自庆幸自己选对了师父。
“顾师父,你是说倾城剑法是天下第一吗?”一直仿佛木头一般不爱出声的蓝彩儿此刻染上了和这位顾姓讲师一样的开口症,突如其来地举手道,“是否练成了倾城剑法,就是天下第一剑师?”
“不,不不,”顾师父因为急迫而犯了结巴,嘴唇哆嗦着连说了三个不字,“这个世上没有天下第一的剑法,只有天下第一的剑客。倾城剑法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种天才的剑法要求使剑者必须具有一流剑客的素质和才华,才能够将它的最大威力发挥出来。凡人想要通过修习这路剑法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往往会碰得头破血流。”
“顾师父!”苏浣虹将手高高举起,“既然你谈到了天山派的倾城剑法,为什么没有提到越女宫的超海剑法?故老传言,超海剑法是古荼洲第一代相忘师习得的入门剑法,其威力之强大远超倾城剑法,我们是否应该先修习这路剑法?”
“挟,挟泰山而超北海,是,是为超海剑法。”提到超海剑法顾师父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承袭古剑法的奥义,只有剑意而无剑招,以催动漩涡状剑罡形成海潮一般的冲击而闻名于世,剑招如海啸一般变化万千,在上古时代是足以和倾城剑法抗衡的绝代剑法。越女宫的高手也因为领悟了超海剑法,由先天剑罡的催动领悟到相忘师的念术,成为了荼洲第一批相忘师。可以说,超海剑法是相忘师出生的摇篮。”
“所以嘛……”苏浣虹得意地看了一眼听得目瞪口呆的黄金龙和蓝彩儿,不禁有了一分越女宫弟子特有的自豪。
“但是……”顾师父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超海剑法秉承了越女宫滥用先天真气催动剑罡的缺点,极大浪费了使剑者的念力,惊人的损耗和不成比例的杀伤效果使这套剑法成为资深剑师们第一个抛弃的剑法,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所以在我的讲义中仍然包含了这部剑法,是因为这路剑法有助于帮助还未领悟念术精奥的弟子突破玉关胎劫,早日领悟先天至境,通晓念力之法,成为相忘师。”
“这……”苏浣虹万万没想到越女宫师父们推崇备至的神奇剑法在天门讲师的嘴中居然如此不堪,不甘心地撅起嘴来。
“超海剑法既然已成鸡肋,倾城剑法又是为一流高手所备,难道要我们去练那些各门各派的启蒙剑法?”蓝彩儿不耐烦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别的师父会怎么教你们。但是剑法最初创立的原因是作为拳法的延伸,弥补拳术的不足。所以,作为剑法的入门,我建议你们先练拳,再练剑。”顾师父低声道。
“什么?”蓝彩儿和苏浣虹同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啊哈!”整个堂口只有黄金龙暗自欣喜,庆幸自己拳剑双修的修炼计划和顾师父的提议不谋而合。
“任何人都知道剑是拳法的延伸,浪费时间练拳来体验这个早就知道的道理是否太蠢?”苏浣虹毫不客气地问道。
“哼!”蓝彩儿的脸上更是罩上了一层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了解到剑法对于拳法的增益,也就理解了剑法创立的初衷,领悟了剑法的前生今世,也有了对于学习剑法的饥渴,这种饥渴是练剑最初的动力。”顾师父说到这里,目光一散,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似乎再次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师父?”黄金龙知道他又走神了,连忙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此刻的他心里可是替这位顾师父捏了一把冷汗。剑师堂本来只有三个学生,现在苏浣虹因为超海剑法的点评已经被他得罪了,蓝彩儿更是刻薄,若是稍有不如意之处,她很可能拔剑上前将他给捅了。而这位顾师父似乎对于这一切一点都没感觉,仍然沉浸在自己恍惚的世界中不能自拔,这让他很是焦急。
