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在这里。”
陈耐在官差的带领下直接来到慕尘面前。
慕尘抬头一眼,大吃一惊,终于感觉自己是死到临头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陈耐朝慕尘微微一笑,吩咐手下:“将牢门打开。”
这时,丞相儿子那边似是知道有大官来了,一众家丁大喊大叫:“放我们出去!”
陈耐毫不理会,进了里面,轻声赔罪:“公子,属下冒犯了,还请见谅。”
“没事。”慕尘颤着声音说道。陈耐以前是方寰的御前侍卫,慕尘见过他不少次,虽无交谈,好歹脸熟,而现在自己偏偏落在他的手上,慕尘有些讨好地喊了一声:“陈大哥。”
陈耐脸色一顿,这声大哥他可受不起呀,抬起手引慕尘出牢门:“公子,请吧,时候不早了。”
一旦回了皇宫,依方寰的脾气,不将他的皮剥掉才怪,到时候他可还有活路?慕尘固执地抱着木栅,死活不肯走:“不。”
“公子?”
陈耐又问,见慕尘仍然抱着木柱不动,转头向手下使了眼色。几个人就把慕尘扒下来,陈耐说了一声“公子得罪了”,就令人把他连押带拖送上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受罚
由于陈耐已是外臣,不能踏进后宫,因而只将慕尘送到御书房那里。
“叫他在外面跪着!”一声无可压抑的怒吼从屋内传了出来。
陈耐进屋复命前看见慕尘脸色苍白,低着头在庭院中央跪下,夜色中那单薄的身影好不可怜。他暗暗叹了口气,想必皇上此次不会轻饶这个孩子,而他把孩子押回来受罚,算不算是恶人?
“皇上。”
“陈耐,坐吧,一晚上也辛苦你了。”屋内,方寰并没有一副怒火滔天暴跳如雷的模样,反而有说不出的疲倦与无奈,他坐在桌边,平静地问道:“怎么找到的?”
陈耐娓娓道来,从手下认出画像开始,顺藤摸瓜一般将整个过程展现出来。当说到慕尘去青楼,陈耐注意到方寰的眉头拧了起来,再说到慕尘和丞相之子在青楼内争执打斗时,方寰的脸更是阴沉无比。
陈耐一路押着慕尘来,看他吓得不轻的模样,也是有些心疼的,怕方寰暴怒,遂说道:“皇上,微臣手下没有顾忌公子和那位丞相之子的身份,将他们一律依法处置,打了板子……”话未说完,只听方寰冷笑一声:“打得好。”
“皇上?”陈耐摸不透方寰此时的心思,试探着问。
“你官职不如丞相,此番得罪,恐怕他也会有所为难,放心吧,该罚的总要罚,没有例外,到时候,朕给你撑腰。”已经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方寰淡淡说道,站了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跪在外面的慕尘,回头问道:“陈耐,你在京畿司待了大半年,可知哪种东西,打起人来能疼痛不欲生,却伤害最小?”
“柔韧兼具的老藤。”陈耐如实回答,心知方寰这是准备要罚那个孩子了,想起两人那令人稀奇的关系,求情道:“皇上,公子年纪尚轻,不懂事,还是责骂几句……”
方寰却抢了话:“这个你倒不用操心,你也忙活一个晚上了,先回去吧。”
陈耐见方寰已是铁了心,不也再多言,就应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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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长时间与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接触,实在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刺骨的冰凉和痛感从膝头不间断地传来,令慕尘跪得摇摇欲坠,几乎要坚持不住。虽说宫里规矩繁多,要下跪的礼节也有很多,可这向来与慕尘绝缘,这个时候,慕尘才觉得以前方寰对他真是太好了。
然而,罚跪带来的折磨,比起对接下来要受到的惩罚的恐惧,还不算什么。
陈耐离开后,慕尘心里更是紧张,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记得很久之前,在梁州城的时候,他有一次也是擅自出去。那次被抓回来后,他被方寰打得很凶,每一次只要一想起他都心有余悸,可是,他从没有后悔。那一次,是他逃离的最佳时机,却因为小丁那个孩子,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大义凛然奔赴刑场一般跟着惊鸿回去。
可这次,他有什么理由?
慕尘极力劝自己不用害怕,然而事与愿违,当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闯入眼帘,他连抬起头与方寰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注意到方寰放在腿侧的右手正要扬起,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缩着脖子往后躲。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在脸上炸开,下巴却被大手用力捏住,抬起。
方寰目光阴沉地打量着慕尘,见他长发散乱,衣衫灰脏,更有一股怒气不断涌起,却被强行压住:“给你半个时辰回慕云宫沐浴更衣!”
