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果然天不遂人愿,慕尘暗叹一声,还是乖乖地跟着去了后院。
还未踏进老夫人的屋,慕尘就在门外的庭院里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沉香。他皱了皱眉,在心里吼道:有钱也不必这样浪费好东西,当柴烧啊!
“请进吧。”那少爷对有利用价值的慕尘倒没有那么嚣张了,扇子一收,往门那边一指。
慕尘站在廊下,没有继续走。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怎么神医来了,还不请进去?”
身旁的少爷立马挺直了腰,弯下了头,恭敬道:“爹。”
慕尘扭过脸去看,见是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目光轻轻地在对方身上扫过,心中已是了然,嘴上却直说:“先把门窗打开,通风散气。”
“那可是西域名医的吩咐。”少爷插了一句嘴。
慕尘毫不客气地回道:“既然你要听他的,又何必大费周章将我带来?”
城守闻言一笑,这一笑不知把他褐眸多少算计掩去,对儿子道:“吩咐下去。”又对着慕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神医公子,请。”
慕尘在城守府邸一留就是十天。他不是蠢笨之人,自然觉察到城守对他色相的觊觎。只是,他表面上没有显露出自己的反感,而是一如既往地给老夫人看病。
医者仁心。慕尘虽不喜欢被人强迫,但他也没有把自己的私心强加到无辜的人身上。不过,他并非坐以待毙。在开的药方中,他特意要多了几份看似平常的药,推说要研究药理,其他人分明是门外汉,加上经过慕尘的诊治,老夫人的病情明显转好,几乎没有人怀疑他的举动,而他本人亦是低调,不主动招惹是非,因此他暂时过得还算安全。
“寒舍蔽陋,不知公子过得可习惯?”从进府的第一天开始,这个有些发福的城守,总爱来向慕尘嘘寒问暖。
“还行,谢大人关心。”慕尘简短地答了一句,立即抬脚进屋,刻意低头去捣鼓那些药。
“这是应该的,公子不仅一表人才,还有如此高超的医术,真是让人佩服。”
城守靠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尘的身形,露出垂涎之色,嘴里是甜如蜜的夸赞。沅州城山高地远,朝廷很难涉及,而这位城守自从接管了沅州城,就开始慢慢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十年时光过去,他的势力在整个州城内根深蒂固,难以撼动。而他也成了当之无愧的一方霸主,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自然,要一个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只是,眼前这个男子,比起以前他曾玩弄过的角色,倒是大不相同,得区别对待。
“大人过奖。”慕尘心里很是厌恶,脸上却神色如常。他不慌不忙地配着能够防身的药,心下一直在盘算着如何离开。
城守在一侧笑吟吟地看他弄那些药粉,再没有说什么。
一个月,老夫人的病已经基本痊愈了。慕尘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就向城守辞行。这番工夫,其实,他也不想费的,但怎奈被别人拿捏在手里,总要自己先低下头来。
城守见他主动来会面,很是高兴,上前握住慕尘的手,道:“真是太好了,公子你真是华佗再世。”
对方的手胖胖的,有点黏腻,慕尘觉得很恶心,趁着他喊“来人”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很快,有家丁搬了一个不小的箱子放在桌上,城守亲自去打开,展示给慕尘看,“公子,请收下。”
慕尘目光移过去,已看到那金灿灿的东西——一箱黄金。他毫无动容,拱手说道:“谢大人美意,在下只是举手之劳,当不起这样的重礼,在下另有其事,还请大人宽量让我回去处理。”
“诶,怎么这么着急呢?”城守走到他的面前,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本官还没有好好地感谢你,这样吧,今晚本官设宴答谢你的大恩,公子千万不要推辞。”
慕尘知道自己入了狼窝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心里万分不愿,却不得不说道:“谢大人盛情。”
晚宴上,城守大人特意让慕尘坐在上座,从一开始溢美之辞就没有间断。
慕尘心不在焉,但碍于这样的场合,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将自己的真正情绪表露出来。
大桌上美味佳肴已成杯盘狼藉,城守大人一挥手,其余人等皆散去。慕尘见状,赶忙起身告退。
“且慢。”城守靠近慕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慕尘见屋中已无他人,绷着脸竖起眉头,甩开对方的爪子,质问:“大人是想来个卸磨杀驴?”
