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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雨雪心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22

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自己胸口上,呼吸不过来,非常不适,方寰很警觉地醒过来,眯着眼看,才知道是慕尘的脑袋。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原来慕尘正扒着他呢,不由一乐,入睡前,这家伙死活不让人抱,现在倒好,倒贴上来了。

他侧过身子,将慕尘轻轻搂住,又在对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

慕尘却突然扬起头,睁大了眼睛,瞪着眼前这个男人放大的脸,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脚收回来。

这回糗大了!

“又疼醒了?”方寰也不理他的举动,抬手抚了抚慕尘的脸,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前些时日,慕尘因为药效过了,伤口作痛,老是半夜醒来,害得他都不敢熟睡。

“没有。”被这样问,慕尘瞅了对方一眼,老实地回答。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只是那个恶梦总是侵扰他,让他深感不安。

“那闭上眼睛接着睡。”见他安然无恙,方寰困意重重,抱着他,轻声说一句,就又去见周公了。

枕在男人的臂弯里,慕尘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借着不刺眼的光,他端详着方寰的侧颜。

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竟是让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真是奇怪,慕尘暗暗嘀咕着,难道他喜欢上这个男人吗?

想到这里,慕尘吓了一大跳,心道:不可能!

这人是对他很好很好,简直是把他捧到掌心里宠着,快比得上以前爹娘疼他那样了。可是,对他好,为什么又让他受到那么大的侮辱呢?

每每回忆起那个场景,他都难过得想死,不过他不敢寻死,他怕隐藏身体里的毒性一旦发作,又会让他痛得死去活来,所以,他才装作无所谓一样,等时间把它带走,只是他心里仍然无法忘记那日所经受的恐惧和痛楚,让他一想起就委屈得热泪盈眶。

方寰的鼻息轻轻地呼在慕尘额上,慕尘觉得很痒,扭了扭头避开,眼睛依旧盯着对方。

好像有无数根线在缠绕在一起,慕尘心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在想,却没有一个具体清晰的头绪。

他对这个男人应该是,没有那么恨了吧?不然的话,为什么被抱着,他一点都不会想要去挣开,反而是欲赖在对方的身旁理所当然地接受宠爱?

还真是,真是,下贱!这两个鄙俗不堪的词语如同箭矢蓦地刺中他的心,慕尘心跳狂乱,仿佛遇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呆愣了许久。

也许,将近一千个日日夜夜的相伴,真的,终于,让他对这个占有他的男人,产生了仇恨以外的感情?

得知这个不言自明的答案,慕尘更是静不下心来。

一想到自己飘渺茫然的未来,他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怎么会喜欢上方寰呢?

真是荒唐无比!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确确实实是不知不觉中向方寰靠近,渐渐地渐渐地沦陷在方寰的温柔攻势里。

心绪前所未有的杂乱,慕尘备受煎熬,仿佛身体里面有对峙的两方在进行着一场强烈的拉锯战,而他夹在其中,不知如何解脱。

时间又过去一些,慕尘突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方寰的手臂,直到将对方摇醒。

“嗯?”方寰鼻音浓重,睡眼开了一条缝,瞥了慕尘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年长色衰了,”慕尘却是一脸郑重,似乎他要问的问题是在心里盘旋许久经过反复思量,才最终决定问出来的。“你,你还会在乎我吗?”

对方给的是久久的沉默。

那沉默让慕尘的心好似悬在高处,深受惶恐,摇摆不停。

很显然这样的问题是值得方寰去思考的,而方寰也想了,但这黎明前正是好睡的时候,脑袋沉得很,哪里顾得上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慕尘,怎么也像女子一样爱问这样无聊的问题?他对他的心意,日月可鉴。

“你觉得呢?”方寰复闭上眼,不看对方,放在慕尘腰间的手往下移动,轻轻拍了慕尘的臀部,困懒的说道:“别想那么多了,还不睡觉。”

原来,所谓爱,如此罢了。

慕尘一脸讶然,方知今夜一切所想,不过自以为是。感觉心里是一片冰凉,他翻过身,脱开方寰的拥抱,就这样一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次

年底时,昭王最终还是被放了出来。

但方寰并不让他自如,不仅贬为庶人,还将其幽闭于府中。

慕尘偷偷去看过他,碍于他人在场,两人倒无口头交流,只是遥遥相望,四目相对一瞬罢了。从方宇那轻轻一掠而过的眼神中,慕尘有预感,将来一定有一场大事发生,而他并不希望自己被牵扯进去,可矛盾的是,他若不踏出一步,他又如何挣脱这个樊笼呢?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慕尘自己想太多了。

