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施万剑露出了疯狂的笑容,他的脸变得扭曲且狰狞:“宋青玉……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
宋青玉轻蔑的一笑:“我是一个执法者,按理来说,这话不应该我说,但是,真的,再说一遍,您请便。”
如宋青玉所言,这话不像是一个执法者该说的话。方才,宋青玉已经确定了陶春哥是杀害四位死者的凶手。施万剑抽出宝刀,杀气腾腾,这个架势绝对不是想和陶春哥谈谈人生什么的。宋青玉跟施万剑说,你随便,我不管。这个意思就是,你对他动武吧,虽然我是执法者,但是,至少这一次的斗殴我会睁一只闭一只眼。一向执法如山的宋青玉,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在意料之外。
说完,宋青玉便做出一副很潇洒的样子,头也不回地带着花非花和史妍走到了一边。然而,只有宋青玉自己知道,他自己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样无所谓。
施万剑横持着手中的唐刀,一眼不发,缓缓走向陶春哥。
陶春哥从怀里掏出一个峨眉刺,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尖声喊道:“你不要过来,老子在军中峨眉刺可是很厉害的。谁上来,谁都会吃点苦头的。”
没救了,真得没救了。这是他人生最后的一次战斗,他都不能慷慨激昂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呐喊,他都不能歇斯底里铿锵有力。
“啊!”施万剑像吓唬小孩一样,向陶春哥叫了一声。
谁料到,陶春哥手中的峨眉刺竟然因为这一声不大的叫喊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哈哈。”宋青玉看着陶春哥滑稽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施万剑摇了摇头,也大笑起来。
“你……你们笑什么?你们笑什么?!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陶春哥哭得梨花带雨,像……嗯……被寒霜打过的樱花花瓣。
“哈哈哈哈……”宋青玉和施万剑的笑声夹在一起,无法分辨。
片刻之后,两个人同时止住笑声,宋青玉的眼神之中闪烁过一丝悲伤,施万剑的眼神之中驻留着一丝杀气。
施万剑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蔑视的语气说道:“额……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兵,你是怎么被选入军中的?喂,你的峨眉刺掉了,你就不捡起来吗?你就这样赤手空拳的面对想杀死你的敌人吗?来吧,我等你,你捡起来我再和你打。”
可是,陶春哥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敢去捡起自己的武器。
宋青玉抬起头,望着看不见繁星的鸟吊山的夜空:“啊,天彻底黑下了,在解密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就天黑了……嗯?今天的鸟吊山,怎么又是蒙蒙浓雾?”
“唉——”施万剑恨铁不成钢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把手中的唐刀掷出。
“锵——”一组慢镜头,俊美的唐刀穿过夜色,划破浓雾,飞向不远处的陶春哥,唐刀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发出令人悦耳的声响,扭出令人悦目的振动。
“啊——”镜头恢复,陶春哥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怎么形容他的样子呢?就像是一个被渣男甩了的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姑娘。
半晌,陶春哥终于切切地站起来,回头看一下,施万剑的唐刀以及刺入了他身后的一块大石头里。刀身进入石头里的长度是——三寸三分三厘。
“呼——”正当陶春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庆幸的时候,施万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陶春哥的身边。这个时候,陶春哥终于勇敢了一次,他攥起自己的……粉拳!是的,他攥起了自己的粉拳,挥向了施万剑的有六块结实腹肌的腹部。
“嗯!嗯!嗯!”陶春哥每挥一次拳,都会发出一种非常“可爱”的呼喊声。
施万剑一把抓住陶春哥的头发,就像摆弄一个田边稻草人一样,随手把调查过扯倒在地。然后,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檀木刀鞘。接下来,一脚踩住陶春哥的肩膀。
“你……你要……”
“嘭!”一声闷响,取代了陶春哥接下来的话语。因为,施万剑双手紧紧地握住刀鞘的一端,把刀鞘当成一个打桩机,让另外一端狠狠地砸在了陶春哥的脑袋上。
施万剑缓缓把刀鞘举起,陶春哥的脸色出现了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印记。这至少能说明,施万剑手里抓的是刀鞘的末端,陶春哥脸上承受的是刀鞘口的那一段。
“嘭!!”刀鞘再次落下。
“我求……”
“嘭!嘭!嘭!……”施万剑加快了速度,就这么简单粗暴地一下接着一下砸在陶春哥的脸上。刀鞘撞击肉体发出的闷响练成了一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去劝阻。比起挥刀见血,这种不见血的场面,有一种别样的暴力血腥。所有人都看得胆战心惊。当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陶春哥的左脸已经种得像一个猪头,牙齿也缺了三四颗。
衢州知州站在一边,衣袖微微颤抖。
张诚跟随施万剑久了,仿佛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往这边看一眼,眼神仿佛是在说,老爷快点打,我都等得着急了。
史妍从没见过这种场景,把头扎进了花非花的怀里。
而花非花作为一个女性,表现的得经很不错了,除了呼吸沉重一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宋青玉呢?这里面其实他倒是敢上去劝阻一下施万剑,但是,他没有去劝阻。准确的说是——他有点不想去劝阻。此时,他的内心正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里。
“对了吗?”