“饥渴?我们对于练剑已经有了足够的饥渴!”苏浣虹皱眉道。
这一回,蓝彩儿连哼都懒得哼,右手直接摸到了背后剑篓中的软钢长剑剑柄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看着她们的样子,堂口里最弱势的黄金龙只能双手合十,闭着嘴默念经文,祈求菩萨保佑。
顾师父似乎终于从走神中被唤醒,恍然想起自己还在上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苦涩地一笑,继续讲道:“当你有了这最初的饥渴,不要急着去寻找最容易上手的剑谱加以修炼。去一趟金玉阁。”
“金玉阁?”黄金龙失声问道。金玉阁是整个天门各堂各院所有相忘诀图谱的存放地,里面收藏着浩如烟海的典籍和文献,不但有自大蛮荒时代以来相忘师们流传下来的古谱,还有千百年间荼洲文士对于相忘师传奇故事的记载,古往今来所有相忘师的传记和历史,荼洲国府建立两百年来出版过的相忘诀教材和资料。人们把天门收藏这些珍贵书籍的地方称为金玉阁。燕紫瑶曾对黄金龙谈起过,称其为梦想起飞之地,对它极为依恋和怀念。那个时候,黄金龙甚至连南北天门都不知道,但是却对金玉阁了如指掌,经常梦想去那里大饱眼福。现在顾师父突然提出这个奇妙的地方,令他大为惊喜。
“金玉阁?”苏浣虹本身是风媒出身,查资料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听到这句话也还罢了,但是蓝彩儿却对这个地方极为敏感,不由得大声说道:“听说那里是书呆子才去的地方。”
顾师父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看一看这些剑法的创制者的传记和传说:七星剑、九宫剑、青萍剑、三才剑、达摩剑、太极剑、八卦剑、昆仑剑、八仙剑、醉剑、对锋剑、分花拂柳剑、回风摘絮剑、燕师涅磐剑、海南偏锋剑、乱披风剑、三清九霄剑、月华弧光剑、夸父追日剑、笑醉瑶池剑、舍身飞崖剑、西瀑飞虹剑、彩翼剑法、飞仙剑、七十二劫剑、疾风八阵图、十分不舍剑、夜落星河剑。我在这里着重提醒一句,不急着看剑谱,去看看剑法创立的经历和过程……”
“太荒谬了!”苏浣虹忍无可忍地开口道,“不去看临敌决斗的剑招,而去看这些剑招创立者的故事?这些毫无用处的信息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要知道我们在天门只有五年时间,而要学的技艺却像山一样多,海一样深,难道要我们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呃,你说的……我只是想说……这,这是我……我个人的经历,我就是在金玉阁阅览群书的过程中,渐渐开始爱上了练剑……”顾师父笨拙地解释道。
“砰”的一声,苏浣虹和蓝彩儿同时站起身,推开桌子,头也不回地先后冲出了堂口。
堂口里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之中,顾师父望着蓝彩儿和苏浣虹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怅然若失的彷徨。黄金龙拼命低下头,如坐针毡地扭动着屁股,对于此时此刻的情景感到无比尴尬,也替顾师父感到十分地难堪。
“呼……”顾师父轻轻呼了一口气,一页页地翻动着摆在桌面上的教案,低着头久久不说话,似乎沉浸在突然失去两个学生的打击中无法恢复元气。
“师父……”黄金龙沉默了良久,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我,我的授业师父跟我说过,金玉阁是梦想起飞的地方,那里有人们未来能拥有的一切。”
“哦?”听到他的话,顾师父浑身一振,猛然抬起头来,“你师父说过这句话?你确定?”