慕尘没有丝毫暂时逃过一劫的庆幸,低着头,扶着酸麻的膝盖艰难地站起来,不料刚要抬起脚走,双腿骤痛,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下去。
方寰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慕尘被搀着,身子却是本能地抖了抖。
方寰没有说什么,令侍女前来帮忙,而后走了出去。
前往御花园的路上,方寰问侍从:“何处有老藤?”听得侍卫回答,说道:“带朕去。”
御花园里,命侍卫斩下一段树藤,方寰亲自用匕首悉心削掉藤上那粗糙不平的表皮。
藤条内里光滑新亮,方寰握住两边拱了拱,果然韧性十足,再试着在手心里打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疼。
望着新制成的藤条,方寰眸光深沉,心绪满腹:打重了,势必伤情分,他实在不愿用这种方式对待慕尘,可是不打,又怎么消解心头的忿恨,怎么教训慕尘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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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尘换了衣服从屏风后出去时,紧张达到了一个从所未有的顶点,觉得头皮在发麻,连身上也发着冷汗。
步子时停时顿,慕尘心里也憎恨自己:以前的胆量跑到哪里去了?可面对即将到来的责打,他真的脚软了。
“还不快过来。”
方寰在床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他的右手边摆放着一根藤条。
慕尘一眼瞥见,心就打了个颤,感觉身后的位置已经开始疼起来了。咬了咬唇,下了决心,他才有些硬气地走过去。
方寰没有急着抄起藤条往他身上抽,而是沉声问道:“今天的事,你觉得自己该不该打?”
慕尘垂着头站在方寰面前,双手绞在一起,眼睛不敢抬起,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低声回答:“该。”
方寰见他脸色都吓白了,心里的怒气不知道怎么就没那么盛了,也不想屈打了他,就问道:“慕尘为什么觉得该打呢?”
“出走、去青楼……”慕尘颤着声音说道,在外面逍遥的那副模样一点也没有了。
“那打断这根藤条作为惩罚,如何?”方寰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虽是预料之中,慕尘还是不免惊愕地抬起头望向方寰,带着一丝乞求。方寰见了却沉了脸,冷声道:“衣服脱了。”
眼眶一下子就湿润起来,这般折辱之事,慕尘微红了脸,却不得不把长衫褪下。身上还剩下小衣和亵裤,□出来的肌肤受到空气的侵袭,泛起了小疙瘩。到了这里,慕尘见方寰没有说就没有动了。
方寰抿着唇,仰起头望了他一眼,忽而想到了什么,将人拽近前,命道:“把衣服掀起来。”
大手正抓着他的亵裤边沿,慕尘就算不愿照做,也不敢不做。
方寰认真观察,见慕尘胸前腹部皆无伤痕,又将慕尘扳过去,再细看他的背部,心终于放下。然而,这不代表他不罚慕尘了。
“趴上去。”
慕尘扁着嘴,怕极了却偏偏在那里拗着不动,方寰拍了他一掌,直接一拽,就将他按在自己左边的床沿。
亵裤扯下,露出两瓣圆而翘的臀肉。方寰心里暗暗叹气,这家伙浑身上下也就这个地方有点肉。大手覆上一边□,轻轻收紧一捏,就听慕尘“嘶”的一声吸气。
低头细看,方寰这才发现臀峰上原来有几道淡红的印子,那是板子打过的痕迹。
想起陈耐说的话,想起慕尘竟敢在吏部意气出走还不回皇宫,竟敢背着他去烟花之地,原本看似平息的怒火霍然喷薄而出,方寰扬起手,不再犹豫,大掌直接搧在慕尘挺翘之上。
慕尘本以为像在牢房里挨板子那样忍一忍就过去,谁想巴掌带来的痛楚竟是铺天盖地一般,迅速而猛烈。他扭了扭腰试图逃避,却被方寰毫不间断的铁掌打得不敢动弹。
“啊!疼……呜……”慕尘有了哭腔,不停地叫喊。
方寰无一分心软,掌风呼啸,连连落下,直到足足打了二十才停下。此时,慕尘的臀部已看不见一点白皙,尽染了绯红的颜色,就连板子打过的印子也被掩盖。
慕尘头枕在手臂里,喘着气呜咽着。
方寰的手腕被震得生疼,他干脆拿起藤条,不待慕尘做好心理准备便挥落。
作者有话要说:
☆、果奔
一道泛白的痕迹骤然在已是红彤彤的屁股上出现,旋即肿拢,慕尘“嗷”的一声惨叫,差点蹦起来。
方寰当即按住他的腰,又抽了一藤鞭下去。
“啊!”剧痛再一次炸开,眼泪生生被逼出来,慕尘挣扎不得,慌忙背过手企图阻止。
“手拿开!”方寰没有打,喝了一声。
“我不……呜呜……”慕尘手依然挡在身后,哀求着,这痛实在太难挨了。
见他真要赖着,方寰也恼了,推开他的手,用力地连抽几下,疼得慕尘的腿脚都往上翘起来。
慕尘臀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血痕,方寰没有任何心软,狠心地继续打。
“啊啊……”尖锐的痛如同千万根针一齐扎进皮肉,慕尘被按住不得逃脱,哭得非常厉害,几乎是声嘶力竭,施刑者听着他凄厉的哭叫,怕他哭得背过气去,皱了皱眉,不得不停下来。
这藤条的威力,方寰亲自试过,何况打在慕尘身上用了力道,会有多疼,方寰当然知道,因而他才让慕尘歇息片刻。他爱慕尘,心里自然是舍不得他痛他哭,不过,疼惜是一回事,教训是另一回事。
然而就在方寰晃神的一刹那,喘过气来的慕尘像条鱼一样从方寰手下溜走,转身即跑,要多快有多快。
方寰在怔愣之中望着慕尘裸奔而去,回过神来,立马斥道:“站住!”
