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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雨雪心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22

哭了?方寰想问,却把话停在嘴边,咽回肚子里去。

慕尘则是急匆匆地避过头,用衣袖擦拭脸部。

两人一坐一立,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却是毫无例外的,方寰先打破僵局,他就近找个树桩坐下,看着慕尘手里的竹笛,一脸恳切:“能和我说说,这笛子的由来吗?”

慕尘半响无声,终于抬眸看了方寰一眼,启唇反问:“你想知道?”

方寰很是确定的点了点头。

慕尘抬起头看了着幽明的月色,才开始平静地叙述着方寰所不知道的过往。

慕尘从不曾这般敞开心扉,方寰自是全神贯注,将对方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刻进心中,越听越是心惊:慕尘与他那个青梅的感情实在不是他所能想象,以致他这个侵入者不免自惭形秽,那位姑娘会永远被慕尘铭记于心,而他也永远无法获得慕尘心中那个最纯粹的位置。方寰又一次陷入求之不得的煎熬之中。他十分后悔以往的所作所为,若当初他选择的方式不是那么极端,也许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可惜木已成舟,一切无法回头。

而已说完的慕尘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抬腿即走,走了好一段路,发现方寰没有跟上去,扭头去看那沉默发呆的人,竟有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这条命,是婉儿救的,也是师傅救的,那么,他该为婉儿和师傅而活,他要继承师傅的衣钵,也要心中只装着婉儿一个人,应该这样的。

慕尘心里莫名地凌乱,硬下心,转头直走,再不顾方寰。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机会

猎户家并不大,因此方寰和慕尘只能将就在一个房间里住。

当然,慕尘是睡在唯一的床上,可怜方寰好歹当朝皇帝,却只能就着一张破旧的薄草席在地上过夜。

山里夜凉,地上更凉,使得方寰因见到慕尘而极大缓和的旧疾又跑出来捣乱。方寰难以压抑地咳着,捂着嘴想让它停下来却无法做到,咳嗽一声胜过一声,就在他憋得脸红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慕尘翻身的声音,眼睛望向那处,竟发现慕尘正看着他。

方寰有些愧疚地问:“吵醒你了?”

慕尘却说:“我没有睡着。”

方寰更加愧疚,站起身,道:“我、咳咳,我到外面去。”

慕尘不动声色往床里挪了挪,直到腾出勉强容纳一人的位置,兀自道:“你上来罢。”

“啊?”方寰瞧了一眼,会意过来,心中惊喜不已,却不敢置信,假意推拒:“我没事,不必了。”

而慕尘看也没看他一眼,再一次翻了身,朝着墙壁,竟不再说什么。

方寰怔愣在地,等了好久,没想到慕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不理,心里那个悔呀,恼自己说话说得过了,可是慕尘主动请他上床,乃是百年难遇的奇迹,就这样生生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方寰可不愿意错失良机,很快不要脸地躺上去。

床睡两个成年男人实在小,何况,方寰不敢轻易地贴近慕尘,以至于两人都是侧卧的姿势。

屋里格外的静,方寰都可以听到慕尘那匀缓的呼吸声,他很想抱住慕尘,就像很久以前的日日夜夜那样习以为常地做,可是方寰没有那个胆量,手悄悄地伸出去又很快缩回来。就这样,方寰在长夜里一直望着慕尘的肩背,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

如今,方寰和慕尘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弄得很僵,反而相处得很是融洽,至少对比起在皇宫里时,慕尘已经很是愿意和方寰说话,说话时也不会带着怨恨的情绪,这让方寰放宽了心,他最怕慕尘对他积怨过深,避而不见。

就如慕尘伤好了大半后,亲自外出寻找疗伤的好药,而山路崎岖,方寰开口提出背着他去,慕尘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是坦然地接受了。

路上方寰当苦力当得汗如雨下,乏累难当,坐在溪涧旁的石头上休息,慕尘居然默默拿竹筒在上游盛了清水给他喝。

方寰轻手接过,徐徐将凉水送入口中,如喝上品的蜂蜜,心里是甜甜的,想必这感觉就和那些受到赏赐的臣子跪在地上激动万分高呼皇恩浩荡是一样的,即便他才是让别人山呼海拜感激涕零的主儿。

仰脖喝完竹筒里最后一滴水,方寰回味地舔了舔嘴唇,似乎这是久旱甘霖。他不禁扭头去看慕尘,而慕尘亦是坐在干净的石头上,正低头认真地抚摸着那支笛子。

方寰脸上的热情和喜悦骤然冷却。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慕尘抬起头朝方寰这边看来,看见他不喜的神色,心中自是明了,却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斟酌了许久,慕尘收起笛子,隔着空气对那人说:“方寰,你待我好,我知道的。”

