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宋青玉:“现在出了人命案,理所当然要通知一下这里的县令。世昆啊,我刚才让你去县里一趟,你怎么没去啊?”
宋世昆:“大哥,我也想去了,但是现在的问题很严重。”
宋青玉:“怎么严重了?说一说。”
宋世昆:“大哥,你还记得我们来这个村子里的时候是怎么进来的吗?”
宋青玉:“这个村子建在山中,能够进出村子的就只有村口的那一个吊桥。”
宋世昆解释,那个吊桥被人砍断了,应该是他们进村之后不久就被砍断的。吊桥在村子这边是无法修好的。不过,当地的县衙每个月十五日就会来检修一次吊桥,那个时候大家就能出山了。现在还有两天到十五日,我就是说,大家要被困在山里两天。
宋青玉:“这样啊,那这就更证明这次事件是人为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回到了房间,开始讨论案情。
宋世昆:“我滴妈呀,还有意外收获!”
宋青玉:“什么意外收获?”
宋世昆:“就是喻西柳和水中央,两个人昨天晚上……呵呵。”
宋青玉:“嗯,对,至少这两个人他不在场证明可以确定了。根据你们验尸的结果,可以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子时初到子时三刻之间。而根据水中央的口供,他和喻西柳从酉时末开始便在喻西柳的房间里幽会,一直到丑时末,水中央才从喻西柳的房间出来。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喻西柳还是水中央,都没有杀人的可能。”
宋世昆紧皱眉头地说道:“那这个喻西柳,为什么要说谎呢?他明明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不肯说呢?还记得我们在最开始询问,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她可是谎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啊。”
宋青玉:“一个女人,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幽会,你以为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宋世昆:“嗯……喻西柳和水中央,他们两个往好听了说是幽会,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通奸。可是,通奸是什么罪名,谋杀是什么罪名,哪个更严重,他分不清楚吗?”
宋青玉白了宋世昆一眼:“可能这个女人是道听途说,她以为女子通奸要凌迟处死的。谋杀是斩首,通奸是凌迟。谋杀罪她只是落个嫌疑,而她通奸可是板上钉钉啊。”
宋世昆不是很理解:“嗯?我记得大宋律法里面规定——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这是《宋刑统》里的原话。也就是说,如果是通奸的话,男女都是徒刑一年半,像喻西柳这样有丈夫的,徒两年,怎么还凌迟处死了呢?而且通奸这种罪必须得是丈夫亲自去官府去告,官府才会管。如果丈夫选择原谅妻子或者息事宁人,官府是不会过多干预的。”
宋青玉:“所以我说是道听途说嘛。因为民间对通奸这种事情深恶痛绝,所以会谣传女子通奸的后果是凌迟处死。有的地方甚至还会动用私行,比如我们常说的浸猪笼。”
宋世昆:“那就是说这个喻西柳,因为不了解我大宋的刑法,害怕凌迟处死,所以才说谎的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人多少要了解一点法律知识。无论在任何时代,法盲都是可怕的。
宋青玉:“不管怎么说吗,虽然他们两个人的行为有些不光彩,但是不争的事实是,他们一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宋世昆:“噢,对了大哥,我之前又向谢大夫询问了一下,确定了丢失的钥匙的事。现在不说,他确实给过邹秀才一把备份钥匙,但是丢了之后。为了安全起见,谢长云就重新换了一把锁,这次的钥匙都在他的手中,谁都没给。”
现在谢长云和邹秀才两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水中央和喻西柳有不在场证明,而不在场证明最充分的是章老太太。东西厢房之间的铁门每晚酉时之后都会上锁。死者是死在子时初到子时三刻,这么看来,章老太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人。但是,邹东风曾经丢了一份备用钥匙,如果这把丢掉的备份钥匙被章老太太捡到,一切就要被完全推翻了。但是可惜的是,谢长云交代,锁他已经重新换了一把新的,所以章老太太捡到没捡到钥匙已经不重要了。
宋青玉:“那就是说,排除了章老太太捡到钥匙,晚上趁人不休息打开铁门去西厢房杀人的可能了。”
宋世昆:“所以说凶手还是在西厢房之内。”
宋青玉:“不,我只是说排除了她捡到钥匙开门杀人的可能。事实上,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不用谢长云手里的钥匙,依旧能潜入西厢房杀人。”
宋世昆:“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宋青玉:“你不相信吗?”
宋世昆:“不相信。”
宋青玉:“我是在大理寺的一种案卷里发现的这个手法,现在想一想,这个案子里可能和这个手法是一样的。”
宋世昆:“你要是你给我讲一讲。”
宋青玉:“现在知道的情况是这样的,铁门上的锁,只有谢长云有钥匙。每天也都是他关门上锁,他老早起来开锁。乍一看上去,除了谢长云没有人能够打开那道锁。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宋世昆:“是啊。”
宋青玉:“我查看过那个铁门,就问过在场的病人们。从他们那里得知,锁门的大铜锁,平时都是直接挂在铁门上的。这样的话就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凶手虽然没有办法接触到钥匙,但是可以在这个锁上下功夫。”
宋世昆:“接触不到钥匙可以再锁上下功夫?怎么做?”
