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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笛玉芙蓉(H版)】 第二章:兰赤山庄

作者:花间浪子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12

这,简直如梦似幻。卓少华看得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万大川站在他边上,嘿的笑道:“少爷,现在你相信了吧?”

“不。”

卓少华摇着头道:“我方才明明来过,爹明明就躺在这里,他老人家还说……”

万大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问道:“老主人还说了些什么?”

卓少华道:“爹那时气息十分微弱,只说了句:“那是……底下就没说出来……哦。”

他突然「哦」了一声,接着说道:“爹右手两个指头还夹着一支毒针,是我撕下长衫衣襟,裹着取下来的,那根毒针明明就放在茶几上,现在也不见了,万大叔,不信你看看,衣襟这里不是还撕下了一块么?”

说着,俯身去撩长衫下摆。这一瞬间,他发现事情不对。

自己小时候,万大叔经常抱着自己玩,自己对万大叔,可以说最是熟悉不过了,他脚上一直穿的是双根梁布鞋,从未穿过薄底快靴,但面前的万大叔,脚上穿的却是薄底快靴。万大叔是卓府总管,很少出门,靴底自然不会沾到黄泥巴,此人靴上,却沾着不少黄泥巴。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万大川一眼,现在室中有了明亮的灯光,他发现此人身材几乎和万大叔相差无几,只是稍微胖了一些,万大叔没有肚子,他的肚子有些凸出。卓少华有此发现,心头止不住一阵激动,迅快的盘算着,此人假冒万大叔,如果不是凶手,也一定是凶手一党的,自己要设法把他拿下才好。一面指着衣襟说道:“大叔,你看我衣襟不是撕了一块么?还有……”

他迅快伸手入怀,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接着道:“这锭银子,也是我方才从地上拾起来的,你看上面还有很深的指痕……”

万大川不知是计,果然伸手来接,说道:“会是谁的指痕?”

卓少华迅快五指一张,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切齿喝道:“你是什么人?”

“少爷,快放手。”

万大川陪笑道:“你今天怎么了?”

卓少华手上用劲,冷笑道:“你居然敢假冒万大叔,前来骗我,你当我连万大叔都认不出来了?快说,你究竟何人?爹是不是被你杀害的?”

万大川蓦地开声吐气,右手一翻,企图挣脱卓少华五指,左手扬手一拳,朝卓少华头部右侧击来。

卓少华冷笑一声道:“你又露出破绽来了,万大叔学的是鹰爪门武功,从不使拳的。”

口中说着,有手五指用力,紧紧扣着对方手腕不放,左手化掌,向右迎击过去。这一拳一掌,双方都快,结结实实的接个正着,万大川似是功输一筹,被震得脚下浮动,踉跄退了一步。

卓少华乘机一个轻旋,左脚跟进,人巳到了万大川的右侧,左手如刀,一下朝他右肩后方切下。万大川一只右手,被卓少华扭转,口中「啊」的一声,一个人上身往前俯下。卓少华更不待慢,左手出指如风,连点了他「凤尾」、「精促」二穴,右手五指一松,放开对方手腕,转到万大川面前,冷笑一声道:“方才这一记擒拿手,就是我小时候万大叔教的,你没想到吧?凭你这点能耐,大概只是个小角色罢了,快说,你是什么人?是谁支使你来的?”

万大川身不能动,瞪着双目,怒哼一声,没有出声。

卓少华冷笑道:“你脸上大概易了容,我倒要看看你是准?”

说罢,转身从几上拿起一杯冷茶,朝地脸上泼过去,再「嘶」的一声,撕下一块衣襟,往他脸上重重的拭了两下。

这一拭,却并末拭去他脸上的易容药物,但因用力太重,拭过之处,皮肤间却被拭起了一层皱纹。卓少华从小就听万大叔说过,江湖上许多黑道中人,都会一点易容术,有的人戴的是人皮面具,普通易容药物,只须用茶水一拭,就可以拭掉,如果戴了人皮面具,要从耳后揭起。

现在显而易见,这人脸上是戴着人皮面具了。卓少华一手按着万大川的头,仔细的察看了一阵,然后手指沾点口水,朝他耳后轻轻一抹,果然立时随指卷起一层薄薄的油皮,心中一喜,就用两个指头小心翼翼的拉着油皮,往前揭去。万大川穴道被制,四肢无法动弹,只得任由卓少华摆布,口中厉声道:“小子,你会后悔的。”

卓少华道:“本少爷从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细心从万大川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万大川自然也不是万大川了,那只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浓眉汉子。

“你现在还有何说?”

