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以杀止战

“啧。”泉纳踏在尸体之间，有些烦闷地看着满地的血渍，“真是麻烦，堆得这么堵，我该怎么找到那东西？”

他一开始还仅仅是随手地翻动尸体，当弯腰的次数多了，他便干脆用咒术将地上的尸体全部碾成殽粉。

泉纳的脚步，一点一点朝着安伦丁和杜兰科接近了。

杜兰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要跳起来。

然而安伦丁趴在他旁边，手一直按住了他的背。见杜兰科蠢蠢欲动，安伦丁悄悄地伸出手在杜兰科的手心写下了“不要轻举妄动”几个字。

杜兰科见安伦丁坚持，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了声。

幸好，泉纳似乎是有意识地在寻找某样东西所以来到这里。

“找到了！”他惊喜地大叫一声，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根玉箫。

安伦丁淡然地看着泉纳捡起这样东西，然后缓缓地离开了。

杜兰科在看不到泉纳以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骑父！为什么您不干脆杀了他？”

安伦丁摇摇头：“我们跟上去。”

杜兰科一愣。

安伦丁微笑着道：“神秘的东方有一句俗语，名叫‘擒贼先擒王’，你有没有听说过？”

杜兰科有些不懂地摇了摇头。

安伦丁并不在意：“你先将我们的马匹带回去。”

“骑父！”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杜兰科听懂了，“您要一个人去？”

他立刻拦住了安伦丁：“骑父！至少带上我啊！”

安伦丁苦笑，他那能力如果光明正大，倒也不会这样偷偷摸摸了。只是，当安伦丁坚定地看着杜兰科，用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时，杜兰科还是忍不住听从了安伦丁的话。他说：“你先回去，我……放心。”

从前，有很多次都是这样。

安伦丁只要说“放心”的时候，就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没有办法更改了。

杜兰科不得不点头。

可是他明白，这一次的对手和以前都不一样。从今天撞见了泉纳他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整个矢之国！

安伦丁还有办法吗？

杜兰科不清楚。

但是，他只能相信自己的骑父。

安伦丁朝着城北，杜兰科回到了城南，人各一方。

…

丁洛城。

这里，是不输于多得尔城的血腥。

容貌美丽的血精灵们，将人类的尸体玩弄在手上，相互调笑。

坦妮汀对这样的情况毫不制止。她站在城墙上，远远看到泉纳接近，于是款款地走下了城墙。看着姗姗来迟，还不断喘息，皱着眉头的泉纳，坦妮汀优雅地将手中又一个死去的人类丢在了身旁：“我已经等待你很久了。”

泉纳忙道：“我的东西丢了。”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玉箫。

坦妮汀看着玉箫，有些走神：“是……东瑜大长老送给你的吗？”

泉纳有些感伤地握住玉箫，点了点头：“嗯。”

“珍惜一点，不要再弄丢了。”坦妮汀冰冷地回头，望着凄厉惨叫的人类：“哼！就算全死光了，也换不回东瑜了。”

泉纳也愤恨地冲进了杀戮的精灵群中：“该死的人类！该死的雪典！”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恨意，他手中的光剑不断挥舞。

“……疯子！”颤抖着握紧双拳，安伦丁踩在了城墙的石砖上，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一片人间炼狱。

他远远跟随着泉纳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丁洛城里的惨叫声，想不到真正进入丁洛城，那声音的可怕还不如现实的百分之一。

“矢之国是疯了！”他再也忍耐不住，猛然冲进下面可以看到的人群中，将那些肆意杀戮的精灵们以剑气挥成了无数碎片！

.

普通的人类面对全副武装的血精灵，只有死。

萝丝，丁洛城一个铁匠的女儿。

她原本好好地沉浸在梦乡中，没有想到半夜却忽然被惊慌的父母亲喊醒。

当他们一家来到大街上的时候，萝丝惊呆了。

平时和和气气的邻居们，忽然都无法瞑目地惨死在了街边。

丁洛城的黑夜，被杀戮所笼罩。

父亲背着自己，朝着城门口奔跑。

然而他们全都想不到，城门口，是比家中更加可怕的炼狱。

那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一个个都长得很美丽，可是他们的脸，却被鲜血所感染。萝丝吓坏了，她惊叫一声，想不到竟然吸引到了看管城墙的恶人们的注意。他们派了专人守在那里，只要有城里的人想要跑出去，就会被一刀砍死。

随着萝丝的一声哭喊，她的父亲被一道不明所以的光芒斩成了两半。

而她的母亲，也随着父亲一同被毫不犹豫地杀死了。

萝丝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全身盔甲的骑士从天而降！

他随手地一挥，就将包围着她的五个恶人斩成了碎片！

萝丝并不知道这位骑士是什么人，但是她明白，自己得救了！

将恸哭着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安伦丁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继续往城内冲。

