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的客栈里。
鼎州血字试卷的案子告一段落,宋青玉和宋世昆整理一下一路上的案卷,然后收拾了一下行囊,就要准备上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宋世昆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问宋青玉:“大哥,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宋青玉说道:“什么问题啊?”
宋世昆如实地说道:“就是……你说这些道姑,她们会化妆吗?”
宋青玉很无语:“额……你怎么问出这种问题啊,没有意义嘛。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倒是也可以解答一下。按着常理来说,道姑们也是出家人,清心寡欲,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貌,每天都化妆的。但是,分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真得可以做到清心寡欲呢?甚至,还有很多明道暗娼的道姑,表面上是出家的道姑,实际上从事的却是卖肉的生意。”
宋世昆坏笑着说道:“哦,我懂了,因为一些有钱人认为,玩出家人,比玩良家妇女刺激。”
宋青玉白了宋世昆一眼:“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注意点影响,我们是正面角色。不过,你说得倒是也不算错。比如唐朝有一个很有名的道姑,叫鱼玄机。这个女道姑非常有才华,就是写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侣的那位。她就是我说的,那种明道暗娼的女道姑。”
宋世昆咋舌:“那……紫月道长,她可不应该是这种女道姑吧。”
宋青玉点头:“千年道行一朝丧,她本是一个品行高尚的道人,但是因为侄儿的死亡出现了心魔。她杀人了吗?确实是杀人了。她以前是一个好人吗?是的。两者并不矛盾。世昆啊……我们遇到过多少这样的案子了,我们……又把多少悲天悯人的犯人送进死牢了。”
宋世昆摇了摇头:“大哥,这可不像你……”
宋青玉轻笑一下,问道:“怎么不像我了?哪里不像了?”
宋世昆犹豫了一下:“你变得心软了,回想一下,李河洛,王文元,你抓住这两个人之后的反应,再看看你现在的反应,难道不是心软了吗?”
宋青玉走到窗边:“是啊……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持绝对的理智了呢。不过,你倒是越来越像一个执法者了。”
宋世昆轻笑:“都是你调教的好呗。”
宋青玉:“哈哈。”
宋世昆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说道:“大哥,你确定凶手是一个女人,并渐渐锁定到紫月道长身上,这一段的推理的基石,是杨茂才衣服上的红色印记是不是血迹,而是来自女人嘴上的唇红。是这样吧。”
宋青玉:“对啊。”
宋世昆点头:“嗯,虽然我相信你不会犯错,但毕竟人命关天,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紫月道长是阴差阳错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原本是一个品行不错的道姑,这大家有目共睹。她这样的道姑,真得会涂抹唇红吗?”
“额……”宋青玉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正如我刚才说得,你越来越像一个执法者了,即使在嫌犯认罪伏法之后,还保持这份谨慎,真的很好。我要说的是,这个案子绝对没有冤枉紫月道长。只不过,说起来惭愧……有点难说出口,呵呵。”
宋世昆不是很理解:“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大哥。”
宋青玉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宋世昆坏笑一下点头:“嗯。”
宋青玉很为难地说道:“是这样的,我确认紫月大师是凶手,多亏了花非花。花非花给我准备了一个中秋节的礼物,上面有一个紫衣女子,画画时调紫色,就是用红色和蓝色。杨茂才精通丹青,所以我想到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暗示我们凶手的名字。然后,花非花当时是在化妆,正在涂抹唇红,她还说了女孩都爱梳妆打扮的话。我在想,这水月庵的道姑,尽管出家,会不会有梳妆打扮的习惯呢?”
宋世昆轻轻皱眉:“这……”
宋青玉认真的说道:“这没什么值得吃惊的,你记得灵隐寺吗?灵隐寺有一个叫道济的和尚,他也是一个大德高僧,但他喝酒吃肉。所以,一个梳妆打扮的道姑,也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
宋世昆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你刚刚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是我有一事不明啊,大哥。你……你怎么确定她一定有梳妆打扮的呢?”
“唉!”宋青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悄悄潜入过她房间,搜查了一下,发现紫月道长,确实有梳妆打扮的习惯。”
“哈哈哈……”宋世昆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啊?!大哥你……”
宋青玉的脸色有些难看:“所以我说,你要保密。”
宋世昆坏笑着倒退走到门口,然后猛地冲出去,边冲边喊:“史妍!花非花!你们知道大哥怎么找到凶手的吗?!”