卓少华把人皮面具揣入怀里,一面冷冷的道:“你在本少爷面前,想充硬汉,门也没有,告诉你,除非我问一句,你老老实实的答上一句,本少爷还可网开一面,否则我就要叫你尝尝「分筋错骨」的厉害。”

顺手拖过一把几子,在那汉子面前坐下,喝道:“说,你是奉什么人之命,假冒万大叔来的。”

那汉子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卓少华怒哼一声,伸手一指,朝他「游魂穴」上点落,喝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再不说话,莫怪我不客气了,你是什么人支使你来的?”

那汉子依然没有作声。

卓少华右手一抬,正待朝他「捉命穴」上点去,忽然,他发现面前这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死灰一般,毫无人色,心中不禁生疑,伸出去的手,在他肩上重重戳了一下,喝道:“你少在本少爷面前装死……”

那汉子经他手指一戳,竟然应指扑倒地上,嘴角间缓缓流出黑血来。

卓少华心头暗暗一惊,他不知道那汉子口中藏着毒药,是服毒自尽而死,忖道:“这厮竟然嚼舌死了,这……怎么办呢?”

他究竟从未在江湖走动,毫无经验,也没去搜那汉子的身,用手探了探他鼻息,早已气绝,一时慌了手脚,心想:“总不能让他死在爹的书房里。”

两手抄起汉子的尸体,飞也似的奔到后园,找了一把铲,在墙角边挖了个坑,把尸体埋了。

这一阵折腾,已经累出了一身大汗,眼看偌大一片家园,阴森森的找不到一个人,他心头这份惶急真是无法形容。这变化实在太突然、也太惊人了,卓少华只是想着,爹是不是遭了歹人的毒手?娘是不是被人掳去了?还有万大叔、蕙香、和家里其他的人,都到那里去了呢?他说爹和娘到六合去了,不知这话是否可靠,但方才自己明明看到爹躺在书房地上,怎么又会不见了呢?一连串的问题,使他脑中紊乱得无法找出合理的答案来。

“自已该怎么办呢?哦……”

他想到:“如今唯—的办法,只有先去找师傅了。”

一念从此,那还犹疑,急匆匆奔出屋去,奔向大路。

路上一片黑暗,晚上,春寒料峭,不输于凛冽的冬天,卓少华头上直冒着汗,他还空着肚子,也忘掉了饥饿,只是不住的提气,发足狂奔,恨不得立时赶到遂安,立时就见到师傅。快四更天了,前面隐幢幢已可望见萧山城,卓少华一口气奔行了几十里路,觉得甚是口干,舍了大路,找到一条小河边,俯下身,双手捧着河水,喝了几口,正待直起身来。

忽然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似有五六个人,也在连夜赶路,这就闪到一棵柳树底下,隐住身形,凝目看去。大路距离河边,还有六七丈远近,他从小练功,目力繁锐,虽在黑暗之中,依稀仍可看清几分。这一行人,一共是六个人,前面一个中等身材的,似是领头之人,稍后是三个老者,最后两人,身材魁梧,生相剽悍,腰间跨着长刀。

这三个老者,卓少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五龙山庄的孟氏三雄。糟糕,这真叫冤家狭路,自己会在这里遇上他们,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这孟氏三雄,心胸狭仄,岂肯放过自己。只见领头的中等身材汉子左手向后一摆,沉着声道:“好了,快到萧山了,大家就在这里歇息下再走吧。”

一行人果然立时停住,那中等身材汉子大模大样的独自在路旁找了块大石,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糟糕,他们这一停下来很可能会到河边来喝口水,自己岂不就被发现了么?卓少华心头暗暗焦急,人都会急中生智,他这一急,顿时想起自己怀中有一张人皮面具何不戴上它,这样一来,孟氏三雄不就认不得自己了么?

这就悄悄从怀中取出面具,两手绷着覆到脸上,然后又用手掌贴着脸往耳后轻轻按平。一面按着,一面忍不住悄悄的朝对面几人看去。那中等身材汉子大马金刀的已在大石上坐下,孟氏三雄却依然一排站在他边上,并未坐下,另外两个彪形大汉,也并没坐下,只是一手按着刀柄虎视眈眈的望着三雄。

卓少华心中觉得奇怪,暗道:“看来这中等身材汉子,身份比孟氏三雄还高,这人会是谁呢?”

就在此时,只听孟居义道:“副管事,贵上究在何处,考朽兄弟……”

中等身材汉子没待他说完,就截着他话头,冷然道:“我已经告诉过三位了,到了地头由会知道,路上不准多问。”

「不准多问」,这口气好生托大,孟氏三雄在长江上下流,可以说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居然用这般口气对他们说话。

孟居礼抗声道:“老朽兄弟,在江湖上也薄具声名,贵上要副管事来相邀,这一路上,竟把老朽兄弟视同囚犯,老哥究竟……”

“视同囚犯?”

这四个字钻进了卓少华耳朵,更是惊诧无比,暗道:“原来他们是被人押着来的,无怪那两个彪形大汉,一手按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生怕他们逃走似的。”

中等身材汉子一手端着下巴,嘿然冷笑道:“兄弟只是奉命行事,孟老大,你可知敝上临行时,跟兄弟如何交代的么?”

