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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司夜寒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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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剑妖娆

作者:司夜寒

文案

别被名字骗进来了,没什么妖孽美型受,

人倒霉起来,跳崖是一定会死的,

被阎王拍回来也不一定能有好命,

长相平凡、武功平平,连名字也平平无奇的夏小雨,

注定要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被人辜负,被人遗弃,

而他不知道,在他的故事背后,

那两个人厮杀了七年,别离了七年,

“他说,七年前恩断义绝,七年后再无瓜葛,侯爷若是多管闲事,必坠阿鼻地狱!”

“他若想独步天下,那就踏着我王良琊的尸首走过去吧!”。

“所以谢大侠究竟当我是什么?”。“呵呵,玩物吗?”。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小雨、谢孤棠、王良琊 ┃ 配角:绿拂 ┃ 其它:悬疑推理,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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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冷月,荒山,破庙,一人一剑。

人是苦命人,剑是残破剑。

世外高人披着烟云蓑笠闯入,机缘巧合下传授绝世秘笈,夏小雨流着哈拉子歪倒在荒草之中,“嘭”然一声撞倒了身后的佛像,黄粱好梦全部坍塌破碎,他望了望依旧大雨瓢泼的天,感到心里永远不会放晴了。

多么完美的一出武侠剧,可他总是出戏。

前世演砸了,阎罗王嫌他貌丑不肯收,这下又把他放回阳间,结果生不逢时生在了丐帮,做什么几袋长老是不可能了,总被那些臭要饭的欺负倒是真事儿,他一怒之下退出了丐帮,人家英俊潇洒的大侠是浪迹天涯美人伴袖,他是荷包里穷得叮当响连个白花花的馒头都买不起。

都他妈是人,为啥我的命就这么苦啊!不公平!

夏小雨猛地站了起来,谁知破庙外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劈过吓得他猛地蜷缩成一团小丑一样惶惶抱头道:“菩萨我错了,我错了,等我有钱了给您修座庙不行吗?刚才小的不是有意的。”

妈的,真晦气,不是说跳下悬崖都不会死吗?为什么自己跳下去不但没有活命反而将一张好好的俊脸摔了个稀巴烂,这下还阳可难看了,就算脸还是以前那张脸可是左眼处却狰狞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说不碍事也不碍事,就是令他这秀气斯文的脸显得土匪了一些。

“咕——”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在抗议,他挠挠头苦笑道:“人家英雄要么要么是战死沙场,要么慷慨赴义,怎么轮到你就偏成了个饿死鬼?”

话音未落,雨声渐息,人声渐近。

夏小雨下意识地朝后一滚藏到了佛像后头,在丐帮里探查情报的经验告诉他此时不可轻举妄动,且不说敌友难辨,就看对方那声势,浩浩荡荡的十名黑衣人手持刀剑闯入破庙之中,人人头顶戴着斗笠黑纱遮面,就不算不是山贼也是杀手。

这伙人看起来训练有素绝不似打家劫舍的土匪,那么?

夏小雨睁大眸子猛地咽了咽口水,他害怕,上辈子是误信谗言,作践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了,何况这些人若要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啧啧,想起来就疼啊!

正在夏小雨踟蹰之际,一顶斗笠斜斜擦着他发鬓飞入枯草堆中,惊地他出了一身冷汗,那群黑衣人各自抖了抖斗篷上的雨水便四散坐开,为首的那人乃是个扎鬓大汉,看起来十分结实,他怒目圆整,气冲冲地嚷道:“妈的!那个愁煞刀谢孤棠忒也厉害,我们拂义堂十大高手都未伤得他半分寒毛,看来不得不——”那大汉狡诈一笑望着身边一名骨瘦如柴的黑衣人道:“得使点阴招啊!”

那瘦得病态的黑衣人獐头鼠目,狭长的小眼睛里生出一道寒光,嘿嘿一笑道:“三哥说得是,拿人钱财□,可不能砸了咱拂义堂的金字招牌啊!”

“轰!”雷声轰鸣作响如阎王怒吼,破庙外电光闪烁似要劈开这一方天地,狂风暴雨中这座破庙犹如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不知船上的人何时会葬身大海。

这时偏有人开起了不好玩的玩笑,“诶,我说三哥,不会是咱们这儿有谁做了亏心事,阎王要收咱们吧?”

“我呸!咱们哥几个里头谁没做过亏心事,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小孙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嘿,就说你吧!冯家堡三十二条人命可是你的‘杰作’吧?”

“是是,三哥才最是厉害,陈家庄上百条人命呢!三哥连眼都不眨一下!”说话的黑衣人不知好歹的起了个头,这话题便没完没了的接了下去……

“嘿,我记得七弟你少说杀了上百人啊——”

“哪里比得上五哥飞瀑剑下亡魂多?”

这群黑衣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其实心中都打着鬼算盘,夏小雨躲在佛像后台颤颤发抖,边抖边低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若是菩萨留小得一命,小得以后定当多添些香火钱!”

