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不禁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前,我下定决心不再回组织,并写了信和师傅告别。那时,我还不知道宋青玉来衢州,居然是查秦桧私自用兵镇压叛乱的事情。我以为这次来衢州,还是像之前那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秦桧的罪行。没想到,这一次他是有十足把握才来衢州的。相必是在鼎州时,陆务观指引了道路。唉,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对师傅提起我们要来衢州的事情。师傅那里没什么问题,只是,少主那里呢?他见我迟迟不归,一定会质问师傅,顺藤摸瓜一定会知晓我们来衢州的事情。秦桧是骨子里的主和派,考虑到金宋未来交兵的状况,少主很可能会不择手段保下主和派的核心人物秦桧。嗯?好像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这个时候,宋青玉注意到了花非花的变化,用关切的语气问道:“怎么了?花非花?”
花非花立刻回答道:“哦,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继续追查这件事。”
花非花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料的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出入。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出在她所在的组织上,而是出在宋青玉身上。
“唉!”宋世昆叹了一口气,说道:“从鼎州出发时,我觉得咱们到了衢州,就能靠着把那封伪造的书信骗出施万剑,没想到这个老狐狸这么狡猾!我们巡视天下刑狱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吗?”
史妍摇了摇头:“不一定,还有机会。信是我送去总兵府的,到了衢州,一下船我就过去了。我本来是想直接交到施万剑的手中,但是没能见到他本尊。总兵府的管家是一个叫张诚的人,他当时给我说,他是总兵府二号当家的,把信给他就行。”
宋世昆撇了一下嘴:“你听他的呢,他吹牛呢!”
史妍摆了摆小手:“不不不,我打听过,这个张诚确实很受施万剑的信任。听人说,衢州守军的一些军官,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所以说,他并不是吹牛……”
宋世昆点头:“你的意思是……”
史妍认真地说道:“应该有这种可能的吧——张诚作为施万剑的心腹,他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东西?如果我们从他身上问出一些东西的。”
宋世昆说道:“你当时应该跟他凑凑近乎,然后找个机会,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一点线索。”
史妍嘟着嘴:“不行!那个张诚不是个好东西,直觉告诉我,他绝对是个大色鬼。我把信送到他手里时,他还趁机摸了我一下手呢。”
宋世昆阴沉着脸:“还有这种事?”
史妍和宋世昆两个人一唱一和,一问一答,讨论得很热闹。宋青玉也偶尔点一下头,表示把张诚作为突破口的想法是正确的。花非花听到了两个人交谈,心里不禁一颤:“这……难怪我总觉哪里不对劲,却一直想不起来,问题出在这里。回想一下宋世昆和史妍交谈的内容:宋世昆说自己从鼎州出发时,觉得调查衢州总兵的事情十拿九稳。史妍说自己到了衢州,立刻带着信去了总兵府。两个人说话的内容,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宋青玉来衢州调查衢州总兵的目的,他们没到衢州之前就知道!而我……是他们交谈时,话语之间才知道了他们来衢州的真正目的。换句话说,宋青玉只瞒着我一个人!!!”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在离开衢州时,宋青玉把到衢州的真正目的告诉了宋世昆和史妍。而且,看宋世昆和史妍的表现,他们似乎是认为宋青玉也理所当然地告诉了我,所以刚才对我毫不避讳。到底是为什么?宋青玉为什么只瞒着我一个人?我现在几乎就算是背叛了那个可怕的组织,而且,我的身份应该也没有暴露吧。是单纯地对我不信任吗?即便是已经和他睡在一起了,也还是得不到他这一丁点的信任……吗?哈哈,谁说美人计百试不爽来着?荆州时,那个富商,叫什么来着?对,褚一白,我只是在房间里让他摸摸小手,对他露一点肉,他就言听计从了。可是宋青玉……”
总兵府。
施万剑屏蔽左右,高坐在太师椅上,客厅上,坐着他很信任四个的副将。左右两个各两个。他们分别是,孔大方,曹二江,严三青,华四封。四个人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一身腱子肉,身高上刀砍斧剁一般齐。虽然相貌各异,脾气不尽相同,但他们的眼神却出奇的一致。嗯……应该是包括施万剑在内,他们五个人的眼神都出奇的一致。坚毅,冷静,深邃又带着一丝麻木。没有几十次的死里逃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换句话说,这是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才会有的眼神。四个副将都没有穿盔甲,都是穿着很朴素的衣服,这是施万剑特意吩咐的。
施万剑低着头,面色凝重,双手扶额,一眼不发地坐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孔大方忍不住这种沉默,率先出口:“总兵大人,您着急把我四人传唤而来,所为何事啊?”