一听慕尘开口,还是这样的话,方寰立马抖擞精神,竖耳聆听。

“虽说你过去伤害我,事到如今,我已不想再作计较,”说到这里,慕尘停顿了下来,双目落在那潺潺的溪流上,想到人常常说的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由暗想,他自己可就是流水无情,却还是接着说道:“我希望我们到此为止,就罢了。”

回去的时候,慕尘独自在前面走,方寰则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跟着。

走到山里的下坡,路难行,慕尘才慢下了速度,显然有些为难。方寰见此情景,一声不吭,越过慕尘,直接跳下了那个较陡的坡,站在平地,才回转过身,扬起脸,伸出手臂示意。

慕尘知其意,微垂下头,却没有行动。

对方寰说了那番决然的话的他,面对对方的关心和援手时,其实,很是无所适从。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心,他知道他的心里早已经被方寰抢占了一席之地,哪怕这段时间,他努力从中驱赶,也没有办法将对方拔除,只能任由其生根发芽,越是根深蒂固。他承认,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方寰那样撩拨他的心弦。在这个远离皇都的地方,生活于他,好比一潭死水,而方寰的突然出现,如投石入水,瞬间激起波澜。

“慕尘。”方寰低而急地唤了一声,手掌打开,整只手臂的姿势没有变换一点,目光定定地望着对方。

慕尘似是醒了神来,终于与方寰对视,也不知心里是怎么一番想法,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将手掌搭在对方的手心上。

身子被一拽失衡,很快离地,慕尘惊愕之余,却不料方寰竟然这样把他抱起来不放。

“你放我下来!”

“不!”方寰的声音很坚决,“除非你收回在溪边说的话!”

慕尘扭动身子,使劲挣扎,同样坚决地回答,声音甚至盖过了方寰:“不可能!”

听了这话,方寰动作一僵,而慕尘趁机脱逃出来,只是他还没走出两步远,身子又落入那人的禁锢中,脑后被人把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侵压过来,很快,连呼吸都无法进行。

慕尘最不喜欢他人强逼,想也不想推开贴身的人,甩手就是一巴掌过去。

“啪!”

两人分开,方寰愣在地上,也不知何种表情,待他察觉颊上刺刺的痛,正脸去看慕尘时,却发现慕尘有些惊慌地望着他并退后了两步。那一刻,他真的好悔!

“对不起。”是我太想你,是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才如此冲动。

因这话,慕尘的心才稍稍定,脸上的惧色退去许多,他壮着胆子说道:“你听着,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的。”

“不!”方寰立马跟上前去。

慕尘吓得连连退了几步,速度却不及方寰,两只手腕已被人抓住。

不知为何,方寰的眼眶红红,一边脸上还有看得出痕迹的掌印。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也无法弥补我对你的过错,你怕我,你不想与我一起,我都知道,”方寰哽咽着声音,“可我实在无法离开你,慕尘,给我一次机会爱你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近

一路与方寰一起回去,慕尘非常郁闷,看方寰眉开眼笑,连睫毛都抖动着笑意,他有种上了当的感觉。他真恼自己当时见方寰苦苦哀求,不知怎么的心软了一下,就被对方乘虚而入。

但人和人之间相处,沟通为上,有些事情说开了,就不会憋在心里煎熬,在话语的共通中,也渐渐体会到了对方的情意,开始慢慢地去接受。

终于回到猎户的木屋,一眼就看见大嫂在门口那里张望着。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

“有些事,耽误了。”方寰一改对他人严肃冷淡的面孔,笑容满面地说着,顺便把慕尘放到地上。

“药采着了吗?”

“采着了。”慕尘倒有些不好意思,一来他是刚从方寰的背上下来,二来大嫂老爱调戏他和方寰之间的事,他都怕了。

“那就好。”大嫂向来心宽之人,此时又见这两位客人举止亲昵,那暗暗流露出来的滋味甜甜的,仿佛被一层蜂蜜黏在一起,大喜过望,越加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吃中午刚做好的包子。

包子拿出来热乎乎的,正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让腹里空空的两人都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大嫂已经吃过了,收拾了杂乱后,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说道:“你们慢慢吃,我休息去了。”

“好。”

慕尘含糊地应着,嘴里正啃着鲜香的肉包子。

包子的个头并不大,他一连吃下三个,待大嫂进了自个的屋子没出来,慕尘每吃一个包子前,都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满满地裹着肉馅,一半则是连着包子褶的面皮。

他吃掉有肉馅的那一半,把另一半放到小盘子上。等小盘子堆得快满了,慕尘眼睛往大嫂休息的房间那里瞅了好几眼,确定对方不会突然走出来,似是放心了一般,轻轻地将小盘子推到方寰的面前。