宋青玉脸色铁青,挽起袖子,想出去追宋世昆。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不知道何时就站在门口的陆务观拦了下来。陆务观的表情很严肃。
宋青玉看着陆务观问道:“怎么了?”
陆务观把宋青玉拉进房间,让宋青玉坐下,认真地说道:“这些天一直在追查血字试卷的案子,有一次想和你说我来鼎州的目的,也被案子打断了。”
宋青玉想起来,立刻说道:“对!想起来了。”
陆务观小声说道:“我是替史浩老师办事,现在,衢州总兵施万剑,把他抓回临安指认秦桧私自动用禁军镇压叛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宋青玉点头:“对,你之前说过,你之前说是史浩老师的另一个学生,一手操办了整件事。但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陆务观沉吟了一下:“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光彩,但是……这个人在秦桧身边,不方便透露。”
宋青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能这么容易挖到秦桧的污点呢。”
陆务观一摆手:“宋大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伪造了一封秦桧的书信,然后,用这封书信当幌子,让施万剑认为我们是秦桧的人。我们骗过他,把他带回临安。如果逼急眼了,秦桧搞不好会杀他灭口,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快。因为蒋忠的缘故,我在这里耽搁了很久,本来我是要把伪造的书信带回临安,交给史浩老师,由史浩老师派人去做这件事。但是,来不及了,只能由你来完成这件事了。”
宋青玉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来鼎州了?秦桧的字可是不好模仿,还有,秦桧的官印你们怎么仿造?如果想以假乱真,就必须有一个特别擅长这种事的行家。你之前说过,蒋忠的案子和秦桧私自动用禁军镇压衢州叛乱的案子有关。我大胆地猜测一下,蒋忠就是这个为你们伪造秦桧信件的行家,是吗?!”
陆务观轻笑一下,说道:“宋大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正是如此。我这个朋友,特别擅长这种事,他从小就喜欢模仿别人的字迹。这是他唯一的爱好,我亲眼见过他模仿的王羲之的字体,几乎以假乱真。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一个人的字体,只要他看过一眼,他只要练习一天,就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是,他这个人很正派,从没有通过伪造名人书法赚钱。我到鼎州,就是让他帮我伪造秦桧的书信,他也答应了帮我。”
宋青玉点头,自言自语:“这就对了,我说得嘛。蒋忠的叔父为什么能找到沈先生的笔迹。想来,是蒋忠的房子里有他模仿的沈先生的字。蒋忠的叔父,就是用这些字,临摹了血字试卷。”
“但是,他完成了想给我送过来的时候,在坠马崖遭遇了不幸。”
宋青玉立刻问道:“那你收敛蒋忠尸体时,他身上可以伪造的书信。”
陆务观如实回答:“当时并没有,所以,我才着急查明蒋忠的死因。一来是为他鸣冤,二来,是寻找伪造书信的下落。”
宋青玉:“那书信呢?为什么不在蒋忠的身上?”
陆务观:“我刚刚去了一趟鼎州大牢,终于找到了这份伪造的书信。原来,紫月道长,也就是蒋忠的叔父,她要比我更早地发现了蒋忠的死亡。那天,她比我早一步到了悬崖下,找到了蒋忠的尸首,在查找蒋忠尸体时,拿走了他身上的书信。然后,我也赶到了,她躲起来,看着我收敛了蒋忠的尸首。之后,才假装和蒋忠没有关系,找到我,并说让我把蒋忠的尸首带到水月庵保存。”
宋青玉:“哦,这样的话,就全部对上了。那书信,现在在紫月道长身上吗?”
陆务观把伪造的书信交给宋青玉,说道:“不,他把书信交给我了。”
宋青玉:“为什么她这么爽快的交给你了。”
“大概是看到了我这些天为蒋忠的事情奋力奔走吧……”陆务观站起来:“宋大哥,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你们就前往衢州去办这件事吧。”
宋青玉也站起来:“那你呢?你和我们一起去衢州吗?”
陆务观说道:“不,我要回到临安,和史浩老师尽可能的周旋拖延一下秦桧,让他晚一点发现这件事。宋大哥,我们现在在和时间赛跑,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次日清晨。
一个岔路口,陆务观和宋青玉互相拱了拱手,没有互道分别。君子之交,淡如水,一个眼神就足够了。宋青玉满怀希望,在经过半年的辛苦旅途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有机会扳倒秦桧的污点。
而花非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在昨晚,她接到了地母的飞鸽传书,说少主已经来到南宋,并带来了根治她病症的药方,现在要她返回组织。是这样离开,还是继续跟着宋青玉洗雪冤屈?