也不知是菩萨灵验了亦或他走了狗屎运,夏小雨手垂在地上不经意间摸到一块脏兮兮地蒲团,蒲团中漏出来一本泛黄书册,夏小雨将那书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只见这书页脚破损不堪,似藏了多年一般,吹开封面上的灰尘,竟浮出几个草书大字——“妖娆剑谱”。

妖娆剑谱?听这名字就不是啥好玩意儿。夏小雨又猛咽了一下口水,他实在是太过紧张了,本想将这邪气外露的秘籍塞回去,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聊胜于无嘛!万一真被这伙歹徒发现了起码还可以作为防身之用,指望丐帮学来的那些三脚猫功夫?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想着又将那剑谱拿回来仔细翻看,其中一招一式皆有详解,不过夏小雨算是半个文盲只能窥得个大概,那第一页倒甚是对他胃口,这第一招的大意是此招乃速成,天赋聪颖根骨清奇之人看一眼便可学会,夏小雨自恃天分不高于是多看了一眼,同时右手运气徐徐使了几下,感觉颇是那么会事儿,这便大着胆子开练了。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雨势竟渐下渐大,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屋外不时有青光红光交替闪过,似东海龙王放出一条恶龙要吞了这风雨山神庙一般。

就在夏小雨翻阅妖娆剑谱的时候,前面那十个黑衣杀手竟已吵得付沸反盈天,不可开交,夏小雨侧耳倾听,仔细观察了半天,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这些杀手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子非说他们几个之中有十恶不赦之人,如今阎王爷来找人了,到底哪个才是大恶人,赶紧自己出去认罪,别害死了其余人。

夏小雨捂住嘴,差点没“噗哧”一声乐出来,他身子稍稍前倾,本想换个坐姿,岂止身后不听话的那柄惨剑“嘭”地一下撞掉了一根蜡烛,发出轻微的响声,本以为这声音会被雨声掩过,可那群黑衣人到底是练家子,立时就察觉了破庙后边的异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夏小雨开始自欺欺人的祈求菩萨保佑。

“哟,哪里来的小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啊,嘿嘿!”一名个子矮小,面目丑陋的黑衣人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着夏小雨道:“呵呵,要不今晚陪哥乐呵乐呵?”

那猥亵地目光盯得夏小雨浑身不舒服,身边的人却已开始起哄:“啧啧,二哥真是到哪里都不忘惹风流债啊!”

夏小雨心知已经暴露,便侧过头来胆怯地望着那群黑衣人,那名猥琐男子上前撩开搭在夏小雨左眼上的长发,这一撩不要紧,那汉子立刻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骂道:“丑东西!谁允许你在这儿偷听爷几个说话的?”

一阵狂风携雨卷入,堪堪吹开了夏小雨额前青丝,余下的黑衣人窥得夏小雨左眼处狰狞伤疤也俱为一惊,更觉得此人不祥。

“你叫什么名字?何门何派?”那个人称三哥的扎鬓大汉挑眉问道。

“在下夏小雨,无门无派——”

“哈哈哈哈,下小雨,我还落大雨呢!”以那个三哥起头,黑衣人们哄笑成一团。

“既然你与雨如此有缘,那哥几个也成全你,你去外边站着,若是那雷劈不死你,咱也不为难你,明儿一早就放你走,若是那雷劈死你了嘛,嘿嘿这就是阎罗来收你怪你做了太多亏心事!”

灾祸缠身,避无可避,方才习得的零星剑法根本不敢贸然出手,拂义堂十大高手的脸在忽明忽灭地火光映照下更显得如地府恶鬼,夏小雨呆滞地望着噼啪作响的星火只觉得自己的人生终究如那木头柴火一般,燃烧殆尽时死路一条,可人家好歹还燃过,自己呢?

一滩死水浮不起波澜,一生飘蓬心无所依。

豁出去了!刚想拔剑,谁知手已经被黑衣人按住,那人抽出夏小雨随身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了庙外,大雨哗哗作响,剑光来不及绽放就湮灭在了烟雨之中。

剑都没了,还使什么妖娆剑法?

胸口传来猛烈一击,这一掌打得夏小雨生疼,他就这样孤零零地被人赶出了破庙,那群黑衣人围着火光席地而坐,堪堪掩住半扇门,故意留了一丝缝隙用以监察夏小雨,一旦夏小雨有逃跑迹象,那便是例无虚发、绝不客气。

走与留,皆是死路一条。

谁说武林是伸张正义的地方?照样弱肉强食更胜他处。

夏小雨心如死灰,暴雨如瀑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望着不远处躺着的那柄残破短剑,眸光中竟依稀浮起了那个赌鬼爹爹,他爹爹本是一名武器行的铁匠,制得一手好剑,可偏偏嗜赌如命,最后卖了老婆孩子弄得个倾家荡产。

