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侠以武犯禁,可我谢某——百无禁忌!”谢孤棠长剑出鞘,剑指琉璃道,“走吧!速战速决!你可少给我耍鬼花样!”
王良琊不再多语,林荫山道间,戴着面具的杀手们如魍魉一般窥伺着这两名神秘男子,他们磨刀霍霍,静待下一场杀伐。
草木渐密,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一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扇着巨大乌翅的乌鸦掠过头顶,数道人影弄得人心惶惶,这些人轻功绝佳、来去自如,想要一网打尽绝非易事。
敌众我寡,情形不妙。
就在谢孤棠失神之际,一柄大刀从此头顶直劈而下,王良琊眼疾手快,飞身挡住下落的刀势,他一个借力打力将那名杀手逼回树上,谁知身后一柄长剑直刺而来,谢孤棠长剑出鞘为其格挡开,二人背对着背,再也不敢侥幸行事。
“哼,你不会是故意带我入陷阱的吧?“谢孤棠仍不放心。
“我死之前殿下不会有事。“白衣人紧紧握着刀柄,清风拂起他的衣摆,犹如羽化登仙的白鹤。
来犯之人共分两拨,一拨用刀,一拨挡剑,王良琊与谢孤棠分头行事,眨眼间便干掉了二十个杀手,可琉璃道中敌人众多,若是苦战必难得到好结果。
不一会儿两人皆气喘吁吁,饶是功夫再佳也不敌这车轮战的猛攻。
“才第一道关隘就这么难,后面怎么走得下去?”谢孤棠的刀上,簇簇鲜血滴落在地。
王良琊额上沁出汗珠,显得脸色越发苍白,他望了一眼谢孤棠道:“如若这么容易就能拿到山河图,那也没意思了。“
话不多言,二人又投入惨烈厮杀之中,林中虫飞鸟鸣,树影迷乱,耳畔尽是刀剑相接的刺耳鸣音。
这般肝胆相照的时候或许太少,一生那么长,知己几回有?生死相依的景状太过难得。王良琊眼角余光落在谢孤棠身上,仿佛在织一张密密麻麻地网。
“停手!”一声大喝扼住了敌人的攻势,飘飘渺渺地密林深处,有人悠然踏叶而来,鞋履碾过枯枝废叶的声音有些刺耳。
待那人的脸从暗处浮现出来,二者皆惊了一跳,此人五官俊秀,可面上却是一半黑一半白,让人不寒而栗。
“阴阳客?”王良琊轻叹。
“不错!”那人“哗”地合拢手中折扇,挑眉望着二人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要过琉璃道必须过我阴阳客这关?”
谢孤棠只觉此人的面相极为眼熟,却死活忆不起何时见过,倒是那人开面见山寒暄道:“几年不见,谢大侠可是越发丰神俊朗了!”
这音调极为耳熟,谢孤棠沉下心来深深思虑一番却还是忆不起此人。
“还是没有想起来吗?哈哈,看来谢大侠做过的坏事太多,我这么点儿小事倒是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人音调诡异,言行举止阴森如地鬼魅,绝不是名门正派之人,他像讨债鬼一般穷追不舍,谢孤棠却越发迷惑不解。
“好吧,还是我来说说那桩旧事吧!”他话锋一转,凝视着谢孤棠道:“五年前徐家大宅,谢大侠力退闹事歹徒,其中有个孩子混在其间,他不过是不谙世事凑巧被人利用,你却将他投入井底?你可曾记得?”
杀过那么多人,纷纷乱乱如迷雾,哪还记得什么孩子?可细细看去,此人身形单薄确实年岁不大,徐家的事也过了四年之久,什么孩子什么歹徒,他不过是假借伸张正义之名巩固势力,招揽同盟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棋子
阴阳客的脸上始终挂着骇人的笑容,宽大的阴阳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不不紧不慢地等着谢孤棠,等着这个无恶不作的男子自己记起这笔旧账。
谢孤棠愁眉深锁,回忆里暴雨侵袭,“徐家大宅,徐家大宅?”他暗自思忖,终是勾起了零星片段,那幕缺失的戏中血肉模糊、四肢横飞,暴雨打在众侠客的身上,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干尽了人间丑事。
那孩子怯弱的眼神终于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是的,正是他,他要杀光这徐家大宅中的所有人,替天行道,扬他谢孤棠之威名,至于这孩子是善是恶,是该死还是不该死,他哪有余力去考虑?
