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深秋,尽管地处江南,天气也寒冷了起来。宋青玉一行人扮作商人,押送着衢州总兵施万剑前往临安。
宋青玉的大脑一刻都不愿意停歇,即便是骑在马上,还是不断地头脑风暴:“好奇怪啊……”
宋世昆打马上前:“大哥,你这一路忧心忡忡的,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青玉也不做隐瞒:“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押着施万剑去临安,这一路走来,似乎太顺利了。”
宋世昆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的大哥啊!你这怎么了?顺利一点不好吗?难道他们派出杀手你才开心吗?”
宋青玉很为难道地说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很奇怪啊。”
宋世昆:“哪里奇怪?”
宋青玉:“不管是秦桧,还是南斗院,他们的情报网,太奇怪了。”
宋世昆:“所以说,奇怪在哪里?”
宋青玉:“他们的情报网,似乎不太稳定。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南斗院或者秦桧派来灭口的杀手。这是怎么回事?根据陶春哥的招供,南斗院已经在南宋渗透了不少探子,他们不打算保秦桧这个主和派了吗?而秦桧,施万剑如果安全抵京,他势必会被扳倒,对他而言,情况危急到这种地步,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宋世昆:“嗨,这多简单啊,他们不知道我们前行的路线。”
宋青玉:“之前,我去衢州查案,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并派出杀手杀人灭口。可是,为什么我们押着人证回临安,他们反而不知道了呢?所以我说,他们的情报网,似乎不是很稳定。”
宋世昆:“这……可能这一次我们做得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吧。你看,根据史浩大人和普安王的策略,我们兵行险招,放弃了水路,直接从两界山这边走,从衢州到临安,这是最远的道路,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舍近求远,这是其一。押送施万剑这样关乎一品权相生死的证人,为保万全,一定会派大量人马押送。但是,我们让大理寺的人马顺着大路走,我们几个人走小路。他们想不到,大量人马押送的是个幌子,我们几个毫无抵抗力的押送队伍押送的才是正主。秦桧和南斗院都很聪明,想骗过他们,只能赌一把。显然,我们这番大胆的选择,赌赢了!如大哥所说,普安王自有神佑!”
宋青玉还是保留着自己的想法:“也许吧……世昆啊,如果事情不是你说的吗样,我们一路没有碰到暗杀杀手,你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宋世昆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大团白气,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哥,其实我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我的想法,那就是……陶春哥的话不能信。南斗院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不是像他说得那样。”
“陶春哥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宋青玉回忆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黄鬼叛离了皇城司,从皇城司的情报库里,无意间查到了我们的路线,这就是我们衢州之行暴露的原因。世昆,你刚刚说,陶春哥的话不能信。如果不能信的话,那我们路线暴露,还能有什么解释?”
宋世昆看了宋青玉一眼,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衢州路线暴露的其他解释,和他们情报网不稳定,是一回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史妍和花非花坐的马车。
宋世昆一咬牙,狠狠地说道:“算了!直说了吧,花非花是他妈的卧底!”
宋青玉叹了一口气:“对,她确实是卧底,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宋世昆轻笑:“大哥,在鼎州的时候,你就暗示过我。鼎州的时候,你对包括花非花在内的所有人说要去明州,但是却临时改成了鼎州。恐怕,你在荆州时就注意到花非花是安插在我们身边的探子了。所以,你临时改路线……”
宋青玉:“对。”
宋世昆:“现在回忆一下,鼎州时,我们确实没碰到任何秦桧的势力。相反,我们去衢州时,你一直对去衢州的事守口如瓶,而我也对花非花有所提防。但是……”
宋青玉:“很可惜,史妍嘴巴大,从她这里泄露了!她和花非花闲聊,告诉了花非花!”
宋世昆:“结果!衢州就碰到了南斗院的杀手!”
宋青玉:“这一次,我嘱咐了史妍不要透露我们的信息,哈哈,结果怎么样?根本没有人来暗杀我们!这说明一点,花非花知道,就有杀手,花非花不知道,就没有杀手。”
宋世昆:“大哥,还好你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花非花是卧底了。嗯……既然花非花是被安排在我们身边的探子,那她是为谁做事的?南斗院……还是秦桧?”
