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如今,慕尘禁在延夕宫里有半把个月了吧,而皇上竟也没去看他,恐怕真的是失了恩宠吧?
荣妃秀眉一挑,拿了花戴在鬓边,好好装扮一番,并吩咐侍女去邀请其他宫嫔,打算看一看慕尘的笑话。
卑贱的男人罢了,活该有今天。
镜里,她无懈可击的容颜上出现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慕尘在延夕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毕竟,这是冷宫,哪可能还有一个舒舒服服的环境?当然,也没有像秀儿这样貌美如花又心细如丝的侍女来伺候他。
慕尘第一感觉是极不习惯。
他在宫里过的一直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怕之前被方寰罚禁足,吃穿用度也一概不减,还有个秀儿为他担心着想。
可是现在?
慕尘伤好了些后,在周围走动,不禁充满失落。
布尘的桌椅,蛛网的屋梁,褪漆的朱柱,绿苔的阶梯,荒草丛生的庭院以及斑驳的宫墙。
更让他苦闷的是,除了定点来送饭菜的人和给他换药的嬷嬷匆匆来做完事又匆匆地离开,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一本书可以看。
而且,吃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是又冷又硬的,显然放了一段时间。本来,慕尘负气不肯吃,可是,没有秀儿来哄,也没有方寰来胁迫,根本就没人理他,肚子空空实在难受,再任性不下去,只好将就着扒几口。
心里是满满的委屈,加上身上又痛,开始的几个夜里,慕尘夜不成眠都在哭。等慢慢适应过来,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他才缓了心情,可人已经消瘦了很多。
夕阳早不见踪影,送饭的人终于来了。
慕尘本是带着一丝希望走到桌前,却闻得那股馊味,马上捂住了鼻子,质问道:“这饭是馊的?”
收了荣妃钱的送饭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得吃就谢天谢地了,还挑三拣四,你以为你是谁?”
“可怎么能吃?”慕尘埋怨了一声。
“爱吃不吃!”送饭人平时在宫里没处撒野,如今终于找了个落魄对象,气焰十分嚣张地离开了。
什么叫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胜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慕尘眼睛红红,总算明白这个道理了。
慕尘没有动一下筷子,直接到硬床上躺着。
夜里,几只木头里的蛀虫不知死活地卖力嘶叫,凉风从破窗溜进来。慕尘缩在床上,肚子咕噜咕噜的响。
他好饿,也好冷。闭着眼睛想让自己就这么地挨过长夜,可怎么也睡不着。
他抱着双臂,蜷成一团,抵挡着饥饿和寒冷。心里忍不住去想,方寰——没有人用热烘烘的体温温暖他,也没有人用臂弯给他当枕头。
慕尘无力地叹了一声。
他宁愿方寰再打他一顿,也不要被关在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恨你
第二日清早,慕尘被饿得醒过来,不得趴到桌边,想吃点东西。
可是一闻到那饭嗖嗖的味道,就是一阵反胃,想吐又没东西可以吐出来。
慕尘饿得头晕眼花,无奈之下只好颤着手提起筷子去夹饭上面那又干又黄的青菜。若不吃,下一顿饭菜起码中午才送来,恐怕那时他就饿得不省人事了吧?最糟糕的是,在这里即使晕了也没有人管他了。
慕尘一手夹着菜,一手捂着鼻子,眼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慕尘。”
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慕尘马上用袖子抹掉眼泪。
惊澜。
“呀,这都坏了,怎么能吃?”匆匆赶来的惊澜不管其他,直接夺了慕尘手里的筷子,然后让慕尘坐在床上,急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去给你拿吃的。”
惊澜动作很快,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就回来了,带着一个食盒。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取的,还如此之快,总之,他到慕尘面前时是满脸流汗,气喘吁吁的。
“谢谢。”慕尘狼吞虎咽,饿得都顾不上形象了。
“小事一桩。”惊澜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收起了以往的悠哉嬉闹,表情严肃的望着慕尘憔悴的模样,忍不住说:“慢点吃吧。”
等慕尘解决完肚子问题后,惊澜才从衣内拿出一个药瓶和一些碎银交给对方。
“前些日子,皇上派我做事,所以不能来看你,你身上好些了吗?”惊澜虽知道有人来给慕尘敷药,但毕竟是在冷宫,就拿那今日所见那冷饭来说,恐怕这些时日慕尘已经受了不少苦吧?