“呵呵,谢大侠真是贵人多忘事。”阴阳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琉璃道中论武亭,那亭子就建在悬崖边上,咱们比个三局,若是谢大侠赢了,我就放谢大侠过去了,若是我赢了,谢大侠就从那悬崖边跳下去,如何?”
他说得波澜不惊,一副将人命当儿戏的模样。阴阳客乃醉蓬莱中出了名的棋艺高手,就谢孤棠这三脚猫功夫,必输无疑,谢孤棠冷眸一横,瞥向王良琊,却见王良琊神色自若地点头道:“好!”
“好什么好?王良琊你跟他是一路的?”谢孤棠咄咄逼人,眸中带着利剑,仿佛要一刀刀、一寸寸割下王良琊的肌肤,将其凌迟处死。
“殿下大可不必惊慌,你且听阴阳客说下去。”
阴阳客冷笑一声继续道:“为了让咱们这局棋玩的开心点,我建议咱们来个更痛快的惩罚方式,我琉璃道这边共十位高手,我与你下棋,我错一步,我就命一个人自杀,你若错一步嘛……“
“我若错一步当如何?“谢孤棠耸耸肩坦然道:”我可没带那么多替你卖命的手下。“
“不不不……“阴阳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的目光停留在王良琊身上,唇角上扬透露着阴狠,”谢大侠身边有如此忠贞的侠客狼邪,哪还需要别的手下?“
“哦?“谢孤棠挑眉,不明所以。
阴阳客咂摸了一下唇,眸中溢出一道冷光,“若是谢大侠错了,我就捅他一刀。”
“这买卖你做是不做?“阴阳客成足在胸,”谢大侠方才也苦战多时了,想必知道这琉璃道不是那么容易活着出去的。“
要王良琊替他送死那是再合他心意不过,可这阴阳客是否会信守承诺?罢了,就当是缓兵之计,若是到时生变再硬拼不迟。
“好,我答应你——“谢孤棠答得干脆利落,他回答时竟没考虑过询问王良琊可否愿意,仿佛在他心底,早就认定了这祭偶该为他死,该做他一辈子的替死鬼。
王良琊也确实没有反抗,他只是淡然笑着,他平素情绪起伏就不大,永永远远置身事外的态度,哪怕漩涡将他拉入悬崖深渊,他也未曾有过片刻的迟疑与抱怨,他这样忠孝仁义倒徒增傻气,谢孤棠的目光又看过来,那讥笑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若敢耍花样,我便让你不得好死。“
杏花侯不气不恼的走在墨衣人身后,他趁阴阳客放松警惕时悄声附在谢孤棠耳畔道:“待会儿殿下若是不知道该如何走,便看我手势行事。“
“哼,用不着你多管!“谢孤棠气得脸色发绿,这番话又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那一年他打翻香炉,惹得母妃发怒还不是因了这杏花侯棋艺出众。
明明都是师从一个人,为何那王良琊步步抢占先机?他不甘,他动怒,他恨不得要撕碎他,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但不与他针锋相对,反而笑得一脸灿烂洋溢,“良琊愿为殿下效力一生一世。“
呸,谁稀罕你的忠心?呵呵,你杏花侯不过也想在朝中找个倚靠而已吧?小小的孩子已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烟雨迟迟,传来一阵穿林打叶声,众人步履轻快地来到山崖边的凉亭处,此处可谓风景独好,站在亭中望着远处阴云密布,山雨欲来,心中竟倍觉安心,毕竟这磅礴天地之间,亦有一处挡风遮雨的地方,再将视线收回亭内,古雅的石桌上棋盘已摆好,黑白棋子好整以暇地躺在棋篓之中。
天色渐渐暗沉,阴阳客与谢孤棠双双落座。
王良琊择了一处避风口,浅浅的山风偶尔漏在他苍白面容上,倒也倍觉舒适,他本该隐匿江湖,却又无奈卷入腥风血雨,这本该忧心忡忡的时刻倒被他当作“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般气度倒真是无人能及。
谢孤棠额上渗汗,他讨厌看着自己狼狈无措的模样,更不喜欢这杏花侯如此地镇定自若。
他感受到了他的憎恶,旋即偏过头来直视他愤怒的目光,“谢大侠只管专心下棋,别的事王某来处理便可。”