“给你吃。”

方寰正要惊喜,一看全是面疙瘩,嘀咕了一句:“都是皮。”又怕拂了慕尘的“好意”,惹着对方,忙说:“我吃皮就我吃皮。”

慕尘看着方寰去拿酱油,微皱着眉,勉勉强强地吃下一整盘包子皮,第一次在方寰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

慕尘脚伤初愈,他就提出离开猎户家。

对方倒是不舍,慕尘却不想继续叨扰下去,他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毕竟已经在他们家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天了。

但离开猎户家后去何处,慕尘却犯了难,因为方寰告诉他,山下因为城守突然被杀的关系,医庐附近一直有人搜查,根本无法回去,可若去师傅隐居的岛屿,路远不说,要是带一个外人去那里,被师傅发现不被骂死才怪。不过,想来想去,他唯有这两个地方可供落脚,一个不能回去,也只能去另一个了。

待他们辞行出发前,大嫂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不少路上吃的干粮。

慕尘很是感激,当初他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竟换来对方的如此盛情。

他们走的是最近的山路,路并不难走,何况入眼青山翠景,赏心悦目,两个人走走停停,聊天解闷。

与方寰熟络后,渐渐卸下防备的慕尘很容易就打开了话匣子,一到兴头上,就说这几年经历过的趣事。有时,在路上偶然发现了哪种难得一见的草药,就兴冲冲地拉着方寰大讲特讲其作用,又顺便回忆起他遇到过什么样的病人。

方寰开始的时候还很仔细地听,毕竟慕尘这个闷葫芦肯主动说那么多话极是难得,但从早到晚,一天听下来,方寰从一开始很认真地搭腔,到最后也只能“嗯嗯”的回应几声,可惜的是,他不能打消慕尘的积极性,记得在皇宫里时,通常是他讲十句话,而慕尘愿意说半个字,他都该谢天谢地了。在这过程中,方寰可是充分体会到慕尘这个小话痨的潜质。

无论如何,方寰已经确确实实地感受到慕尘的心门正为他敞开,心中自是无比幸福。

而一天下来走累了也说累了的慕尘,坐在地上休息,毫无芥蒂地信赖地靠在方寰的肩膀上,睡着了。

慕尘与方寰,在无人之境中,日益亲近。

尽管偶尔在脑海中会闪过一些不甘心的想法,但慕尘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几乎无法抵挡方寰的魅力,他总是难以自制地被对方吸引。对于过去的恩怨,有时候拿来想想,会觉得自己很傻,竟然喜欢上一个如此伤害过自己的人,可眼前的欢愉不是假的,他不想也无法就此中断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爱上一个人也被他爱着的快乐。

“呆呆的,你在想什么?”方寰拿着烤好的山鸡腿在慕尘面前扬了扬,笑问。

正抱膝出神的慕尘抬起头来,火光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跳动着,他匆匆看了一眼方寰,就把目光移到对方的手上,当即伸手接过:“好香的鸡腿。”

方寰见慕尘眼里只有鸡腿没有他,特意说一句刷刷存在感:“是我烤的。”

“你手艺还行。”慕尘一边啃鸡腿,一边接茬,“就是淡了点。”

“那沾多一点盐巴。”也不知道方寰哪来的细腻心思,临行前竟从大嫂那里讨来了盐巴。

弄了盐,果然鸡腿滋味好了些,慕尘一扫而光,而方寰很快扯了另一只鸡腿给他,自己吃着山鸡的其他部位。

整整两天的路程,才走完一天,方寰就看见慕尘脸上有疲倦之色,可对方并没有喊苦喊累一句,让方寰非常心疼。

待走到一片竹林,那儿的地面比较平,方寰心想这般不会弄得两人都累,干脆半蹲下身,说道:“上来,我背你。”

此时的慕尘倒没有了过去的忸怩,直接趴到方寰的背上。一来,他是真的走得脚酸腿麻,有个人轿子代步也不错,二来,自从接受了方寰,他也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还有态度。

这下子慕尘是真的舒服了,方寰却开始受累。

慕尘在后面听着对方渐渐明显的喘息声,毫无同情,反而促狭心起,想要捉弄。

他抱住方寰的脖子,双腿夹稳,凭空喝了一声:“驾!”

方寰莫名其妙,停下来缓口气,却感觉慕尘蹬了蹬腿,甚至抓了抓他的头发,很快,他又听到一句:“大马,你快点跑!”

方寰这回终于明白过来了,却不动,心道:这家伙,一纵任,那胆子倍儿大。

“大马,你怎么还不跑?”

耳边传来慕尘戏弄嬉笑的声音,方寰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松手放下慕尘。

“你怎么不背我了?……啊,你!”