由于新年将至,宫里上下已经开始着手摆设布置,各处庭院陆陆续续摆上时兴的鲜花,如此一来,工匠花匠等也多了不少,有些还是临时从宫外雇来的。

雨停云散,慕尘无事遂去散步看花,也无人跟着,在御花园里四处游走。走得累了,就在长廊里倚着柱子休息,独自赏玩着一盆水仙,没想到兴致正高时,竟被一人撞了一下。

慕尘倒也不是小气之人,扭过头见那人衣着简朴貌似花匠,行色匆匆,头也不回,当下没多在意。只是想,这宫里头规矩严明,怎么对方如此莽撞?等那人走远,回过神来,慕尘才发现自己的宽袖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沾着泥巴的东西。

慕尘皱了皱眉头,抹掉脏泥来看,竟是揉成一团的薄薄的短小布帛,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小字——“引蛇出洞”。

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慕尘不可能认不出来,正是方宇。

慕尘无奈一笑。

果然,方宇已经落得如此境地了,非但不愿意死心,还要把他扯下水。不过,方宇还真会找人。

过年的时候,方寰携慕尘登上揽月楼观看皇城里的烟花,以偿夙愿。

于此,慕尘倒无多少喜悦之意,去年的时候他在这里还挨过打呢,节日的气氛往往令他更加难受,只不过,在方寰的怀抱里,他没有表现出来。

“伤都好了,你到现在还闷闷不乐?”方寰见他一脸冷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还真是头疼,捏了他的下巴扬起,逗他:“来,给朕笑一个。”

慕尘回应他的是轻轻一瞪。照他的脾性,他更想以翻白眼的方式来对方寰的无聊行为表示鄙视的。可是他不敢太过放肆,不然,方寰龙颜一怒,恐怕耳刮子立马就抽过来了,这种经历慕尘也不是没有。

“等开春后,事没那么忙了,我带你去城外郊游踏青,好不好?”方寰亲昵地从后面抱住他,笑问道。

“去城外?”听他一说,慕尘顿时有了兴趣。方宇写的那句“引蛇出洞”,正是让他想办法令方寰踏出皇城。毕竟皇城戒备森严,皇宫更不必说,根本不会有下手的机会,而此时方寰提出来,可谓正中下怀。

“对呀。”或许是怀里人霍然露出的欣喜之色足以令人双眼发直,方寰完全没有察觉到慕尘的心思。

回了寝殿,两人就着明亮的烛火对饮聊天。

慕尘向来忌惮沾上这误事之物,不过方寰让人给他准备的是兑得很淡的酒,慕尘担心却之不恭,只好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

方寰喝的倒是实实在在的酒,开始时还是文气的,不过喝到大半,就有了点醉意,借着酒胆,强搂了慕尘的腰,凑近前来,就要亲对方的嘴。

那浓烈的酒气冲过来,慕尘皱了眉头,十分不喜,将脸转向别处。可方寰把手放在他的颈后,一张俊脸硬是被掰了过来。

“方寰——唔……”慕尘欲推开对方,却被对方牢牢制住。

“不许拒我!”

很快,慕尘就被人连拉带抱的,身体在床上着陆了。

“你不能这样!”见方寰扯下他的衣带,将大手直接探进他的衣物里游走,慕尘惊慌大叫。

又来了!又要霸王硬上弓!

方寰直当他的叫喊是增添乐趣,欺身压上,只顾着将慕尘的上身亲个遍。

慕尘实在是讨厌这种被强迫的行为,也讨厌这个流氓一般压着他的无赖皇帝,眼看语言反击是完全无效了,他干脆动手了。

拳头、手肘、膝盖、脚尖,能用上的都用上,不过,如今的他还真是势单力薄,哪里抵得过方寰的力气?

方寰将他的双臂往后一拐,只一手就将慕尘的手腕稳稳固住,一点也不理会慕尘的踢腾,翻过对方的身子,将剩余的一点衣料剥下。慕尘毫无躲避的余地,如同一只待宰羔羊。

不过,他的强烈挣扎还是有些成果的,至少踢中方寰的腹部和大腿两下,当然,这也成功惹恼了方寰。

“啪啪”几声巴掌就落在慕尘裸着的臀上了,慕尘心里叫屈,倒停下动作不折腾了。虽然方寰下手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可他就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方寰又往慕尘的屁股盖了几下,说道:“就不能老实点儿?”