慕尘点了点头,心里感激惊澜的帮助,又因自己的落魄被他瞧去而感到难堪,于是低头去摸袋子里装的碎银,问道:“你给钱我做什么?”
“打点。”惊澜笑不出来,脸上很是正经,说道:“你先收起来,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是吗?”慕尘很疑惑。
惊澜望了望日头,觉得时辰到了,不能再待下去,殷切地对慕尘说道:“皇上恐怕不会那么快放你出去,而我又不能天天来看你,总会有人暗中使绊的,你自己要保重。”
伤好了之后,慕尘经常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
在这里的生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是极其荒芜的。每天无聊地等待日升日落,慕尘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是放到油锅里煎一样,被消耗着,每一寸时间都是那么难耐。而这冷宫,比起监狱唯一好一点的,便是大了些可以走动一下罢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
比当初禁足的时间还长。
慕尘终于绝望地死心了,他敢肯定:方寰真的要把他丢在这败落的地方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无奈的苦笑,慕尘颓然地起身慢慢走进小屋。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不是吗?方寰不在,他便不用见到他那张可恨的脸,也不用担心在惹他生气之后挨一顿打,痛得几天都不敢下床走路。
可是,难道方寰就要这样关着他,直到所有的时间都流逝,所有的光阴都老去吗?
方寰,我好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振作
人除了一死了之,便只有无可奈何地去面对现实了。
慕尘便是如此。
失落过,难受过,绝望过,最终,还是要勇敢地面对眼前这一切。
话说,这一天,日光晴好,春风骀荡,一扫人心底沉积的阴霾。
慕尘觉得心情好了点儿,用完午饭后,在荒芜的庭院里逛了几圈,对那胡乱生长的野草很是不顺眼,于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处理那些乱草。
忙活得满头大汗,也只解决两个花圃的杂草而已,慕尘又累又饿,便随地坐下来歇息。
出了一身大汗,倒觉得心情舒爽了好多,找到事情做的感觉,比起无聊地树叶子好玩得多。
慕尘嘴角不觉得泛起一丝久违的微笑,望着那干净许多的花坛,不由有一种成就感,在内心里暗暗滋生着。
他已经慢慢适应接受这冷宫里的生活了,也不怎么自怨自艾了,尽管寂寞孤单一直都存在。
等将居住的地方收拾妥当,没有人来的时段,他就拿着一根枯树枝上掰下来的小木棍,在庭院的空地比划着自己以前会的武功招式。
已经好久没有练了,他有些生疏,便独自入神地琢磨着每一招每一式的细节。
虽然手脚无力,此生无法握剑,但是锻炼一下还是能强身健体的。何况,这些武功是爹爹亲自传授给他的,如果他忘记,那么这些祖辈的心血就浪费了,而爹爹若在天有灵也会对他的怠懒而失望吧?
日复一日,慕尘都花了不少时间去回忆以前的武功,并花了心思将它们梳理。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有力气了,不像以前那样恹恹的。
他的心思也不像以往那般钻牛角尖似的对方寰的冷落和他人的嘲弄耿耿于怀。
夏天很快到了,慕尘每次练完后,都坐在大树下乘凉,仰着头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树桠间鸟儿筑的巢,任满身洒上被绿叶筛落的斑驳阳光。
他现在想的并不是离开皇宫得到自由,因为他不敢奢望了,他最希望能有个人能陪陪自己说说话,哪怕一会也好。惊澜偶尔有来,却总是放下食物和银钱,没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慕尘知道,惊澜身为侍卫有事在身,能来看他已是极好的了。
正在慕尘想东想西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根下的狗洞里钻了进来,圆圆的脑袋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慕尘耳力很好,何况这延夕宫本就是清净之地,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能感觉到。
那小家伙弄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大,慕尘也听到了,目光凝肃起来,警惕地望着声音的来源。
他提着木棍,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走过去,没想到就这样撞上了那小娃儿黑白分明的眼睛,两人都很意外竟然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大一小非常不淡定地“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尔后,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你是谁?”