方寰一把将慕尘扛上肩头,只见他随手掰了一截竹条,顺手抽在慕尘被迫在他肩头撅着的屁股上。

“说谁是大马呢?”方寰抽一下,说一句:“我看你还是一头驴,一头犟驴。”

虽然一点都不痛,慕尘可不喜欢挨抽,他踢了踢腿,抗议道:“打人的马不是好马。”

方寰无语,扔了竹鞭,干脆继续扛着他走。

慕尘腹部抵在方寰的肩膀,上身倾倒,脑袋朝下,脖子以上充血,感觉十分难受,他嚷道:“放我下来。”

方寰不理他。

慕尘气了,振振有辞:“小气鬼,开个玩笑都生气。”

方寰依旧不理睬他。

僵持许久,慕尘终于让步,道:“方寰,我好难受。”

一听慕尘说难受,方寰就于不忍心了,将其放下地,见慕尘捂着肚子,方寰担心地上前给他揉,嘴里还说他:“谁让你嫌太舒服了?”

慕尘有些不高兴地哼哼两声。

然而,这路途的小插曲,也就这样过去了,谁也没将别扭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孤岛、两人、一鹿

走出竹林,他们终于来到一条河道的边缘。

“要过河?”方寰四处张望,仍有些疑惑,河道不窄,总不能跳过去。

“有小舟。”慕尘说完,直接带方寰去到一处水草丰茂之地,指给他看。

果然,一只木舟被藏在草中,不认真看,还看不出来。

方寰了然,径直去解开绳子,将小舟推到河水中,而慕尘很自觉地跨上小舟,末了,回身问方寰:“你会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为难,但方寰还是坦然地承认:“不会。”

慕尘亲自示范了一次,待小舟荡开,他很快就转手给方寰,撂下担子后,直接往船头一坐。

看慕尘不管不顾,方寰又不想让慕尘笑话他,这下犯难了,只能摸摸脑袋自己琢磨,结果小舟随着他笨拙的技术,东横西歪,在原地打着转。

慕尘仰起头,看大男人窘迫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你再这样,离翻船可不远了?”

方寰这时难堪至极,也不容让慕尘了,瞪了眼,和他斗嘴:“别顾着幸灾乐祸,待会船翻了,你不也一样落水。”

慕尘一想,也觉得自己顾着让方寰受窘,却让自己跟着受罪,完全是瞎折腾,干脆起身,再教一遍。

方寰倒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之前不过是东西刚上手不熟悉罢了,很快,他就掌握了驾舟的技巧。而慕尘则坐在船头,脱了鞋袜玩水。

水道蜿蜒,一直前行,遇到不少岔道,幸好有慕尘指路,否则方寰都担心这样下去会迷失在这片水域里。

岸边的树影倒影于水面,船桨划过,随机由近及远荡漾开葱绿的波浪,河水格外干净清澈,可以清楚地看得见下面的游鱼和石块,慕尘坐在船头提着两只鞋子,□的双脚时不时在水面拍打,显得很活泼,方寰一边划桨,一边默默凝视这恬淡的一幕,嘴角噙着笑意,他十分喜欢这样的感觉,好似两人在这不为人知的秘境里过着神仙般逍遥而快活的日子。

水面越来越宽了,而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越来越浓。这时的慕尘收起脚,站起身,脸上的神情郑重了不少。

“怎么了?”

“快到了。”慕尘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有一种激动也有一种畏怯,接着他沉默的站了半晌,竟拿出笛子,对着雾气吹。不是什么曲子,只是单纯的一个长音。

回声很快出现在这河谷里出现。慕尘抬手一指,“去那边。”

小船搁浅,两人准备登陆,然而浓雾弥漫,离得远一点就看不见对方了。方寰在一片朦胧中,感到一只手伸过来主动握住他,知是慕尘,心中一喜,随即反握,却不敢握得太紧也不敢放得太松。

“跟我来。”

慕尘的声音适时响起,方寰也集中了注意。

一路跟着慕尘来到这个地方,方寰心里自是疑惑重重,只是没有说。平常人是不可能住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看来慕尘的师傅不是一般的人,然而方寰的惊异在真正进入孤岛时才达到了极点。

慕尘牵着方寰的手,绕了好久的路,才找到一个隐蔽的狭窄的通道。两人接连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若不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方寰真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竟然一下子就从那个灰暗的雾气朦胧的地方来到了这么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慕尘倒无任何惊奇的神情,已是司空见惯,他直往东边不远处的溪涧望去,那里有一只梅花鹿正在低头喝水,慕尘见了,食指屈起,半放入嘴里,使劲吹,尖锐的口哨声响起,惊起了那只梅花鹿。