见慕尘乖觉了,方寰自然不打他,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又抱住慕尘使劲亲。

在这样带着强迫性质的事情里,慕尘从来都没有体会到一丝快乐。任由方寰摆弄,羞耻之极的慕尘横着一只手臂挡住眼睛,不去看,心里暗暗想道:最后一次!

这年的立春在春节之后不过十数日,为了能在到时候和慕尘玩得尽兴些,方寰特意将许多事情提前做,因而年刚过就忙得分不开身。

慕尘尽管日日“独守空闺”,却没有闲着,他私下里费了一番功夫找到那名给他传信的花匠,偷偷地与方宇联系,暗暗准备一切事宜。

不是没有犹豫过,不是没有对皇宫安逸享乐的生活无一丝留恋,但一想到可以离开皇宫,就此获得自由之身,再不用受方寰欺凌,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临行前,慕尘特意将放在匣子里的匕首拿出来,藏在身上以备万一。幸好天气仍冷,身上衣物多,遮掩下来并不会被轻易发现。

准备就绪,他正要出去,就撞见方寰一脸欣然在门口看着他,“好了吗?”

慕尘见了他,倒是心虚慌张,担心被他瞧出来,嘴角扯了扯,竟然冲对方笑了笑。

方寰愣了愣,慕尘的笑容,尤其是对着他的,向来少得稀奇,但转念一想,他要带慕尘出游数日,慕尘心里高兴,肯对他笑自是当然。心中为之一喜,他一下子笑容满面,环过慕尘的腰背,一连串的说道:“以后这样的机会也很多的,你开心就好,哎,你笑起来真好看。”

慕尘悄悄地拢了拢右边的手臂以防被方寰发现自己藏在身上的匕首,听了他的话,心里竟蓦地黯然,遗憾地想: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翻盘

在城郊安置好后,方寰和慕尘共策一匹马,在山野间慢悠悠的觅着□。一路上鸟语花香,入目皆翠。

方寰显然在兴头上,许久以来杂事缠身,他都没有这么放松地和心爱人一起去游山玩水,今日得此机会,更是一脸是笑意,他将嘴凑近慕尘的耳朵,低声问道:“慕尘,要去忘忧谷吗?”

忘忧谷,这个地方不仅仅是皇城郊外一个清幽静谧的好去处,也是他和方宇约定好让方宇派人设下埋伏的地方啊。慕尘眉头一簇,虽欲在近期逃离,可这么突然,他还没有做准备好呢。然而方寰不等他点头答应,方寰夹紧马腹,座下骏马当即甩起蹄子奔起来了,方寰左手稳稳拦住慕尘的腰,右手扬起,对后面跟来护卫的人比了个姿势。

摆脱了侍卫,这春意盎然的天地间只剩两人一马。越过小山丘,越过树林,来到一处绿意浓浓的平缓草地,马蹄渐渐慢了下来。

方寰翻身下马,落在地上。

慕尘环视周围,而后扭过头不解的俯视着对方。

“坐了那么久,大腿不痛吗?”方寰仰着头,向慕尘伸出手,“来,下马。”

慕尘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搭在方寰的掌心里,却没有料到方寰竟是直接拽他下来,惊呼一声,待睁开眼看时,自己人已经被方寰抱住了。

方寰看他心有余悸的样子,笑他:“怕什么,不是有我护着你?”

慕尘怔然,心头竟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为什么越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人越是对他好呢?成心让他下不了手吗?

“傻了?”方寰放他着地,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看着他。

想到这周围可能藏着方宇的人,被这样对待,慕尘脸露羞意,依旧低着头。

方寰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角高高翘起,忍不住将这可意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身子相贴,慕尘不够他高,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的下巴恰好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相比于方寰的全情投入,慕尘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虽被方寰抱着,他的目光仍在青翠的灌木丛间四处梭巡,企图找到那些来接应他的人的蛛丝马迹。

“慕尘,我好想,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到天荒地老。”也只有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摆脱了所有身份地位的束缚,方寰才敢如此自然如此放松地,就像一个平常普通的人一样,他把脸埋进慕尘的颈窝,说着心里最真的话:“慕尘,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永远待在我身边。”

永远?

捕捉到这两个字眼,本因方寰的温柔深情而有些意乱情迷的慕尘霍然清醒。

再不下定决心,恐怕他真的不可能逃离这以爱为名的可怕的禁锢了!