他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可以救下多少人，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数！只要能够救下一个，就是一个。

奔跑着的安伦丁吸引了无数注意力，但是他毫不畏惧。

如今的那些矢之国普通士兵，已经不够安伦丁看了。

不管阻拦他的是多少人，安伦丁统统都是一道剑气挥去。现在的安伦丁全身几乎刀枪不入，手就是刃，臂就是柄，剑气只需要手臂一挥，就是一道凭空挥去！安伦丁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一路上还是拯救下了十几位平民。

再继续奔跑的时候，安伦丁不得不照顾他们的速度，否则如果他距离这些人太远，也许会导致他们被趁虚而入的血精灵们偷袭，令安伦丁难以再救。在这样的情况下，安伦丁又救下了五人，一共十八人。

继续向前奔跑，安伦丁便再也看不到活着的人类了。

只有寻找猎物的血精灵，和满地的鲜血。

看到那群享受着杀戮的恶魔，安伦丁一剑！又一剑！

可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活下来的人类了。

直到安伦丁痛苦地奔跑到下一个城门。

“你们，躲好。”安伦丁在这个城门猛然地挖出了一道长长的隧道，然后让这十八个幸存的人类躲了进去，从外面将这里封闭，又留下一个通气孔，安伦丁这才安心地转身。就在他转过身体的瞬间，安伦丁的双眼，在此刻骤然开始了变化。

原本属于褐色的瞳孔一点点加深，最终，成了毫无反光的黑色。

这双黑色的眼眸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世界，然后猛然加速！

从这一路行来，安伦丁已经意识到，他即将要面对的，并不善良……甚至连人类也不是，他们以杀戮为趣，安伦丁坚信，他们的手上也必然沾满了无数的鲜血。那些鲜血，属于西瓦尔纳的子民！

安伦丁并不清楚，为什么天空的主不制裁他们，但如果主不愿意沾染血腥，那么这样的罪责，就由他安伦丁来承担吧！

自从在魔兽平原许下了那个沉重的诺言，安伦丁便已经明白，他的一生，已然不允许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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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色的身影奔跑在石头铺就的地砖上，像一名黑夜的死神，收割灵魂。

无数曾经摘取别人头颅的美貌精灵，在此刻，也被这死神擭取了生命。

安伦丁的双眼，毫无感情，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跳动，几乎像是一个死人。

这是安伦丁这段时间经过练习后学会的，能够陷入曾经无法自控的杀戮状态。

那时候的自己，将一切见到的生物都杀戮殆尽，安伦丁并不确认自己是否拥有能够对抗矢之国的能力，于是他藏起了幸存者，重新恢复了无我状态，这才有了丁洛城中的这一幕。

然而，有幸见到这一幕的血精灵，无一不是陷落在了安伦丁的手中。

这狂热的杀戮终于震惊了坦妮汀。

她感觉到了城北的不对劲，连忙带上泉纳和一批精英赶了过去。

彼时，“安伦丁”也感应到了生的气息，强势地朝着坦妮汀飞来。

“！”坦妮汀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杀气，就在远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泉纳忙问：“怎么了？”

此时，也不必问了。

因为安伦丁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坦妮汀对他还有一丝印象，泉纳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安伦丁！”

“安伦丁”勾起了唇角，冰冷的。那是属于猎人的，发现猎物后的微笑。

此刻，猎物与猎人调换了位置，原以为是收割者的血精灵们，面对安伦丁，却成了受害者。

可，这是他们应得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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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着席卷而来。

裹挟着寒冷的杀意。

泉纳，六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他们曾经以为安伦丁只会是一只小虫子，但想不到一只小虫居然也有长成擎天巨龙的这日。

血泊中，还能站立着的，只有坦妮汀了。

她的双眼茫然。

她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身边的族人们都倒下了。

坦妮汀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她低下头，茫然自问：“……为什么？”

曾经以为，她会轰轰烈烈地杀回加瓦特城，然后踩在恒之帝国的王椅上，一剑斩下他们君主的头颅！

裹挟着千万生灵的惊呼，昭示他们血精灵的风华。

然而，她从未想过，他们的结局会是这样。

无声无息地，和自己亲手杀死的人类倒在同一片土地上。

坦妮汀还想说什么，可是“安伦丁”已经一剑斩来——

他的双眼，一点一点恢复清明，而那美艳无双的女人，却茫然无措地无辜得如同冤死的天使般仰面倒在了地上。

安伦丁慢慢地走到了这至高无双的女王陛下面前，低头看下去。

目中见到的却是一颗翠绿色的晶莹果实。

哪有什么绝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