梅花鹿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睛一定,见是慕尘,前腿高扬,纵起跳跃,飞快地朝这边赶来。

方寰因这骤然的动静吃了一惊,却见慕尘低眉浅笑,用手摸了摸梅花鹿的头顶,听他说道:“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梅花鹿很通灵性,用胸脯亲昵地蹭了蹭慕尘的大腿,歪着脑门看慕尘的眼神相当纯良。

方寰看慕尘居然和一只鹿如此亲密无间,有些吃味,凑上前去开了个玩笑:“今晚的肉可算有着落了。”却惹得慕尘横眉一眼,另加手肘一撞。

伏岛风景宜人,还与世隔绝,非常符合那些隐士居住地的特点,简直是个世外桃源。说是小岛倒也不小,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岛中央,在那里可以看得见,一间石屋在坚固山壁的掩护下建立起来,而绕过门前的花丛,走一段石子路,还有一处凉亭。

方寰不得不惊叹,慕尘的师傅很会选地方。

站在灰尘遍布、空阔无人的屋子里,方寰随口问:“为何不见你师傅人影?”

“他一直不在这儿。”慕尘之前倒无和方寰说太多他师傅的事,此时心道:若是师傅在,知道他带了一个外人进来,恐怕要骂死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进岛之前忐忑不安的原因。

两人联手将整个屋子大略收拾一番后,慕尘翻箱倒柜,鼓捣出一件旧衣衫,塞到方寰手里,道:“这是师傅的,给你换洗。”慕尘说完,自己抱着一身衣物,直接走出门外,方寰喊他:“你去哪里?”

慕尘扭头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你不许跟来!”

不许跟来……

这里面的意味反而让人更想去一探究竟,方寰待慕尘走出一小段距离,直接拿了慕尘师傅的旧衣服,偷偷摸摸地跟上去。

果然不出所料,慕尘走了一段小道,来到后山的一处泉池旁,解带宽衣,修长美好的胴体显露出来,让方寰看得血脉贲张。

慕尘双脚踩进去,整个身子刚要没入水中,突然听得异常动静,旋即回身,却毫无意外是方寰,冷了脸,瞪视对方,“你来做什么?”

“与你鸳鸯戏水。”

方寰倒是脸皮比城墙厚,自顾自地将换洗衣物扔到草地上,又快手快脚将身上的衣服尽数除下,裸着健壮的躯体,蹲在岸边笑眯眯地俯视着慕尘。

慕尘仰头看着方寰那令他艳羡的身段,不觉的面红耳赤,骂了一句:“你不要脸!”

“你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就不羞?”

慕尘被他戳中心事,又羞又恼,用臂击水,激起的水花直接往方寰袭去。

方寰猝不及防,被水迷了眼睛,一个失衡,直接扑进水里。

此情此景逗得慕尘“哧”的一声笑起来。

方寰钻出水面,用手掌随意抹开脸上的水,望着眉开眼笑的慕尘,往他追过去,佯怒道:“好你个小子!”

慕尘被惹起了玩闹之心,一边嘲笑方寰,一边游开。他的水性很好,方寰一时半会还赶不上他,这让慕尘更是得意,笑得更欢。

两人在水中嬉闹了不知多久,抬头望天,才发现已是晚霞满天。

“哼,现在我不就逮住你了。”方寰将慕尘圈抱在臂弯里。

慕尘不甘心地回驳:“分明是你使诈。”

“没听过兵不厌诈?”方寰一脸笑意,注视着慕尘。

慕尘仍是不服输,脸鼓鼓的,像个包子,引得方寰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他。

慕尘不情愿地要避开,方寰却威胁:“愿赌服输,耍赖的话,打你屁股。”

慕尘只好闭了眼睛,任由方寰将唇贴上他的。

方寰收手,将慕尘抱得紧了些,两人均是□的身体贴得更近,听得出慕尘呼吸急促,方寰亦是忍不住心旌摇荡,身下也有了反应,但他也只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探取。他将慕尘放开,说道:“不能在水里待太久,上去吧。”

慕尘听他一说,果然觉得水有些冷了,很快爬上岸穿了衣服,而方寰紧随其后,见慕尘着了衣物与刚才在水里时的□相比,另有一番丰采,心下躁动,无法自制地从慕尘背后骤然将其拥着,顺势翻压在柔软的草地上。

“你……”慕尘受了惊吓,正要指责,双唇已被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次方寰的举动热烈了许多,他吻很用力。如此深情,却令慕尘惊恐,他慌乱地拍打方寰的肩背,方寰反而不容他抗拒,两手分别抓按了慕尘的手腕,离开慕尘的唇,沿着脖子的曲线往上,亲他的耳朵。