这时,不远的林子中骤然传来一声鸟叫,两人分开,方寰警觉的望向那边,可见林子里久久无动静,心想这方圆内已经遣侍卫驻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遂没有继续怀疑了。

而慕尘却知道这是他和方宇约定好的信号。该来的始终要来,拖泥带水是成不了事的!他咬了咬唇,狠下心,一把扑进方寰的怀抱中。

从来不得慕尘如此主动,方寰大喜过望,心里仍有些不确定地想:这人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接受自己了吗?他不敢肯定,望着慕尘的眼睛,却没有想到慕尘的脸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嘴唇被对方的两片柔软触碰。

这一突然举动令方寰惊愕不已,瞪圆了眼睛。

慕尘心跳如擂,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吻住方寰,他从来不曾这样,加之另有他因,更是紧张得无以复加。不得不说,慕尘在这方面实在是笨拙得很,他努力地回想,方寰之前是怎么吻他的,就用那样的方式加以实践。眼看这一出美人计就要泡汤,慕尘焦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他左手攀住方寰的背,尽量让自己贴紧对方。

方寰还在不可置信中,下意识地搂住慕尘,闭上了眼睛。

慕尘的右手悄然伸出,那把匕首赫然已握在他的手中。

仰着脸,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个曾让他深恶痛绝的男人,此时慕尘心中竟没来由的有一种心酸的感觉。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吧?那么,就更不应该剪不断理还乱了!

就这样吧!这段孽缘早该断了的!双唇往方寰压得更紧,慕尘抬起右腕,将剑刃对准对方后背的一个地方,义无反顾地插下去。

“啊!”骤痛传来,方寰痛呼一声,本能地推开慕尘。

方寰的力道很大,慕尘猝不及防,身子飞了出来,重重的跌在地上。

方寰目眦欲裂,扶住心口,感觉刀尖刺入皮肉的地方血液正在迅速地顺着破口流淌。他遭受了从所未有的打击,上一刻他还欣欣然彷如处于天堂,谁想竟是令人无法置信的地狱。他真想一把掐住那个背叛他的人的脖子,将他的头拧断!

可是那人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直视着他,目光是畏惧的隐忍的复杂的。方寰霍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手握着宝剑指向自己的少年,那意气飞扬的无所畏惧的眼神。正因如此,他才忍着痛,一字一顿地质问:“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从未变过!”慕尘往后退了好几步,终于吼出了这一句。

方寰瞪着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你给我那么多伤害,你一句话就废掉了我苦练十多年的武艺,你一个念头就将我的清白夺去,你一道圣旨就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让我抬不起头来,我不该恨你吗?”慕尘将几年来所积压的一腔愤懑一吐为快:“你打我,骂我,当众辱我,不许我违逆你的旨意,到底,我在皇帝陛下您的心中,不过是心血来潮时的玩物罢了!”

“慕尘。”方寰疼得额角冷汗直滴,听得慕尘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说出来,一脸震惊,他从没想过慕尘心里对他竟是如此的想法。这些时日,慕尘对他表现出来的亲近,难道都是假的?

“我不够爱你吗?”

慕尘哼了一声,对方寰的疑问嗤之以鼻。

“难道就因为你爱我,我就非得爱你,死心塌地的做你那可笑的妃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有问过我,我愿意吗?你说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难道,难道我就得忍受着世人的嘲笑与辱骂,就那样一辈子陪着你,不能过我自己的生活?”慕尘说着说着,两颊竟挂满了泪痕。

他望着方寰,望见方寰的脚下的草地上一滩红红的血迹,咬了咬牙,手探进脖领,一把拽下那块红玉,扔到方寰的面前,紧握拳头,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求道:“方寰,放了我吧,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的。”

不待方寰回答,慕尘转身而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方寰微弱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就是“碰”的一声,摔到地上的声音。

慕尘心中莫名地痛起来,眼泪模糊了双眼,却怎么也不肯回头,心想:就这样结束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信

十日后。

“幸好,这刀子避开了重要脏器和穴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呀。”老太医大发感慨,亲手为方寰缠上纱布,“皇上,这伤虽然不致命,也要悉心休养,才可痊愈。”

方寰双腿盘坐,闭目不语,一向显得刚毅沉稳的脸竟罕见的挂着失意的憔悴。

“皇上,丞相及众位大臣在殿外求见。”门口站守的侍卫进来通告,方寰并不理会。

这时一道紧急军报传来。“启禀皇上,举事叛军今早已经攻下融州城!”