孟居礼道:“老朽兄弟正想听听。”

中等身材汉子冷笑一声说道:“敝上交代,你们兄弟三个如敢抗命,要兄弟格杀勿论,兄弟这一路上,对三位已经够客气了。”

「格杀勿论」这是何等严厉的话?除了押解的是江洋大盗,官厅才会在公文书上加上这么一句:“如果中途脱逃拒捕等情,可就地格杀勿论。”

但孟氏三雄在地方上是一方缙绅,在江湖上,是一方大豪,在武功上,是一派宗主,现在这话居然是对孟氏三雄说的。卓少华几乎不敢相信,脚下不禁移动了一下。

突见中等身材汉子目光炯炯朝河边投射过来,口中沉喝一声:“什么人?”

卓少华蓦然一惊,一时急中生智,心想:“自己戴上面具,充做假扮万大叔的贼人,就不该穿长衫。”

急忙轻脱下长衫,团成一团,往树根下一塞,口中应道:“是……小的……”

他这句话堪堪出口,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已经一手按着刀柄,大步走了过来。在这一情形之下,他不得不弯着腰,从河畔下走了上去,朝那中等身材汉子拱拱手,正待开口。

中等身材汉子目光一注,没待他开口,就沉声喝道:“褚彪,你不是奉派到横溪卓家去的么?怎么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作甚?”

「奉派到横溪卓家去的」这几个字,钻进卓少华耳朵,心头止不住一阵狂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假扮万大叔的贼人自尽,自己正好找不到线索,听他口气,自是和那贼人一党的了。假扮万大叔的贼人,原来叫做褚彪。

卓少华有此机会,岂肯轻易放弃?立即躬着身道:“回副总管,小的在卓家等了一个更次,并没有人,所以……只好赶去覆命……方才是在河边喝了口水,发觉有人行来,故而躲在树下……”

他因不大明了内情,只好含糊回答。

中等身材汉子大模大样的用手端着下巴,轻轻的点了下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本座回去好了。”

卓少华低着头,应了声「是」。

中等身材汉子微一颔首道:“好,咱们可以走了。”

说罢,站起身,当先往大路行去。

卓少华垂着双手,装出一副恭敬模样,跟在中等身材汉子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去。孟氏三雄也由两名彪形大汉押着跟来。一行人脚下均快,绕过萧山城,折而向南,不多一会儿,便已赶到义桥,走在前面的中等身材汉了忽然撮口发出一声短啸,只见一艘乌篷船缓缓从江心驶了过来。

船头站着一名短靠汉子高声道:“客官渡江?一共有几位?”

中等身材汉子冷然道:“三位。”

卓少华心中暗暗一动,忖道:“这—行人,连自己在内,一共有七个人,他怎么说三位呢?”

思忖之间,乌篷船已经缓缓靠岸。

站在船头的汉子,一手提着船缆,一跃登岸,拉住船头,立即朝中等身材汉子躬着身,恭敬的道:“副总管请登船。”

卓少华暗哦了一声,忖道:“这副总管说的「三位」,可能是他们的暗号了。”

中等身材汉子口中哼了一声,当先举步跨下船去。卓少华和孟氏三雄等人,也跟着下船,俯身跨入中舱,大家只有席地坐下。

只有中等身材汉子敢情身份较高,船家替他独自在舱中准备了一把藤椅,中等身材汉子落座之后,船头那名汉子巴结的送上一把茶壶,陪着笑道:“副总管请用茶。”

中等身材汉子托大的「唔」了一声,接过茶壶,凑着嘴喝了起来。船头汉子弯着腰躬躬身,退了出去,随手掩上了船篷。

船舱一片黝黑,船已开始驶向江心,卓少华自幼练武,内功已有相当基础,自可目能夜视,但他只是垂着头,假装打盹,不敢多看,为的是怕中等身材汉子看出破绽来。目前他弄不清那个中了毒针死去的爹,是真的,还是假的?假如爹没有死,也一定和娘一起被贼人劫持去了,孟氏三雄不是一个例子么?他们劫持爹、娘,又劫持孟氏三雄,这到底为什么呢?