小孩儿有些胆怯,慕尘则是非常惊讶。
最后,慕尘终于弄清楚这个六岁多的小家伙是住在隔壁宫殿的,名字叫永平。
这附近都是废弃的宫苑,永平自然是在冷宫的环境中长大的。
起先和慕尘一齐坐在台阶上说话时,小家伙有些拘谨,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慕尘看,直到慕尘进屋拿了惊澜送的糕点给他吃,他才和慕尘亲近了些。
以后的日子里,永平经常到慕尘这边来蹭糕点吃,而他也时常带了一点果品给慕尘。
永平不知来路,慕尘开始时也做过许多猜测,以为他应该是侍卫和宫女私情的孩子,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因为皇宫里除了皇帝的儿孙辈是不会有其他孩子的,尽管侍卫和宫女可以成亲,但他们都会在宫外置房居住而不会把孩子留在皇宫里。
慕尘马上想通,原来永平是方寰的儿子!
再看小孩的眉眼,果然和方寰有几分相似。
都说爱屋及乌,那么,忌惮一个人也会忌惮与那人有关的东西。慕尘顷刻想赶永平走,可对方不过是个小童,身世也可怜,把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算什么英雄?而且,小孩儿不来他这里做客,慕尘实在无法一个人整天面对那种漫长的折磨人的孤单。他便软了心,不再多想。
方永平年纪尚小,性格敦厚,还是天真单纯的,根本没想过慕尘会对他产生过几分嫌隙,见慕尘和蔼可亲,几乎天天从狗洞那里爬过来和慕尘相会。
永平没有他老爹的那种张扬炽烈,也不像小丁那样天性顽劣好动,很多时候是乖乖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慕尘给他讲各种故事,稚嫩的眼神里有着不符年纪的懂事。
后来,慕尘拿了钱贿赂,让送饭的人通融一下,送了些纸笔来。他见永平到了年纪,还不会写字,便极细心地手把手地教。
慕尘不明白为什么永平明明是一个皇子却在冷宫里长大,虽是好奇,但不该问的他也不多问。
倒是永平经常和慕尘说他的事。
有一天,他有些忧伤地问慕尘:“哥哥,奶娘说永平的意思是,让我永远都做一个平庸之辈不去争什么,真的是这样吗?”
慕尘将他抱在膝上,耐心说道:“应该是你爹娘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才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可是奶娘说娘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而爹爹……”小孩停了很久,才有些失落地说道:“我每年只有生日的时候才见到他一面,他好像不喜欢我,他都不抱我的。”
慕尘知道他在说方寰,心里滋味难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喜
转眼间,慕尘在延夕宫里已经待了半年。
炎炎的夏季过去,秋风飒起,吹下落叶,天气渐渐转凉。慕尘向永平挥了挥手告别,嘱咐他明天再来时穿多点,然后拉紧了衣服走回屋。
有点冷了呢。慕尘看着简陋的床铺和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有点担心地想: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呢?
入夜,慕尘很早就躺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
一个身影从高墙落入庭院,走近门喊道:“慕尘。”
听着熟悉的声音,慕尘赶忙爬起身,去点蜡烛,开门道:“我在。”
火光微弱,亦足以看清惊澜手里的东西,一个小酒坛。
“你怎么带酒来了?”慕尘微笑着问,像孩子见到新鲜事物一样有些惊喜。
惊澜望着慕尘越发消瘦的脸,不禁感叹,尽管有接济他,但每一次见他,他都比上一次更瘦削,这里的日子慕尘不能再过下去了。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说道:“陪你喝。”
“为什么?”慕尘很疑惑。他向来不怎么沾酒的,这惊澜也知道的。
“慕尘,你知道吗?”惊澜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说道,“今天是昭王的大喜之日。”
慕尘眉一扬,手在酒坛上拍了一下,歪头看惊澜,道:“那这是喜酒了。”
“是,也不是。”惊澜叹了口气,望着慕尘毫不知情的眼眸,缓声问:“你知道他的新娘吗?”