这样的狂野的行为昭示着什么,慕尘见识太多次了,眼里不知不觉中噙了泪花,颤了声音:“方寰。”

听他似是哽咽,方寰如冰水浇头乍然清醒,马上起身,拉起慕尘,握着对方的手打自己的脸,嘴里连连道歉,“是我太冲动了。”

慕尘总算安了心,看方寰的眼神也没有那么逃避了。

方寰试着和他说话,“下次我一定征得你的同意,慕尘,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慕尘松了口气后,认真地回答道:“我没有。”

“那好,我等你愿意的那一天,”方寰脸上重新挂满笑意,嘴里又无耻地央道:“不过,能不能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实在受不了了。”

慕尘没看他,也没应声,最后却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昨日之事一过,两人说开,倒不存在什么芥蒂,只是仍旧分房而睡。

方寰大早从慕尘以前睡的床上醒来,很快起身,掀开帘子,却发现隔间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吓得他心慌神乱,匆匆拾掇一番,赶快出去找。

终于,他在后山上发现动静,寻了过去,才看见慕尘。

慕尘背靠着一颗粗粗的树干,手里抓着一大把连枝带叶的东西,方寰走近认真一瞧,看见那枝叶间缀着密密麻麻的红果子,慕尘正掰下来吃,自己吃,也给面前的那条鹿吃。

那没长犄角的梅花鹿扑扇扑扇柔软的大耳朵,又黑又大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瞅着慕尘,等他一来喂,就温顺地张开嘴巴,把果子轻轻地含住,随后嘴巴左右歪咧狼吞虎咽似的嚼吞,没一会,又眼巴巴地瞅着慕尘。慕尘也不生烦,微微笑着,自己吃了一个,又掰了给它吃。

方寰微喘着气望着这一幕,倒也让慕尘注意到了他。

慕尘将方寰的狼狈模样收在眼里,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一扬,问道:“你要试试吗?”

方寰接过,看红红的小果子上面还有湿哒哒的露水,也没在意,掰了几个直接丢进嘴里,很快,甜中带涩的感觉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方寰嚼了几嚼,他在皇宫里尝遍天下佳果,但嘴里这野果真没见识过,随口就问:“这是什么?”

慕尘眼底泛起浅浅调皮的笑意,淡淡一答:“小方子。”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方寰刚嚼透还没咽进去的果渣一口喷了出来,实在失态。

慕尘问他:“不好吃吗?”

“没……没有。”方寰呛得不轻。

在两人之间的梅花鹿最是快活,见慕尘不喂它了,扭了头,看见方寰垂下来的手上一大簇果子,赶忙跑过去肆无忌惮的大快朵颐。

方寰发现了,手臂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它吃个够,一边纳闷地问慕尘:“怎么这果子叫这名字?”

“这是师傅取得,他老人家最爱吃这个,他说,心情烦闷的时候,一口吃掉小方子最解气了。”慕尘望着方寰,眼眸明澈如镜,嘴角含着微笑,款款而谈:“不过,我拿它做研究,发现顶多能生津止渴罢了。”

方寰也不知慕尘是不是故意戏耍他的,即使确定如此,看见眼前人朝他笑,倒也不计较。

在小岛上,两人除了采摘野果充饥,还拿了钓竿钓鱼,不然就是去后山的树林里捕捉些野兔山鸡,总之他们的小日子过得算是逍遥。

篝火旁,慕尘无精打采的盘腿而坐,时不时地催促方寰,“还没好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寰专心致志地烤着野兔,随口应道:“就快了。”

慕尘只好垂下头捂着肚子叹气。梅花鹿见慕尘这般,本是坐在草地上,前腿一拱站起来,走到方寰的面前,对着他“呦呦”的鸣叫了几声。

方寰觉得甚至好笑,扭头道:“敢情你是成精了?你的肉一定比兔子的美味。”

鹿想必是感觉到了人话里的威胁意味,“呦呦”两声,赶紧退回到慕尘身边。

慕尘抱住它的脑袋摸摸,当即对方寰指责:“你怎么可以吓它?”

方寰郁闷,无辜道:“我又不知道它听得懂人话。”接着,随手将已经烤好的食物递给慕尘吃,“小心烫嘴。”

梅花鹿重新屈着四条腿卧在草地上,直着脖子,眼睁睁看着他们吃,累了就随便啃两口地上的阔叶草解乏。

看见梅花鹿依偎着慕尘,方寰笑道:“它和你交情倒好。”

“那当然,”肚子里填了东西,有了底,慕尘神色飞扬地接着说:“它小的时候在外面的山里迷路快被冻死了,是我把它带回来养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凤求凰

无所事事之余,两人一齐登上高岗,俯瞰小岛的风景。

其间,方寰倚着树休息,慕尘则是坐在山石上摆弄着自己的笛子。

方寰眯着眼盯他手里,稍稍不悦已是显露,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慕尘倒是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竹笛上,很投入的样子,似乎在想着什么深远的东西。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突然,慕尘抬起头来,望着方寰,问道:“我吹笛子给你听,可好?”

