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8-30 14:59:50 字数：3199
次日凌晨，天未破晓，鸡未打鸣，天空中的繁星是夜归人们唯一的指引。
通往N京城的泥泞大路笔直朝前。
颗颗晶莹剔透的朝露，自高大的树木枝叶上滑落，偶尔有那么一滴恰好滴在不急不慢行走的小敏头顶。
雪白长衫，手中三尺青锋依旧，任谁也看不出小敏此行的目的是去行刺和各处军阀颇有关系的张大爷。
小敏是名孤儿，在婴孩儿时便被奶奶捡了回来，两人相依为命的过了十余载。
自小敏六岁懂事开始，便发现奶奶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出门几个月，再回来时身上必定会多背负一柄宝剑和满包裹的蜜饯糖果。
每次小敏追问奶奶缘故，奶奶都是满脸笑容，并不回答。
不过这种事情自小敏十岁之后，便没有发生了。
因为在小敏生日的那个夜晚，奶奶坦诚的告诉了小敏，他是名刺客，一名不受任何人约束的刺客。
出乎奶奶意料的是，当时年幼的小敏居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拍着胸脯对奶奶保证：以后一定要让奶奶轻松的过日子。
他的保证果然应验了，年迈的奶奶现在如同常人，杵着拐棍再也不用东奔西走了，因为小敏接了他的班，踏上了自由的刺客之路。
一个时辰不算长，但是足够月落西山后，朝霞照四方。
当然也足够小敏走到N京城了。
宽厚的粗糙巨石垒砌的城墙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地平线上，六朝古都的霸气在巨兽的一张一吸中，豪迈的飘向空中化为天边的祥云。
“干什么的？”两名持枪的士兵站在N京城的城门外，呵斥着背着背篓进城卖菜的青年。
“卖菜的，军爷，”青年笑容满面的应声道。
小敏夹在进城的队伍里，冷眼看着城门发生的一切，“大不了就直接冲进去。”心中思定。
“你这样会出事的，”小敏身后，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
小敏回头一看，是一穿着盛装华服的蒙古的汉子，斜穿的皮质长袍配上粗狂的面容，倒是显得英气十足。
小敏虽然江湖阅历不深，但也冷着脸一字一顿的低声道，“江湖中人，切忌不要管闲事。”
那蒙古汉子也不管小敏的冷言冷语，瞥了眼神后神色如常的行人后，又低声对小敏道，“姑娘不必惊慌，我是蒙古武术代表团的，你跟着我们进去想必会方便很多。”
“惊慌？”小敏冷笑。
见到小敏脸上的讥笑，蒙古汉子压低了声音，当即反驳道，“我知道你是公孙大娘，不过你也敌不过子弹。”
“....”小敏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后面的穿白衣服的，过来，”进城的长队已经到了小敏。
“怎么还有剑啊？”穿着整齐军装的城门兵刷刷的拉着步枪的扳机。
“军爷，军爷，不要误会，他是我们武术团的，自己人，自己人，”蒙古汉子当先一步将小敏拉到身后，陪着笑脸从腰中掏出一盒香烟递给了城门兵。
“哟，还挺懂事，”两名城门兵接过烟，点头朝蒙古汉子笑了起来，“你们学武术的规矩点，现在战争时期就不要惹事，知道吗？”
“是，是，是，军爷，你放心，我们也就混口饭吃，哪能闹事啊？”蒙古汉子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敏看着蒙古汉子的行为，不觉露出了不齿的表情。
“走，”城门兵大手一挥，蒙古武术团加上小敏十人安然进了城。
脚尖刚踏进城门，蒙古汉子便将小敏拉到了城墙的阴暗处，“公孙大娘请受我兄妹九人一拜，”说着，蒙古汉子和他身后穿着蒙古服饰的青年男女，便高举双拳，弯身跪了下去。
“这？”面对九人一齐跪拜的场景，小敏不觉脸色绯红，连忙将他们扶了起来。
你扶我跪，拖拖拉拉一盏茶的时间后，小敏才将九人扶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便是公孙大娘？”心中的疑惑不问出来，终究不舒服。
为首的蒙古汉子毫不做作的答道，“我认得你手中的剑。”
蒙古汉子旁边八名男女自刚才跪拜之后，便不再言语，甚至连站起来的姿势都没变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剑么？”小敏沉吟。
见小敏面有疑色，蒙古汉子再次跪拜道，“多谢公孙大娘救我兄妹九人，”后面八人依次又跪拜了下去。
“好了起来吧，不要拜我了，那定是我奶奶，你们不要拜我啊，”小敏似平凡的姑娘一般，焦急的蹦跳起来。
“你们蒙古人不是不喜欢这样吗？”两女，七男，九个黑黢黢的脑袋直直的对着小敏。
“我们不是蒙古人，我们都是黑龙江长村的遗民，所以便结成了异姓兄妹，我叫巴天阔，天高海阔的天阔，”巴天阔抱拳。
