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花非花站在船头,衢州城已经近在眼前。为了尽快赶到衢州,宋青玉花大价钱租了一艘大船,是那种富人们专门游览游玩用的船只,船只上自带客舱供人居住,还有厨师负责一日三餐。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如果有风浪,小船只是不能出航的,而且船速还慢。这种大船吃水多,航速快,宋青玉在和时间赛跑,如果花个几百两能缩短到衢州的时间,那这个钱就该花。
中秋刚过,尽管地处江南,天气还是渐渐冷了下来。
举首,蓝天碧云;远眺,满山红叶。低头,一艘豪华的中型船只划破粼粼江水,传出让人愉悦的哗哗响声;环顾,江面上弥漫着飘渺略带寒意的晨雾,让人清爽。
清晨特有的冷风吹过,花非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是,她却不想回到船舱里。微风之中,夹杂着几株残缺芳草,漫无目的一般,随风飘向朝阳之外的天际。显然,秋意已浓。
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花非花的故乡已经泯灭在历史的长河里。所以,在正浓的秋色里,她并没因思念故乡而黯然神伤。她有的只是,一种很难得的宁静恬适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重新上路,路上花非花睡得很安稳,醒来时,观赏一下初秋的晨光,聊做消遣。
晨风乍起,吹皱一尺秋水,晓雾渐消,露出两岸青山。朝阳的光辉笼罩船只,花非花斜倚栏干,偶尔自酌一杯甜酒,让甜酒化作脸颊两侧的微微红晕。
“喂!”宋青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非花的身后:“怎么一早起来就喝酒啊?”
花非花的脸上渐显红晕,倒是有了一种别样的美感:“哦,奴家心情好,就忍不住小酌了几杯,让宋大哥见笑了。”
宋青玉会心一笑,竟然有了几分阳光的感觉,这样的宋青玉,是很难见到的。因为,他的脸上很难看到笑容,即便是看到,也是解开谜团时开心的微笑,或者是抓住凶手马脚时嘲讽的坏笑。
宋青玉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背在后面,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你很喜欢秋天吗?”
这就是典型的没话找话,宋青玉不是那种特别会和女孩交谈的人,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嗯——”花非花倒是已经习惯了宋青玉神乎其技的尬聊水平,认真地回复宋青玉:“秋天嘛……奴家倒不是很在意,或者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你看……”
宋青玉和花非花一起望向东方的朝阳,宋青玉站在花非花身后一个身位,充当一个聆听者。
“你看,阳光正好,又不足以让人心情大好,略有清风,微微凉,奴家最喜欢的天气。这样的天气,好美啊。”花非花则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出神地说道。说着,她一边低下头,一边把手向后伸。她想像情侣那样,等待宋青玉也伸过来,两个人手好链成一个十指扣。
但是,宋青玉似乎没有什么动作。
“他在干什么?我们……明明已经做过了那种事,为什么我向他伸出手,他却没没有反应呢?”花非花的心里打起了鼓:“我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木讷,但是,我这么明显的‘邀请’,他总不至于看不出来吧。哎呀,这个男人……真是一个木头!”
“咳咳!”花非花像小女孩一样轻轻可爱地咳嗽了几下,同时,又抖了抖自己的手,示意宋青玉,喂!你不要再犹豫了,把手牵上来啊!
可是……宋青玉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看错他了吗?他那天晚上也只是一时……性起?事实上,他其实对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不……可能的吧。”花非花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如果我没伸出手,就不至于这样尴尬了。”
花非花忍不住轻轻回头,想看看宋青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宋青玉把一件白色的披风披在了花非花的肩膀上。
“那个……你再喜欢这种微微凉的天气,也该披上一件披风的。”宋青玉把头转到一边,努力装出平时那种冷酷的语气说道。
“哈哈。”花非花开心地笑起来。
“呼……”花非花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原来,他也早早就起床了,看到我在船头,所以他回到房间里拿了披风。看不出,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很贴心的嘛。等一下……从刚才他出来,他的手就一直背在后面,犹豫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为我披上的?哈哈,什么嘛,明明比我大很多岁,居然还这么腼腆害羞。不过……也蛮可爱的。”
宋青玉尴尬地说道:“那个什么……这里风大,我们回船舱吧。”
花非花坏笑了一下,看了看宋青玉。
宋青玉不知道花非花在想什么:“额……怎,怎么了?”