慕尘已经跑到门边了,被这一吓,生生止步。
他脸向着门,并没有转过来,方寰见他身上只着了小衣,两瓣屁股已经红肿不堪,却毫不留情地威胁道:“要想到外面去衣受杖,你现在就可以出去!”
慕尘身子一颤,明显忌惮了。
“过来!”方寰的声音饱含了怒意。
慕尘浑身瑟瑟发抖,终于一挪一顿回到方寰面前。
方寰二话不说,拽过慕尘的胳膊,抄起藤条就往他的腿肚抽去。
慕尘就这样站着挨打,揪着脸,紧咬着唇,忍着剧烈的疼痛。
方寰打了约莫十下,见慕尘脸上泪痕斑驳,还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从眼眶里冒出来,心不免也一紧,可他依旧将慕尘拉到自己的腿间,要将人按在左边膝上。
慕尘惊惧交加,抗争未果,干脆号啕大哭起来。
方寰压住他的腰际,冷冷一说:“藤条可还没断。”
慕尘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让方寰好不心疼,打起来也觉得没劲。打了几下过后,方寰趁着慕尘趴在自己腿上呜咽,伸手在藤条的中间暗力一捏,藤条顷刻间藕断丝连一般歪成两截。
见那本是光洁的臀上几乎布满条条的檩子,方寰又不想把慕尘打得血肉飞溅,此时竟是没地儿下手了,他拿起藤条,只在慕尘完好的大腿上抽了一下,藤条就飞开分作两段了。
随后,方寰几分无奈地将人横抱在腿上,还特意岔开腿,好让慕尘受伤的地方腾空。挨了一顿好打的慕尘靠在方寰胸膛前有气无力,还在抽噎着。
这哪里学来的女人招数?方寰见他还流泪,嘴角抽了抽,说道:“藤条断了,不打你了,还哭?”他本就无意狠打慕尘,那架势也不过是装出来吓唬他罢了,要动真格,慕尘恐怕早就晕在床上躺了,哪里有机会窝在他怀里?
听到藤条断了,慕尘果然停了声音,有些好奇地扭头往床外望了望,看到地上的那抽得他痛不欲生的东西断成两半,终于是放心了。他仰起头有些畏怯地看了看方寰。两个人贴得很近,方寰一个低头,下巴就碰着慕尘的脸了。
方寰注视着他红红的眼睛,问道:“知错了吗?”
慕尘想了想,带着鼻音低声道:“知错了。”
方寰又问:“还敢犯吗?”
慕尘摇了摇头,乖乖地回答:“不敢了。”
方寰也不再说什么教训的话,扯过被单往慕尘身上一披,然后将人放在床上趴着,自己去唤人拿药。
作者有话要说:
☆、彩糖糕
上药的事情,方寰可谓熟能生巧,没几下就搞定了,这过程中,慕尘也只是轻轻哼哼两声罢了。当然,这不得不归功于方寰没有打重。
洗净手后,方寰卧在慕尘身旁,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从冷宫出来这么久了,头发倒恢复了柔亮,但这人的脾气还真的一点没有变。挨打过后的孩子果然很放肆,擦完药后,头一直朝里,理都不理他一下。
方寰见他这样子,心血来潮,又不免唠叨。
当惊鸿通告说慕尘从吏部那里出走时,他在皇宫里真是焦急万分。不为这家伙的任性,而是怕他受到伤害。慕尘去吏部做事,方寰想那里既是自己地盘,又想慕尘不喜欢人盯着,便没有安排人去保护他。他没有告诉他,本来也就相安无事,可谁想这家伙娇贵着呢,被那些老家伙说了两句就气得跑出了官署。
方寰正在慕尘耳边叨念着这事儿,原本不吭一声的慕尘不满地插了一句:“是他们欺负我。”
听着他颇为委屈的声音,方寰抱住他安慰,嘴里仍然教训:“那你也不应该跑出去。”
让慕尘翻了翻身,趴在自己的胸前,方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就你这小模样,到那里都招惹事端,要遇到坏人,你怎么办呀?”这家伙喜好吃喝玩乐,又天真得很,别人稍微耍点心计,恐怕他就落到陷阱里去了。
“我就不能打跑他们吗?”慕尘不服气地回驳。
明明有错在先,居然还敢顶嘴,方寰气得又掐慕尘的脸蛋:“所以你就和丞相幼子打架?”幸好慕尘没有受伤,不然的话,方寰不敢保证不拿丞相之子问罪,可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和丞相翻脸了。尽管,他素来不喜丞相作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就论处理国事能力,在朝廷中能取代丞相的人还没有出现。
见慕尘瘪着嘴,一脸愤愤不平,方寰拍了他伤处一下,骂道:“你敢去青楼,朕还没找你算账呢。”
慕尘眉头一皱,赶紧握住方寰的手臂,慌忙反问:“藤条,不是打断了吗?”
