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玉深深地看了施万剑一眼,然后开始他的讲述:“从青龙村到玄武村,从孔大方到华四封,四位死者,四处案发地点,四个密封的房间。虽然乍一看上去,让人匪夷所思,但是,这些全部是你为了脱罪所施展的一个骗局。青龙村,你把房间伪造成密封房间,是为了把杀害孔大方的罪名推给被你杀死的金瑞生。其他三村,你把房间伪造成密封房间,是为了让我们认为三位死者是自杀。”
陶春哥被施万剑吓怕了,现在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头上。
宋青玉看陶春哥不再打断自己,安心地继续往下说:“显然,如果不解开密封房间的谜团,你是不会甘心认罪的。其实,四个房间,用的是同一个方法。只要解开其中一个,其他三个房间如法炮制即可。我就拿孔大方的房间来举例说明吧。大家都知道,孔大方死法的房子里,那个房门是一个大铁门。正是因为因为房门是铁门,才让凶手有了可乘之机。”
施万剑想了一下,说道:“宋大人,据我所知,你们到这四个房子之前,门栓都是在里面插着的,而房子里除了死者再无他人。我想知道,凶手是怎么逃出房间,或者,凶手是怎么在外面把门栓插上的?”
宋青玉对着施万剑笑了一下,说道:“施总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门栓并没有插上。”
施万剑明显是不相信的表情:“门栓没有被插上?这怎么可能呢?如果门栓没被插上,你们为什么推不开房门呢?”
宋青玉撇了陶春哥一眼,说道:“因为凶手利用了我们心里上的盲点。把门栓插上,门在外面就打不开了,这是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但是,有时候,常识反而会成为我们追逐真相的绊脚石。”
宋青玉的意思是:所谓的常识,只不过是年满十八岁之前在你思维之中沉积的偏见。(笑)
“凶手当时是这么做的,他把门框上的铁环弄断,然后,又把铁门上的铁门栓弄弯曲。这样,在我们踢开铁门之后,看到断裂的门框上的铁环和弯曲的铁门上的门栓,便会顺理成章的认为,那是我们踢开房门破坏掉的。但是,事实上,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插上铁门栓!”
施万剑听得头都大了:“宋大人,您能说得详细一点吗?还是那个问题,门栓如果没被插上,门为什么打不开?”
宋青玉点头:“好的,我来详细解释一下。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看到很有意思的一幕。我傍晚时去找花非花,她所在的那个房间的房门不严,关不住,稍微有一丝风就会被吹开。她用一块纸垫在门缝间,这样,门就变得严了很多,也就不会被风吹开了。生活中,我相信大家都这么做过。于是,我就联想到了案子里的铁门,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门缝之间有东西,让门变得很严,我们推不开,就认为它在里面被反锁了呢?”
施万剑摇了摇头,说道:“宋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吧。你就算在门缝里面垫的纸再厚,也不能让门推不开吧。”
宋青玉望了望孔大方房子的方向,说道:“是的,施总兵,门缝之间的纸张再厚,也不能让门推不开。所以,凶手另辟蹊径,换了另外一种东西放在门缝之间。”
施万剑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道:“哦?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呢?”宋青玉很得意的笑了一下,继续他卖关子的恶习,对施万剑说道:“您不妨猜上一猜。”
“哈哈哈……”施万剑爽朗地一笑,然后把手一摊,说道:“宋大人,我一介武夫,你让我动手还行,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猜的到?”
宋青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施总兵,还有大家,请和我到案发现场来一趟。到了案发现场,我们一看便知。”
……
孔大方死亡的案发现场。
宋青玉:“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凶手到底用什么东西垫在了门缝之间。直到宋世昆回来,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才让我注意到了,这个东西真正面目。”
是的,宋青玉卖关子成瘾,这个恶习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花非花很无奈地看着宋青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装作生气的摸样,对宋青玉说道:“我们敬爱的宋大人,您能别卖关子了吗?到底是什么东西,您老人家就快告诉我们吧。”
宋青玉停顿了一下,深情地望着花非花:“好吧,都听你的,你说不卖,我就不卖!”
花非花把脸歪倒一边:“就是嘴上说得好。”
“咳咳!”施万剑咳嗽了一下,看看花非花,又看看宋青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宋大人,解决了案子,我家的高床暖枕借给你用,现在正破案呢。”
“额……”宋青玉着实没有想到,施万剑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好吧。”
“哈哈哈……”施万剑豪放地大笑起来:“您继续,宋大人。”
宋青玉收拾一下心情,昂首挺胸:“最后再卖一下关子,宋世昆告诉我的线索是,孔大方的房间里丢了一些东西。昨天上午,我们和孔大方以及其他三位军官碰面,当时他们正在喝酒,喝酒用的是精致的锡制酒杯。而我们搜查现场,这些酒杯却不翼而飞了。经过宋世昆的调查,排除了是村民们偷走锡制酒杯的可能性。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拿走了这些酒杯。”
施万剑:“他拿走这些酒杯干什么用?”