曹二江也问道:“是啊,平时我们来府上拜访您,穿得稍微不讲究点,你都不高兴,说我们是你的部下,穿戴不整齐是给您丢脸。今天还特意让张诚管家嘱咐我们,让我们穿着平头百姓的穿着过来了?”
施万剑深吸了一口气:“前段时间,衢州出现叛乱。皇恩浩荡,天佑大宋,万幸,叛贼的势力不大,朝廷派了禁军过来,很快就镇压了。这件事,你们还记得吧。”
严三青小心翼翼地说道:“记得,当然记得,镇压叛乱时,我们四个还是当事人呢。”
施万剑叹了一口气:“唉!”
看到施万剑这幅神情,四个副将立刻面面相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们知道,这次施万剑把他们叫来,是和镇压叛乱的事情有关。扯上叛乱,那就绝对不是小事。他们四个人回想了一下严三青的话,他们四个是镇压叛乱时的当事人!四个人的面色瞬间变得像施万剑一样的凝重。因为,他们也知道,他们四个很可能卷入了一个大事件里。
施万剑继续说道:“镇压叛乱的军队是禁军,他们对衢州不熟,所以得有我们衢州守军的人协助他们。你们四个是我最信任最放心的部下,所以,我当时派了你们四个去协助禁军镇压叛乱。”
华四封立刻接过话语,说道:“感谢总兵大人的信任,我等愿意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他三人也立刻抱拳拱手,施以军礼:“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施万剑一摆手:“别说这种话了,我来问你们,我让你们协助禁军镇压叛乱,你们心中就没有一点疑惑吗?”
孔大方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大人开口了,我们确实有过疑惑。但是,我们是军人,大人的命令,我们不会问,只要执行便是。”
曹二江低着头:“如果非要说哪里疑惑的话,那就是镇压叛乱的军队,是禁军,不是我们衢州自己的守军!”
严三青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大人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个大概……”
华四封咬了咬牙:“大人,请恕属下斗胆,既然镇压叛乱的军队是禁军,那下令镇压叛乱的人……到底是……”
此话一出,四个人立刻同时看向了施万剑。可以看出,他们的眼神里这个时候还抱着一丝希望,他们紧张地等待着施万剑的回答。
“官家!”这是四个人现在最想听到的名字,如果他们当时带领镇压叛乱的军队,是宋高宗赵构派来的,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镇压叛乱的军队,是我干爹派来的!”施万剑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四个人像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他们清楚,他们这次真得是被卷进了一个大事件里。
孔大方还是不死心,依旧抱着希望,几乎是用一种自我安慰的神情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是秦相爷奉了官家的旨意……”
不等孔大方说完,施万剑就冷声说道:“没有官家的旨意,连手谕都没有!”
四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连最后的一根爬出地狱的蜘蛛丝都没有了。
前面说过,宰相,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手里的权力很大。但是,宰相没有兵权,他没有资格指挥军队去执行任务。军队是一个王朝承认的合法的暴力,军队在谁手中,谁才是实质性的皇帝。宋高宗眼中,他不姓赵都无所谓,但他没有军队的掌控权,不行!宰相为了粉饰太平,出了叛乱报都不报,私自动用皇帝最看重的兵权去镇压叛乱……
“禁军刚过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干爹没有启奏官家。”施万剑用最低沉的嗓音说道:“今天早晨,有人伪造了我干爹的书信,想把我骗去临安,然后在金殿上来个当堂对质。”
曹二江:“那这么说……”
施万剑:“对,我干爹私自镇压叛乱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严三青:“什么人?”
施万剑:“最近,有个叫宋青玉的大理寺少卿奉旨巡视天下刑狱,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弄得像包龙图再世一样。他老师是史浩,他效力于普安王赵瑷。他名义上是巡视刑狱,实际上是到民间收集我干爹的污点。恐怕,他是顺着什么蛛丝马迹查到了我们这里吧。”
华四封:“大人,我们怎么办?”
施万剑:“不要担心,你们和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不能不管你们。你们先躲两天,我已经给我干爹飞鸽传书,他会派秦埙少爷过来,四天,我们只要和宋青玉周旋过四天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