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宋青玉搀扶起邹东风:“你知道错了就好,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证明你还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邹东风站起来:“宋大人,久闻您断案如神,您一定要查清这个案子,还谢大夫一个公道。”
宋青玉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由于谢大夫的缘故,你的嫌疑已经被洗清。现在是我来查这个案子,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涉案人员,但是绝对不会把你当成凶手。也就是说,你现在安全了。”
邹东风皱着眉头,说道:“是,宋大人。都是谢大夫在濒死之际,还想要证明我的清白。只是,学生想冒昧问一句,这个案件到底……”
宋青玉摇了摇头,说道:“这次的凶手说他聪明吧……确实有几分聪明,但还没到无法对抗的地步。而且,这并不是这个凶手最棘手的地方。”
邹东风不懂宋青玉的意思,问道:“那这个凶手最棘手的地方是……”
宋青玉咬着牙说道:“这个凶手谨慎的过分,且极度凶残。”
邹东风看了一眼谢成云的尸体,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愤怒的想法。他在谢长云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也并没有跟谢长云产生什么感情。但是今天谢长云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要救他这个在骗吃骗喝的败类,这种事情,邹东风再不感动,那就不是人了。
“确实是极度凶残!”邹东风愤愤地说道:“我们怎么对付他?”
“这个凶手虽然凶残且谨慎,但是,显然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宋青玉邪魅地笑一下,自嘲地说道:“我能感觉得到……因为,我就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负的危害,我自己就曾经在这上面吃过无数的亏,这个凶手一定栽在自负上面!这是我们抓住他最大的倚仗。”
邹东风点头说道:“确实这个凶手真的自负得不像样子了。和他相隔十几步之遥的地方,住着您这样一个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少卿,但是他却完全不以为然,近乎明目张胆地在您的眼皮底下杀人。宋大人,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宋青玉:“虽然他很自负,但确实把案子做得很巧妙。直说吧,凶手的气焰非常嚣张!你们原本是6个人住在这个村子里,他杀到了只剩三个人。如果不是他想让你当替死鬼,他可能连你都杀了。不,应该是她……女字的她!”
邹东风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现在就剩下两个女人——喻西柳和章老太太,凶手必然就在这两个人里面。但要命的事情是,这两个人都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即便我们知道凶手在这两个人里,却无法把她抓起来。我对您办案的方式素有耳闻,没有证据的话,您是绝对不会抓人的。宋大人,这个案子里,凶手就是2选1,您干脆就抓起来一顿毒打,看他们招不招。”
宋青玉拍了拍邹东风的肩膀,说道:“看来你对我查案的方式还是没听全,我也不会屈打成招。”
邹东风无奈地说道:“可是……如果不尽快抓人的话,她找机会逃走怎么办?”
宋青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荒凉的景色:“要是有一个什么办法能暂时麻痹一下凶手,让凶手以为我们放弃了对她的怀疑,让她放松警惕……这就好了。”
邹东风听到宋青玉的话,先是一愣,然后轻笑一下,整理整理衣服,撩起衣服下摆,单膝跪地。自豪且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宋大人,把我当成凶手抓起来吧!”
宋青玉缓缓转身,来到了邹东风身边,很赏识地拍了拍邹东风的肩膀:“很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但是,你要想清楚,现在是我在查这个案子,就算是这个案子报到了县里。碍于我的身份,知县也会让我来主审。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凶手,自然不可能冤枉你,所以你从一开始便是清白的……”
邹东风低着头,打断了宋青玉,说道:“宋大人,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把我当凶手抓起来,是为了麻痹真正的凶手,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必须成为凶手。这里离临安城非常近,案件报到大理寺里审核,算上这审核的事情,三天之内,上面就能把我的案件批下来。如果你不能为我翻案,我就会背负着污名被秋后处斩!”
宋青玉饶有兴致地看着邹东风,说道:“看来你很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既然你明白的话……”
邹东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选择还是不变!”
宋青玉原本懒散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狂热,声音连声音都有些许颤抖:“这么说,你愿意把自己的清白和身家性命,赌在本官能查清真相上面了?”
邹东风似乎被宋青玉传染,同样变得狂热:“我的清白和性命是谢大夫临死之前换回来的,我愿意把这二者都赌上,赌在您能查明真相上,赌在为谢大夫讨回公道上!”