爹的武功不在孟氏三雄之下,但如果三个人联手,爹也不会是三人之敌,但孟氏三雄却被对方一个中等身材的副总管和两个彪形大汉,就乖乖的押着来了。由此推想,这位副总管的武功,定是强过孟氏三雄甚多。也可以由此推想,爹被他们掳来的成份也极大了。

他心中不禁升起了极大的希望,宁愿爹也被他们掳来了。那么自己亲眼看到爹躺在书房里,中针死去,又作何解释呢?接着,他又自己找到解释了,这不过是贼党玩的把戏,和贼人假扮万大叔一样,只是想瞒骗过自己而已。当然,他这样解释,仍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但身为人子,谁不希望爹还活着呢?只要爹活着,纵然暂时被贼人掳去,总有救出来的一天,这总是希望。

于是卓少华又思索着这批贼人的来处,他们很可能是掳人勒索的绑匪,不是么?爹开设过多年镖局,贼人自然认为爹一定有很多积蓄。五龙山庄的孟氏三雄,财势雄霸一方,自然也是绑匪的大目标了。卓少华阅历不深,他能想到的,自然只有这些了。

天色渐渐接近黎明,船也渐渐缓慢下来,终于靠岸了。船头那名汉子迅快跳上岸去,系好船索,又跳上船来,打开前舱,躬着身道:“启禀副总管,船已靠岸了。”

中等身材汉子口中应了一声,就起身走出舱去。卓少华等人,也跟着相继走出,跟着中等身材汉子身后上岸。

那汉子口中说着:“小人恭送副总管。”

副总管当然不会去理睬他,只是自顾自的加快脚步行去。

这时十天色才亮不久,田野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但这条路,卓少华却认出来了!这是富春江边上的三河,再向西,是更楼,兰赤山,再往西,就是师傅住的九眺峰了。只不知中等身材汉子带着一行人是要往那里去呢?

一行人由中等身材汉子领头,脚下走得很快,卓少华对这一带的路很熟,他已经看出来了,中等身材汉子走的是荒僻小径,有时还故意迂迥着避开村落,因为这是白天,他绕道避开了更楼和罗铜两处村庄,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现在一行人已经踏上山路,这是往兰赤山去的路径,由此可见他们贼巢,就在兰赤山无疑。卓少华的心,开始跳了,他想到爹和娘可能就在山上,自己该怎么办呢?论武功,连爹和孟氏三雄都不是他们对手,自己当然更非他们之敌。

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来了,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只好相机行事,能把爹、娘救出更好,万一不成,好在这里离九眺峰不远,可以去找师傅设法。这一想,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些,但紧握着双手,还是暗暗沁出汗来。

山道迂迥,林木葱郁,一行人随着山势,绕过两重山脚,现在登上了一条盘曲的小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大概是已牌时光了,山坳间矗立着一座庄院。中等身材汉子走到庄院门前,脚下一停,这一瞬间,他忽然收起了一路上不可一世的托大、狂傲的气概,卓少华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后,他也像船头汉子一般,连腰都有些弯了,摒着息举手叩门。

两扇木门呀然开启,一名青衣汉子一眼看到中等身材汉子急忙行礼道:“副总管回来了。”

中等身材汉子只是点了点头,就低声问道:“庄主起来了么?”

他这句话,问得声音极轻,卓少华站在他身后,用心谛听,才听到的。

青衣汉子道:“就在厅上。”

中等身材汉子点点头,回过身来,低声道:“你们随我进去。”

随着即举步住门内行去。

卓少华原是极顶聪明之人,他灵机一动,暗想:“副总管奉命出去劫持孟氏三雄,回来了自然要向上面交差,自己该让孟氏三雄走在前面才是。”

这就身形一侧,让他们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两个彪形大汉身后走入。那青衣汉子因卓少华是跟随副总管来的,也就没有多问,等他进入大门,就关上了门。

入门,是一座宽敞的天井,中等身材汉子早就低下了头,一副虔敬模样,走近石阶,就站下来,躬着身道:“属下吉鸿飞叩见庄主,并向庄主覆命。”

他这一自报名号,卓少华暗暗一怔,忖道:“吉鸿飞,这名字很熟,自己曾听师傅说过,他是天台山国丰智远长老的俗家弟子,因犯了戒,被智远长老逐出门墙,后来在三洋一带当海寇,名头很响,人家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翻天手」,他居然当起绑匪的副总管来了。”

只听厅上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叫他们进来。”

接着但见从厅上走出一个绿衣使女,脆声道:“庄主叫你们进来。”

这使女眉目娟好,看去不过十七八岁,腰间佩一柄绿穗长剑,说完,俏生生回身走入。

吉鸿飞口中应了声「是」,回身道:“你们随我进去。”

他这回神色自然更虔敬,规规矩矩的拾级而上,跨进大厅。

孟氏三雄和卓少华随着他跨入厅门,两名彪形大汉却在阶下停了下来。卓少华又是一阵心跳,略一瞻顾,就低下了头,也装出一副虔敬模样。这一瞻顾,虽然只是目光一瞥,但已大概看清了厅上的情形,正中上首,一把交椅上,端坐着一个白发绿袍老者,敢情就是庄主了,在他身后左右两边,侍立着两个绿衣佩剑使女,右边一个正是方才在阶上传话之人。