融州城?方寰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他睁开眼睛,开口唤人:“让他们进来吧。”又让老太医赶紧包扎,并令侍女来给他穿好衣服。

说是穿衣服,倒没有像以前那样穿得严整,只是简单地裹了一件松散的外袍,不至于见不得人罢了。

大臣们已然进殿,齐齐向方寰行礼,方寰隔着珠帘纱帐,让他们将紧急之事一一说出,自己则是凝神细听。

就在他和慕尘出游的那一天,方宇竟趁机携同家眷出逃,原昭王府内一概仆人侍从早被遣散,等陈耐带人前往时,昭王府内已是人去楼空。而方寰遇刺这一消息传出,更是朝野震惊,百官一时慌了手脚,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顾及逃逸的昭王了。

谁想五日之后,就从昭王封地那里传来方宇叛乱的急报,此事一出,更让朝局动荡。接连几日纷纷传来西南动乱爆发的消息,却没想到短短几日,叛乱已经波及到南方城池了。

这时人们才真明白过来,昭王反了,还是早已预谋好的了。

内乱突起,人心不稳,一时之间,百姓对此议论纷纷,惶恐不安。

因此,这些大臣们连日徘徊在方寰的寝宫前搓手跺脚急得如热锅蚂蚁,却思及皇上重伤在即,不敢轻易打扰。此时,得方寰批准,自是赶紧想皇上陈说事态紧急,急忙寻求解决的办法。

老太医来不及退出,便在方寰身侧静立谛听,并时刻关注着方寰,以防方寰听到不好的消息暴怒起来会出现预想不到的状况。

此次议会长达三个时辰,若是平时,老太医自然管不着,但见皇上脸色不好,担心其伤势加重,不禁出口提醒。终于,大臣们纷纷退下,老太医重新为方寰查伤,竟发现那洁白的纱布上又渗满了血迹,为之叹息:皇上受此重伤,又遭遇兄弟阋墙,真是祸不单行呀。

对于方寰来说,昭王反叛不算什么,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来得快些罢了。最让他受伤害的是慕尘的逃离,身上的痛或许可以痊愈,心上的伤却难以消弭。方寰遭受的不仅仅是背叛,还有否定,这让他身为皇帝的骄傲的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本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的掌控下的,就连皇弟的犯上作乱,也是在他的预测里。

可是慕尘就那样的挑战了他的自信。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最亲近的枕边人,竟然会在向他示好的同时给他狠狠的一刀,还从他的股掌间逃脱。

真够讽刺,也够无奈。

手里还握着慕尘扔还给他的红玉,掌心的温度渡到玉上,摸起来是暖暖的。方寰痴痴地看着,那玉上的雕琢、镶嵌都是他亲手而为。可那人权当这不过一场笑话。

只余他一人的屋内,方寰暗暗叹息。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得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伤怀。

那日他遇刺,惊鸿赶来救他,立马封锁了消息。慕尘没有跟着回宫,不免令人猜疑,便令人传出是慕尘被行刺者掳走了。方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到了怒火滔天的地步,却还是一心地想要维护那个人。这就是爱吧?可惜的是,那人完全不懂,也不放在眼里。

他真的把那个人逮回来狠狠地惩罚一顿,也的确在昏迷醒来的那天立马吩咐惊澜去寻慕尘的踪迹并将其带回。

慕尘若不是与方宇勾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出逃呢?恐怕慕尘对此是图谋许久了吧?想到这里,方寰非常恨他,恨不得将他压在身下蹂躏。可是转念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人一番言辞后泫然泪下好不可怜的模样。

或许在两人的关系里,他一直都是处于强势的一方,而慕尘自小在江湖长大放任自由,自是不肯受他拘束制约。

方寰虽是当局者,倒不迷惑。这几日养伤卧床,无法操劳政事,他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思虑得清清楚楚。身为君王习惯形成的冷静自持,让他不至于沉溺于过分的愤怒情绪中,让他保有理智与思考,正因如此,他也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霸道给慕尘带来的伤害。

反省过后,便是行动。方寰是想到做到的人,一向不拖泥带水。

不顾后心的撕裂般的痛楚,他坐到桌前,提笔蘸墨,摊开一张信纸,微颤着手一路刷刷写下,字里行间充满了他对慕尘的愧疚歉意还有爱意。

写罢,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装进密函,又拿了另一张纸,写给弟弟。

慕尘自从那日随着方宇派来接应他的人匆匆南下,到如今在渠州府里已经待了十天。方宇忙碌于举事,两人只有匆匆一晤。

尽管对于未来何去何从,慕尘一时之间举棋不定,他亦不想待在方宇的封地里,因为他感觉这好像是从一个牢笼移到另一个牢笼。

另外,他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畅快,明明费尽一番努力从那苦海逃离,他却没有觉得有多如释重负。或许心里隐隐是在担心着那个人吧?那一刀他虽然避开了重要的位置,可毕竟是不小的伤害呀。