“呃,嗯!”黄金龙用力点点头。
“我认识一个同窗,她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笃定而欣然的样子,我至今记得……”顾师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没想到你的师父也有这样的想法,吾道不孤矣。”
“同窗?难道顾师父说的就是紫瑶师父?”黄金龙看着顾师父的脸,心里扑通直跳,“十三英图卷上的确有一个人长得和顾师父很像,难道说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此时顾师父重新将翻得凌乱不堪的教案一点点翻回原先的地方,开口问道。
“您讲到您就是在金玉阁阅览群书的过程中,渐渐爱上了练剑。”黄金龙立刻开口道。
“嗯。千百年来,多少仁人志士希望在剑法中寻找到人生的真谛,很多剑法已经不仅是杀敌攫命的手段,更是超越自我,攀爬极致的顿悟。这些剑法的创始人不甘于现有剑法的局限,不断挑战着人生的极限,渴望着突破迷雾,达到下一站的巅峰。那种从无到有的挣扎和拼搏,从过去到未来的探索,从失败到成功的历程,从迷惘到顿悟的狂喜,从困境到解脱的觉醒,都是人生难得一见的瑰宝。最重要的不是学会这些剑法,而是理解这些剑法存在的意义,理解剑法本身蕴含的真理。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那么你会全心全意地爱上关于剑的一切。”说到这里,顾师父的眼中神光灿然,面容焕然一新,仿佛突然间年轻了几十岁,成为了仍然怀抱梦想振翅高飞的少年,“你会第一次发现,世间有这么一样东西可以让你如此的热爱,几近痴狂。那种感觉本身已经足以令你感到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这四个字犹如铜锣大鼓,狠狠敲在黄金龙的耳边,炸得他浑身毛孔张开,一阵阵麻酥酥的兴奋和激动宛如电流一般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开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那种痴狂,那种热爱,那种……”顾师父颤抖地抬起双手,摊掌在胸前用力摇了摇,用他独特的沧桑颤音深情地说道,“饥渴,是天地间最好的师父,不会让枯燥的剑谱涣散你的精神,不会让艰辛深奥的奇招消磨你的耐心,不会让急功近利的险招轻浮了你的性情,更不会让接二连三的挫败沮丧你的斗志。因为在你穿越时空的视野之中,你已经依稀看到了最完美的剑师曾经走过的道路。你的未来就像一桌近在咫尺的酒席,你所要做的,不过是大步走到它的面前。”
“呼……”黄金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被顾师父所描述出来的未来远景所深深吸引,一时之间意醉神迷,恨不得一头扎进金玉阁,赶快开始这一段激动人心的学剑之旅。
“师父,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最完美的剑师是怎样一种人?最完美的剑法是一种什么样的剑法?”黄金龙不禁再次开口问道。
“最完美的剑师其实就是顿悟之后的自己。最完美的剑法,其实只有一种,就是你自己的剑法。”顾师父笃定地沉声道。
“师父!”听到这里,黄金龙已经无法按捺心头的狂喜,大声道,“你是说我可以创造出自己的剑法?”
“每一个剑师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剑法也将是独一无二的。这就是剑师最大的魅力。这一点,我永远深信不疑。”顾师父说到这里,门外响起了震天的风铃鸣响,预示着堂课的终结。
“今天讲到这里吧。”顾师父缓缓低下头,眼中谈到剑法时那种绝美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灰白的头发从他额头滑落,遮住了他的眼帘,“记住去一趟金玉阁,看一看……”
“七星剑、九宫剑、青萍剑、三才剑、达摩剑、太极剑、八卦剑、昆仑剑、八仙剑、醉剑、对锋剑、分花拂柳剑、回风摘絮剑、燕师涅磐剑、海南偏锋剑、乱披风剑、三清九霄剑、月华弧光剑、夸父追日剑、笑醉瑶池剑、舍身飞崖剑、西瀑飞虹剑、彩翼剑、飞仙剑、七十二劫剑、疾风八阵图、十分不舍剑,夜落星河剑创立者的传说和传记。”黄金龙飞快地应道。