听完巴天阔的话后，急于想知道真相的小敏很没有礼貌的站着，对跪着的九人问道，“那你们怎么装成蒙古人？”
“因为我们要报仇。”
“你们起来行不行？这样跪着，我不习惯。”
巴天阔朝身后摆弄着手，八人互相扶着站了起来，又是僵尸一般不动声色。
“N京城司令部，孙晓，他明面上是国军的司令，暗地里却是私自收受日本人的贿赂，东北被攻陷，便是他在其中搞鬼，”巴天阔咬牙切齿的低声咆哮着，连带他后面的八具‘僵尸’的眼中也泛出阵阵幽光。
“哦？有证据吗？”小敏心想若有真凭实据，此行便多积一分功德。
一行十人随是在城墙拐角的阴暗处，但巴天阔手伸进贴身的衣衫里的时候，仍然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不知隔了多少层衣衫，良久之后，巴天阔才摸出一张被汗水沾湿，有点腐朽的信件。
小敏接过黄纸，抖开一看，不觉讶然。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孙晓致皇军本部，信的内容竟然是国军东北的战略部署，及孙晓要求的一些交换条件。
“汉奸！”小敏看完信件不觉心中气恼，“你们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们一道。”
“公孙姑娘的好意我带长村一百四十六口谢过了，”巴天阔抬手便婉言拒绝了小敏的好意，接着愤然说道，“长村虽然被日本人扫荡，但是祖宗牌位仍在，天生我，地载我，君管我，亲养我，师教我，现在亲人被人所害，而仇人就在城内，我等怎会假他人之手？”
巴天阔这话倒是说的不假，虽是民国初年，但老百姓心中的思维还停留在清朝的，天地君亲师中，哪里会懂什么德先生，赛先生？
不过这天地君亲师在小敏听来，却显得不伦不类，只因她奶奶从未给他讲过。
小敏见巴天阔拒绝，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羞答答的转身离去，反而是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巴天阔脸上，五根污红的指印引人侧目。
扫了一眼巴天阔身后依旧不动神色的‘僵尸’，小敏将短剑递给了茫然无措的巴天阔，“我奶奶，也就是你口中的公孙大娘，她养育我十余载，却是从没说过什么天地君亲。”
巴天阔下意识的接过短剑，抬头看向小敏，一脸正气，绝不虚假。
“她教我的只是‘江湖儿女自在于江湖’，‘相逢一笑泯恩仇’，‘心中不平便拆了他的龙王庙，’这些，讲的也是江湖游侠快意恩仇的故事。”
“报仇雪恨这事你一家说了不算，”小敏如青红帮派的老大，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势攀升道，“我是孤儿，父母或许也是死在战火中，我找谁报仇？今天你这事我管定了。”
从未见过性子如此古怪的女子，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澎湃似火，巴天阔握着短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先去看那姓孙的在哪儿，我办完事情，稍后就来。”
毕竟是去刺杀司令，不做完全准备，那就是送死。
小敏说完后，便转身，用很习惯的嚣张姿态离开了。
“公孙...”巴天阔看着小敏身影汇入晨起买菜的人群中，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领着身后八人朝客栈走去。
“哥，”站八人最后面的一名瘦弱的女孩终于恢复了人形，“哥，你还没把剑给他呢。”
“剑？”巴天阔手中捧着公孙大娘的三尺青锋，失声跳了起来，“啊，居然忘了给公孙大娘了，英英，你怎么不早说？”
“哥，我长大了，你要叫我全名，黄英，”瘦弱的女孩果然不是僵尸，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小英英长大了，要叫黄英了，”巴天阔温柔的抚摸着黄英枯黄的头发。
“哥。”
“怎么？你哪儿不舒服？”不知为何，巴天阔突然想到了自己妹妹，她在死去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直叫他哥。
“你还没问她的名字，”穿着蒙古服饰的黄英古怪的笑了起来，好似黄莺的鸣叫，清脆悦耳。
巴天阔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小鬼头，下次碰到公孙大娘再问他吧，”说着就迈着大步朝前走去，
“哥，”巴天阔身后猝然传来八声叫喊。
巴天阔转身。
八张被盛装衬托的笑脸，古怪却又温暖的笑着。
“嘿，你们想死啊？”巴天阔温柔的怒嚎引来旁人矗立观望。
不过巴天阔却不理会旁人诧异的眼神，只因他的眼中除了八名兄妹，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