方寰见慕尘有些怕了,不忍再吓他,微微笑道:“所以,朕就不追究了。”
看慕尘神色一松,方寰禁不住恶劣地出口:“你下次再敢去那种地方,看朕不把你屁股打烂!”但威胁的意味已是很轻的了。
睡了一大觉,第二天醒来,慕尘感觉身上没什么大碍,估计很快又能活蹦乱跳了。毕竟,藤条只是打在身上那时难忍,但过后伤口抹了药,不故意压着伤,并不会有多痛。
被窝暖暖的很舒服,想到不用早早赶去吏部点卯,不用去面对一些不想看见的人,慕尘对于挨打倒没有多大怨恨了。迟迟起来,用了早膳,这样的日子和以前没有多大变化。
这天的朝会散得有点早,慕云宫来了位稀客,正在院子里四处溜达的慕尘听了侍女通告,回屋去看,竟是昭王。
屏退了所有侍从,慕尘开门见山,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能来这里?”
“皇兄允许的。”昭王温和一笑,拿出一袋东西给慕尘,说道:“婉儿听说你的事,特意连夜给你做的。”
听到婉儿二字,慕尘脸色一僵,而后伸手去解开布袋,露出用来包裹的丝帕,丝帕掀开,里面竟是五颜六色的小糕点。慕尘惊讶得喃喃自语:“彩糖糕!”这种糕点是以前他挨了爹爹的骂或者打,赌气不吃饭,娘亲亲手做来哄他的。而今,竟是婉儿做给他……
方宇望着慕尘手里的糕点,目光里隐隐流露着几分嫉妒,声音却平淡如水:“婉儿说,你最喜欢红色的,不妨先试试。”
他最喜欢的是紫色的,怎么是红色的?慕尘刚想顺口反驳,抬头却见昭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忽而明白了什么,微颤着说道:“我会吃的。”
得了应承,方宇在这后宫亦不便久留,说道:“那回见。”
昭王离开后,趁着侍从还没进屋来,慕尘赶紧找到那块红色的小糕点,果然是做了记号,掰开来看,里面塞着一张小纸条,拨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能成否”,正是昭王的字迹。
能成否?那当然是方宇问他,是否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方寰,逃出皇宫?
慕尘一直盯着小纸条上的字,恍惚出神,心绪难定。
没过多久,听到侍者向方寰行礼的声音,慕尘醒过神来,手微微一抖,赶紧将纸条丢进暖炉里燃尽,才装作自然地把红色的那块糕点吃到肚子里。
“昭王一下朝就说要送你东西,朕来瞧瞧。”方寰已经换了身平常的衣服,笑吟吟地走近前来,拿起桌上那小袋东西,细看了一眼,反客为主地问道:“没见过的糕点呢,我能吃一口吗?”