“你都记住了,很好。”顾师父淡淡一笑,从讲台上拿起教案,夹在腋下,朝黄金龙鼓励地点点头,迈着沉重而蹒跚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师父,我来给你开门!”此刻的黄金龙对他已经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崇敬,他忙不迭地抢到顾师父的面前,一把推开堂口的大门,以亲传弟子的礼仪恭送他出门。
“哦?嗯。”顾师父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有弟子对他如此尊敬,微微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而就在此时,推开堂口大门的黄金龙霍然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蓝彩儿。她的右手中握着一把剑身刻有层层鱼鳞花纹的短剑,左手拿着一枚绣着红梅花的白色手帕缓缓擦拭着剑刃,清澈如泉水的剑身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烁着光华,照得蓝彩儿冷峻的俏脸半青半白,一如地狱的复仇女神。
“那不是鱼肠剑吗?”黄金龙一眼认出了这把曾经引得苍鹰击殿,活剖过诸侯帝王的神剑,一时之间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全身冰冷,不知该如何是好。顾师父此刻已经从他身边蹒跚走过,思虑重重地与蓝彩儿擦身而过,神思不属地朝着天门北院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杀气仿佛一枚寒冰炸弹在空中横飚,蓝彩儿玉腕一抖,蓝光闪闪的鱼肠剑已经敛入她的肘腋,她那紧闭的左眼眼皮一阵轻微的颤动,就要悄无声息地张开,露出她杀机最重的血凝瞳。血凝瞳一旦见光,非死即伤,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啊!”黄金龙的脑子里闪过蓝彩儿曾经说的狠话:我就一剑杀了他,让天门换个老师。一时之间,他再也想不到别的事情,脑子一阵空白,整个人下意识地猛扑到蓝彩儿的背后,抬起双臂一把抱住她的上半身,试图将她的双臂全部锁住。
“蓝彩儿,相信我一次,他是个好老师,我会证明给你看!”
顾师傅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的事情,消失在了转角,蓝彩儿收起杀气,只冷冷对黄金龙吐出两个字:“放手”。转身离开。
上完拳师堂的大堂课,黄金龙抱着拳师堂讲师发下来的拳法精要兴冲冲地朝着金玉阁跑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顾师父推崇备至的学剑之旅。金玉阁坐落在天门依靠北院天池畔的林中,从天池中引出的五色溪犹如一条华丽的彩带从金玉阁庭院之前流过。蜿蜒曲折的林阴道沿着河溪延展一段距离之后猛然一转,仿佛一条摆尾的苍龙一头钻入金玉阁前浓密的树阴之中。此时正值秋末时节,道旁各色林木凋落的树叶铺满了道路,也洒满了溪水。红色的枫叶,亮黄色的银杏叶,黄绿的松针,白绿的柳叶,深棕的桦树叶将溪水染成五颜六色。这也是五色溪名字的由来。
在道路转弯之后,路两旁是清一色的银杏树,亮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整条林阴道。在秋末夕阳的照射下,这条铺满黄叶的道路闪烁着淡金琥珀般的色彩,仿佛由黄金铺成,充满了梦幻般的美感,一直延伸向曲径通幽的树林深处。这令黄金龙对于隐藏在树林深处的金玉阁充满了脱离现实的美好憧憬。
金玉阁中的藏经室里坐满了高年级的天门弟子,他们正在紧张地翻看着历代相忘诀的古谱,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大型的考试。他来到谱架前简单地搜索了片刻,发现所有的剑谱都已经被人拿走了。