绿袍老者左首,鹄立着一个面目阴沉的青衣人,在五旬以上,不知什么身份?吉鸿飞急步趋到绿袍老者前面大约还有三步左右,就脚下一停,躬着身道:“属下叩见庄主。”

“唔。”

绿袍老者目光一抬,看了孟氏三雄一眼,点头道:“很好,你把孟氏三雄请来了。”

吉鸿飞垂手应下声:“是。”

绿袍老者目光又转到孟氏三雄身上,徐徐说道:“老夫久闻孟氏三雄大名,能把三位请来,老夫至表欢迎。”

他虽然没有站起身来,但语气还算客气。他这一向孟氏三雄说话,吉鸿飞连忙退后了几步,站到青衣人的下首。

孟居礼一抱拳道:“老朽想先请教庄主的名号。”

绿袍老者淡淡一笑道:“孟老哥只要知道老夫是兰赤山庄庄主就好了。”

孟居礼道:“庄主既然不愿见示名号,那么老朽还要请教一声,庄主是那条道上的朋友。”

绿袍老者道:“不错,老夫是江湖人,但和黑白两道,均无瓜葛。”

这句话等于没说。

孟居礼道:“庄主既然讳莫如深,老朽可以不问,但庄主把咱们兄弟劫持而来,总有个目的吧?”

绿袍老者莞尔一笑道:“老夫着吉副总管把三位请来,确是有事相商……”

孟居廉忍不住道:“庄主这「请」字太客气了,吉鸿飞简直把我们兄弟当作囚犯,是押解来的。”

绿袍老者微微一笑,和声道:“吉鸿飞对三位如有冒犯之处,但情非得已,还望三位幸勿介意。”

孟居义接口道:“庄主方才说的有事和我们兄弟商量,似乎还把我们兄弟当作客人,请问庄主,这是待客之道么。”

绿袍老者没有回答,只是侧脸朝站在左首的青袍人吩咐道:“鹿总管,你陪孟氏三雄到西厅奉茶,顺便把老夫的意思和他们三个谈谈。”

卓少华心中暗道:“原来这面目冷森的青衣人,是他们总管。”

青衣人躬身应是,转过身,朝孟氏三雄拱拱手道:“三位请随兄弟到西厅奉茶。”

孟居礼道:“鹿总管大概就是江湖上人称追风客的鹿昌麟老哥吧?”

青衣人拱拱手道:“不敢,兄弟正是鹿昌麟,三位请了。”

说罢,引着孟氏三雄走出大厅。

卓少华心头一阵跳动,忖道:“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果然,绿袍老者目光缓缓投到卓少华的身上,沉声道:“吉副总管。”

吉鸿飞连忙躬身道:“属下在。”

绿袍老者道:“此人是谁?”

卓少华慌忙从边上走出,朝上躬躬身道:“小的褚彪叩见庄主。”

绿袍老者冷笑一声道:“吉副总管,他是褚彪吗?”

卓少华悚然一惊,暗道:“莫非他已经看出自己破绽来了?”

吉鸿飞也悚然一惊,躬身道:“属下是在萧山附近遇到他的,他自称褚彪……”

绿袍老者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不让他再说下去,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卓少华,蔼然道:“褚彪,该你向本座报告了。”

卓少华一颗心跳得几乎塞上喉咽,但听了绿袍老者的话,才算稍稍平复下来,口中应了声「是」,躬着身道:“回庄主,小的在卓家等了一个多时辰,并没遇上什么人,所以只好赶回来覆命了。”

“唔。”

绿袍老者一手捻须,微微点了下头,说道:“你在卓家耽了一个多时辰,卓清华的儿子没在九眺峰,也没回家去么?”

卓少华心中一动,忖道:“怎么他知道我不在九眺峰呢?”

一边答道:“没有。”

“很好。”

绿袍老者这句「很好」。应是含有嘉许之意,卓少华方觉稍稍放宽了心。接着只听绿袍老者又道:“你现在可以取下面具来了。”

取下面具,岂非立时就败露行迹了?但到了此时,卓少华就是想不取下面具来,也不成了,他当然不是褚彪。

站在绿袍老者面前的赫然是一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绿袍老者对褚彪忽然成了一个英俊少年,似乎并不感觉到意外,使他感到意外的,是眼前这个英俊少年实在太英俊了,在英俊之中,另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他看着卓少华的一双炯炯目光不由一亮,过了半晌,才缓缓从卓少华的脸上移开,缓缓说道:“你胆子很大。”

吉鸿飞站在一旁,自然也看到了,他带回来的褚彪,竟会是混进来的外人,一时身躯暴震,惊骇的大喝一声:“小子,你……”

卓少华取下面具来,早已就豁出去了,目光朝吉鸿飞一横,凛然喝道:“副总管,你说话最好客气一些。”

绿袍老者居然没有帮着吉鸿飞说话,反而申斥道:“吉鸿飞,本座面前,你如此大声吆喝,成何体统?”