“我怎么知道?”慕尘随口反问。
“一个你认识的姑娘。”惊澜用双手按住慕尘的肩膀,沉声说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太激动。”
慕尘顿了脸色,心里有了某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却动了动嘴唇:“说吧。”
“婉儿,你的青梅竹马。”
当惊澜嘴里刚刚突出那两个熟悉的字,慕尘的眼泪不知不觉中随之落下。他推开对方,轻笑着问:“惊澜,你开玩笑的吧?这一点都不好笑呢。”
“我没有。”惊澜脸色凝重。
显然,消息对于慕尘来说太过震惊,他脸上还是愣愣的,不敢置信地望着惊澜。泪水却一瞬间布满了他的脸。他转过身,想要压住那慌乱,要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慌忙地去解开酒坛口的绳子,扯掉封泥和布,要去倒酒。可是他的手竟是一直在抖,酒水倒不到碗里,都洒在桌上,他偏偏歇斯底里地去倒。
惊澜制住他的行为。
“你骗我!惊澜,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慕尘挥着手挣脱开来,再也忍不住,抱臂蹲在地上,大哭出声。
“是真的。”惊澜也宁愿瞒着他骗他,但他还是咬着牙冷静地说了出来。
如此伤心之事,惊澜知道他是要发泄的,于是自己去倒酒,倒了满满的一碗,递到慕尘的面前。喝吧,一醉解千愁。
慕尘瘫坐在地上,夺过碗,一饮而下,胡乱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然后又要一碗。
惊澜很配合地给他。
慕尘接过直接灌下喉咙。
没一会儿,他就有醉意了,眼神有些迷乱,眸子经过泪水的洗染越发的晶亮,犹如天上的星辰。
惊澜搀扶起他,让他坐在桌旁。
慕尘突然变得很沉默,不发一语,只有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又喝了一大碗,他用袖子抹了嘴巴,很镇定地开口问惊澜:“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哭?今天是婉儿的好日子,她嫁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王爷,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我为什么要哭呢?”
“是啊是啊。”醉酒的人更当顺着他的意,惊澜连连说是。
“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慕尘扯着惊澜的衣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
惊澜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劝慰,慕尘脑袋已经往桌上倒,睡过去了。
惊澜看着他,拿开慕尘手里的碗,往里面倒满了酒,一口喝下。
他目光凝视着慕尘的睡颜,竟有种低下头去吻他的冲动。可是,惊澜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然后,抬手轻轻地抚了抚慕尘瘦骨嶙峋的脸颊,有些哀伤地说:“我无法帮你逃出皇宫,但我还是宁愿你过得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
惊澜走后,延夕宫的大门开了。
方寰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打量着这座废弃宫苑收拾得齐整的环境,倒觉得这儿不似冷宫。穿梭过庭院,越是接近屋子,方寰的脚步越是缓慢。
已经半年没有见到慕尘了,不知道他怎样了。尽管之前偶尔有向惊澜询问他的情况,但方寰终是无法下了决心去见他,哪怕心里很是想念。
方寰远远便瞧见屋子里烛光摇动,对着门的桌子上一个人很没有姿势地趴着,走进去看,桌上一片狼藉,和简洁的屋内环境极不协调。
慕尘双目闭合,长睫的投影随着烛光在眼睑上微微晃动。他长发疏散,衣衫单薄,身形消瘦。
方寰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发现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就是硬硬的骨头,一点肉也没有。
对方烂醉如泥毫无知觉,扭了扭脑袋,哼了一声,顺便打了个酒嗝,酒味冲人。
方寰收手回来,有些不悦地骂了一句:“醉成这副德性。”
随后,他令人收拾些东西。很快,他将慕尘抱了起来,往宫门外走去。
慕尘醒来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却是吓了一大跳。纱帐,床柱,锦被,无一不陌生而熟悉。
这是他以前住的慕云宫!
难道这是一场梦?
慕尘忙不迭的爬起身,掀开纱帐,却见屋里端坐着一个人。
方寰!
慕尘感觉自己的血液顿时凝固,头脑也停止了思考,他怔愣地望着方寰,许久才张口喊道:“方……皇上!”
这慕尘对自己倒是真的怕了,怕得都不敢直呼自己的名字了。“半年不见,你倒老实了。”方寰语气有些冷硬地讽刺了一声。
慕尘裹着被子,有些害怕地跪在床上。
方寰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样子,便想起昨夜抱他回来后他又哭又喊的模样,有意逗他,佯怒沉声道:“你胆子不小呀,居然敢违令喝酒。”
“我……”慕尘垂头丧气,无言以对。
“来人!”