那可是婉儿送给他的呢!可是,整个袋子都落到方寰手里了,哪里还能说个不字?慕尘有些不情不愿,“嗯”的应了一声。
方寰饶有兴趣地挑了一块黄色的塞进嘴里,才嚼了两下,就变了脸色。如此甜腻的东西,只有这家伙才喜欢!他囫囵吞下去,遂将整袋东西还给慕尘。
慕尘赶忙夺了过来,揣进怀里,跟捡到宝似的,令人哭笑不得。
方寰找了个椅子坐下,柔声询问:“身上的伤好些了吗?”退朝过后,他只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赶来看慕尘,心里一直担心的莫过于慕尘挨揍后闹别扭,谁想今日一看,倒觉得他人精神得很,也没有发过脾气的痕迹。
慕尘站在方寰面前,乖乖地回答:“没那么疼了。”
方寰关切地又问:“换药了吗?”那次慕尘在去冷宫前挨了重打,派去的嬷嬷照顾不用心,以至于慕尘臀上留了道浅浅的疤痕,让方寰一见就难受。
“没换。”慕尘说的很干脆,声音却低得很。
“不好意思叫秀儿她们弄?”方寰睃了他一眼,知这人脸皮薄,遂笑道:“去把药拿来,朕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推脱的话一出口,就得到方寰眼神一瞪,慕尘心一虚,不敢违逆下去,只好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
☆、犹疑
入冬不久,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雪。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但慕尘不肯去吏部继续做事,方寰也不逼他,任他留在宫里。
雪积不厚,况且一大早就有宫人扫掉,因此道路都是干干净净的,唯有较高的树端难以打理,方有残雪积留枝头。
午睡过后,闲来无事,慕尘只穿了刚刚好御寒的衣服,就跑到御花园里转悠,踏雪寻梅。
站在一处石阶上,慕尘微抬了头仰望着被雪压弯的梅枝。此时的梅花也开了些,与雪混在一起,远远一看,倒是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在这宁和安谧的场景里站了许久,慕尘还是觉得自己无法真正平静下来。这些天,他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奇怪,可心里却是翻天覆地一般,想了好多好多。
那一次在青楼,他没有立马答复昭王,是因为他对于出逃根本不抱奢望。
不说这皇宫如何护卫森严,就方寰的手段,他逃得过吗?昭王欲反,他与其勾结,谁能保证有多大机会成功?再来,方寰对他真的不错,而以前那些痛苦的日子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计较那么多?就这样过,不好吗?何况,方寰是个不错的皇帝,如何励精图治为国为民,他是看在眼里的,若他借着自己逃宫,帮了昭王,天下大乱,他如何担得起佞幸的罪名?
自从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寰有了异样的感觉,慕尘心里更是惭愧,这是不应该的情感,他应该对方寰恨之入骨的,可是有时候却无法恨起来,心中也老早无了以往报复的坚定。
可是,真让他抛却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忍受着常人的唾骂,甘心去当另一个男人的禁脔?真让他后半生都在这深宫中,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真要就此屈服?
他也不想的!
慕尘神色一片忧戚。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淳厚的声音传来,蓦地将慕尘惊醒。
慕尘扭头一望,就见方寰正站在他面前。站在台阶上,他恰好与方寰平视,心下一动,随口说道:“傲雪红梅。”
“红梅?”方寰顺着慕尘之前的目之所及,枝头一片白茫茫,哪里有花?
看出方寰的疑惑,慕尘自知情急失言,忙说道:“那就是白梅了,只是被雪掩了。”
“管它怎样,”方寰抬起手拂去落在慕尘发上肩上的雪花,又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披到慕尘身上,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就这么耐冻?”
“还行。”慕尘不自觉地回嘴。
“肩头的衣服都湿了。”方寰板了脸责备:“仗着年纪轻轻不注意,等你老了,就知道什么是苦头。”
慕尘不说话,暗暗腹诽:现在吃的苦头都够多了。
方寰执意让慕尘换衣服在屋里待着,而他的寝宫离御花园最近,因此,方寰一路拉着慕尘的手回去。慕尘不好说什么,就跟着去了。
自从在慕云宫里入住,慕尘几乎没有回过方寰的寝宫。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遭遇的生命中严重的打击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方寰没有注意到慕尘的不自然,顾着吩咐宫女去翻找,对慕尘说道:“这里应该还留着你的衣服,先换上吧。”
屋里很温暖,即便穿着以前那件有点薄的旧衣服,慕尘也不觉得有一分冷意。
侍女纷纷出去,只余下他,慕尘无所事事,只好去找方寰。
此时的方寰正在一帘之隔的书房里低头查找书籍,知道慕尘来了,头也没抬,就让他自己过来翻书看。
整整一书架都是政论经略,慕尘瞅一眼头都大了,他一点都不喜欢看这样的书。见方寰背对着他在架前聚精会神,慕尘干脆大喇喇地坐在方寰的大座上玩弄笔墨。
方寰拿了书回来,见慕尘坐没坐相,还在那专门用来写回折的纸上随意地画着一些武功路数,手里的书一卷,忍不住敲在慕尘脑袋上:“你干什么呢?”