又过了好几天,心里做了一番计较,慕尘决定向方宇辞行。他之所以愿意留在这里耗费时间,也不过是想找机会见婉儿最后一面,可是那些下人都说夫人不在渠州城,慕尘失望之余,只能叹息。终究他还是要孤独离开,连想见的人也不能见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方宇主动派人来找他了。

“若非你的帮助,我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慕尘,你的功劳很大。”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在慕尘眼里,昭王和那个人实在是很像。

“我们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慕尘语气有点冷,说道:“谢谢你救逃脱,只是我没有杀死方寰。”

方宇闻言,有些得意地分析着:“应该是我谢你才是,你若杀死了他,正国无主,群起纷争,倒会乱成一团。这样更好,他一受伤,加之你的离去,一定会方寸大乱,实力削减,而我也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资格——”

慕尘却懒得听下去,打断方宇的话。

“我要走了。”

“走?”方宇很是惊诧,问道:“这天下那么大,你要去哪里?”

慕尘淡淡说道:“天大地大,总不至于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对于慕尘的去留,方宇这些日子来,也曾考虑过。慕尘刺伤了皇帝之后,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要怎样对待,这是个问题。他的确想过要过河拆桥,但想到慕尘与自己曾有的交情,还有慕尘与婉儿的关系,再想慕尘是不会危及他大事的人,方宇最终还是决定放对方一马。

“好,我赠你财物车马。”

慕尘没有拒绝。现在的他身无分文,若要出行,自然不便,他再讨厌方宇,也没有迂腐到那种程度。

临行前,方宇亲自送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慕尘,说了一句:“我没有看过。”

慕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看信,直接拿过来塞进衣内。上了车,慕尘犹豫了半晌,终于对方宇说道:“婉儿,她是个好姑娘,请你以后好好照顾她!”说完,策动马车,再不回头。

出了渠州城,又行了一段路程,慕尘才停下来。趁着歇脚的时间,他先给马喂草喂水,这才坐下来就着水啃干粮,趁这时机,他将方宇给他的信拿了出来。

信函表面是空白的,火漆完好,显然没有任何人打开过的痕迹。

他轻轻撕开边缘,将洁白的信笺抽出来。他一直以为这是婉儿写给他的信,展开时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敬慕。直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墨色字迹闯入眼帘,他大吃一惊,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还未看清信上写些什么,手一松,信笺就掉在草地上。

不得不承认,这些年的纠葛,让那人在他的心里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痕,他对方寰已经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慕尘心里砰砰直跳,眼睛往草地上瞄了好几眼,才将它捡起来。

“慕尘,回来吧,我既往不咎。”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并不像以前那样刚劲有力,比划有些虚软。脑海间顿时浮现出方寰忍着疼,颤着手写字的模样,慕尘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但只一瞬,他便清醒了。

回去?既往不咎?

哼,他费劲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又怎么可能回去呢?那里可是给他一生带来屈辱的地方!

想罢,他的双手各执一边,“嘶”的一声,完好的纸张就被扯开了一道长缝,就像两人之间无法填补的沟壑。

慕尘怔怔地看着那裂成两半的字,动作不自觉的停下来。他想要将这信笺撕碎,却再也下不了手。

唉,慕尘长叹一声。终于,他还是罢手,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收进衣内。

就当是一个纪念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旧情未了

东南诸城已经沦陷,事态危急,方寰养伤未到一周,就亲自出来主持朝纲。

方宇养精蓄锐,韬光养晦,他的实力,简直不容小觑。原以为这个弟弟不过是出来蹦跶一下的跳梁小丑,谁想派去镇压的军队只不过和他打了个平手,使得方寰不得不正视这场对决。

那日,他发了密函与方宇谈判,却不料方宇不知好歹,声明定要与他一争高下。

眼看这一场兄弟间的较量,就要演变成国家内的纷争动乱,方寰无法坐视不理。

忧愤交加,才短短半个月,方寰看上去非常憔悴,他身负重伤,又失去心爱之人,接连的打击让他身心具疲,好像老了好几岁。

而另一边,慕尘一路东行。

他已经决定好去别的国家隐姓埋名度完余生,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方寰对他的影响。

南方地区,春意盎然,慕尘却是满心荒芜,路上孤独无聊,无依无靠,他一心彷徨,不知所措。

慕尘已经赶了三天的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走的不是官道,途上人烟稀少,隔了很久才能遇上一两个山野樵夫,因此对于他而言,此时听到有马蹄声传来,他很是惊讶。

“驾!”