“此言差矣,”城守一脸笑眯眯,说道:“公子一直在远郊行医,生活拮据,不如随了我,我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大人大可不必为小人费心。”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周全,慕尘也不想这样小心翼翼地对付他。
“不,我就是爱操这个心。”说着,城守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他强行搂住慕尘,“没见过第二个比你长得更好看的男人。”
终于撕破脸皮了,慕尘自然不甘示弱,挥起一拳直接打在城守的脸上。
岂料,城守体型看上去虽蠢笨却灵活,有两把刷子,第一拳他是没有防备才挨着,第二拳他轻易出手格挡,轻蔑道:“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更多!慕尘一脚踢过去,趁着对方抵御的空档,赶忙掏出自己亲手配的药散。正要撒过去,城守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扑上前,将慕尘扑倒在地。
慕尘拿着药的手竟然被制住。慕尘在地上拼命挣扎,却见城守一脸狞笑,夺过他手里的药,掐着他的下巴,将药粉倒进他的嘴里。
慕尘紧紧闭着嘴却抵不住对方的蛮横,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这药粉虽然不会致人死地,但会在短时间内让人力气尽失。只恨他没有任何武功,刚才根本无法与对方抗争!
城守一巴掌扇在慕尘脸上,“自己弄的药下在你自己身上,感觉如何?”
城守抓住慕尘的头发,将毫无反抗能力的他拖到床上,三两下将慕尘身上的衣物悉数撕扯下。
感觉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慕尘此刻真想撞墙,自己那么辛苦弄出来的软骨散竟然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可恨!现在他只能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看着对方胡作非为!
很快,那发福的身体贴了过来,那在他身上游动的手让他浑身颤栗,那油腻的脸让慕尘想吐,慕尘闭上眼睛,不再挣扎,暗自蓄力,然后睁眼,用仅剩的力气拔掉对方脑袋上的发簪,一把刺向对方的脖子。
“啪!”
然而慕尘并没有得逞,一个耳光搧过来,让他的嘴角破裂,溢出血来。
“贱人!”
城守喝骂一声,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同一个位置。
脸颊剧烈的疼让慕尘头有点昏昏的,尽管咬住了牙,低弱的□仍从他的嘴里泄露了出去。此时的慕尘真得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城守防备他的再次攻击,撕掉床单将慕尘的双手绑在床头,还用布料塞住慕尘的嘴。
慕尘想死的心都有。
双腿被分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挤了进来,绝望与恐惧一起袭来。
慕尘没有办法抗拒,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掉落。
师傅,救我!
“砰”的一声巨响,是门被踢飞摔在地上的声音。
慕尘升起了一丝希望,而压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关键一步的城守扫兴地起身,朝外面怒斥:“是谁?”
来人没有回答,只见寒光一闪,利刃逼至,城守吓得一身冷汗,情知大事不妙,忙求饶:“大侠饶命,你要什么,我、我都给你。”
然而回应他的是“噗”的一声,利刃毫不留情地刺进血肉。
“你……”城守大人至此都没有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内室里灯火明亮,行刺者现出高大身影。
方寰。
慕尘瞪大了眼睛看他,嘴里呜呜地说不出声音。
方寰大步上前,立马捡起地上的衣服,盖住慕尘□的躯体,不去看他身上的红痕淤青,快手解去慕尘束缚,将人抱了起来。
“方寰。”
慕尘喊了他一声,带着哭音,将脸深深地埋进对方的胸膛。
感觉怀里的人抖如筛糠,方寰顺着他散乱的头发,抚着他的脊背安慰,嘴里轻声道:“别怕,我已经把他杀了,有我在,谁也不会来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人世界
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方寰不再搂着慕尘,而是急忙给他套上衣服。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慕尘全身无力,脸泛红色,任由方寰由里到外的伺候着,低着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方寰给他穿好之后,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慕尘乖顺地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前,一直都没有说话。
路过城守的尸体时,方寰停了下来,一脚把他踢开,尸体在地板上滚了几滚。方寰垂眸,对慕尘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挫骨扬灰,给你报仇。”
慕尘没有吭声,紧抓着方寰衣服的手倒是放松了些。
屋外,惊鸿等人正在应付城守府里的卫兵,他们虽然武功不敌惊鸿等人,但胜在数量多,如蚁聚蜂拥,应接不暇。
惊鸿脱身而出,来到方寰面前。