笑意终于从方寰脸上漾开,“洗耳恭听。”

慕尘吹的曲子,方寰没听过,但乐音清越活泼,俨然不是慕尘以前常吹的那首。

慕尘吹得并不顺畅,笛子横在嘴边,吹着吹着,他抬起眼帘瞅了方寰一眼,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心莫名跳了半拍,匆匆垂下眼帘,越是吹得断断续续。

等他奏完整首,他有些羞赧地说了一句:“这是牧童的曲子,吹得不好。”

方寰却很正经地说:“很好听。”

尽管慕尘对自己有多少分量心里有底,听到夸奖还是很开心的。

方寰笑着看他,道:“若有机会,我弹琴给你听。”

慕尘收起笛子,惊讶出声:“你会弹琴?”

方寰点了点头,他自小琴棋书画皆通,不过在皇宫里从不向人展示,至于抚琴自娱,也只是在极少的时候。

“师傅就有一尾古琴,我带你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生无聊,何况,师傅那五弦琴弦音极其悦耳,恍如天籁,无奈听过一次后,师傅竟不肯出手,他无法再次领略。慕尘兴致极高,当即拽着方寰的手往山下走。

来得突然,方寰提醒道:“慢点。”

两人奔下山出了一身汗,慕尘浑不在意,拉住方寰的手径直带他去石屋附近的那处石亭。

“琴在这里。”慕尘弯下腰,从石桌下的暗格里拉出一个布尘的檀木长匣子。

方寰走前,将匣子打开,轻手拿出里面的琴。琴身并无纹饰,颜色乌黑发亮,非常古朴,可方寰顿生欢喜之意,赞了一句:“好琴。”

慕尘退到柱子那里,安静地看方寰摆弄。只见方寰将琴端放在石桌上,收敛神色正然落座,转轴拨弦调好音,才抬起脸,对慕尘微微一笑,复俯下头,双手高抬轻落,开始挑拨琴弦。琴声铮铮流泻而出,自有一番空灵悠闲,更有一丝缱绻。

慕尘听得出神,连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一下,等到方寰收手,余音消绝,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一曲已毕。他回味地问道:“是什么曲子?”

方寰与他对视,情意绵绵,坦然道:“凤求凰。”

慕尘怔然在地,却被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惊醒。

“小子,你又拿我的琴来玩。”

慕尘听了,几乎是蹦了起来,风一般的飞快跑出去,一把抱住花丛旁的老者,“师傅!”

“多大个人了,还莽莽撞撞?”老者有些嫌弃地责备。

慕尘不减亲昵,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那人用指节轻叩慕尘的脑门,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不回来,好让你快活。”

“哪有……”慕尘笑着向他撒娇。

方寰已经站到亭口,看着他们师徒二人,几乎傻眼。

那老头已近古稀之年,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与众不同的风雅气度,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风采十足的人物。然而,让方寰受不了的是,慕尘和他的感情未免太好了,就算是师徒关系,至于揽着手臂这么亲密吗!?

“这是?”慕尘的师傅终于注意到了方寰。

未等慕尘介绍,方寰先向老者点头示意算了打了个照面,差不多端起以前那个皇帝的架子。

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未免太没有礼貌,慕尘心生不悦,他师傅虽不在意,却是认真地打量了方寰几眼。然而,越看方寰眉目面孔,越觉得与那人相似,心里是一惊,张口就问:“你是皇族中人?”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老人声音不觉一颤,问道:“不知厉王可好?”

皇叔公?方寰起了疑惑,嘴里答道:“他在别宫里颐养天年。”

“应是如此。”老人了然一笑,笑中的意味却是慕尘看不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自由

师傅有些排斥他和方寰的来往,慕尘知道得很清楚,不仅仅是师傅私下里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师傅对方寰疏落的态度。

但在此之前,师傅是当着方寰的面问了慕尘医庐的事:“你回来这里,与城中乱局有关?”