想起来就可笑,他爹爹生平也不是没造过好剑,偏偏留给他的这柄遗物异常难使,丐帮惯用打狗棍法,擅长使棍棒的人多,他夏小雨拿着柄破剑显然不合时宜、格格不入,于是处处受人排挤。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狂风暴雨依旧没有收敛的迹象,此时正是秋天,凉意沁如骨髓,凄风冷雨如刀割在脸,夏小雨难过的回忆了一遍人生顿觉生无可恋,他又饿、又冷,又害怕,脑子里全是百花巷口的烧鸡。

百花巷口的烧鸡滋味甚好,皮软酥脆,香气四溢,想着想着夏小雨又顿时来了精神,就在他沉浸在烧鸡大梦中时,茫茫暗夜中忽地闪过一道凛然刀光。

刀是好刀,断金碎玉,人是妙人,风度翩翩。

那人手持长刀而立,一道闪电朝疏林中劈去,刀光一动,反照在那人脸上,侧颜宛若刀削,剑眉入鬓,眸若星子,他回眸朝夏小雨一望,望得夏小雨浑身寒意更深,那是一双带着十成杀气的眼睛,如黄泉幽冥,仿佛被他一眼看过就注定要死在他刀下。

夏小雨躲躲闪闪地避开了那个人的视线,救他杀他还是两说,这等煞神还是莫要看了。

“滚出来!”三个字简洁利落、掐头去尾,冰冷地砸在雨夜大地上。

“谢孤棠!”拂义堂的人众口惊呼,即刻草木皆兵,手上刀光霍霍。

“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扎鬓大汉笑得猖狂,眼角余光朝身边獐头鼠目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随即退后,余下九个人冲出庙外摆出天罗地网阵,却听那伫立在暴雨之中的黑衣男子平静念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在下愁煞刀谢孤棠愿闻‘拂义堂’赐教!”!”

夏小雨连忙躲到屋檐下,他并不打算走,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自己当不了独步天下的大侠,看看别得大侠怎么收拾坏蛋倒也不错,他觉得那个被称作愁煞刀谢孤棠的男子应该有七成胜算,可是终归是寡不敌众,胜负难测,若是最后此人要输了,自己再落跑不迟。

不急不急,看了再说。

刀光剑影之中,谢孤棠以一抵九,端的是英雄人物、豪气凌云,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虽然使得是刀却不缺剑的灵动飘逸,游龙走蛇之间周旋于这群黑衣人之中,刀法出神入化,不消一盏茶地功夫便令那摆出剑阵的九人招架不住,那九人眼见情况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又换了一种阵形逼上。

这次那些人不再追求一击必杀,反而使起了拖延战。

“小心!”话音未落,数道暗箭划破天际射在谢孤棠后背之上,登时血流如注,伤了后背再次运刀便颇有些力不从心,谢孤棠渐渐有些抵挡不住,身上血水混着雨水蜿蜒了一地。

地上裂开的小小细缝直将那血水带到夏小雨脚下,夏小雨眼见谢孤棠战得如此惨烈,拂义堂的人又如此卑劣,登时血气上涌,心里头似有个声音大喊道:“夏小雨你个孬种,有本事出去跟这群人拼了,反正左右是个死,你怕啥!”

残剑在手,切断雨丝直奔剑阵而去,夏小雨闭眸一顿胡砍,心中凌乱地念起了《妖娆剑谱》上所书口诀,再次睁开眼只见天地寂静,悄无声息,这一刻,雨势戛然而止,他这才发现眼前的黑衣人皆被点穴,而庙内那个使暗器的家伙已被谢孤棠砍断了脑袋。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出神入化的剑法,原来不过是点穴而已——”夏小雨自嘲地努了努嘴,他心知点穴也困不住这群败类多久,便连忙拉起谢孤棠的袖子招呼道:“咱们赶紧逃吧!”

谁知谢孤棠在风雨之中如一座石桥,一动不动。

“妈的,你不走老子走了——救了你也没一句好话,知不知道老子是拼了命救你的啊!”夏小雨嘟嘟嚷嚷,其实都在自言自语,重的话他也不敢多说,生怕激怒了面前这位阎王爷,可是饥肠辘辘又实在想讨点儿好处,不然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谢孤棠犹自一副八风不动的架势,丝毫不介意自己后背的累累伤痕,他见夏小雨欲走不走,思忖半晌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扔到夏小雨手上道:“拿去吧!”

夏小雨见到这贵重之物两眼发光,脑子里已经琢磨着能换多少好吃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望着谢孤棠道:“你不走吗?”

谢孤棠清高的斜睨了一眼夏小雨,夏小雨立刻会过意来——这是“不用你多管闲事”的意思。

“那好咯——我先走了!英雄保重!”说着拱手笑道:“不知英雄高姓大名!”

“谢——孤——棠——”风雨初霁,天地放晴,那人顶天立地如一樽神邸,手中长刀绽出寒光,夏小雨似乎听得到风中那些人喉咙被割断,鲜血喷涌如花绽的声音,顿时不知自己做得正确与否。

这些人明明是坏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你在犹豫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角会以颠覆金庸、恶搞古龙的形象粗线,各位看官不喜轻喷,个人不太喜欢金手指全开高大全的英雄人物,【一剑妖娆】中的各色人物各有各的缺陷,长得漂亮的可能是残废,看似大侠的可能恶到骨子里.....