“皇上,他们人数太多,还准备调来守军支援,不易对付,您和公子先行离开吧。”
方寰点头,说道:“那交给你们了。”
惊鸿又唤了一人,一同前行给方寰开道。
果然,不出惊鸿所料,刚出了府邸,就见大街上正赶来一支部队,正要围剿他们,惊鸿和另一个侍卫把剑阻挡。
“你们及时抽身,不可恋战。”方寰觉得甚是讽刺,明明这里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却被另一个人鸠占鹊巢,还反过来围攻他。但他也没再想太多,此时情况紧急,不容得婆妈。
大街小巷都被对方的人围堵了,方寰抱着慕尘,难以分手与他们纠缠,干脆一路直往后山赶去。
方寰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后面的追兵渐渐地看不见了,直到后来再也听不到其他人声,只有夏虫鸣叫的唧唧声。
林子里的月光格外皎洁,方寰站在一片空地,将慕尘平放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不得不说,慕尘是个成年人,身体也有一定的重量,一路抱着他,两只手臂都酸麻得很,不过,方寰没有显露出来,而是俯首打量着慕尘。
“慕尘。”他怕他晕过去。
“我冷。”可能是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大的惊吓,即使现在已经脱离险境,慕尘的脸竟比月光还惨白。
方寰握住他的手,果然非常冰凉,他立马脱了自己的外袍,将慕尘整个包裹起来。
“你等一等,我想办法生火。”
可方寰摸遍衣兜,哪里有生火的东西,他自小在皇宫里长大,几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便有时出去打猎,也从未曾这荒山野岭里过夜,自然一点经验也没有。他急得火烧火燎一样,差点跳脚。
扭头睁眼见月色下方寰难得的窘样,慕尘却没有力气去嘲笑他,微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钻木取火。”
“喔,对。”方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喃喃道:“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没想到呢?”
一番折腾之后,方寰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火焰,不敢懈怠,收集了干枯易燃的枯草树叶,耐心地将火势喂大,再投放些耐燃的枝干,等火势已经成了气候,他才将慕尘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还冷么?”
慕尘轻轻摇了摇头,他很累,加上药效还没过,身上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脸贴着方寰的胸口,昏昏欲睡。
方寰朝他微微一笑,不顾双腿被慕尘的屁股压得麻痛,就这么坐着,还时不时地拿手掌去探对方的额头。
一夜就这样过去。
方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躺着的,身边早已无慕尘的踪影,他心下一凛,爬起身来,四处搜寻慕尘,还喊着对方的名字,空旷的山野里还听得到回声。
他心焦如焚,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林子那么大,慕尘虚弱,要离开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定是跑到那里找水喝或者找吃的。
方寰仔细地观察着地面,终于发现了异常,幸好,这里前两天曾下过雨,泥土松散,人走过留下很明显的痕迹。他用自己脚上的鞋子比了比,有些确定泥地上是慕尘的脚印,遂一路跟了过去。
然而,入目尽是长得比人还高的杂草,方寰心里的担心自不必说,这荒郊野岭的那么大,慕尘要是在哪里晕过去了,那他到哪里找人去?
“慕尘。”幸好,地上的踏痕没有消失掉,方寰没有放弃希望,继续循着脚印走。
水声哗哗,面前是一处小溪,方寰走前一看,水流倒不急,上游的水被一大堆光滑的大石头阻挡,分开成两条水道,方寰绕了过去,竟看到水岸的杂草丛里竟有一双鞋子。
方寰的心顿时为之一凉,疾呼:“慕尘!”
他当即跳上最大的那块石头,稳住身形,朝下张望,果然在大水坑里见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可不是慕尘!
方寰登时心里冒起一团火,“你、你怎么在这里?!”也不打一声招呼,一个人就跑来这里泡水,害他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担心得要命!
慕尘抬眼瞅了瞅他,没有说话,见方寰脸色极其不好,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准备爬上岸,可是他泡得久了药效过去,手脚却有些虚软,加上一身衣服湿重,怎么也爬不上。
方寰怒视着他笨拙的动作,蹲下身,将手伸下去。
“抓住!”
慕尘终于得以出水,一身衣物却都是湿的。
方寰二话不说,直接脱了自己身上除亵裤之外的衣服,塞给对方。
“穿上!”
太阳一晒过来,一热一冷,反差极大,慕尘打了个寒颤,没有异议,背过身,换上方寰比他宽了衣不止一码的衣袍。
“过来!”
方寰坐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光着膀子和两条腿,发号施令。
这一幕极是滑稽,慕尘却不敢笑,因为方寰的脸太严肃了,他穿上自己的鞋子,踩着软软的细砂,走了过去。
方寰一把将他搂住,让慕尘坐在自己左边的大腿上。他表情很是冷峻,伸手出来触摸慕尘脸颊的动作却是很轻很温柔。
“疼吗?”