慕尘紧张地朝门外望去,只见侍者端着水盆等物前来,正是要伺候他洗漱。发现自己居然被方寰耍了一通,慕尘有些气恼,夺过毛巾往脸上盖去,想要遮挡自己的难堪。
方寰望着他窘迫的可爱模样,眼里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方寰吩咐人准备热水让慕尘沐浴,自己则是隔着屏风等候。
上了些年纪的嬷嬷们用布使劲地搓慕尘的皮肤,像是要把那层皮生生刮掉一样。慕尘眼含湿意,咬着嘴唇,忍着磨痛,不敢抱怨一声。离开延夕宫,宣示着他那无聊的生活就此结束,而见到方寰,就表明他要调整心情,好好应对了。他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洁净的衣服,慕尘才从屏风后出来,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
方寰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放在腿上,坐着看他一眼,吩咐道:“将他头发弄干。”
那些伺候的嬷嬷们马上手脚利落去做。尔后,方寰摆了摆手,将她们尽数支开,起身走到妆台前。
慕尘坐在圆凳子上扭过头惊惶地望着方寰。
方寰不发一语,拿起一把象牙梳,撩起慕尘的一些长发,手法并不娴熟却温柔地梳理。
慕尘坐直腰身,绷着全身肌肉,屏着呼吸,直到感觉方寰并无他意,才有所放松。
透过镜子,慕尘看见了方寰成熟而严肃的脸,而方寰也透过镜子望见了他的脸。
手心里的长发,经过水洗润泽了些,但是许多都纠成了结,梳子下去便受到阻挡,方寰低头去看,只见慕尘的头发已无当初的乌亮,反而大部分是枯黄。
他顺着慕尘的头发打量慕尘瘦削的肩部和那凸显的锁骨,可想而知,被衣服包裹的身体的其他地方是如何清瘦。
方寰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本想罚慕尘在冷宫里久一点让他知道点规矩,好让他以后不那么随便地践踏他的宠爱,没想到,竟把一个丰神如玉的人折磨得如此……骨瘦如柴。
头发梳了许久才顺滑了些,方寰用一条缎带将慕尘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在这过程里,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方寰垂下眼帘和镜里慕尘的目光相碰,双手搭在对方肩上,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慕尘的头顶。
“想必你饿了,朕令人传膳。”低声说完这一句,方寰就踏步出去了。
慕尘仍坐在圆凳上,脸上有淡淡的红晕,目光里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了,慕尘垂着头,有些拘谨。
方寰也不怎么说话,见慕尘没有伸筷子去夹菜,便夹了些给他。
慕尘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就把方寰给的菜夹起来乖乖地吃进嘴里。
这一餐,很是漫长,入口虽是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慕尘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不习惯竟觉得没什么胃口。
“昭王成亲了,你知道吗?”方寰幽幽问道。
慕尘神色一黯,抱着碗,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呆然地望着碗里的菜。
“后天晚上,朕要在御花园里举办家宴,你要不要去?”方寰睃了他一眼,语气平常地说着,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老夫妻:“昭王妃似是你的旧相识呢。”
慕尘头垂得更低。
作者有话要说:
☆、承诺
慕尘没有答应参加方寰的家宴,但他偷偷地去御花园了。
只为看婉儿一眼。
不管历经多少世事沧桑,年少时的恋人,总是难从心间忘却的。
隐在花丛后面,他望见婉儿在昭王的亲自牵引下,向方寰微施一礼后入座。他看见她的脸上漾着动人的笑意,与昭王对望时流露出几分新婚夫妇的甜蜜。
秋夜渐凉的风拂动他的衣衫,更把他内心的热度吹冷了。
慕尘好想转身而去,可是,他无法挪开腿。这次机会之后,不知道再到何时才能见到婉儿,他不能白白浪费。哪怕看多一会也好,让他以后在这深宫里好安心。
“公子,您怎么在这儿?皇上恐怕在等着你呢?”
毫不知内情的长宫女清柔纤细的声音非如天籁却同天雷,将凝神去窥看宴席的慕尘惊得头皮乍起。
“我——”喊出了声音,慕尘瞪着眼睛,赶忙捂住嘴,心如擂鼓。而他要伸手去拦那名向方寰禀告的宫女却已经来不及了。
唉……慕尘僵在原地,心里不停地怨道:我没叫你好心!
他立即躲在枝叶后远远地望着方寰那边,而方寰听了那名宫女的附耳低语后,果然将视线投到慕尘这个方向来。
慕尘做贼心虚,慌忙地蹲下身子。
他是想逃跑的,可一跑就被人抓个正着呀,所以他只能这样徒然地躲着。
然而,等了许久,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倒是稀奇。
慕尘心里怀疑着,弓着身子慢慢地起来,再望见那处,竟是杯在人空。怎么都走了?慕尘不由擦了一把冷汗,现在可以回去了吧?他茫然地抬起脚走,心里有了另一阵担心,待会回去会不会被方寰骂呀?