吉鸿飞悚然震栗,连忙躬躬声道:“是、是,属下该死……属下知罪……”

绿袍老者连理也没去理他,目光又投到卓少华的身上,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但话声问得和平,连望过来的目光,也相当柔和。

卓少华站得渊停岳峙,傲然道:“你呢?你该先说说你的来历才对。”

绿袍老者丝毫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你方才不是听到过了,老夫是兰赤山庄庄主。”

卓少华道:“总该有个姓名吧?”

站在绿袍老者身边一个绿衣使女叱道:“放肆。”

绿袍老者徐徐说道:“老夫严文澜,文章的文,波澜的澜。”

他身后的两个绿衣使女听得大奇,相互看了一眼。

卓少华道:“在下卓少华,少年的少,文章华丽的华。”

绿袍老者点头道:“是泰山石敢当卓老英雄的令郎。”

卓少华道:“不错。”

绿袍老者问道:“所为何来?”

卓少华盛气的道:“庄主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绿袍老者道:“方才卓少侠不是自己说的么?褚彪在你家耽了一个多时辰,没遇上一个人么?”

卓少华道:“他就是遇上了在下。”

绿袍老者道:“褚彪人呢?”

卓少华道:“死了。”

绿袍老者道:“是你杀了他?”

卓少华道:“是他自尽身死的。”

绿袍老者道:“因此你就乔装了他,混入兰赤山庄来的。”

“不错。”

卓少华道:“在下要向庄主查问家父、家母的下落来的。”

绿袍老者道:“令尊、令堂并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走?”

卓少华道:“家父、家母难道不是被你们劫持来的?”

绿袍老者道:“老夫看你年幼,不与你计较,老夫方才已经说过,令尊、令堂不在这里,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你快去罢。”

卓少华心中暗道:“爹、娘全落在他们手中,我如何能走?”

一念及此,不觉冷笑道:“你说的话能相信吗?”

绿袍老者道:“老夫言出如山,普天之下谁敢不信?”

他这话说得口气极大。

卓少华道:“如果不是你们劫持了家父、家母,你们何用派褚彪乔装万大叔守在我家里?如说你们没有劫持家父、家母,你们劫持孟氏三雄,是我亲眼目睹之事,你们还想赖么?”

绿袍老者目光渐转冷厉,喝道:“卓少华,老夫面前,还没有人敢如此放肆说话,你胆子不小。”

卓少华道:“卓某是找家父、家母来的,你既敢劫持在前,怎么又不敢承认了?”

绿袍老者冷冷的道:“老夫好意放你一条生路,你既然如此倔强,那就不用走了。”

卓少华道:“你想把我留下?”

绿袍老者道:“你以为兰赤山庄是什么地方,任你来去自如?”

卓少华大笑道:“兰赤山庄未必是龙潭虎穴,卓少华既然敢来,就未必放在眼里。”

绿袍老者怒声道:“你……”

站在下首的吉鸿飞却在此时喝道:“小子,你这是找死?”

卓少华俊目放光,斜睨了吉鸿飞一眼,冷笑道:“吉鸿飞,我和你的主子在说话,你还没有资格插嘴。”

他已经豁出去了,当然不在乎吉鸿飞,话声一落,就伸手一指绿袍老者,朗声道:“在下那就领教你兰赤山庄庄主的高招。”

吉鸿飞气得脸色发白,躬身道:“庄主,这小子太放肆了,属下……”

绿袍老者沉哼一声,摆摆手道:“没你的事,他既然向本座挑战,本座就让他见识见识。”

吉鸿飞连连躬身应「是」,心中却不禁暗暗嘀咕:“这位主子平日很难说话,今天怎么了?”

绿袍老者目光一抬,朝卓少华问道:“你要和老夫如何比法?”

卓少华道:“拳掌兵刃,悉听尊便。”

绿袍老者微哂道:“就凭你跟司空靖学的几手,只怕连老夫一掌也未必接得下来。”

卓少华道:“在下若是胜了呢?我要你立时释放家父、家母,你答不答应?”

绿袍老者道:“你父母确然不在此地,老夫何须骗你?好,你接得下老夫一掌,老夫就让你生离兰赤山庄。”

卓少华正待开口,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传入耳中:“你父母在不在兰赤山庄,日后自会知道,此刻不可逞血气之勇,还是及早离去的好,良言尽此。”

这话明明是绿袍老者说的,卓少华不由得一证,一时不知他以「传音入密」跟自己说这话的意思何在?

这时绿袍老者已经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你使什么兵刃?”

卓少华道:“你呢?”