☆、杏花侯

夜雨洗后的山间泛着草露清香,泥泞的小径尚有些湿滑,夏小雨费了好大功夫终于回到了镇子上,若要问他缘何夜宿破庙,他都不好意思向人道明。

他只是流浪着,流浪着,迷了路。

还好尚且记得下山的路如何走,这便原路折返去镇子上寻吃的去了,对于他这么一个文盲、路盲来说,脑海里唯一清晰可见的只有一条路——百花巷,巷口有烧鸡,想着哈拉子又流了满地,模样颇为不雅。

看来阎王这次将他打入丐帮也不是没有理由,衣衫褴褛,草鞋上布满泥泞、蓬头垢面,半边头发遮住眼睛,身负残剑,无论如何都像个叫花子,他又咽了咽口水望着当铺朱漆的招牌捂着肚子走了进去。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得如此寒碜任谁也要看低他几分,那典当行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掂量掂量了一下手中玉佩,狡诈一笑竖起两个指头道:“最多二两银子!”

“什么!你好好看清楚,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美玉呢!你想糊弄我是吗?”

“啧啧,还不知道你这是哪偷来的东西,不干不净的,我们肯收就不错了,喏,你不肯当就算了!”掌柜将那玉佩推还道夏小雨手中,夏小雨转念一想又觉得本来就是不义之财现在自己快要被饿死了,二两就二两吧,想着又不甘心地将玉佩推了过去。

一来二往,堪堪到手二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夏小雨这个人自安天命思虑了一会儿又觉得无甚挂碍,想着便绽开一个笑脸步出当铺,但觉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吹来的风都柔煦了许多。

就在夏小雨转出门的刹那,那吝啬掌柜将玉佩交到一名小厮手中沉声道:“快,这玉佩是谢孤棠的,看来此人就在这上江镇附近,通知拂义堂的人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夏小雨身上揣了点银子觉得走路都挺直了腰板,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百花巷口要了一只烧鸡大口咬了起来,酒足饭饱之后顿觉人生圆满,那柄古朴残剑被雨水洗刷后不见光泽反而锈蚀的更加厉害,夏小雨越看越不顺眼,这柄剑破到这种程度,卖了都换不了几个酒钱。不过此物乃爹爹遗物,他千不好万不好可还是你爹留下的啊!

真是他奶奶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还有那么多人求爷爷告奶奶每日三炷香不断求神拜佛祈求下辈子生在帝王之家。

呸,哪来那么多揭竿而起啊!夏小雨摩挲着下巴觉得自己胡子拉扎的形象颇为不雅,老这么出去也不是个事儿,以前在丐帮装叫花子所以必须穿成这样,如今他又不能受丐帮庇佑,何苦再打扮的如此不体面受人欺凌。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谋生之道,做苦力吧,他细胳膊细腿的累死半条命也赚不了多少钱,想去兔爷馆吧,这容姿又颇有那么一点儿倒人胃口,更别说大字识不了几个,当书童都嫌年纪大。

“诶——一声长叹,天要亡我啊!”又不敢没羞没臊地重回丐帮,身无长物,亦无一技傍身,注定一辈子穷困潦倒,看来大侠梦是做不成了,投井自尽还差不多。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好在兜里还点儿闲钱,他夏小雨没啥大爱好,喝酒倒是一条,盖因烦心事太多,只有在卖醉之中才能得到暂时的解脱。

酒入愁肠愁更愁!绿柳垂堤,叶子已有些微泛黄,近处湖面上画舫穿梭来往,才子佳人立于船头赏风吟景,颇是一道明丽风景线,就连石桥上的人也是成双结伴,更衬得夏小雨寂寥清苦,就算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什么显赫身世,更没有剑圣刀神一般的父亲,他就是他,赤条条一个人来,孤零零一个人去——如今他该去往何方?

想着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勾起唇角笑道:“夏小雨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做什么兔爷相公,生来命苦就少长些少爷脾气,谁叫你前世好好的少爷命不要偏要学人堕崖自尽,这下投胎投坏了吧!”

人的命,无论好坏,生来只有一次。

“诶,听说杏侯府正在招家丁呢——”一个青年男子对另一个精壮汉子道:“要不咱也去试试,听说那待遇很不错哩!”

“哈哈,小兔崽子,杏侯府的饭你也敢吃?这天下众人皆知杏花侯王良琊性子乖戾、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火将家丁杖责至死,嘿,不瞒你说,我有个朋友在杏侯府做过一阵子后厨,据说那个侯爷啊,诶嘿嘿,练都是些邪乎武功,什么采阳采阴之术,我也弄不明白,反正,反正你别去就是了!”