慕尘一惊,乍的起身,听方寰斥骂,再看桌上自己的杰作,终于明白过来了,讪讪地退到一边。刚才没去注意,他竟把方寰的御用纸张拿来乱涂乱写,这下坏菜了。
果然,方寰一掌拍在他身后,骂道:“没规没矩。”
慕尘站在方寰身旁,屁股生生受着不算轻的几巴掌,酸楚随着痛感一齐袭来。待在皇帝身边就是不好,一做错事就得挨打,还不能逃。
见慕尘眉头轻拧,扁着嘴,好大的委屈,方寰停了手,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慕尘回答得很快。
“知道就好。”听出慕尘的不服气,方寰加重了语气:“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拿来玩的。”
他喜欢慕尘心正话少,肚子里没有花花绕绕拿来对付人的心思,可这人的任性确是一流的,做得不对,稍微骂几声打几下就不愿了,真是让他头疼。
受了训斥,慕尘焉巴巴的,方寰一看不免心软,转移话题打趣道:“听你宫里人说,你抱怨在宫里闲得发霉了?怎么个发霉法?身上哪里长霉了?”
“你才长霉!”慕尘小声嘟哝,却忍不住嘴角一撇,笑了。
“既然闹闲得慌,为什么不回去吏部做事?”
“不回去。”慕尘固执地说。好些时候没回去,恐怕那里人人都知道他在宫里受了罚,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方寰忍不住将慕尘揽过来,抓住他的手心打了一下,无奈道:“你呀!”
算是冰释前嫌,方寰被这一闹,没了看书的心思,况且美人在怀,哪里还看得下书?干脆一把将慕尘横抱起来,朝往卧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意如丝
越靠近屋里的那张大床,慕尘呼吸越是紊乱。终于,方寰将他扔在铺得柔软的床上,沉沉的身躯欺身压上。
慕尘仰躺着,手紧紧攥住方寰的肩领。就是在这里,方寰强行将他霸占,在他心里刻上无法磨灭的痕迹,令他难以翻身。
看出慕尘双眸里流露出的惊惧慌乱,方寰在他殷红的唇瓣上啄了一口,轻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
“我怕疼。”慕尘紧张之余,乖觉地实话实说。
“忍忍就过去了,”方寰抚着他的脸,柔声安慰:“这事,可不只有疼。”
对方说的除此之外,慕尘确实能体会得到,可是,他实在不喜欢做这种事,感觉有巨大的耻辱在里面。
方寰耐着心劝说,仍然重重压在慕尘身上。有些时日没碰慕尘了,干柴烈火自然一碰就燃,方寰见慕尘不肯乖乖从了,也不管那么多,坚决奉行先做再说的原则。将慕尘剥了个精光,看他羞得没边,还敢再唧唧歪歪?
于是乎,慕尘只能半推半就,被大坏人吃干抹净。
屋外,飘雪静静,屋内,春色无边……
“嘶……”室内传出一声重重的吸气声,只见方寰坐在床边,对跪坐在身后的人咬牙切齿道:“姚慕尘,你成心的?”
“我不小心的。”慕尘歉然地说道,却在方寰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一笑。
方寰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羊狠起来也是会咬人的,他一直当慕尘是软柿子好捏,谁想这一遭春事下来,受了伤的倒是他。他的肩头,后背都惨遭重伤,不是牙印就是爪痕,还破了皮。
知道慕尘的抱歉毫无诚心,方寰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胆敢弄伤龙体,认真怪罪下来,看你还能嬉皮笑脸的?”
身后一片静默,擦着药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方寰不禁扭过头去看,见慕尘一副悻悻然的神情,忍不住伸手去捏住他红潮未褪尽的脸,轻声道:“被吓到了?我和你说笑的,对你,我舍不得。”
慕尘心里却是在想,如果真有一天让他手刃方寰,那时候他下得去手吗?如今,方寰若是说爱他,他是信的,他并非木石,自然感觉得到方寰对他渐渐多了温情和关怀,而不是一味因色欲而起的侵略和占有。
见慕尘抬起眼帘看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去,这一幕在方寰眼里倒成了娇羞,方寰手搭在慕尘肩上,调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看慕尘惊吓得连连摇头,方寰笑得更欢,捏了捏他的鼻子,道:“起来帮我穿衣。”
慕尘愣了愣又忙点了点头,站在方寰面前,避开伤处,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贴身的丝衣。
方寰脸上漾着欣悦的笑意,低头偷亲了慕尘一口,赞道:“慕尘真像个贤良的妻子。”
慕尘避了开来,嗔怒地瞪了方寰一眼,不肯为方寰穿衣了。
方寰见慕尘脸色不喜,急忙抓住他的腕子,赔笑道:“不逗你了。”
慕尘这才重新站近前,低着头帮方寰把没穿好的衣服拉扯齐整。方寰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肌肉,都落在慕尘眼底,看得他心里私下惭愧,为什么他就没有一身强健的体魄,而是自小文弱如同姑娘家呢?