“咳咳!”一个清脆的咳嗽声从他背后响起,他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心中一暖,连忙回过头去,只见苏浣虹抱着一叠剑谱从远处的一个房间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黄金龙连忙转身朝她所在的方向飞快地走去。
苏浣虹所在的房间的横匾上写着“古今堂”三个遒劲的大字,屋子里的谱架上密密麻麻摆着古往今来所有相忘师的传记和自传。
“所有的剑谱都被借光了,我只能拿到剑谱招式的目录,就这目录还是我几经抢夺才拿到的。进屋说话,只有这间屋子有座位。”苏浣虹一把拉住黄金龙,将他拉进房门,小声说道。
“奇怪啊,怎么剑谱这么紧俏。剑师堂的弟子不多啊?”黄金龙奇怪地问道。
“是控师和降师的大考核。很多想要成为控剑师的师兄师姐需要这些剑谱来丰富他们进攻的招式,赢得讲师的肯定,成为入室弟子。”苏浣虹小声道。
“原来如此……”黄金龙恍然大悟。他低下头看了看苏浣虹手中的那叠剑谱目录,惊讶地发现这些剑谱正是顾师父特意提出来要他留意的。
“咦,我以为你对于顾师父的讲座没什么好感,你不是中途退堂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查这些剑谱?”黄金龙惊讶地问道。
“唉,我也是走投无路,没有人教我剑法,我只能按照他的介绍先去看这些剑谱的招式,从头学起,把这些剑谱学全再说。”苏浣虹无奈地说道。
“你听我说,我觉得顾师父的话绝对是金玉良言,咱们应该先练拳法,了解剑法的起源,然后从这些剑谱创立者的传记读起。”黄金龙诚恳地说道。
“你别开玩笑了,我还有这时间,你一点功夫都没学,一年堂的日子可转眼就过,到时候你没有半点功夫上身,随时会被刷出天门,你还花时间去读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不想当相忘师了?”苏浣虹一把关上古今堂的房门,拉着黄金龙坐到桌前,苦口婆心地说道,“我建议你从入门的剑谱看起。先看七星剑谱吧,把招式的名字记住,我会让乘风会将相关招式的图谱给我送来。你再不抓紧学习,就要完蛋了。”
“不,我相信顾师父的话,我准备先攻拳谱,然后从传记学起,读这些剑师们的传奇故事。”黄金龙对于苏浣虹的话完全听不进去,转身从古今堂的谱架上搜罗来一大堆传记文本,堆在身边,再将随身带来的拳谱精义放在眼前,贪婪地阅读起来。
“你是不是也想做解烦师?”苏浣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看看吧。”黄金龙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轻易说出来。
“谁稀罕知道似的。”看到黄金龙模棱两可的态度,苏浣虹不满地撅了撅嘴,也低下头开始仔细阅读手中的剑谱目录。
今天拳师堂讲师留下来的修炼精要是八卦掌经和太极拳谱。正好黄金龙手边有八卦剑和太极剑的传记,于是他将掌经拳谱混着剑史阅览,并兴奋地在手卷上做着笔记,一时之间沉浸于拳剑妙义之间,浑然忘记了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轻的呼唤在他耳边响起,他满心不愿从书堆中抬起头来,发现叫他的是精赤上身,浑身大汗的童百练。
“百练,什么事儿啊,没看我忙着吗?”黄金龙不满地问道。
“黄老大,有热闹看,英传杰和李南星被人挑战了。”童百练一边用搭在脖颈上的大毛巾擦着汗,一边兴奋地说道。
“挑战?”黄金龙好奇地问道。
“是啊。就是同门弟子之间的斗赛,因为我们是一年堂的,不能进行高级的斗赛,所以这一次是斗拳,我的强项啊,可惜没人搭理我。”童百练说到这里满脸遗憾,甚以无人挑战为耻。
“斗拳好啊,过瘾,我去看我去看!”黄金龙也是个好热闹的主,一听到有斗拳可看,顿时坐不住了。
“走走走!”童百练推着他的脊背,就要把他推出古今堂。一旁的苏浣虹顿时不满起来:“喂,百练,你知不知道黄金龙已经落下太多的堂课,再不加紧努力,就要被淘汰了,你还来逗他?还有你,你的资质平庸,脑子比别人慢,如果还不刻苦修炼,迟早也是要被大家甩到后面去的,亏你还有闲心看人斗拳。”
“苏当家,你放心吧,今天我花了足足四个时辰修炼龙爪、虎爪和鹰爪,四百多招功法已经被我背得滚瓜烂熟,你不用为我担心。”童百练咧嘴一笑,得意地说。
“等等,”听到他的话,黄金龙大吃一惊,“你花了多长时间修炼拟形拳?”