这王良琊也不过是个世袭的侯爷,祖上战功彪炳,也颇出过几代风云人物,可落魄到他这一代却只知道拈花惹草,流连风月场所,那些个吟诗作对、丝竹管弦的风雅爱好是一个也不少,可这福泽一方的治国安邦之道他就是半点儿不会,背后常有人说杏花侯如此坐吃山空下去必定没有好下场,可如今人家杏花侯千金买酒,端得是过得潇洒快活。

夏小雨撇撇嘴放下酒坛子,心道这杏侯府是绝对不能去了,还好无意间听到了这两位乡亲的议论,不然贸然去了杏侯府岂不是死路一条?

也不知是有意间或有心,夏小雨沿着旖旎河岸、三千画舫晃晃悠悠地步入了风月无边的烟花柳巷,楼上是丝巾招摇、媚眼如丝地妙龄女子,楼下是搂搂抱抱三五成群的脂粉客与娼妇,夏小雨身上本就没多少银子也没法一掷千金去享受什么温香软玉地身子,他也就当来感受感受吧,正在这时前面一家挂着“醉红楼”的妓院里有人扭打成一团撞了出来,那女子堪堪与夏小雨撞了个满怀。

轻罗遮体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一抬头,二人都大吃了一惊。

“小雨哥!”

“嫣儿!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婀娜美人绕到夏小雨身后,遮着帕子哭哭啼啼道:“小,小雨哥,我被爹爹给买了,我,我不愿意接客,他,他们就逼我打我。”

嫣儿哭得夏小雨心都碎了,嫣儿本是他家铁铺前卖豆腐的豆腐西施,自己跟她打小关系就不错,虽然心有戚戚焉,可是后来沦落成了叫花子也不敢作别的打算,谁知一别经年再相逢,这美丽女子就被卖去了这种烟花场所。

岂有不救的道理?

夏小雨拦住那一帮人道:“哪有逼良为娼的道理?”

“呵呵?逼良为娼?这小妮子差我们不少银子呢,嚯,瞧你这样是想英雄救美,咱明人不说暗话,人嘛,不是不可以放,嘿嘿,不过这钱嘛——”那彪形大汉做了一个要钱的手势险恶笑道:“也不多,你给钱,咱放人。”

斡旋了半晌,夏小雨骑虎难下,他身上的钱实在不够赎回嫣儿,可是美人在旁边哭成个泪人儿,又让他颇为不忍,那大汉眼见夏小雨愣着半天不吭声,摆出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冷笑道:“没钱就别他妈打肿脸冲胖子,哪来的给我哪快活去!”说着抬手就是一推!

这一推力大无穷,夏小雨身子单薄招架不住立刻朝后一个踉跄,正以为自己要狼狈摔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用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背。

“嘿嘿,不就是钱吗?”

夏小雨朝后一看,顿时觉得一座金灿灿的金山摆在了自己面前,那男子摇着描金折扇,束着紫金玉冠,衮衣绣裳,五官精致俊秀,笑时凤眸微敛,酒气未消地半醺感衬得他眼角流露出一股风流妩媚,活脱脱纨绔子弟。

男子手中折扇“哗”地一合,左右一望吩咐身边小厮给钱,可大金元宝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正勾得那帮狗腿子□之时又敛眸一笑,直把三千粉黛比得毫无颜色,微勾的唇角里淌出一句话:“钱我可以给,不过嘛,你要到我府上做家丁!”

夏小雨一看路遇财神,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的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这可是你说的?”那男子笑得有些邪悻,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公子看得上小人,是小人的福气!”

此事就此了结,醉红楼的大汉们欢喜而归,嫣儿抹干了面颊上的泪欠身一拜道:“多谢公子搭救!奴家也愿意去公子府上做丫鬟!”

攀龙附凤的德行一下子给暴露了,这锦衣华服的公子不但有钱又生得玉树临风,他就在这花柳巷里随便一站,那些个怀春少女的眼睛就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不用了——我只要他。”华服公子眸光坚定的望着夏小雨压根没注意那梨花带雨的“豆腐西施”,这一看直把夏小雨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奇哉怪哉,这活生生的大美人摆在面前他不要,干嘛偏看上我这个臭要饭的?难不成如今的贵介公子都换了口味?

嫣儿是女儿家,这公子一口将其拒绝她也不好意思再苦苦央求,只好转身作别,走得时候还虚情假意地望着夏小雨道:“小雨哥!保重!嫣儿有空会去探望你的!”

这一出英雄救美直被演成了英雄救丑,夏小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嫣儿是美人羞怒苦不堪言。

此时月色正浓花未眠,一轮银盘挂枝头,夏小雨乐颠颠地感觉自己是运气来了,笑成个弥勒佛的样子向那华服公子问道:“敢问英雄高姓大名?”

“呵,我是你主子,还犯得着知道名字,不过嘛,告诉你也无妨,在下王良琊!”