他倒宁愿在冷宫里待着了,衣食住行虽多有不便,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着哪里又会触犯了方寰而受罚。
正浑浑噩噩地往自己的宫殿的方向走,慕尘竟听到了一个许久未听到的女声,还有衣物快速刮过枝叶的声音。
“慕尘。”
婉儿穿过花丛追上几步,喊道。
慕尘骤然停下脚步,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地背对着婉儿。
“慕尘,是你吧?”婉儿轻轻喘着气问道。
慕尘不得已之下只好点了点头,依然是背对着婉儿,他无法面对她,难以言明的各种滋味在心里面混成一团。
他和她上次说话已经是在两年前了吧?这么久了,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见面的第一句。
“慕尘。”婉儿用清亮的声音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慕尘咬着唇瓣,许久憋出一句:“他、他对你好吗?”
对方也是静默良久,才轻轻答道:“好。”
事到如今,听到这样的答案,真的没什么话可以再说了,慕尘强力压抑着自己情绪,声音微颤,“那就好。”
他毅然往前走,不回头。
婉儿却跟了上去。
慕尘不得不停下来,狠心说道:“你我身份有别,还是……避嫌。”
婉儿一愣,还是问道:“慕尘,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泪水刹那间冲出眼眶,慕尘闭上眼睛,却非常平静地回答:“很好。”
不一会儿,慕尘就听到婉儿背身离开的脚步声。
巨大的失落与懊恼涌上心头,不过几秒,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扭头去望,却见婉儿也扭过头来正望着他。
“你终于肯见我了。”婉儿梨花带雨,却微微笑着。
“事已至此,”慕尘这时听觉周围有人声走动,停顿了一下,便绷着脸色道:“你走吧,他应该在等你。”
即便两人相顾泪眼盈盈,也只不过如此,个人还是有个人的路,交集过后,便是分别。
婉儿说:“慕尘,那你保重。”
这一次是真的各往各的方向走,背对背地相互离开了,慕尘朝往内宫,婉儿朝往宫外。
两个曾经爱过的人,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别离罢了。
婉儿回去后,慕尘内心纷乱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不一会儿就有侍卫近前为他引路,带他去到附近的一个小亭子。
“皇上,公子到了。”那名侍卫通告一声便退下了。
很快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进来。”
慕尘站在纱帐外揩了揩眼角的潮湿,深呼吸定了定心,才掀开珠帘慢慢走进去。
方寰见他来,招手道:“来坐。”
亭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小酒壶和两个精致的小酒杯,其中一只装着残酒,显然是有人喝过。慕尘走到方寰对面的位置,正欲坐下没铺软垫的石凳,方寰却又一次招手道:“来我这边。”
慕尘只好挪步过去。
方寰伸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把将人揽到自己的腿上。
“和旧情人见面了?”
方寰只是轻轻一问,无限感慨悲哀又从心头涌上来,一时委屈无法释怀,慕尘竟然当着方寰的面流下了眼泪。
“你是朕的人,却在朕的面前为别人而哭,朕该不该吃醋?”方寰非喜非怒地说着,抬手轻轻地刮掉那停在慕尘脸颊上的水珠。
慕尘咬唇不语,隔着泪眼盯着方寰的脸。
方寰知道慕尘是在埋怨他,不禁觉得有些冤枉,说道:“昭王娶王妃,朕可没有插上一手。”
慕尘吸了吸鼻子,突然搂着方寰的脖子,就势靠在他的肩上。
痒痒的气息呼在自己的颈项,方寰惊讶地睁着眼睛,尔后,他用手圈住慕尘的身子,唇角浮起微笑,低声承诺:“我会好好对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玉璧
皇上对公子很好,这一点宫中上上下下没有人看不出来。皇上对公子的宠爱,比起公子被关进冷宫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公子在冷宫里待了那么久,似乎学乖了很多,很少摆脸色给皇上看。这两人相处得非常和睦。
秀儿自是乐见其成,这样一来,她们这些做婢女的也不用夹在中间受苦了。
“公子,您待会要去哪儿呀?”
秀儿拿了外袍快步过去,一边不解地问。公子的行程,她向来了若指掌的,可一旦有了变数,她就揣摩不出慕尘的心思。
慕尘接过衣服自己穿上。“延夕宫。”他淡淡地说道,可眼睛里有一丝欣喜的情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啊?”正帮他束腰带的秀儿讶然,提醒道:“公子,那里可是冷宫呀。”您莫非在那里待出感情来了?