绿袍老者道:“老夫一向很少使用兵刃。”

卓少华道:“在下那就向庄主讨教拳掌好了。”

“你果然很狂傲。”

绿袍老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徐声道:“老夫看在泰山石敢当的份上,不妨让你先攻三招。”

卓少华剑眉一挑,冷然道:“动手过招,讲究公平两字,在下还不用庄主礼让。”

绿袍老者不耐道:“多言无益,你只管出手好了。”

“好。”

卓少华大声道:“在下那就有僭了。”

双手倏然一分,左掌在外,右掌在内,在胸前交叉,随着身形一转之势,左脚突然跨上半步,左手划了一个圆圈护胸,右手竖立如刀,朝绿袍老者笔直劈去。

这一着,说来动作颇多,但实则出手之快,有如旋风一般,身形一动,手掌已直逼绿袍老者胸前。他此式在「六合擒拿手」上名为「推门擒雀」,右手只是推门,等到右手推出身形又是一个急旋,飞快落到敌人后方,左手骤发,食、中、大拇指勾曲如钩,一下朝「肩井」和「凤尾」穴抓落,使的是擒拿手,一招两式,以快捷制敌。

绿袍老者左手直垂,右手摸着胸前白髯,站着没动,只听口中低哼一声,卓少华右掌逼近他身前,他还是没动,等到卓少华一个飞旋,转到他身后,他还是没动,但就在卓少华三指朝他左肩扣落之际,他好像背后长着眼睛,身子轻轻一侧,随着转了过来,卓少华三个指头只是毫厘之差,就落了空,他果然没有还手反击。

卓少华一招落空,岂肯罢休,右足朝前横跨半步,欺到绿袍老者侧面,双掌齐发,右手如刀,劈向头脸,左手又是一记擒拿手,朝他右手「曲池穴」上抓去。绿袍老者脚下斜跨半步,跟着卓少华的横跨步子,转了过来,看去根本没有什么身法,但恰好和卓少华面面相对,避开了卓少华双手的袭击,他却依然左手直垂,右手捻须,连手也没动一下,就轻易的错了开去。

要知这「六合擒拿手」,乃是九眺先生司空靖积数十年经验,从六合武功中演化出来的擒拿手法,也可以说是六合门武功中的精华所在。因为六合门一向以剑术驰誉武林,却没有人知道六合门的擒拿术「三指功」,也是武林一绝。

卓少华连发两招,都被绿袍老者轻易避开,心头自然十分惊凛。他曾听师傅说过:“如论武功,江湖上比为师强的人,何止千百,但论擒拿技巧,江湖上能闪避得开的,只怕是寥寥无几。”

就因为师傅说过这句话,他才说出和绿袍老者比拳掌的话来。

这时他才感到绿袍老者果然武功奇高,连师傅最得意的擒拿手法,竟然连对方半点衣角都没有沾到。一时不禁动了逞强之心,一声不作,突然双掌一变,掌势开阖,洒出一片掌影,错落如云,重叠而生,使出「六合掌」中的一招「横弥六合」。

这一记掌式,当真玄奥无比,蕴藏了许多变化,掌势乍发,随着身形旋转如飞,几乎把绿袍老者上下、前后、左右六方,一齐封住。不,这一招虚实互用,双掌翻飞之际,虽然只有两支手掌,但却可以先后袭取对方上下左右前后,六处要害,正因可虚可实,使人无从招架,可以说已把绿袍老者圈入在双掌之下了。

绿袍老者依然左手垂着,右手捻髯,原式未动。卓少华心中暗喜,忖道:“这回看你如何再不还手,就能避让得开?”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只见绿袍老者忽然斜刺里向后一滑,脱出了他的掌影圈外。卓少华急忙回手一掌,横扫出去,但自己掌势已经用老,对方闪出之处,好像就是自己为他留的空隙,自然够不到了。

绿袍老者冷然道:“三招已过,现在你该接老夫一招了。”

喝声出口,右手缓缓提了起来。

卓少华迅疾后退一步,左掌右掌交叉当胸,目光凝注着绿袍老者右手。耳中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这招「双峰当户」,虽可中途变招,进为「连环三击」,以封代攻,但绝破不了我的「九转一掌」,此刻速以「秋水横舟」,推出右掌,再使「月移花影」、「烘云托月」两招,庶可化解,但你使出这三招之后,身必前倾,必须再使「喜鹊转枝」的手法,方可避过震力,好了,你快使吧,不用看我的招式,依言施为,决不会错。”

卓少华听得又是一怔,心想:“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化解的掌势呢?”