“干什么呢?非花,快点跟上,不要你了啊!”宋青玉用开玩笑的语气,招呼着正在发呆的花非花。
花非花轻笑一下,这是多简单的选择题啊!
她把信件撕碎抛空,任碎片随风飘散。开心地跟上:“唉!”
“奴家来了……”
血字试卷篇·完
第四卷 死亡之路
序幕 飞鸟投火
衢州,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衢州有一个山,叫做涅槃山,传说,有凤凰在这里涅槃生天,因此得名。
当然,这只是传说,这里十分荒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完完全全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鸟都没有,更别说是凤凰了。
夜幕降临,中秋节的篝火晚会正式开始。篝火周围,便是载歌载舞的涅槃山村民。
领头的都带着一个可怖的恶鬼面具,身上都只穿着一个草裙,赤着脚,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长矛。他们嘴里念诵着乱七八糟的咒语,别说人听不懂,连鬼都听不懂。他一边不念其烦念葬经,一边拿着长矛在周围冷不丁的捅一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躲在周围,他需要把它们刺死一样。
再往外,是围成一整圈的人。这些人穿着的统一的服饰,男的穿着干草裙,女的除了干草裙胸前还多带着两个贝壳。而他们的脸上,则用涂着不明深意的线条。
“呼……”
一阵阴风刮过。
“扑棱棱……”
不远处传来鸟扑腾翅膀的声音。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鸟儿们从四面八方飞来,不住地往篝火边聚集。开始只是一只两只,到后来,一口气聚集了将近一千多只。它们飞得高一点,都能把月亮遮住了。
再接下来,鸟儿们就像约好了一起送葬一样,争先恐后地,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篝火里。篝火里立刻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几声凄厉的惨叫声过后,率先冲进篝火里的鸟,无一例外地都被烧死了。随后,火堆里便散发出羽毛和鸟肉烧焦的气味。
可是,事情没有就此完结,前面的鸟刚刚殒命,后面的鸟儿呢?它们怎么样了?它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视死如归一般,继续跟随着前辈的脚步,冲向篝火。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所有的鸟全部丧生在篝火堆中,世界才变得安静下来。
此时的篝火已经奄奄一息,因为鸟儿们的尸体实在太多,几乎把篝火整个覆盖。
这可把围在篝火堆旁边载歌载舞的村民们吓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这时,一个上年纪的村民站了出来,惊恐地说道:“这是……这是,我想起来了。”
一个年轻的村民连忙问:“大爷,怎么了?你想起什么来了?”
年长的村民咽了一口吐沫说道:“咱们这里叫涅槃山,对不对?”
年轻的村民说:“对啊。”
年长的村民说:“但这个涅槃山是后来改名的,我小时候,这里叫一个很不吉利的名字……”
年轻的村民说:“那……您小时候,这里叫什么?”
年长的村民说:“我小时候,这里的名字叫,鸟吊山……”
年轻的村民说:“这是什么鬼名字啊?真难听,改了就算对了。”
年长的村民说:“混账!这你还不明白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鸟儿们来这里吊唁死者的山脉!”
另一个年轻的村民不屑一顾的说道:“什么啊……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说着,就要挑开篝火,重新点燃,让大家继续载歌载舞。
可是,当他挑开篝火时,他身后年长的村民突然口吐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笔直地倒了下去。大家上前一搭脉,年长的村民已经没有脉搏,成为了一具死尸,猝死了。
顾名思义,这里原来的名字,叫鸟吊山。
……
画面切换到一个村落前,宋青玉一行人站在村口,一个老人一边嚼着槟榔一边问宋青玉:“这位官人, 老朽刚才给你讲的,就是八月十五发生在我们这里的故事。上千只鸟争先恐后地飞入了篝火里,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离奇的事情。如果你不信,目睹这一怪事的还有几十个人。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打算在这个村落入住吗?”
宋青玉轻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喂,你们说呢。”
宋世昆:“上千飞鸟投火?!”
花非花:“这么诡异的事情?!”
史妍:“哇,好有意思的样子唉。”
镜头给到宋青玉,其他人分主次角色站在宋青玉,宋青玉露出罕见的灿烂笑容:“就这里了!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