慕尘抿嘴一笑,不再作答。
回来几天只顾着伤心婉儿还有应付方寰,倒把和那个小家伙的约定给忘了,如今心情平复如初,慕尘惭愧地想了起来。
赶到宫门口的时候,慕尘蓦地想到:一直都是永平钻狗洞来找他的,如今他不在延夕宫住已有一段时间了,那孩子过来发现自己不在,恐怕不会来了吧?慕尘摇摇头,有点失落地踏入庭院。
熟悉的环境,那花花草草还是他亲自打理的。慕尘有些留恋地望着独自住了差不多半年的屋子。这里确实不如慕云宫华美舒适,但承载了他太多的悲欢感慨,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巨大的蜕变。
慕尘驾轻就熟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之前在这里练武的时候画了一些武功图谱,方寰带走他的时候没带上,这次不如顺便拿回去留念也好。
慕尘想着想着就往东边的房间走去,没几步竟见到那书桌旁坐着一个小身影。
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永平。”
“哥哥。”
一大一小相互对望,笑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照你教我的方法练字呢。”永平有些困难地从高高的椅子上下来,把刚写的纸张拿给慕尘看,仰起头问道:“哥哥,你去哪儿了?我来几次都不见你,就只好偷偷进你的屋子了。”说着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玩着手指。
“这里给你学习也好。”慕尘抚了抚他的脑袋,抱他在腿上,笑着说:“回去后,我让人带多些纸墨字帖与你。”
“那哥哥你呢?不来教平儿了吗?”
慕尘迟疑一会,用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微笑着宽慰:“哥哥恐怕不能经常来,你可不要怠懒。”
“嗯。”永平点了点头。
慕尘见这小孩如此乖巧懂事有上进心,想到他由于母罪而受了牵连待在这偏僻角落不见天日,不免有些可惜。
不如帮他一把吧?
想了许久,他伸手进衣领,拿出很久之前方寰送给他的贴身玉璧,放到了永平手上。
“你要好好保管。”
永平虽然不明白慕尘的用意,也知道手里的东西珍贵,认真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干抹净
在慕云宫里的生活十分舒适,吃穿不愁,不如之前那样担心肚子饿衣服薄还受人眼色。三餐摆在面前的食物都是极其精致营养的,慕尘也不似以前一般挑剔,嫌这个太素那个太腻,而是很耐心地吃了,即便是味道不佳的药膳,他也欣然接纳。
他的身体正渐渐地恢复,一张脸没有了营养不良的黄色,而是慢慢地透出健康的色泽,两侧脸颊不再凹陷,身上骨头明显的地方也有了些肉感。
当然,最后一条结论是方寰亲自验证得出来的。
“养胖了些呢。”
方寰说话的时候正侧卧在慕尘身边,一手撑着脸支起身子,另一手则探入慕尘的衣内细细摩挲。
慕尘被这样不温不火的调戏弄得心慌神乱,脸露羞意,却还是忍着没有回避。
方寰望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暧昧的笑意。
羊肥了就可以吃了吧?
大灰狼没再多想,就俯下身去,双唇碰上慕尘的唇瓣。
慕尘心里仍有抗拒,表面上却没有做任何的挣扎逃避,而是任由方寰亲吻,有时还做出一下让方寰激动不已的回应。
方寰轻轻地剥开他的亵衣,非常地温柔,沿着脖子一路细吻到胸口。
他双眸染上了□,撑起身俯看着慕尘的身体,骤然发现慕尘颈上空空如也。
“那块玉呢?”方寰皱了皱眉头,起身质问。
“哪块?”慕尘随口装作不知。
“朕送给你的那块。”方寰加重了语气。
慕尘打量了一下方寰的脸色,声音很轻地说道:“我送人了。”
毫无意外,方寰黑着脸,翻过慕尘的身体,就在他臀上连续打了好几下:“朕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敢送人!送给谁了?”
“平儿。”慕尘可不好受,屁股半年没挨过打了,实在有点疼,疼得眼泪马上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心里怨道:还说要对他好,一合不上,又要打人……
方寰剑眉倒竖,妒火中燃,恶狠狠地问:“哪个平儿?”