“唉!看来,只好奴家霸王硬上钩了!”花非花暗想着,然后,直接抓住宋青玉的手,不等宋青玉反应过来,就拉着宋青玉冲进了船舱。
……
金邦神秘组织,南斗院的秘密分舵。
南斗院的二号头目,地母正在摆弄自己养的螳螂。桌子上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两只螳螂,一雌一雄。尽管是被养在室内,但它们还是换好了秋装,两只螳螂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接近枯叶的颜色。因为这样,它们才能躲在枯叶里,避免被发现。
“唉!”地母嘲讽地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自言自语:“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连虫子都知道用隐藏伪装来保护自己。”
地母像心血来潮一般,对着笼子里的螳螂吹了一口气,两只螳螂立刻如临大敌一般,做出了反应。它们三角脸上的像小米粒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地母,同时抬起细小的枯树枝一样的前爪,在空中胡乱挥舞,妄想着保护自己,摸样很是滑稽。为什么这么说呢?老说螳臂当车,不是没有道理的。
地母也不在意,很耐心地给螳螂喂食。看上去,她现在很怡然自得,但事实上,她现在心里很乱……因为花非花的缘故。
“老师——”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地母一跳,连手里给螳螂的食物都掉在了地上。
“啊,是……是少主啊。”地母听到少主的声音,心里更慌乱了:“少主,我之前已经飞鸽传书联系过花非花了,可是,她暂时有点事情,要晚一些才能回来。所以……”
显然,地母为了保全花非花,对少主隐瞒了事情真相。
少主装作不在乎的说道:“不要紧,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这一次,我们依旧看不到少主的真身,如果是拍电视剧的话,还是只能看到朝阳斜射入屋内,以及因为倾斜的阳光而映在墙壁上少主的影子。
“呵呵。”少主轻笑,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老师,你还保持着养螳螂的习惯啊?回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秋天,你当时也是在摆弄一只变成枯叶一样的螳螂。”
地母稳定了一下心神,轻笑一下:“你还记得啊。”
墙壁上,少主的影子点了一下头,旋即反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哪里吗?”
地母没有一丝犹豫:“开封。”
“对,开封。”少主的声音好像很怀念的样子,愈发的温柔,愈发的富有磁性。那个声音,好听得可以让耳朵怀孕:“当时,我和爹一起去一个尼姑庵上香,老师恰好是那个庵里的尼姑。我们上完香,准备离开时,我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了老师。那时的老师还很年轻,很漂亮……哈哈,当然,老师现在依旧很漂亮。老师当时坐在台阶上,失神地望着手里捧着的螳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照在老师的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就像是一尊菩萨一样。只是……”
地母试探性地问道:“只是……什么?”
少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许是我的错觉,感觉那时老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伤,那种让人看了感觉心疼的忧伤。但是奇怪的事情是,那种眼神,就像是罂粟花一样,让人感觉着迷,让人的目光无法从老师的眼神上离开。我几乎是用一种小孩看到糖果状态,望着老师的双眸……以至于,我竟一时间失神,脚下采空一个台阶摔倒,滚下台阶。我的手在滚落时被划破,血那么无伤大雅地留着。”
地母莞尔一笑:“哈哈,想起来了。”
墙上少主的影子往前靠了几步:“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的小孩,您竟然焦急地冲过来把我扶起,还拿出自己贴身的手帕为我包扎。我抬起头,看到老师为包扎伤口时认真的样子,我忘记了疼痛,竟然产生了如果老师能每天来替我包扎伤口该多好。”
地母也往前靠了几步,正好来到少主的身边。墙壁上,镜头只能看到两个人的上半身。从影子上可以看到,地母伸手温柔地爱抚着少主的脸颊,温柔地“数落”起少主:“傻孩子,不盼自己点好,以后不许这么想了。”
“哈哈。”少主轻笑:“您替我包扎完伤口之后,不经意抬头,我爹也看到了您的面孔,当时,他也被老师的面孔惊呆了,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之后,他就把您带回了王府……因为有您,我儿时的光景才多了几分光彩。您对我而言,是我信任的人。”
“所以!”少主的声音陡然间凌厉起来,对地母大吼道:“花非花到底为什么没回来!这次可不要再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