见慕尘微蹙着眉头一直盯着自己胸腹看,方寰有些知道他的心思,遂笑着说道:“你要是不多点锻炼,到了我这个年纪,这腰腹间可就是肚腩喽。”
慕尘愕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方寰担心再去取笑,慕尘又会生气,抿了抿唇,收敛住笑意,说道:“差点忘了,朕要给你一样东西。”说完,他自己快手快脚把外衣披上,唤来长宫女去取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走。”方寰接过一把镀金的铜质钥匙,就拉着慕尘的手出门。
方寰的宫殿自然很大,错落有致地布着各有各用的屋子。
拐过长廊,方寰带慕尘去到一座精致的小楼,亲自开了大锁,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好几个宽大的架子,纤尘不染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少雕刻有精美纹饰的匣子,不用想都知道里面装的定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虽然之前在方寰的寝宫住过,慕尘却没有进来过,此时见了这番情景,倒生出了几分好奇。
见慕尘目光四处梭巡,方寰像孩子那样炫耀着说道:“这里可是我的藏宝阁哦。”
慕尘不得不点头承认,他走到架子前,指着其中一个小匣子,问:“我能把它们打开来看看吗?”
方寰笑意盈然,说道:“可以。”
得了允诺,慕尘就像探索宝藏那样,顺着架子由右至左,一个个依次打开,名贵的金玉、珍藏的书画,应有尽有,令他目瞪口呆,心想:果然是皇帝,这天下的奇珍异宝都落入这一人囊中,还真……真是腐败。
在琳琅满目的珍宝前流连许久,听得锐器刻木的声音传来,慕尘寻根溯源绕过几个高大的木架,看见方寰正在一张大桌前为一把木剑的剑柄划拉着简单的纹理。
方寰暂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看他,莞尔道:“可相中什么宝物?”
慕尘老实地摇了摇头,心想:宝物看看则已,带在身上却是个累赘。
“慕尘倒不贪心。”方寰满意地吹去木屑,拿着木剑走到慕尘面前,笑道:“这屋宝贝都是经年蒐集,来于四面八方,常人一见,眼睛可红了,我才不得不叫把这屋锁上,以免遭人觊觎。你既然一样不要,我就送你这柄木剑罢。”
慕尘伸手接过,打量着那粗糙拙劣的刀工,心下一动,却不由疑惑地看了方寰一眼。
方寰笑着解释道:“你要锻炼,我不会反对,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他也不希望慕尘弱不禁风的,不然的话,在床上慕尘老在他兴起时晕过去,他还真是纳闷,当然,他不会告诉慕尘他是存了这个心思。
慕尘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甚是荒唐,当初正是眼前这人一怒这下废去他一身修为,如今对方却叫他重操武艺。
见慕尘若有所思的模样,方寰也猜中了几分他的心事,心里充满愧疚,突然伸手搂住慕尘,低声说道:“慕尘,对不起。”
听到那三个字,慕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高傲自负的方寰居然会向他道歉!他仰起头直视着方寰的眼睛。方寰没有回避,就这样坦然地与他对望,墨色的眼眸中流露着一丝歉意。
看着慕尘质疑的眼神,方寰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松了手将慕尘放开,转身走向一个柜子,开了锁拉出抽屉,取出了一把带鞘的短刀,又走回怔在原地的慕尘前,将手中之物放到他手里,定然有力地说道:“以此刀,为证。”
慕尘垂眸一眼,见那熟悉的利器,手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神色甚是讶异。那是方宇送给他的匕首,是他半年前企图用来刺杀方寰的凶器,而今,竟然重回他的手上了。
“慕尘不相信我的话?”
“不,不是。”显然,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慕尘有点懵了,面对方寰异样温柔的脸孔,他只能结结巴巴的。
“这刀不过物归原主罢。”方寰坦荡得仿佛以前那件事就那样轻易地一笔勾销,环过慕尘的肩背,笑了一声打趣道:“但愿你别在我睡觉的时候,拿刀子来吓我就好了。”
这样充满信任的话,让慕尘心头一暖,沉默了许久,他突然抬起头望着方寰,说道:“我不会杀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朝堂
方寰的爱就像一张粘性极强的网,将他包罗住,现在,只要他在挣扎,是能够把自己的手脚探出去一点,以求逃出生机,可一旦姑息,便再无出路,只能束手就擒了。
慕尘微喘着气坐在亭子里面歇息,隔着珠帘,望着那静雅的环境,心底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这里的生活,他已经越来越熟悉了,熟悉到他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将这座黄金牢笼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就是习惯。而他就是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以至于真要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不是那么轻易割舍。
看着手里做工粗糙的木剑,慕尘不由苦笑,他竟是那么容易心软?
一个人毁了他的双翼,让他再不能飞翔,后来,那人对他说,别怕,我带你飞。难道因为后来那人补偿式的所作所为,就要将过去的痛苦伤害统统忘掉,当做并不发生过?
不能!