慕尘的左脸颊还明显地肿着几道指痕,看得方寰既是心疼又是生气。自从他真正决定把慕尘当做自己的伴侣开始,哪怕慕尘犯再大的错,哪怕他怒火滔天,他也不舍得将巴掌打在对方脸这个地方,而那个畜生竟然敢这样放肆!
慕尘没有吱声,抓住方寰的手臂不肯让他碰。
慕尘的手指冰凉,方寰顺势抓住对方的手,随即责备:“手那么冷。”
其实,慕尘有点不自在方寰这样关心他,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低声嘀咕:“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方寰眉头一挑,又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训斥道:“那又怎样!你有没有脑子?万一我没找到你,你就在水里面淹死呢?山溪水多冷,你不知道吗?”
慕尘最烦他教训,不愿听,挣开起身,顶嘴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给我说清楚!”方寰提了声音,一把抓住慕尘的手肘,这是正要发怒却压抑着的前兆。
最讨厌这种强势,好像做什么都得听你的吩咐似的!
慕尘甩着手,却甩不开,也生气了,很硬气地说道:“你是你,我是我,我的死活关你什么事?用不着你这个大好人管,行了吧?”
“我看你是找抽!”
方寰怒气上涌,直接将慕尘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拽,很快将人按在膝盖上。
慕尘伏在他腿上正要挣扎,一个巴掌就盖了过来,他不服,吼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自从那日他失踪起,他就为他提心吊胆,自从知道他被那个畜生请去府内,他想方设法如何救他,而他救了他,非但一句感谢都没有得到,好言好语关心几句倒像踩着他尾巴一样,还敢摆脸色,谁欠谁呀!方寰索性弯下身,脱下一只鞋子拿在手上,撩起慕尘身上那宽松的衣袍,隔着裤子就往屁股打上去,完全是身为夫君的教训不听话的妻子的架势。
“你混蛋!”“啪啪啪!”
“你变态!”“啪啪啪!”
“嗷呜……”“啪啪啪!”
最终,慕尘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你够了!”
方寰果然罢手。
慕尘爬起身,瞪着方寰,抖着嘴唇,恨恨道:“你和那人也没什么差别!”
听了这话,方寰神色一凝,扬起脸认真地看着慕尘。
慕尘无畏地回视他,鄙夷道:“城守要强上我,伤害我,可你呢?你处心积虑靠近我,不也是为了占有我?哼,只不过道貌岸然了点。归根结底,伤害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
从没想过慕尘会这样说话,方寰眸光一沉,站起身来,沉默了半晌,才问道:“到现在,你还不肯原谅我?”
慕尘一脸愤愤然,抓起正摊开在石头上晒的衣服,当着方寰的面换下衣裤。方寰注意到慕尘那两瓣圆翘的臀肉是红红的,他用鞋底打的。很快一堆衣服从慕尘那里被抛了过来。
“原谅你?”慕尘斜着脸看他,坚定道:“你不可原谅!”
这样的话无论从谁的口中说出来,听到的那一方一定会受伤,若是从心爱的人口里说出来,伤害的力量会是更大。方寰再强大,抛心抛肺对待一个人,对方竟是那样的回应,他也会受伤,这样打击对于他这样一个男人无疑是巨大的。
看来,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方寰低着头,抿着唇,不知是怎样一副表情。然后他抱着衣服,决然的,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转机
慕尘眼睁睁地看着方寰远去的身影,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哼,走吧走吧,有多远滚多远!谁稀罕你来疼我?
他摸一摸屁股,还没用力碰,那层皮肉就疼得紧。
以为我是你的奴隶,想打就打!慕尘的气愤又变成了些许得意:终于把他气走了!
想是这样想,他却鬼使神差地站到之前方寰坐的那块石头上,朝方寰离开的方向张望。
那个方向尽是灌木和杂草,长得高高的,方寰是身形高大,照样被掩盖。
难道方寰真的就此离去,将他撇在这里?
风吹草动,飒飒的响,慕尘等了许久,仍看不见方寰的身影,终于有些失落了。
方寰穿好了衣服后,索性藏在密密匝匝的草丛后面观察慕尘的一举一动。
他之所以选择躲避,也不过是因为一时之间实在无法面对说过那一番话之后的慕尘。
他伤害过慕尘,很深,他知道。而如今的他仍旧让慕尘反感,在这时间里,他也渐渐反省自己有何做得不对,因此,在慕尘那里饱受挫折的方寰,他的骄傲与愧疚只能让他像鸵鸟那样暂时逃避现实。
不过,让他惊喜不已的是,非但慕尘没有当即离开,反而站在石头上张望。这周遭了无人烟,慕尘除了找他,还会干什么?