宋青玉回忆了一下:“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溪洞。那时,秦桧想借助溪洞恶鬼杀人的案件,让史浩老师朝,为此,他派出了自己的孙子秦埙和我一样去了溪洞办案。现在回想一下,她分明是为了帮助秦桧打败史浩老师,为了主和派打败主站派——干扰我破案而去的!从这一点看,她似乎是秦桧的手下。但是,衢州的时候,南斗院派出了杀手,而秦桧没有任何动作。也就是说,作为探子的花非花通知了南斗院,却没有通知秦桧。根据陶春哥的口供,秦桧和南斗院互相利用,南斗院想保住秦桧这个主和派头领。如果花非花是探子的话,虽然她帮助过秦桧,但恐怕也只是执行南斗院的命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为南斗院做事。”
宋世昆:“大哥,我真是佩服你,你明知道花非花是卧底,还敢把她留在身边。”
宋青玉:“我知道她是卧底,防着她不就好了吗?而且,我还可以利用她给秦桧或者南斗院传递假的信息。我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吗?世昆,衢州时,我注意到了,我们审讯陶春哥时,她就在门外偷听!”
宋世昆倒吸一口凉气:“花非花在门外偷听?”
宋青玉重重点头:“是的,所以,当时我客串了一下戏子,做了一番表演。表现出我长出一口气的样子,表现出我解除了对花非花的怀疑的样子。”
宋世昆确实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方面,是震惊花非花为什么在外面偷听。如果花非花不是卧底的探子,她在外面偷听的事情实在没法解释。另一方面,他是震惊宋青玉的绝对理性……
宋青玉看了一眼宋世昆:“世昆,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吗?”
宋世昆立刻回答:“没有。”
宋青玉抬起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世昆啊,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吗?”
宋世昆如实地回答:“这一路走来,我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因为花非花的出现,大哥的心肠似乎变软了。虽然在审案上面,依旧是铁面无私,但是,笑容多了一些,也变得……哎呀呀,怎么说呢?温柔了,对,温柔了许多……”
说着,宋世昆闭上了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猛然抬头,用极度认真地语气问道:“大哥,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花非花就是安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宋青玉狠狠地说道:“就算在我身边安插一万个卧底,最后胜利还是我们!”
冷风吹过,几只乌鸦略过宋青玉的头顶,宋青玉再次缓缓开口:“南斗院的对手,我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胆小鬼,他注定是一个失败者。他的格局太小,这个只会使用安排奸细这种低劣计谋的人,他有不了像样的气度。从三皇五帝,到唐宗宋祖,你见过哪一个大人物是靠着用女人当卧底这等卑鄙的手段来成事的?!如果他喜欢南宋的江山,那就光明正大地来打。逼迫一个女人来欺骗别人的感情,做这种事……真是……”
说道这里,宋青玉的目光闪过了无法隐藏的悲愤。
“是啊……”宋世昆说道:“这么明显的伎俩,如果我们还看不透,那还不得被人骂死!我的天,这个南斗院的负责人真是愚蠢至极!他以为派过一个花非花用美人计,就能让大哥中计,然后心都被花非花偷去吗?哈哈哈哈……”
宋青玉的马忽然停住,宋世昆的马也忽然停住,宋青玉看着宋世昆,语气略有悲伤:“很不幸,我确实中计了。”
宋世昆听到了宋青玉的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哈?”
宋青玉拉了拉马缰绳,继续说道:“如你所言,他们手段确实很白痴,我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花非花的卧底身份,并加以防范。但是,关于花非花的美人计……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确实已经深陷其中了。”
“冒险把她留在身边,虽然大部分是为了让她传达错误的信息,但也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因为……我……”
宋世昆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大哥!做个决断吧!”
与此同时,马车里。
花非花双臂抱着自己的双腿,把下巴垫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幽怨。
“现在该怎么做?衢州时,陶春哥这个南斗院新招募的新人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南斗院三号人物的存在,我才勉强逃过一劫。他之前没怀疑上我,是因为他信任并喜欢我。但是,以后呢?我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重新怀疑起我?男人嗬……像宋青玉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因为喜欢上我,而被我欺骗了这么久?我是该嘲讽于他的单纯,而是该感动于他的信任,或者……自责于我的欺骗……”
花非花的眼角闪烁出晶莹的泪花,同时,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啊——”花非花紧紧地捂住胸口:“可恶!在鼎州时才刚刚犯过一次,怎么过了才一个月,我的心病,又发作了!”
因为花非花的眼中的泪花,画面变成模糊。模糊的画面之中,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却能听到朝夕相处的同伴们的声音。
“花非花姐姐!”史妍看到了花非花犯病:“你怎么了?是老毛病吗?!世昆——宋大哥——”
“不要怕!鼎州时,紫月真人配的药还有一些!快找出来!”这是听到史妍呼喊,纵马飞奔过来的宋世昆的声音。
“来,药在我这里,我一直带在身边。”这是一直把花非花救命药带在身边的宋青玉的声音。
“这群单纯的人……”花非花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要是能和他们一直走下去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