女子清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异外的熟悉,慕尘心下一动,停下马车,往后望去。

盈盈的身影渐渐逼近,映入眼帘,慕尘又惊又喜,心里狂呼:婉儿!

婉儿一身衣装简约,策马奔来,直到慕尘面前才勒马停住,翻身跃下,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慕尘。”

慕尘惊诧地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激动得无以复加,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

“婉儿,你,你是来送我的吗?”

婉儿望着他有些呆呆的样子,本来欲喜极而泣却又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明明一脸笑意,却伴着一脸泪痕,轻声道:“不是。”

“那?”

慕尘话还没问出来,婉儿已伸出玉手,将他的嘴掩住,同时抱住了慕尘。

“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放心地和你在一起,”婉儿扬起秀丽的脸庞,痴痴地望着慕尘,泪水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现在终于是可以了。”

慕尘却是突然清醒了过来,冷冷的话脱口而出,“可你已经是——”

婉儿一怔,从慕尘的怀里离开,动了动唇问道:“你嫌弃我了?”

见她一脸受伤的模样,慕尘不忍心,忙说:“不是。”

“慕尘。”婉儿看着他慌乱的神情,破涕为笑,握住慕尘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愿意相信我吗?”

慕尘觉得有些古怪,问道:“相信什么?”

“我和宇哥哥是假成亲,为的就是能够进宫看见你。”

慕尘诧异之极,目瞪口呆。

“宇哥哥是个好人啊,他极尽能力帮我,我和他虽有夫妻之名,他却从没有越雷池半步。”婉儿自顾自地说着,明眸对着慕尘的眼睛,问:“我说的这些,你相信吗?”

慕尘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上天到底还是眷顾于他的,他颤着声音回答:“我信,我信你的。”

婉儿重新投入他的怀中,说道:“你终于从那人手里逃出来了,慕尘,以后,我们还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慕尘正想大点其头,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如今已经一无是处,心底蓦地一痛,他轻轻推开婉儿,落寞地转过身。

“婉儿,你走吧。”

“为什么?”

“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慕尘哽咽难受。

“你好傻,这又不是你的错。”婉儿绕到慕尘面前,拉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恳切地说:“慕尘,忘了那些你不愿回想的事情吧。我们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地过日子,好吗?”

心里还在乱成一团,一个字已先从他的嘴边溜出来。

“好。”

慕尘和婉儿在一起,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只是,两人之间仿佛还是隔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毕竟,这些年的经历让两人的心,都不如年少时那般纯净透明。

尽管每天都可以从慕尘脸上看见笑意,婉儿敏感地知道对方的心里仍然有解不开的结。慕尘的眉宇间隐隐流露着几分忧郁,可男孩子的心事总不愿向女孩子述说,婉儿也无办法。

两人路上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终于到了毗邻管国的弥州城。由于要去的国家是个水路发达的地方,他们在途中就将马车变卖换成了天下通用的银子携在身上,只余一匹较为健壮的马陪着。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花烂漫。

两人刚好路过一片像海洋般无边无际的油菜花田,此情此景,更添愉悦。把马拴在田埂边的大石上,婉儿拉着慕尘的手,兴奋地窜进花田里。慕尘亦是一脸笑意,任她牵着,看她活泼欢快的模样。

“慕尘,我在这里舞剑给你看,可好?”婉儿秀眉一扬。

慕尘环顾这一片金灿灿的花田,想了想,说道:“这花田不是我们的。”

“那有什么关系?”婉儿毫不在意,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这么美好的东西,我不会劈断它们的。”

见慕尘终于点头答应,婉儿将笛子塞到慕尘的手里,自己拔了剑跑到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

春光明媚,婉儿在绚烂的花海里,挥剑起舞,优美的身姿在花丛中若隐若现。

慕尘抱着笛子,呆呆的望着。

他发誓,这是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好的场景。一辈子也忘不了。

剑气让鲜黄粉嫩的花瓣满空飘扬,随后纷纷坠落。

婉儿舞罢收剑,隔着花雨与慕尘默默对视。两人嘴角都不约而同地翘起来。

“慕尘,来吧。”

慕尘跑过去,见婉儿重新抬起手臂,知她之意,以笛为剑,与其对招,就像年少时一起练武习剑一样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  

☆、惊澜的心意

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边关客栈,可对于惊澜来说,却是与以往他停留的客栈大有不同。至于为何不同,自然在于这里面住着特别的人。

黑暗的屋子里,惊澜贴着一面墙,站着仔细听隔壁厢房里的动静。

“慕尘,地上凉,你到床上来吧。”

“可是——”

又听得女子咯咯地笑了,下地走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老早定了亲,还计较那么多?”