他压低声音,长睫轻扇,“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用不着惺惺作态。“
若是此事放在他人身上倒也罢了,也不过议一句“一个人愿打,一个人愿挨。”可此事落在这两个丰神俊朗的人物身上便显得如此可笑,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名动江湖的盖世大侠,为何还要如此互相为难,一个人是不知好歹,另一个则是执迷不悟,真是让人觉得可笑。阴阳客的唇角浮起丝丝嘲弄,他不解,他修长手指衔起一枚白子晃了晃,“在下就执白子,谢大侠就执黑子,谢大侠先下。”
根本轮到他选,谢孤棠受人挟制,心中甚是不悦,他深吸一口气掐灭心中怒火,“多谢阴阳客先生。”
远处山色已被黑云压得看不见,近处棋局更是风起云涌,谢孤棠倒不是不精于棋艺,只是他太难突破内心关隘,每每下棋都忆起过去的败绩,阴阳客的脸一半黑,一半白,目光凛冽处骇人无比,他竟不敢抬头望他,几回下来,谢孤棠频频出错,已露败绩。
他斜睨了一眼王良琊,心道此人也该胆寒了吧?若是他谢孤棠真的输了,这王良琊岂会有命?
可斜倚在亭柱上的白衣人竟似个翩翩谪仙,不露一丝怯意,他骨骼分明的手指在宽大衣袍下徐徐动着,似乎在演示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殿下,殿下,明日你若要与太子比试棋艺,良琊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思绪骤然回到十年前的宫中,月色下王良琊眼底清明,微漾波澜,少年皇子不服输的心令他不得不依靠这天赋异禀的小杏花侯,那时王良琊就使用了一个只属于他二人的暗号,这妙法果真令谢孤棠赢了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危崖
清风习习,煞是醉人。
全神贯注的墨衣人无心欣赏这一阙山色,他全身心扑在面前那盘棋上,手心额头布满汗珠,下着下着,整个人的思绪被吸入棋局中,他仿佛就是那节节败退的黑子,是十字路口徘徊的残兵败将,被阴阳客的白子围追堵截、穷途末路,远处城墙耸立,刀戟如山,寒光一掠,逼得他神思恍惚,手中黑子“砰”地一声落下,又是一步错棋。
谢孤棠微微抬头,眼角余光瞥到阴阳客诡谲的笑,心中越发恍惚,一旦自乱阵脚,一旦心乱如麻,这棋便也下不得了,走一步错一步,最后封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嘿嘿,谢大侠可要当心!”阴阳客狡黠一笑,手中棋子轻快落下,堪堪封死了谢孤棠的一条路。
谢孤棠知道这步棋算是下输了,当下便斜睨了一眼王良琊,阴阳客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灵机一动道:“这步棋就算我让谢大侠的,下次可要小心咯,老是分神可不是好习惯。”
谢孤棠被他说得面色一僵,恨不得推翻这局棋,可对方人多势众不是他耍性子的时候,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下去,正待他头昏脑胀之际,一抹白影蓦地飘向远处,直直朝悬崖方向掠去,他被那影子吸引住了视线——远处层崖直入云霄,云雾缭绕,那人宛若天边的一团白云,御风而至,乘风而去,衣袂飘飘,神情自若。
那个不知死活危立悬崖的人正是王良琊,他撩起衣摆,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将刀深深插入土中。
“你要干什么?”谢孤棠挑眉怒喝。
“谢大侠继续下棋,王某只是在这儿看看风景。”
“呵,看风景?笑话,一步差池就会坠落悬崖,粉身碎骨,你说这是看风景?”他咄咄逼人,他对他从不留情。
“对啊,既然穷途末路,身在悬崖,何不放手一搏?”这弦外之音分明是说与谢孤棠听的。
墨衣人抬眸朝山崖处看了一眼,白衣人衣袂临风,犹是当年那个飒沓少年,他还记得,当年的他并没有那个胆子,反倒是自己曾经不怕天不怕地的坐在悬崖边晃荡双脚,那时如此无畏的少年怎么就成了今日这样狼狈的模样?