宋青玉:“县里每个月十五都会来检修吊桥,今天就是检修的日子。所以,今天我们就能出山了。出山之后,我就把你送到县里的大牢。还要在县里的大堂上亲手判下你这个冤案。甚至,我还可能会对你动刑。”
邹东风:“但凭大人处置,学生吭一声,不算是七尺男儿。”
宋青玉闭上眼睛,缓缓抬头:“我要你在所有去听审的乡绅百姓面前大声喊冤。”
邹东风:“这……”
……
时间:下午。
地点:安阳县县衙大堂。
县衙照常检修吊桥,发现了吊桥被破坏,自然是立刻派人修好了吊桥。于是宋青玉就带着邹东风到县衙“自首”了。
大堂之上,宋青玉已经换好了一身官服,坐在了主审官的位置上。宋青玉旁边,自然是副审的安阳县知县。
安阳县对宋青玉毕恭毕敬:“宋大人,您能光临鄙县,鄙县真是蓬荜生辉。您巡视天下刑狱洗雪冤屈的事情,卑职耳朵里都灌满了。久闻您断案如神,但未曾得见。今日斗胆请求宋大人亲自审理此案,卑职也好在旁观摩学习。”
宋青玉做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贵县过誉了,这个案子本应由贵县亲自审理,本官这越俎代庖……”
安阳县诚惶诚恐:“无妨无妨。”
宋青玉往县衙外看了一眼,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已经连一根针都挤不开了:“安阳县令,据本官所知这安阳县是一个小县,怎么回来这么多人?”
安阳县说道:“不瞒大人,这个案子是审的是谢大夫及其病人被杀一案。您可能不知道,这谢大夫在安阳县这里颇有人望。他身上有一种非比寻常的人格魅力。你开堂开得太急,把犯人送来就要升堂,很多百姓还不知道,要不然来听审的乡绅百姓更多!”
“那就不废话了,直接开审。”宋青玉一拍惊堂木:“来人!带人犯邹东风!”
宋青玉:“堂下所跪何人?”
邹东风:“学生邹东风,拜见宋青天!”
宋青玉:“口称学生,想来也是孔圣人的门徒。邹东风,本官来问你,你可知罪?”
邹东风:“回大人,学生知罪,但不知罪犯哪条?难道说,是学生在谢长云大夫那里骗吃骗喝的事情吗?这件事学生知罪,但也还达不到要上大堂讲理的地步吧。”
宋青玉:“大胆刁民!不要避重就轻。谢长云大夫为你医治疾病,不向你收取分文,你还在他那里骗吃骗喝,这种恶行固然可恨,但本官今天问的不是这件事。本官我问的是你如何杀害谢大夫及其病人的滔天大罪!”
邹东风:“宋大人,这从何说起?学生虽然爱占一点小便宜,但不曾犯下如此大罪啊!”
宋青玉:“好,本官就让你死心!秋雪村中,谢大夫的住宅分东西两侧厢房,东西厢房之间的铁门每晚酉时之后便会上锁。西厢房第一位死者柏南德是死在酉时之后。屋外是沙土地,翻窗走沙土地杀人,必然会留下脚印,而案发以后沙土地上并没有脚印,这便排除了东厢房翻窗有过沙地的可能。总结起来,东厢房的人无法进入西厢房杀人,凶手必然出在西厢房之内。第一起凶杀案发生之后,本官曾经问过你们的不在场证明。当时只有你和谢长云大夫没有不在场证明。现在谢长云大夫已经死去,唯一的嫌疑人就是你!你可否认?”
邹东风:“我……我无法反驳……”
宋青玉:“第二位水中央死者的那晚,刮了很大的风。你冲出了我们关押你的土房,然后从沙土地上破窗而入,又杀害了第二位死者水中央,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合。之后,你劫持了喻西柳和谢大夫,在半路时先是用刀子捅了喻西柳,后又在关押你的破房里杀害了谢长云大夫。但是,谢大夫拼死反抗,把你打晕。又用自己的血留下了死亡信息,是一个风字。而那个房间是一个密室,现场只有你和死者,不是你杀人还能是谁?!”
邹东风:“不,不……”
宋青玉站起来,义愤填膺:“而被你桶伤的喻西柳,如果不是你桶伤她时的捅偏了,你又有一条人命在身!”
邹东风大喊起来:“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哈哈哈……”宋青玉在内心苦笑着:“他确实没杀人!我对百姓隐瞒了邹东风身边没有谢长云血迹的事实。而那个风字,很可能是凶手留下来故意冤枉邹东风的……但是,没有办法,想骗过凶手,先要骗过在场的所有人。”
……
“混账!”
“败类!”
“畜生!”
大堂外的百姓相信了宋青玉的“虚假”的推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起邹东风,还向邹东风扔起了菜叶。邹东风高傲地把脊梁挺得笔直,默默忍受着这种侮辱。这一刻,连宋青玉都对这个曾经贪图小便宜的落魄书生肃然起敬。
“邹东风!”宋青玉大喊起来:“你认不认罪!”
邹东风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学生没罪,怎么认?!我被你们关在土房中,水中央用铁棍别上了房门?我根本逃不出来,怎么完成杀害谢长云大夫的凶案?!昏官,昏官!”
“大胆刁民!你是不想要你那罪恶的双股了!”宋青玉袖子一挥,扔下四根筹子:“来人,拖下去打!”
"你这吃屎的狗官!你这吃屎的狗官!"
差人们如狼似虎,水火棍噼里啪啦地打在邹东风的身上。邹东风一声高过一声的高呼冤枉,让宋青玉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演戏给凶手看,这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冤案了!演戏我都觉得良心不安,那些真正造成冤案的昏官究竟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