那边屋里顿时没了动静,惊澜屏息凝神去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慕尘犹豫的声音,“可我们还没有成亲,不必了,我就在地上睡,反正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

“唉,慕尘,你怎么那么迂腐固执?难道睡在一张床上,就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惊澜听得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说话的人在拽慕尘起来,心想,这位慕尘的青梅真不是一般女子。

最后,惊澜有些失望的听到慕尘爬上了床,心里恨不得将这堵墙打穿。失落归失落,他还是贴着墙继续听那屋里的动静。

“慕尘,你不盖被子吗?干嘛堆到中间。”

“我……”

惊澜听墙角听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月亮西斜,那边屋子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消停,他才坐到桌前,倒了水喝。

尽管是受皇上差遣而来,惊澜实际上已忘了自己的使命。

慕尘一出昭王封地,惊澜就一路追随,明明知道慕尘的下落,他却迟迟不传信向皇上复命。

他都忘了,他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喜欢上这个男子了。他见慕尘一人落寞东行,真想跑到慕尘的面前,述说自己的心迹。然而,他心里很清楚,慕尘只不过把他当成了好朋友,而他一直都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很深,深得除了自己就没有人了解。所以他只是一路上默默地为慕尘扫除可疑的人,帮慕尘抹掉痕迹,以免有他人追踪。

婉儿的出现,更让惊澜心生退意。

慕尘每天脸上的笑意都是发自真心的,惊澜看得出来,因而,他更加心伤,他知道,自己在慕尘心中永远只能是一个朋友。

想起今晚听到慕尘和婉儿的对话,知这两人决定出国,惊澜也暗下决定,明天他就传书谎称慕尘不知所踪,然后赶回皇城,继续为皇上鞍前马后,把这份情意彻底忘了。

半夜,惊澜和衣躺在床上,却无法安然入眠。想到明日就此离去,以后与慕尘天涯路远,再无相见的可能,他就无法安之若素。

他本是性情放漫不羁之人,凡事一过就不放心上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烦恼。长叹一声,惊澜闭上双眼,打算不管这等事了。

这时,耳力聪颖的他听到了异常的动静。

默默地数着屋外那交叠的轻到极点的脚步声,一、二、三……四!越数惊澜越是心惊,这个普通的客栈怎么突然间出现了那么多高手?

惊澜悄悄下地,躲在门边扑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听着声音的方向,惊澜发现原来他们就在自己的隔壁鬼鬼祟祟地活动。

隔壁不正是慕尘的所在?

惊澜心头一跳,轻步回到卧床取自己的剑,再次走到那堵墙边,听着邻屋里的动静,确定他们已经全部进了慕尘所在的屋子,惊澜看了一眼那有些老旧的门,心想开门恐怕会惊动他们,干脆从开着的窗户那里跳了出去。

落在平地,惊澜向上一望,看见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心想铁定没好事,他将剑绑在背上,徒手攀壁,偷偷爬到窗口伺机而动。

这四个高手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床上的两人装进麻袋,轻而易举地分别将他们扛起来,正欲出去,却不想有人破窗而入。

“快把他们带走!”他们反应竟是格外迅速,其中两人将两个装着大活人的麻袋推给其他两个同伴,留后掩护。

惊澜拔剑直击,两人亦出刃格挡。

“你们是什么人?”惊澜眼看另外两人黑衣人夺门而去,剑剑相逼,攻势猛烈。

对方并没有回答,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

虽然惊澜的武功比这两人更胜一筹,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亦是应接不暇。等到他打倒两人,追出门去,已经看不见另外两个黑衣人的身影了。

望着夜色空茫,惊澜又急又怒,返回屋中,一把拽起还未死去的人,将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被惊澜一剑刺中,软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又得威胁,临死之际,恐惧异常,连忙求饶。

“是五皇子——”

惊澜待他一说完,剑一狠刮,那人就再无说话的能力了。

五皇子?

正国上下现在只有一个皇子,哪里来的五皇子?

惊澜眉头紧皱,霍地灵光一现,才稍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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