真是夜半不出门,出门必撞鬼,夏小雨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两耳刮子,难怪这人浑身一股邪气凛然的模样,原来正是那杏花侯王良琊。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王良琊是如今我最爱角色,木有之一。

☆、杏侯府

更深露重,夜里渐渐上了寒气,侯爷的车马停在一间大宅门口,想是王爷经常晚归,早有家丁提着灯笼在大门前守候,看见杏侯归来立刻迎上前去。

那家丁的脸隐在暗处本不明显,夏小雨掀开帘子跳下来刚好跟那小厮打了个照面,陡然惊出一身汗,此人白皙俊面上点缀着漆黑双瞳,浅光摇曳下更显潋滟,他望着杏侯一阵媚笑还递上了件白色披风,边披边瞅着王良琊身后的夏小雨道:“诶哟,王爷又带人回来了!”

夏小雨心中“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儿下午刚听到有人议论这杏花侯王良琊是个断袖,晚上就被莫名其妙地“逮”来了杏侯府,连个区区小厮都生成这副妖孽模样,说这王良琊是个正经人都说不过去了。

可是他妈的小爷我长得很普通啊!这杏花侯是不是今儿忽然转性了!夏小雨又急又怕,可如今也是走投无路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正待他呆立之时,王良琊回眸绽出一个温润浅笑道:“哦,倒是忘记问你叫啥了?”

“夏小雨——”夏小雨如实作答。

“下小雨——哈哈哈哈,我还落大雨呢!”那眉清目秀地小厮一阵大笑,马夫与其余家丁也哄笑成一片,却见众星拱月中的王良琊怒视那小厮道:“天白,休得无理,再这么放肆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小的该死,小的知错!”天白恶狠狠地瞪了夏小雨一眼便推开门去领路了,众人跟在后头进了杏侯府。

大门缓缓阖上,夏小雨留恋地从缝隙中朝外望了一眼,心中琢磨着莫不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吧?

一夜好梦。

昨夜杏侯吩咐下人打点夏小雨住下说一切明日再议,夏小雨也不啰嗦便潦草睡下,第二日一早就有人来通知他侯爷找他,他通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终于找到了正厅。

此时杏侯王良琊正悠悠喝着茶,一双眸子因茶香氤氲似笼了层薄雾,颇有股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

“小雨——抬头让我看看。”

夏小雨二话不说昂起头,后来思忖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便故意抬手拨开额前青丝露出蜿蜒在眼睛上的狰狞疤痕,他眼角余光窥见王良琊面上神色由晴转阴心中喜不自胜。

你不是喜欢美人吗?我偏露个丑八怪给你看!

夏小雨心中如意算盘打得叮当作响,他自忖自己不露出那伤疤确实有那么点儿俊俏销魂,但一旦露出那道伤疤就是谁也看不上他,正在他想得得意之时,杏侯忽然起身、蹲下来,与他平视,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地笑,右手攀上了他的脸颊,渐渐摩挲到那伤疤处笑道:“小雨,这是谁将你伤了?”

妈的,天地良心啊,难道要告诉他这是老子自己发癫从悬崖上跳下去没死被阎王给退回来了吗?

“额——这,这是小的小时候与人打架弄伤的。”夏小雨编了个谎话。

“诶——都是苦命人呐!”王良琊长叹一声。

都是苦命人?你他妈苦个屁啊,穿得是绫罗绸缎,吃得是珍馐美味,住得是宽宅大院,最气人的是居然长得人模人样,勾勾手指就一大片姑娘投怀送抱。

“嘿嘿,侯爷这是开啥玩笑呢,小的倒也不苦,小的今个投到了侯爷门下以后定当效犬马之劳。”说着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愣叫人觉得杏花侯是他祖宗再世一般。

“小雨,咱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最近无人伺弄,有些花都凋零得不像话了,那些个外面的人老说些风言风语弄得我这儿也不好招人,看你也是个老实模样,今天起就去陈伯那打打下手吧!”王良琊笑道。

夏小雨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还好没让他做他的榻上之宾,不就是养养花草吗?也不是什么粗重体力活儿,想着便喜笑颜开道:“多谢侯爷!”

日子如流水,说快也快,转眼之间夏小雨在杏侯府上也呆了十天半个月,非但没有受到什么可怖处罚,反而处处都感受到了王良琊的悉心关怀,王良琊谈笑之间让人如沐春风,容仪雍雅,文质彬彬,怎么看都不似那些人口中说得大魔头,想着想着便放下了心,再说他平生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宅子,杏侯府前庭后院被打造得古朴雅致,嶙峋假山让人玩味,曲径通幽别有一番风韵,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小池塘里荷花开得娉婷,府中来往之人女子生得天仙也似,男子也个个似人中龙凤,夏小雨越想越开心竟将自己做江湖大侠地伟大志向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一天深夜。

冷月如勾,高悬西天之上,黑云暗沉,晚风拂过微微有些寒凉,夏小雨有点内急便出来方便,谁知行至假山处却发现花钵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起初他当是自己睡迷糊了没看清,后来便揉了揉惺忪睡眼,再看一下那花钵还是在动啊!