舍不得我了吧?
方寰脸上不由自主地挂满笑容,差点成了一个傻子,幸亏没有别的人看见。
他整理思绪,心里想着待会如何向慕尘赔礼道歉,请求对方的谅解,向对方许诺。他打慕尘,只是一时气对方不爱惜自己还不听他的劝告,这个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怎么忍心再去伤害对方?不过,到底是他冲动在先。
可是想得是好好的,踏出那一步确是十分艰难。
方寰并不是怕丢掉所谓的男人的面子,只是,他十分害怕慕尘的冷漠疏远,把他当做陌生人甚至是仇敌那样看待,那真的很伤他的心。
方寰内心焦灼,忐忑不安。
当他再一次望向慕尘的时候,慕尘竟然跳下石头,扬长而去。
此时,方寰顾不上那么多,隔得远远,偷偷地跟上去。
慕尘走得很快,身影很快淹没在茂盛的灌木丛里,方寰紧步跟上,却听慕尘“啊”的一声惨叫。
方寰简直是飞奔过去,只见慕尘低着头坐在地上,他扶住慕尘的肩膀,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慕尘皱着眉头,紧咬着唇,望着方寰,半晌才说出话来:“被蛇咬了。”
方寰顺着对方的手臂去看,看到慕尘用手捂住右脚脚腕外侧,他抚了抚慕尘的背,拉开慕尘带血的手掌,说道:“我看看。”
那伤口很深,不断涌出的鲜血颜色异常,方寰抬眼去看慕尘吓得青白的脸,问道:“毒蛇?”
慕尘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虚弱地“嗯”一声。
方寰顾不上安抚慕尘,直接跪坐在杂草地上,撸起慕尘的裤腿,脱掉慕尘的鞋子,想也没想地俯下身,用嘴将毒血吸出来。
慕尘看着他,来不及拒绝和挣扎,只知道自己的右脚被方寰把得紧紧的。
方寰口中及双唇周围都沾满了慕尘的血,他随手袖子擦了擦,跟着撕下衣服的内衬,撕成条条,轻轻缠裹在慕尘的伤处,以防干净的血液再流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仰起头看了看慕尘。
慕尘没有哭,只是皱着一张俊脸。
方寰此刻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一边搀扶起慕尘,一边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吗?”
慕尘点了点头,由着方寰的动作,趴在对方的肩背上,启唇轻道:“走过那座小山,有一家猎户。”
“我带你去。”方寰两只手托稳了慕尘的屁股,就开始快步走。
太阳升上正空,晒得很烈,而方寰身上的气息热烘烘的,满脸都是汗,慕尘和他贴得近,那豆大的汗珠看得清清楚楚,连对方疾走的喘息声也听得真切。
不知怎么的,百感交集,慕尘鼻子一酸,一滴滴眼泪无声的,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走着走着,方寰感觉有微热的东西像雨点一样,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又顺着胸膛的曲线往下流。他停了步子,问背上的人道:“很疼吗?”
慕尘快速地吸了吸鼻子,双手抱紧了方寰的脖子,“嗯”了一声。
“再忍忍,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两口子
诚如慕尘所言,绕过小山,方寰还真的找到一间简陋的屋子。
方寰本想一脚踹进门去,还是罢了,忍着内心的焦急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来,是一位荆钗布裙的妇女,年纪倒和方寰不相上下。
方寰立马说明来意,对方打量了一下方寰背上已经晕倒的慕尘,惊呼一声,忙将方寰请了进去,又高声唤自己的丈夫来帮忙。
猎户显然很有经验,不慌不忙地查看了慕尘的伤势,让妻子烧水照看,又让方寰跟着他,趁着天未黑到山上找清毒的药草。
方寰心焦如焚,看着慕尘闭目昏睡的模样,一颗心悬得老高,不知如何是好,听了猎户的主意,赶忙跟着上去,什么皇帝的架子也没有。
终于找到药草,他们披星戴月而归。
“慕尘。”
方寰立马赶到床边,带着泥垢的手掌直接握住慕尘冰凉的手摩挲。
妇人在一旁捣药,看他急切的样子,笑着劝道:“别担心,先生会没事的,以前我当家的也被蛇咬过,还是先生帮他治的呢。”
“哦?”先生?方寰一时反应不过来。
妇人顺道唠起家常,“是啊,先生医术高明,宅心仁厚,给我当家的治伤,还教了如何找解各种蛇毒的药草,这回,倒让我当家的帮回来了。”
原来还有这般事,难怪猎户两口子对慕尘那么殷勤,方寰稍稍放松了心情,这才发现自己徒手挖药,泥泞在手上都干了,一时窘迫,不得不离开去清洗,又放不下慕尘。
妇人只道慕尘向来冷冷清清,话都不多说一句,哪知如今竟有一人对他如此诚挚炽烈,直觉此二人关系非同寻常,她笑着劝方寰:“你就放心吧。”
慕尘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尽管方寰把毒血吸了出来,但有些毒还是散进血液里。
感觉浑身虚软,慕尘有些恼恨:自从见到方寰之后,他的日子就没有平静过!