可明明知道这个答案,慕尘却无法毅然决然,他真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手指深深扣入掌心,有疼痛蔓延。慕尘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被方寰的甜言蜜语温柔对待而蒙蔽了心,不能再摇摆不定。因此,他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置身于恢弘的御前大殿一侧,抬眼就能看见那根根盘龙金柱,如同高大雄健的侍卫不舍昼夜地保护这这个庄严的禁地,高高的天花板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雕刻,地面那近乎几乎能揽镜自照的汉白玉砖,此情此景令慕尘不免呼吸一紧,难怪世人修文修武挤破脑袋都想登上这天子之堂。
更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假装不经意地向方寰提及此处,方寰竟一口答应他来这里。享受着这份殊荣,除了觉得不可思议以外,便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得意。
不过,慕尘没有忘记方寰先前的叮嘱,这里毕竟是重地,可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随意开口。
临近朝会时间,当值人员各就各位,慕尘也被引到幕帘背后,安静侍立。只听一声悠长钟声穿破空气,殿门大门,文武百官分为两列整齐入内,犹如训练有素的兵士,沉肃庄稳。
看那么官员们身上穿着打扮一丝不苟,脸上无一分疲倦,慕尘羡慕之余不禁暗自唏嘘,现在可是早得很呐,连天色还没大亮。
百官就列不到片刻,方寰进殿,跟着是山呼海拜的声音,慕尘本来躲在幕帘背后直直站着,却被身侧的一个人扯了扯衣袖,扭头见他眼神示意,不得不膝盖一屈跪了下去。
“众卿平身。”方寰的声音清晰明朗,在安静的大殿中稳稳地传散开来。
慕尘仰头去看他,那人姿态威仪,犹如神祗一般端坐在高座俯瞰众生,淡漠疏远高高在上,与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个方寰大相径庭,不好亲近,亦不容亵渎。
慕尘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心里也有了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苦涩滋味,这唯我独尊的架势,才是方寰的本来面目吧?而他不过是一介草民,生杀大权都掌握在那一人手中,任揉任捏。
举目朝大殿眺去,在那队列的前端,慕尘见着了丞相,见着了以前的上司吏部尚书大人,唯独没有见到昭王。他想方设法来这里,也是为了增加与昭王接触的机会,不然的话,困于深宫之中,他根本无法于昭王联系得上,可现在昭王居然不在这里,令他纳闷不已。
他穿着一身侍从的衣服,伪装成一名记录朝议官员的侍者,站在桌旁一边心不在焉的磨墨,一边听着朝会上方寰和百官讲话的内容。
“您不妨到一边歇歇吧。”一旁的介大人小声地提醒着。他本来一心一意一如既往做着自己本分的事情,没想到今天皇上竟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插在他的身边给他当侍童,饶是他为人耿介忠直不理二事,也对慕尘的身份下了一番猜测,最终得出的结论把他也吓了一大跳。知道慕尘是皇帝的枕边人,哪敢真的使唤他。
趁着群臣激烈商讨,大殿里人声嘈杂的犹如菜市场,慕尘无聊之余也大了胆子和介大人搭话,问东问西。
介大人不卑不亢,仍是尽量地压低声音向慕尘一一作答。
慕尘挑眼看桌上的纸,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工整漂亮的小楷,心里也不禁有了一分敬佩,他听得可是一个头两个大,提不起多大兴趣,而眼前这人不仅听了,还记录了下来,看那内容,慕尘十分惭愧,有些可是他都没有听清楚的呢。
“你在这里做了多久?”
“五年。”
慕尘打了个颤,五年时间都来干这等事,真会无聊极的,要是他可会受不了。可是刚才他与介大人攀谈,听他言语,便知他是一个学识渊博的有才之人,居然做这个简单的工作,岂不是大材小用?慕尘又问:“你为什么不去当其他官呢?依你的才华,定有一番大用。”
“下官被安排到这里来,便做好这事。”介大人仍是声音平淡,恭谨之余又有些疏远自持。从小到大,他都以为当官的就像爹爹给他讲的故事里那样鱼肉百姓残暴无良,不然就像他见到的丞相尚书等人那般目中无物,盛气凌人,再不然就像贺瑞他们放荡不羁玩闹无端,哪像眼前这人这般?这让慕尘对他的好感大大地增加。
这时议事结束,朝堂渐渐安静下来,慕尘一脸好奇还想问话,却被介大人歉意制止了。
慕尘倒知趣,不再去打扰他的工作。一番闲聊下来,慕尘也没有那么昏昏欲睡了,默默地听着,捕捉着各种信息,当听到昭王时,他心头一跳,原来昭王被派去平定西南动乱了,难怪在这里见不到他。
想到昭王温润面目下的野心,此时的慕尘也有了些领悟,比起身受皇命东奔西跑,像方寰那样气定神闲地坐在高座上指点江山不费力气,看起来当皇帝还是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