难道有贼?他想着拾起一根木棍朝那诡异花钵走去,走到一半那边便没了动静,他凑过去将灯对着花钵一照,吓得失声惊叫,“啊”到一半又觉不妥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原来花钵里藏着一只血淋淋地人手,张牙舞爪颇为狰狞。

夏小雨心下便联想到那些有关杏花侯心狠手辣地传言,立刻转身逃也似地离去,脚步匆匆不敢多作逗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得手?边走边觉得一院的树都变作了魍魍魉魉瞪着自己,真是哭也哭不出来。

早他妈知道没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了,今日是手,难保明天不蹦出个脑袋出来!夏小雨想着想着决定隐瞒此事,第二日天光大作,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到陈伯那里报道,嘴上有意无意地打探了两句。

他压低声音在那白发苍苍老者身边耳语道:“师傅,徒儿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嘿,有啥事你就说呗——”陈伯边用铲子松土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我之前听人说侯爷他特邪乎也爱打骂人、惩罚人,可,可这些日子感觉侯爷对咱下人也挺好的。”

“嘿嘿,咱侯爷是个直性子,有一说一,谁家府上没几个不听话的家丁?哪个大户人家没虐待过几个下人?侯爷他确实是个武痴,有时候行事有些刁钻跋扈,但老仆服侍他这么多年了,小侯爷他其实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啊!”陈伯模样诚恳地回道。

宅心仁厚?宅心仁厚还他妈杀人?还将人手臂砍断了扔院子里?夏小雨越想越急差点将昨夜所见脱口而出,可想着陈伯一把年纪了平素待自己又不错还是强忍住了口。

此事看来是永无水落石出之日了,看府上各个人来往也没什么异样神色,王良琊更是绝口不提这茬子事,夏小雨只好对自己说以后别大半夜的出去吓自己,难道人还能给尿憋死?

作者有话要说:  

☆、杏花沾衣

可夏小雨远远没有想到,他不惹事,事情还是会缠到他身上。

那一日朗月清风,他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被人推醒,说是书房里伺候侯爷地小厮生病了,侯爷晚上想挑灯夜读缺个打下手的便点名要他过去。

夏小雨不便拒绝这就披上衣服晃晃荡荡地出了门,可是这下人的卧房跟侯爷的书房直隔了个十万八千里,他必须绕过好几个院子才能过去,这一路上又经过了那一日路遇血手的假山处,他特地绕着那路走,另一条路则必定要绕过池塘上的架起的蜿蜒栈道,结果他拐着拐着,忽然觉得天上掉下来几滴雨点,可抬头又是漫天繁星闪烁。

下雨了?不可能啊,他说着舔了舔落到嘴角边的雨水,这一舔不要紧,真真舔得他掏心掏肺地吐出来,那玩意儿的味道不是雨水却分明是人血,湿濡粘稠泛着腥气让人作呕,夏小雨扶着扶风亭地廊柱坐了下来,强忍住恶心,他忍得辛苦眸中都噙出了泪花,再抬眼望去,月光旖旎,荷塘清浅,端的是风月无边,哪有一丝诡谲气象?

坐了好一会儿,心知侯爷要等得不耐烦了只好继续上路,一路失魂落魄跟奈何桥上的鬼魂一样,终于走到了侯爷书房前却如跋涉了千山万水一般,他面色苍白,强颜欢笑道:“侯爷?”

“咦?怎么走了这么半天?”王良琊正运笔如神,室内布置清雅,四周都悬了名家名作,桌上笔墨纸砚俱全,灯光照得满室亮如白昼,晚风荡入吹得风灯摇曳,王良琊搁下笔抬眸一笑道:“莫不是路上遇到谁了?”

这一笑真是扑面而来一股子笔墨清香,杏侯王良琊真如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秀致。

路上人是没见着,鬼我看倒很多!心中一股子怨气无处发泄,夏小雨颇有点儿不高兴,管你杏花侯是不是衣冠楚楚正人君子,可这些诡异之难道要当没发生过一样吗?

“来,小雨,为我磨点墨吧——”愣了半天的夏小雨恹恹地走过去,脸色煞白的开始磨墨。

“小雨,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杏侯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夏小雨身后,感觉就似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拦腰抱住了他一般,手还按到了他手上,耳边传来杏花侯温热的气息,弄得他耳朵蓦地羞红。

不是吧?天降奇祸啊!我这么丑这么丑难道杏侯是瞎了眼滥情无处发泄么?