缓缓睁开眼皮,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赶忙起身,却发现有个重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大腿上,害他不得动弹,慕尘气恼地看了一眼,才发现是方寰的大脑袋。
慕尘正想一把推开,却瞥见方寰毫无防备的睡颜,怎么也不忍心下手。
他怔怔地望着方寰的面容,说实话,认真一看,这个男人长得挺不错的,是个人看了都会有几分心动。发觉自己心里可笑的想法,慕尘忙移开目光,却无意发现方寰耳上的鬓发落了一层白灰,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开,白灰怎么也不落,慕尘定睛一看,才知那是白了的头发。
哼!坏人未老先衰,活该!
虽是这样解气地想,慕尘反而增了一丝怅惘:为什么方寰正值壮年,就有那么多白发了呢?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潜心于医术药理,见惯了生老病死,对过去的恩怨情仇早就看开了许多,他对方寰已经没有多少恨了,与其纠结于曾经的苦痛,让自己不快活,倒不如被现实短暂的快乐永远地迷惑。
可是,方寰就在身边,对这个自己曾经无比痛恨也曾经渐渐爱上的男人,慕尘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为什么你要再一次闯进我的生活里?就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不好吗?
慕尘经过两番折腾,身体承受不住,只能躺在床上,像个病人一样被照顾。
方寰端进一个盛了热水的木盆,拧干了毛巾,解开慕尘上身的衣物,给他擦拭身子。一路擦到腰部,还未到私密处,慕尘已是满脸通红,伸手欲夺毛巾,急道:“你出去,我自己来。”
方寰偏偏将毛巾往后甩,背在身后,眉头一扬,得意道:“我才不。”
“那就不用擦了!”慕尘语气冷冷。
这么好的机会调戏慕尘,方寰哪里会错过?他不理会慕尘的话,坐在床沿,按住慕尘的手,点了慕尘的穴道后,直接脱了慕尘的裤子。
慕尘又羞又怒,死死地瞪着他,方寰却怡然自得,就差没哼出小曲儿来。
方寰先把毛巾泡进水里洗了洗,才覆上慕尘的肌肤,细细地擦拭。受不了方寰那样□裸的盯视,慕尘紧紧咬住下唇,想要骂人,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不知道骂什么好。
方寰扭头看了慕尘一眼,突然用手套住那象征男性的东西,撸了撸,听慕尘呼吸一紧,他满意而笑,坦然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我让你看回去,摸回去,行不行?”
慕尘无法动弹,只能狠狠地瞪他,脸色赤红,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寰跟着将慕尘的身子翻侧,给他擦后面,沿着臀线而下,方寰发现昨日他打的红肿已经消失了,屁股莹白挺翘,他忍不住轻拍了一掌下去,见细白的臀肉颤了颤,抿唇而笑,道:“肉感十足。”
慕尘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海里去。
全身上下都擦洗完后,方寰给慕尘换了一身粗布衣服,那是猎户妻子今早特地到山下集市买的。他解了慕尘的穴,端了脏水出去,换了干净的热水进来。
一见方寰近前,慕尘就防备地大叫:“你还干什么?”
方寰用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这鸟窝不该理理?”
这次慕尘倒没有什么抗议,毕竟他是个爱干净之人,最忍受不了身上的酸味和臭味,既然方寰爱忙活就让他忙活个够好了。
方寰将放着水盆的凳子移到床边,自己则坐在床侧,将慕尘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托着慕尘的后脑勺,一手解开慕尘凌乱纠缠的发结,散放到水里。
方寰单手浸在盆子里,轻轻揉搓水草一样的头发,时而掬起一手心的水覆在慕尘的发际,由上往下地抓揉。
方寰必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相当生疏,总把水拨弄到慕尘的脸上,直到后来他越来越上手,慕尘才敢睁开眼睛,却没想到和方寰温情脉脉的眼神正好触碰。他赶紧移开眼睛,方寰也不计较,继续给他洗。
这时,方寰朝门外突然喊了一句“大嫂”,只听“哎”的一声应答,妇人端了另一个木盆进来。
慕尘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反应过来时,羞窘不堪,急忙用手抓着方寰的衣服要起来,却被方寰按住肩膀。
猎户妻子近前,爽朗地笑道:“水来啦。”说着,她打量了一眼慕尘躲避的模样,换过水盆,揶揄道:“这是害羞了?”