“今天是四个时辰,自入门以来,我已经花了两百多个时辰练拟形拳,自问已经是拟形拳的资深拳手了,哈哈。”童百练对于自己的努力极为自豪,不禁吹嘘道。
“你个白痴。拟形拳根本不用单练。你应该去控灵堂旁听控灵奥义,学习和灵兽之间的灵犀之术,学会了灵犀术,你不须多练就可以完全领悟拟形拳的精要。灵犀术只是控灵师的入门技艺,我两天就上手了。”黄金龙摇着头说道。
“有这事儿吗?”童百练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练拳之法,不禁大感惊奇。不止是他,连旁边的苏浣虹也感到一种醍醐灌顶的新鲜感,不禁兴奋地站起身,侧耳倾听。
“当然啦。还有啊,你怎么把时间全浪费在练习纯拟形拳上了。仔细看拳经介绍啊,八卦掌、迷踪拳、咏春拳、形意拳、太极拳,所有第二代的拳法上早就活用了龙、虎、鹰、蛇、猴、熊、鹤、雀、螳螂的拟形招式。那些拟形拳的教义只不过是让你对拟形拳的历史有个大致了解就行了。你既然是少林派的,应该把工夫花在改进过的咏春和迷踪拳上啊。别告诉我你看都没看过这些拳经。”黄金龙叹息着用力一拍童百练的肩膀。
“我……我……师父还没教到迷踪和咏春呢。”
“但是教案已经发下来了,而且我们不是还有一千五百多页的相忘谱吗?”黄金龙争辩道。
“这……这么说,你只靠这些材料就想出了练拳的捷径?”苏浣虹惊讶地问道。
“当然啦。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世上这么多拳经我不可能都看,当然要选最精华的来学。你也知道我被落下的太远了,必须奋起直追嘛。”黄金龙得意地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明天本大少就要去旁听内炼堂的先天气功讲座,准备将先天小无相功作为主修的内功。”
“黄老大,先天小无相功是野路子,创立者至今不明,可要慎用啊。少林拳要用少林易筋经,武当拳要用武当太极功,天山拳要用三清六阳功,越女拳要用明玉功,昆仑拳要用明玉劫,千万不能用错,否则走火入魔,分分钟都会出事儿!”童百练胆战心惊地劝道。
“放心吧。你查查荼洲古传奇就知道先天小无相功虽然是野路子,但是极其温和,兼收并蓄,各种拳法以小无相功催动都无伤大雅,而且事半功倍。创立小无相功的高手因此犯了众怒,所以被排除在各路武功图谱之外,名不见于后世。上古时代的高手自视极高,能让他们发怒的人,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这种事情,想想就该明白了,哈哈。”黄金龙得意洋洋地说。
“你真是个怪人,怎么会有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要知道万一学错了内功,别说成为相忘师了,你以后想要生活自理都困难。”苏浣虹失笑道。
“放心,我相信我师父。”黄金龙没头没脑地开口道。
“你师父?”童白练和苏浣虹齐声问道。
“呃,嗯,哎呀,废话说得太多了,咱们还是赶快去看斗拳。”这些极为机密的江湖掌故的确是黄金龙的师父燕紫瑶在酒酣耳热之际跟他说的,但是燕紫瑶的身份太过敏感,黄金龙不敢透露出来,只好飞快地转移话题。
“对啊,走走,快,呆会儿就打完了!”童百练恍然想起这件大事,连忙叫道。
苏浣虹不甘心地看了黄金龙一眼,终于合上手中的剑谱目录,跟在二人身后,朝着金玉阁外跑去。
天门学府因为三十年前成为魔师之乱的中流砥柱,武风之胜,在荼洲诸学府中一向名列第一。天门毕业的相忘师是国府军方首选的入伍人选。三十年来,多少位荼洲大将军都出白天门。门内的斗赛之风代代相传,愈演愈烈,到了黄金龙来天门之日,已经盛极一时。在天门正中的大型演武厅就是为学府内精英弟子之间进行斗赛而准备的。但是以英传杰、李南星这样的一年堂弟子,想要钻到大型演武厅中进行斗赛是不用想了,他们只能在南院和北院之间的操场中选了一块练武场作为斗赛的地点。
童百练拉着黄金龙撒腿飞奔到这块指定的斗赛场,一路上已经极尽快捷,但是当他们来到场边,却发现围在场边的天门弟子们正说说笑笑地散去。斗赛似乎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