慕尘坦率地点点头,唯独对原因支吾不语。

方寰却很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把城守杀了。”

听了这话,慕尘的师傅面容严肃地盯了方寰一眼,这让方寰人生第一次感到发憷,但方寰很快恢复镇定,问道:“不知城中现在情况如何?”之前,他帮慕尘取笛子的时候,城守府是乱成了一锅粥,并有各方人趁火打劫争权夺利,想要占取城守的宝座。

“如今是城守的表叔当权,局势虽稳定下来,但人心惶惶。”慕尘的师傅应付地答完,又扭过头对慕尘说:“医庐的事,师傅已经托人摆定,不会有人来监视巡逻,我来这里,是看你在不在,师傅先行回去,你也尽快出来。”说完,他斜眼看了方寰一眼便转身离开。

“好。”慕尘答应,目送师傅。

待老者走后,方寰才说话:“他似乎不喜欢我。”

慕尘也感觉得出来师傅的不满,却对方寰解释道:“师傅应该是生我的气,是我未经同意就带你来这里的。”

方寰淡淡一笑,伸臂搂住慕尘的肩膀,让两人依偎在一起:“没关系。”尽管慕尘没有拒绝这个稍微亲密的举止,方寰心里仍是隐隐担心,他的师傅又成了一个拦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障碍,他最不愿如此。

离开伏岛,两人并没有什么行装,几乎是两手空空。

不过,这次小舟上除了两个人外,还多了一只鹿。

方寰疑惑地问:“你要带它去医庐?”

慕尘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地说道:“我送它回去。”

那梅花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虽是安静地卧在船中央,一双骨碌碌的鹿眼格外楚楚可怜地盯着慕尘。慕尘不舍地轻摸着它的脑袋,还拿红果子喂它,梅花鹿却是心事重重那般,吃了几个就不肯再吃了。

“哪?”

“到了我告诉你。”

穿过浓雾后,来到一片晴朗翠绿的水域,慕尘抬手往一个方向一指,说道:“到那里。”

小舟靠岸,方寰先行上岸,把绳子系在树干上。慕尘让梅花鹿起来,梅花鹿反倒侧卧了身子,两腿朝天的耍赖。慕尘无奈之余,只好抱着一大袋红果子,独自下船。梅花鹿见状,以为他要将它落在船上,蹭地起身,直接蹦到土地上。

“这里才是你的家,答应我,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要被其他野兽吃掉,等你来年生一大堆小鹿,我再来看你,好不好?”慕尘将梅花鹿爱吃的果子留下,挥手赶它走开,随后狠下心上船,也让方寰快点离开。

听着梅花鹿“呦呦”的呼唤,慕尘背对着梅花鹿不敢去看,眼睛红红的快要哭出来,方寰见此,当真哭笑不得,说道:“舍不得就把它带在身边好了。”

慕尘却猛地抬起头来,朝他嚷嚷:“你懂什么?它又不是我的宠物,我也不是它的主人,这片山林才是它的家,如果我自私带着它,让它失去自由,那和当初的你有什么区别?”

方寰哑口无言,可委屈的人说话要带着尖刺,他也只能忍着。

在医庐门口附近的树林,方寰与慕尘分道扬镳,在此之前,两人磨磨蹭蹭了许久。

“就不送我个临别之吻?”

慕尘偏过脸,抿着嘴笑,却不答应。

“那让我亲你一口,好不好?”方寰拉着他的手耍赖。

慕尘扭过脸轻瞪他一眼,却点头答应。

方寰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掩饰着自己的激动,手挑起慕尘的下巴,微俯下脸,与慕尘双唇相碰,柔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环抱了慕尘的腰身,贴压得更紧。慕尘脸泛飞红,迟钝地回应他,然而这已经足够让方寰欣喜若狂。两人直到呼吸不过来才分开。

“你……小心行事。”慕尘眸光如星,敦厚地嘱咐。回来的路上,方寰已经决定要去联系惊鸿等手下,将沅州城的政权夺回来。

“我知道,等我安定下来,我就来找你。”像方寰这样的人,知道男人更要有的是担当,不能腻歪在这儿女情长上,可他就是不舍得,抱着慕尘迟迟不肯松手,却是慕尘最后推开他,方寰只好毅然转身。

慕尘目送方寰离开后才回医庐,却发现师傅居然在门口等着他。

“师傅,我回来了。”慕尘声音极弱,脸色透红,低着头都不敢看师傅的脸。想必师傅已经把刚才树林里他和方寰一起的那一幕都看见了吧?真是羞死人了。

然而师傅声音平淡地说:“师傅也有年轻的时候。”

慕尘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来。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慕尘心下一凛,应道:“师傅请问。”

“他是你以前口中的那人?”师傅收留慕尘之前,务必让慕尘将所有的底细都交代清楚,因此他对慕尘也算了若指掌。

慕尘心里有些慌了,不自然地答道:“是。”

“你不恨他了?”

这个问题给了慕尘当头一棒,一旦想起过去的不堪,他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处于何一种地步了,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回答:“不恨。”

“那就好。”

听得出师傅话里的失望,慕尘轻轻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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