方寰揽起慕尘的头发,放入干净的水中,也笑,道:“估计是。”
为了不造成慕尘的不敢见人,妇人还是出去了,可这一幕她怎么也忘不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给孩子洗头,这种亲密无比的画面,是很少发生的,更不用说是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妇人末了羞涩一想,回头让自家的也给她洗一次,但转念一想,又不禁失望,自己家那个木头会做这种事吗?
令慕尘意外的是,方寰并没有每时每刻都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大清早醒来,他发现地上的铺盖空空如也,而方寰不知去向,慕尘心中是一片小小的失望,他蹬了蹬伤腿,感觉有些疼,却已无大碍,就不再在床上赖着了,干脆直接下床一瘸一拐地出去。
猎户的房子小,他的妻子一下子就听到慕尘的动静,跑过来看:“哎,今儿怎么那么早?腿好些了?”
慕尘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他才不想一直待在床上等人照顾。
早饭是加了肉屑的米粥,闻着很香,慕尘吃得乐滋滋的,顺便看在门口空地洗衣服的妇人。
慕尘身体好了很多,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忍不住开口说话:“大嫂,大哥他这么早就出去打猎了?”
“是啊,你家的那个也跟着去了。”
“我家的那个?”怎么这个对方寰的称呼听起来那么别扭?慕尘有点转不过弯来迷迷糊糊的,却很实诚地说道:“大嫂,他不是我家的,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妇人站起身来,拧着水,反问:“没关系,他会对你这么好?”
慕尘一噎,“我们只,只是一般的朋友。”
妇人抖了抖手里的衣服,“嗨”的一声笑出来,道:“你骗不了嫂子,嫂子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对你,可不是一般朋友那般,而是……”
慕尘一紧张,随口就问:“而是什么?”
“小两口子。”
慕尘一脸黑线,心道: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嘴上回驳说:“我和他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怎么不能?难道你没有听过当今陛下的事?”
慕尘心下一凛,却摇了摇头。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蛰居在孤岛,即便后来重新融入民间,他也是远居村郊,回避任何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尤其是方寰的事。
“大概四年前吧,从皇城里传来一个天大的消息,陛下终于封了皇后,却是男的。”妇人说这时,面上带着一丝感觉不可思议的神情。
慕尘听着也是震惊,原来方寰已经另有他欢了,那还来找他做什么!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没有显露出来,见妇人陶醉于此的样子,遂听她继续说。
“你不知道,这皇后就是曾经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的那个男妃呢,不过已经不在人间了,哎,陛下把这么重要的名分给了他,倒是个情种。”妇人虽是偶有叹息,还是一脸艳羡,她定眼看着慕尘,问道:“你说是不是?”
慕尘腆然一笑。他终于明白这其中周折,原来方寰竟做了这些,虽说他身为男子,并不稀罕那个天下女子都觊觎的位置,但心里还是不免有几分惊喜,方寰此举,到底说明他在他心中的重要。但转念间,他又暗恨自己定力不够,随师傅苦修那么多年,此时竟被一个虚名所惑,还差点陷入对一个男人的感情里。
慕尘撇过话题,干脆和妇人聊起了家常,打磨着漫长的时间。
还没到晌午,另外两个男人就回来了,刚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妇人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出去,不忘回头对慕尘说:“他们那么早就回来了,不知打了多少猎物,你也出来看看。”
慕尘点了点头,遂跟着出去。
两个衣着简朴的大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回来,就在猎户向自己妻子打招呼的时候,方寰也下意识地扬起脸望向门口,意外地见到一手扶着门框的慕尘,心里顿时充满无边的喜悦,他不由自主地给慕尘一个深深的笑容。
临近中午的阳光直接照射在方寰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慕尘见他笑,一时晃了眼,心也为之颤动,他心虚地低下头。
方寰看他这般模样,也猜得一二,不使其难堪,遂和猎户继续刚才的讨论。
慕尘恢复心神,重新抬起头,朝方寰望去,默默地听那两个男人的对话。话里既不是什么古往今来,也不是什么民生疾苦,而是如何逮到一个狗熊,慕尘完全没有插上嘴的可能,心里暗暗嘀咕:为什么方寰能和别人家的丈夫说得那么开心,而他之前却和别人家的媳妇絮絮叨叨那么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笛子
猎户清点完笼子里一大早捕捉来的山林动物,估摸着今日的收成,遂准备下山拿去给商贩换钱。
就在他收拾妥当要出发的时候,慕尘竟然跟了上来,问道:“大哥,我能跟你一起下山吗?”