“错了吗?”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对错,但一定要有真相。”
“尽管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可是……”
“真相,我确实是揭露了真相。那……对错呢?”
“真遇到需要分对错的时候,我……也迷茫了……”
“查案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凶手,最后的结果,老天我都不会好受。李河洛、王文元、紫月道长,这是我以前抓住的凶手。他们的境遇或是让人同情,或是让人惋惜,或是让人唏嘘。我一度认为,如果遇到的是那种纯粹是生性扭曲的凶手,我就不会遇到人情和王法两难的选择。可是,现在我遇到了这样的凶手,我又面临了新的选择。”
“法律为什么会存在?是为了那些想讨回公道却无法讨回公道的人。军队为什么会存在?是为了想要战斗却无法战斗的人。文学为什么存在,是为了那些想为自己发声却无法发声的人。我为什么存在,是为了那些想寻求真相却无法得知真相的人。归根结缔,我们是在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陶春哥,直说吧,他看着不像一个男人,他看上去很清秀,他看上去很柔弱,他是需要保护的人吗?”
“并不是!”
“他需要有人为他讨回公道吗?不需要!他是制造不公的人;他需要有人为他而战吗?不需要!他是引起战斗和杀戮的人;他需要有人为他发声吗?不需要,他是最会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人;他需要有人为他寻找真相?不需要!他恨不得真相永远被埋没。他这类看上去清秀柔弱的人,其实是最不需要的守护的人。守护弱者,这是正确的,但陶春哥这类人不是弱者,因为……妖魔从来不是柔弱的。他们不但不柔软,甚至还很危险!”
“冷静一下,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提起陶春哥这类人我就如此的愤怒?为什么这样像女孩一样柔弱的男人会是一个生性扭曲的杀人魔王?!他这样的人,把自己伪装的很阴柔,很软弱,一边寻求着愚昧者的保护,一边给无辜者带来杀戮!为了杀死自己的目标,强暴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盲女,顺手杀死了她的哑父……这样的杂碎,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置之不理,让施万剑打死他算了!”
“我是一个执法者……我不能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逝去。不!人命是指人的性命,陶春哥他算一个人吗?他是一个畜生,只是凑巧长得像个人罢了!他在轮回转生的时候,阎王不小心把人皮披在他身上了!”
“可是!我是一个他妈的执法者!”宋青玉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当宋青玉站起来的时候,刀鞘撞击陶春哥脑袋的闷响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紧随其后,是一个熟悉且让人感觉到心安的声音:“施万剑大人,我在一边看了好久了。这个场面有点刺激,看得我差点勃起了。嗯……怎么说呢?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您能留陶春哥一条狗命吗?”
给施万剑这边一个镜头,陶春哥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陶春哥的左边,是杀气腾腾的施万剑,他的脸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刀鞘也被他攥除了裂纹。陶春哥的右边,是一个一身黑袍,一只手自然垂在腰间,背上还背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的青年,词人自然便是宋世昆。往中间看,宋世昆一只抓住了刀鞘,稳稳地阻止了刀鞘的再次落下。
刀鞘上面,施万剑的双手在颤抖,往下两拳的位置,宋青玉的单手也在颤抖。显然,两个人都在用力,互相拼力。
施万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你想替这个杂碎出头吗?”
宋世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努力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说道:“不不不,刚才我一直在暗处观察,说实话,施万剑大人,我一点都不同情这个陶春哥。相反,你打他的时候,我甚至……嗯……好!打得好!这种畜生不打死他还留着过年吗?对!就是这种想法!我当时就是这种想法!”
施万剑双手的力道再添加几分:“那你为什么还跑出来阻止我?!”
宋世昆手上也添加几分劲道:“我和大哥都是执法者,我们虽然证明了陶春哥是凶手,可是,他的动机我们还不明白。强暴金巧玉和顺手杀死金瑞生,这是他生性扭曲。而杀死孔曹严华四位副将,这里面绝对还有文章!这个杂碎,我们还有用!”
施万剑冷笑一下:“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施万剑的手上的力气陡然增加,一组慢镜头,宋世昆脸色努力做出的从容的表情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敢相信的吃惊的表情。镜头给到宋世昆的手掌,慢镜头中,刀鞘缓缓穿过了宋世昆手心……向着陶春哥的脑颅缓缓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