宋青玉:“首先,准备一把外形和铜锁一模一样的锁。在白天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把锁给换掉。这样留在铁门上的锁却是凶手的锁。晚上谢长云,因为习惯了,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用凶手的锁锁了门。接下来,凶手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自己的钥匙打开自己的锁,从东厢房到西厢房杀人。最后再把原本的谢成云的锁,换回去锁门,把自己的锁藏起来。这样,就完成了一次,从东厢房到西厢房,看似不可能的杀人计划。”
宋世昆:“还能有这种操作,大哥,真是想不到,这样的手法你都能想得出来,还好你是一个执法者,不是一个凶手,如果你是凶手的话,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抓得住你。”
宋青玉:“不,这个手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是在大理寺的一个卷宗上看到的。那是一个小偷,他去偷一个杂货店,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宋世昆:“那这个案子里,会不会也是这种方法。”
宋青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能确定的是,即便是在东厢房这边的人,也还是有嫌疑的,不能因为东西厢房之间的铁门上锁,看上去东厢房的人过不去,就排除了东厢房这边的人杀人的可能性。”
宋世昆仔细地想了一下:“不对呀大哥,用凶手锁换掉谢长云的锁,这个手法确实有可行性,而且已经有人验证过了这种手法的可行性。但是我觉得这个说法至少在这个案子中还是不可能实现。”
宋青玉看了看宋世昆,饶有性质地问道:“哦,你来说说看,为什么?”
宋世昆:“很简单,第一,这里是荒郊野外,凶手没有地方去买和铁门上的锁一模一样的锁。”
宋青玉:“嗯,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刚才说第一,难道还有第二条吗?”
宋世昆:“当然有第二条了,而且第二条更重要。这个手法既然已经出现在别人的案子里,然后再出现在我们的案子里,岂不是抄袭吗?”
宋青玉:“太对了,那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手法,这个案子里凶手一定是用了另外一种方法。”
宋世昆忽然很为难地说道:“大哥,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讲不当讲。”
宋青玉略有不悦地说道:“自己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事干脆就不要讲了。”
宋世昆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说道:“大哥,我想说的事情是,这个案子,我们真的有必要插手吗?”
宋青玉身形明显一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世昆也不再有任何保留:“大哥,我们现在有要事在身。当务之急,是把施万剑和陶春哥送回临安,指证秦桧私自动用禁军和勾结金邦奸细。俗话说,迟则生变,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晚一天到达临安,就多了一份危险。本来花非花犯病,我们就要晚好几天才能到达临安,现在又要在这个案子上……”
宋青玉:“你的意思是不管这个案子吗?”
宋世昆:“不是不管,只是,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这个案子也就是出了一条人命,而秦桧的案子,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孰轻孰重,大哥应该做出一个选择。”
宋青玉怒道:“混账!我没想到这种话能从你宋世昆嘴里说出来。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叫也就是一条人命?我们是执法者,我们信奉的是人命大如天。”
宋世昆:“不,我信奉的是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这里确实是出现了命案,但是,如果因为我们晚到了临安,而出现了变故,我们失去了扳倒秦桧的机会。到那个时候,大宋就会被主和派掌控,我们只能无极限的对金邦俯首称臣。甚至,就算金邦挥军南下,我们的朝廷都不会有丝毫反抗。我们会死掉多少平民百姓,我们会重新上演多少次靖康之耻?”
宋青玉:“好了,你出去吧,我好好考虑一下。”
宋世昆:“那我告退了,大哥。”
目送着宋世昆离去,宋青玉陷入了沉思。
宋世昆说得并没有错,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搬到秦桧这个祸国殃民的奸相,确实是首要任务。为了这个首要任务,暂时是对一个普通案子袖手旁观……也许是正确的选择。
选择优先扳倒秦桧吗?呵呵,并不是要为秦桧争辩。导致南宋积弱的真正元凶,恐怕并不是秦桧一个。秦桧说白了就是一个“区区”宰相,他并没有能力让一个国家积弱。导致这个局面的是,朝中有千千万万个秦桧。
扳倒了秦桧这个祸害,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达到一时的震慑。用不了多久,第二个秦桧,第三个秦桧,他们就会蠢蠢欲动。一句话,如果不改变朝廷的根本风气,抓多少个秦桧都是徒劳的……
而留下来为民做主,这不应该作为一个选择题的选项,还是一个理所当然应尽的责任。
非要说的话,一个国家,对他国土上的子民枉死都置若罔闻的话,这样的国家,即便是没有奸臣弄权,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不能走。而且吊桥已经被破坏,也两天之内,根本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