“永平。”
说出这两个字后,慕尘看见方寰眼里的怒焰渐渐消下去,赶忙用手去捂揉身后受痛的地方。
方寰将手伸到慕尘的臀上,拿开对方的手,亲自替他揉,“打疼了?”又轻声责备:“什么东西都送人,哪天把你自己都送出去了。”
“我——”慕尘耷拉着脑袋听训,委屈的模样真够可怜的。皇帝怜意大增,重新俯下去亲他。
“你从来都不把朕放在心上。”皇帝如同怨妇一般唠叨着。
慕尘顶嘴说:“我没有。”
“没有?”方寰伏在慕尘背上,坏心眼地把他的双手抓放在背后,让他掰开自己的臀瓣,“那你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
这样的事情慕尘哪里肯做?他羞耻地捂住微红的双丘,一动不动地趴着。
“朕亲自教你你都不听,”方寰大手覆在慕尘的手上引导他动作,嘴里威胁道:“再不会,我就打你一顿屁股,让你好好记住。”
坏人!
慕尘不得不笨拙地去做自己从来不曾动手的事情。
很快,随着慕尘的痛叫一声,方寰进入了他的身体。
慕尘全身紧绷,自然让方寰不好受,但他又不能责备,只好撩开慕尘的头发,细细吻着他的耳后、脖子等敏感的地点。
“放松。”方寰轻声说着,一边把慕尘的腿分开了些。
慕尘紧皱着眉,默默地承受着痛苦,虽不像以前那样挣扎,双手却紧紧地攥着被单。
方寰见他这样也心疼,附在他身上,腰缓缓地起伏,低声宽慰:“一会就好。”。
慕尘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小声地□着,这不免让方寰心理受挫:难道是他技术不好?
方寰停了下来,抓起慕尘的一条腿顺势让他翻身仰躺,换了个姿势,把慕尘的双腿分开,放在两边腰侧。
他没有动,俯视着慕尘。
那玉雕成的脸上横亘着几道泪痕,方寰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次行这欢好之事,慕尘就好比处子初夜痛苦无比,搞得他好像是在弓虽女干他,哪里还有夫妻间的鱼水之乐?方寰倒宁愿把他灌醉或者喂他点□让他不知人事,自己就能狠狠地干他一场了。
“好了,不要哭。”方寰压在慕尘身上,忍着体内的烈烈火焰,用手轻轻拂去他的泪痕。近来,两人一直和和气气在一起,没有生出任何龃龉,方寰自是愈加欢喜疼爱慕尘。如今,这床褥之事,方寰也越发地体谅着他。
慕尘双手搭在方寰肩上,望着对方,似是撒娇地埋怨。
方寰心疼得紧,低下头和他接吻,尔后与慕尘双手紧扣,说道:“再忍忍好吗?”
慕尘在心里哀呼一声:示弱了都不肯放过他……
“痛……”
方寰一旦动作,慕尘就受不了,可他不敢反抗,只好咬着牙拼命忍受。
这场战斗不知道多久才停止,完事之后,方寰伏在慕尘身上,搂着他,两个人汗腻的身体紧密贴在一起。
方寰余韵未了地在慕尘的脸上轻吻着,还用手四处抚摸。
慕尘精疲力尽,非常担心方寰又要来第二次,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然而不久方寰就起身了。扫了一眼床上的凌乱场景,他轻轻拍了拍慕尘的脸颊,说道:“朕已经让人备了热水,去洗洗再睡吧。”
见方寰要走,慕尘忙睁开眼睛,望向对方。
方寰下床披上衣服,回头对他说:“朕先回去了。”
慕尘忍痛坐起身,失神地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没有说一句话。他所剩无几的尊严让他问不出一句:你不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永平
秋风微凉,金桂飘香。
方寰决定要在御花园里见永平。这在慕尘的预料之内,他自然要跟过去追踪进展。
“父、父皇。”
永平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爹,向来方寰在他心中形象高大如神,畏惧得声音都发颤了。他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行礼,微微发抖。
方寰打量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看他眉眼有着自己的痕迹,遂柔声说:“过来让父皇瞧瞧。”
永平根本没想到父皇会有这么亲切的一面,还跪在地上愣着。
“平儿。”坐在一边的慕尘出口提醒。
永平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又胆怯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方寰面前。
方寰一把将儿子抱在膝上,看永平十分拘谨的样子,转头对慕尘笑道:“他这个模样倒和你很像呢。”
慕尘轻哼了一声,转而抬眼去看永平,对他露出笑容,拿了糕点往他手上塞。
小孩有点不敢接,但见方寰许可的眼神,顷刻间眉眼弯弯高兴地笑了。
方寰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对他说了几句话,没多久永平就把慕尘送给他的玉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