其他说出来的三招掌法,一记身法,却都是自己六合门的手法、身法。如以常理来说,自己这招「双峰当户」,可守可攻,转化为「连环三击」,侧身进招,更是以手拆代攻的手法,远比他说的三招手法,更具威力。

这原是心念一动之间的事,卓少华因对方一再传音示警,而且经过方才三招抢攻,已知对方身手,高出自己甚多,从许多小节看来,他对自己似无恶意,那么他之所以要传音示警,好像是不愿他手下人知道了。卓少华人本聪明,这一想,顿时若有所悟,忖道:“我就姑且依着他所说的手法试试,如果情势不对,再变招也来得及。”

一念及此,立即使了一招「秋水横舟」右掌竖立,向右划出。

这一划果然给他划对了,但觉绿袍老者从他宽大的大袖中伸出来的一支枯黄手掌,刚到身前,就被自己向右划出的掌缘,格个正着。那知对方伸出来的手掌,竟然柔若无骨,一格之后,自己右掌已然向右荡出,而对方的手掌,却依然往前推来。

卓少华暗暗吃了一惊,他手掌明明被自己格出,怎会如此?一时无暇多想,身子急忙向左一个轻旋,右手随着转身之际,倏然收回,双掌在胸前划起半个弧形来,左前右后,朝左前方推出,这招使的正是「月移花影」。

他虽然没有见招拆招,只是依照绿袍老者告诉他的手法使出,但却比见招拆招还要精准,双手先后推出,正好和绿袍老者推来的手掌相遇。这回是左手先推上,而且正好推在对方手腕上,就是说,既然推上,应该把对方手掌推开了,但事实上,竟然并非如此。

这好像抽刀断水水复流,卓少华的左手,就像是刀,朝流水中砍去,一刀砍下,水还是流了过来,他随后推出的右手,竟然又和对方的手掌接触上了。这真是怪事,对方这一掌,好像永远格不开的一般。「九转一掌」,这大概就是他说的「九转一掌」了。

卓少华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如果使出「连环三掌」,侧身进招,第一记推不开对方掌势,此时早已被对方的掌势击中了。他既已试出绿袍老者说的不假,紧随着「月移花影」之后就脚下斜退,身形微蹲,赶紧使了一沼「烘云托月」,双手往上托起。

这一下,双手果然托住了绿袍老者的腕底,一时但觉压力奇重,虽被托住,在对方掌力一震之下,几乎站不住椿,急忙双脚连移,身形轻悄往左闪出,使的也正好是「喜鹊转枝」。这一闪出,正好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和绿袍老者对面而立。

卓少华身为六合门弟子,对六合门的手法、身法,也已苦练了十一、二年,但他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依照绿袍老者说的三记掌法,一记身法,不仅轻而易举的接下了对方神妙无方的一掌,而且还毫厘不爽,又回到了原地,一时不禁怔怔的望着绿袍老者,说不出话来。

绿袍老者已经收回掌去,朝他微微颔首道:“很好,你己经接下老夫一掌,可以走了。”

说完,转身回到上首椅子上坐了下去。

卓少华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叮嘱道:“你记着老夫刚才的话,尤其今日之事,更不可和任何人提起,快些走吧。”

卓少华一时之间,敌友难分,但他可以确定一点,绿袍老者对自己手下留情,一再催自己快走,尤其和自己说的话,似乎不愿他手下知道。他是兰赤山庄庄主,他手下的总管,副总管,对他不但恭敬而且十分惧怕,他何以又似有顾忌,要瞒着手下人呢?这又是谜。

他遇上的都是不可以常情忖度之事,心头积压的疑问,自然越来越多了,但他相信绿袍老者对自己没有恶意,他说自己爹、娘不在这里,似乎也应该可信。既然他一再催自己快走,那就走吧。卓少华望了已经回到交椅上坐下的绿袍老者一眼,抱抱拳道:“在下告辞。”

转身往厅外就走。

副总管吉鸿飞虽然口不敢言,心中也暗暗觉得奇怪:“庄主怎么轻易放过姓卓的小子走了?”

绿袍老者徐声道:“杜鹃,你吩咐下去,放行。”

站在他右首的绿衣使女躬身「唷」了一声,莲步细碎,随着卓少华身后,走出大厅,娇声道:“庄主有令,卓公子离开本庄,一律放行,不得留难。”

卓少华跨下石阶,听了绿衣使女传出庄主的命令,但却听不到有人答应,心中暗觉好笑,忖道:“这位严庄主的口气,当真托大得很,好像他手下有着千军万马一般,自己是从他虎帐中走出,要经过无数军营和岗位,才会要他手下一律放行,不得留难,现在自己只要走出他兰赤山庄大门就好,何用说这些排场话?”

心中想着,人已穿过天井,跨出二门,只见一名看门的青衣大汉看到自己出来,迅快的开启了右首一扇边门。

卓少华朝他略为点头,就举步走出,那汉子又迅快的关上了门。卓少华仰首看看天色,还不到午牌时光,这就洒开大步,往山下奔去。从昨晚到今天,他经历了许多事故,这些事情,有的和他切身有关,有的和他毫无关系,但都使他无法解释,他必须尽快赶到九眺峰去找师傅,因此回到山下,就一路往西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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