花非花认真地说道:“很简单,这些锡制酒杯,就是垫在门缝里,让门打不开的东西!”
宋青玉立刻接过话语:“不错,让门打不开的罪魁祸首的真正面目,正是这些锡制酒杯!”
施万剑听糊涂了:“这酒杯这么大,怎么垫在门缝里啊?”
宋青玉:“锡制的酒杯不是被垫在门缝里,而是流进门缝里的。”
施万剑:“流进门缝里?!”
宋青玉:“是的。锡虽然也是一种金属,但它和我们常见的金银铜铁不一样。金银铜铁,都需要熔炉煅烧,它们才能融化。可是,锡这种金属,普通的柴火的温度,就能把它融化。凶手用火将锡烧化,让锡的汁液流进门缝里,待到锡冷却之后,铁门就会和门框焊连在一起。哦,对了,它冷却的很快。虽然锡很柔软,但是,不用上大力气,是不能轻易破坏的。当我们用暴力推开房门,看到被破坏到弯曲变形的铁门栓,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门就是因为插着才推不开。看啊,我们破门而入,连铁门栓都踢得弯曲变形了。不得不说,我们掉进了凶手的陷阱里。”
“那这么说,门缝之间应该留有锡的喽。”施万剑一边说,一边上前查看:“不对吧,宋大人,你看着门框上,并没有锡的存在啊?”
宋青玉也走上前:“凶手没有把锡液倒在门框门框这边,而是倒进了门折页这边,因为这边不容易被发现。而且,焊连住这边的效果更好。其他三位死者的房间,也是用的这个办法,都是把铁门栓破坏,然后用融化的锡液焊连门折页这边的门缝。陶春哥先我们一步出发,他的马是军马,跑得比我快上很多,再加上我们要停留下来验尸什么的,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布置现场。其他三村那里,我们虽然透过窗户观察过屋子里的场景,但是很可惜,铁门栓正好处在窗户视角的一个死角里,我们看不到。当然,陶春哥就是算准备了这个死角,才敢使用这个办法的。”
施万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门折页这边的门缝,门缝里果然有锡的存在。他观察了半晌之后,幽幽问道:“当时是谁把这个门踢开的?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跟班吗?”
宋青玉如实地回答:“他不是我的跟班,他叫宋世昆。”
“证据呢?!证据呢?!”一直没有发声的陶春哥在看到自己的诡计尽数被揭穿后,终于狗急跳墙,大喊了起来。不得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被逼到绝境发疯,陶春哥都还是没有一丝男子气概,想一个娘们一样尖嗓子大喊大叫,脚下还跺着小脚。
“什么您呐?证据?!”施万剑猛然回头,按雁翅退绷簧,仓啷啷宝刀出鞘。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施万剑的声音在鸟吊山的山峦之间回荡!
施万剑是个反派吗?是的。
施万剑是个男人吗?是的。
宋青玉见状立刻说道:“施总兵,且慢!”
施万剑听到宋青玉制止自己,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看都不看宋青玉,说道:“你想说什么?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什么把他交给法律制裁……”
宋青玉低着头,冷声说道:“我拦下你不是这个原因!我是一个执法者,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剩最后几句了,请您容让!”
施万剑:“讲!”
宋青玉:“我之前说过,只要每个人吟诗一句,凶手自然现行。我承认,这里有一半是想和施总兵开个玩笑。至于另外一半嘛……陶春哥伪装成孔大方时,金巧玉听到过他的声音,因为这点,他才能完成杀孔大方时的不在场证明。但是,同样因为这点,他留下了可以指证他罪行的证人。金瑞生见到过他的脸,他杀了金瑞生。金巧玉是盲人,他没有杀。一来是他放松了,认为盲人的金巧玉没见过自己的脸,所以没有危险。二来,他要通过金巧玉的口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他原计划是这样的,金巧玉‘证明’了他的‘清白’之后再杀。可是,苍天保佑,我们找到金巧玉之后,花非花和史妍就一直跟在金巧玉身边,他没有机会下手!”
宋青玉转身面向陶春哥:“陶春哥,我来问你,你敢对金巧玉说一句话看看吗?这次不用你吟诗。”
陶春哥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全部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了,我是执法者,凶手我找到了。”宋青玉对施万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施总兵,我奉旨出巡主要是复查各州各县有疑点的案子,以免发生冤狱。这次的案子,是我顺手帮忙。打架斗殴这样的小案子,不归我管,您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