房门被关得死死的,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夏小雨脑海中忽然浮出许多可怕的景象,譬如杏花侯与他一夜春宵之后将他肢解然后扔入花钵中做肥料,譬如杏花侯将他捆绑起来悬到梁上鞭打,譬如杏花侯举起蜡烛在他背后滴蜡,这些个稀奇事儿都是他自手抄本上看来的,想着想着不免浑身冷汗。

脑海里猛然惊出一样东西——《妖娆剑谱》

身无武功,自然受人欺凌!管他什么武功,如若真能让自己强大起来又有何不可,他心里一下子下了决断,如果这次能毫发无损完璧出去,他定要苦练《妖娆剑谱》。

“小雨,还没弄好吗?”王良琊忽然放开了他的手又回到了原位。

“好——好了!”说着端过去供王良琊使用,饱蘸墨水的毛笔落在纸上,王良琊大笔一挥,刚劲苍遒的大字便自他笔端流泻而下,他边写边吟道:“十年前是尊前客,月白风清。忧患凋零,老去光阴速可惊。鬓华虽改心无改,试把金觥。旧曲重听,犹似当年梦里声。”

夏小雨不懂什么月下做诗这种文人情怀,也搞不明白王良琊写得是啥,直打着呵欠恭维道:“侯爷写得好!写得好!”

王良琊收笔一笑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呐!呵呵”那一笑凄艳无比,全无他平日里的狂狷,他非但没有怪罪夏小雨不懂他这风雅情怀,反倒拍着他肩膀道:“小雨,我问你!”

“嗯。”

“如果你至亲的兄弟背后捅你一刀,如果你以为的真心其实是假意,你会如何自处?”王良琊说着将琉璃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但觉入口清冽无比爽快。

“他都不把你当兄弟,侯爷何必自寻烦恼?”夏小雨这人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回道:“不是你对别人好,他就一定要对你好,若果你不闻不问还是要付出真心,要为他两肋插刀,而他却是背后捅你一刀,那就是你自个儿犯贱!”

从来没人敢对王良琊说“贱”字,夏小雨脱口而出方惊觉不妥马上改口道:“哦,小的,小的是说王爷可以将那人一剑穿心,没必要为这种人黯然神伤。”

“哈哈!说得好!是我犯贱!是我执迷不悟!”说着也为夏小雨斟满了一杯酒举杯敬道:“来,小雨,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一语点醒梦中人!”

搞半天是寂寞了向找人说点暖心话啊,夏小雨心下卸了包袱,那醇酒入口真是美不自胜,他本是个嗜酒之人可平时哪能喝到如此好酒,于是便不知不觉地与王良琊推杯换盏直至天明。

翌日晨光微熹,夏小雨发现自己已被人送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也丝毫未有被侵犯地迹象,想着便绽出了笑,又情不自禁地摸到了枕头下的《妖娆剑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苦修,毕竟那些个诡异之事让人不寒而栗,长此以往待下去也不是良策。

夏小雨并没有与其余住在一块儿,虽然住得也是简陋的偏房可好在四周倒也干净整洁,隔壁是陈伯的屋子,而那个横看竖看看他不爽的天白身份仿佛要高其余人一等另有间簇新的屋子住着。

一个人住得好处就是想干啥干啥无人打扰,夏小雨挑灯夜读摊开了《妖娆剑谱》,上次第一次看未曾记得一招一式的名字,这次细细看去始知第一招原来叫“夜来花落”,一路翻下去每一招都与“花”有关,端得是妖娆无比,书页虽皱皱巴巴泛黄残旧,可打开却偏扑面而来一股奇异花香,也不知是院外的一缕冷香还是剑谱本身的味道。

那隔空点穴的第一招原来唤作“夜来花落”,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其秘诀便在于心无杂绪、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出招,夏小雨看到这里偷偷一乐,心道上次真是阴差阳错他那哪里是集中精神分明是被吓得想不了其他东西,这第一招说难也不难,沉淀心神反复练个几次就会了,他再看向第二招便登时傻了眼。

第二招叫“杏花沾衣”,说是沾衣实则是满树飞花唯余一朵余香,要求出剑之人身形灵动,脚下步子变换极快,这才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同时亦有有所保留摘取一朵落花,这简直是要了夏小雨的亲命,还好院子里恰巧有一株杏花树,目下已是暮秋时节,可不知是这院子里有了“杏花侯”三字坐阵还是陈伯养花颇有妙招,此时这一株杏花树开得如火如荼,丝毫不见衰败迹象。

嘿嘿,嘴角咧出猥琐冷笑,两眼一眯透出寒光,夏小雨拎着那柄残剑就拉开场子开练了。

这一练就是好几天,都说勤能补拙,夏小雨自认天赋有限便愈加刻苦,不消五日,“杏花沾衣”是没有练成,杏花树倒是被他砍成了个光秃秃衣不蔽体地残树,陈伯没事打这边儿过奇道:“嘿,你这孩子,没事好好的砍什么树啊,侯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到。

此时王良琊正踏着一地落英缤纷走来,手上还携了半壶酒,颈项上围了一圈皓白狐狸毛迎风招展更衬得他雍容贵气,残余地落花逶迤到他脚边与一身精工刺绣的衣裳极为合衬。

艳,艳,还是艳,一地残艳简直就成了雪地里的污泥,落花丛中他回眸一笑颠倒众生,这种人间绝色没点变态爱好我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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