“你的脚不是还没好吗?”
“可我实在有事,不能拖延下去。”慕尘一脸的焦急,一反上午时的轻松闲适。
爽朗的猎户心直口快:“不如你告诉我,我顺便帮你。”
慕尘打量了一下猎户魁梧的身材,犹豫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不麻烦你,我自己去。”
就在这时,发现两人在路口停留有些蹊跷的方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见慕尘僵在那里不开口,猎户倒先帮他说了,“他说有急事,要跟着我下山。”
方寰听了,直接询问:“慕尘,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慕尘抬眸匆匆看一眼方寰,欲言又止,考虑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的笛子丢了,那是,婉儿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方寰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他紧抿着唇,压制着心中不断翻涌的激烈情绪,最终还是将满腔愤妒化为嘴边的一丝微笑,道:“我去帮你取回来,你的笛子丢在哪了?”
“在城守府。”慕尘很是笃定。
“好。”方寰内心艰难却表面轻松地答应下来,其实,笛子丢在哪儿,他最清楚不过,那日他去救慕尘,就注意到落在床边的那支笛子了,只是,他是故意不随手带走的,却没想到慕尘还那么惦记着。
方寰应承得容易,深入城守府内部取一支笛子却费了好一番周折,然而这些慕尘并不知道,他见猎户已经回来却迟迟不见方寰的身影,终是有些担心,最担心的是,他与笛子从此分离。他好恨自己连日来与方寰走得太近,以至于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都没有注意到,当真对不起婉儿。
夕阳已经西下,天地间一片昏黄,慕尘忍不住站在靠近山路的菜地边,一边朝山下张望,一边心不在焉地和正在浇菜的猎户大嫂说话。
“你尽可安心,我当家的已经带他走一遍,他那么大一个人不会迷路的。”
慕尘冷淡一答:“我不是关心他。”
大嫂却突发感慨,说道:“说实话,那个人真是不错,要模样有模样,看他说话做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何不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我和我当家的就没有那么多扭捏。”
慕尘越听越不对劲,什么跟什么,怎么扯到这么远了?他急驳一句:“我才没有喜欢他。”我恨他还来不及!
大嫂更是笑他,年轻人就是心口不一,不肯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真心,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竟发现路口处已现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她忙冲着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慕尘,扯开嗓门:“他来啦!”
慕尘一激灵仰脸向那里望去,见方寰渐渐走近,一时之间,双脚如同生根了一般,进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方寰神色疲惫,满面风尘,望着慕尘,声音低沉:“你的笛子。”
慕尘双手缓缓接过,像是对待价值连城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地把这只陈旧发黄的竹笛放到怀里贴到胸口,深深地看着,用手指细细地抚摸,许久才记起一般抬起头低低地对方寰说了声:“谢谢。”
夜晚,听着远处树林里传出来的笛声,方寰的心情格外的不爽。
他和慕尘之间,到底还是隔着间隙,而这间隙却被别人填补着,他嫉妒,也愤怒,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归根结底,是他棒打鸳鸯夺人所爱在先。可是,他还是好不甘心,也好惶恐,慕尘又要把他从心里驱逐出境。
方寰心情难以排遣,一直站在庭院门口,如同一座木雕,让猎户夫妻俩很是奇怪。
猎户问:“你怎么在这儿?”
方寰转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出来吹吹风。”
凝神倾注于幽远笛声的猎户妻子此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没了?小兄弟也不必跑到那么远去吹的,”说着,她疑惑问方寰:“你不去看看他?这大晚上的,山里毒虫野兽多,万一有个好歹……”
她话还没说,方寰脸色已变,醒悟过来,立马往树林奔了过去。
妇人望着方寰的背影,终于一脸娇嗔与丈夫说:“看吧,说他们是两口子,你还不信。”
静寂的月光下,慕尘坐在树桩上认真地看手里的笛子,因此,当方寰来到的时候,他很是惊讶,没有一点准备的余地,就让对方看到他脸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