他恨自己,恨自己越来越畏首畏脚,兴许是心中藏着害怕,分明憎那王良琊入骨,可一旦想到他会死,却又不禁悲从中来,心里始终有个声音扯着他——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哪怕是断手断脚也不能死,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谢大侠——”阴阳客阴阳怪气地声音飘入谢孤棠耳中,他忌惮,他防备,他不敢放手一搏。
等待着他的自然是接二连三的错棋与败局,阴阳客倒也不客气,微微抬袖,五抹黑影便“咻”地掠至悬崖边,五柄利刃从白衣人的背部插了进去,王良琊口吐鲜血,洒了一身凌烈猩红,如雪地中绽放的寒梅,他不还手,还是那样懒散地坐着,唇畔留下蜿蜒刺目的血,融入漫不经心地笑容中,妖冶若鬼。
“良琊——“竟然忍不住唤了一声,谢孤棠情不自禁,末了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兀自在心中安慰道:”我不过是怕他被别人所伤,这个人,这个人只能死在我手上!“
万仞穿心,终归是会痛的,王良琊表面装得再云淡风轻,也会在细微的表情上败露这种痛感,他眉目微微扭曲,一脸倦容,这神态竟让谢孤棠心疼起来,谢孤棠受了这一幕刺激,决定发狠一搏,既然王良琊都不管不顾地陪他赴死,他到底在怕什么?
人一旦不怕失败,失败往往不会那么容易到来,他不再受阴阳客的言语蛊惑,心神全凝注在棋盘上,摸清门路,断绝后路,他频出奇招,眼看着便扭转局势,竟赢了回来。
“哼——“阴阳客气竭,伸手抓过一个黑衣人便将其击掌打死。
“你又何必拿他人出气”谢孤棠气定神闲的一笑,黑衣人刚好倒在他脚下,惊恐的眸子睁得老大。
都是冷血之人,谁又能比谁好心?
悬崖边的白衣人孤立无援,谢孤棠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盘棋,可欲速则不达,没多久,他又晕头转向,踟蹰不前,可每每余光瞥至白衣人身上时,心底不时浮起一个声音——此人待我不薄。
谢孤棠本就是个知恩不报的伪君子,他这么想不过也是仗着王良琊愚忠不会背叛他。
几番厮杀后,黑子溃如决堤,谢孤棠没有任何力挽狂澜的能力。
“咳咳——可否容在下说句话!”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王良琊打破了沉默,他朝阴阳客拱手道:“可否由在下代谢大侠一战。”
阴阳客摇着扇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谢孤棠怒气上涌,他瞪着王良琊,王良琊却对他报以温柔一笑。
阴阳客笑了笑答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可这规矩咱们没法改,你若替他下棋,他便要替你受皮肉之苦。”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孤棠站起来质问王良琊。
白衣人摆摆手一笑,扯下袖子上的一截布条缠绕在后背上暂时止住了血,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臂触到谢孤棠的肩膀上,“不碍事的,我一定会赢回来。”
“你总这么说——这话,你说了好多年。”谢孤棠心中五味杂陈,过去出了事都是这个杏花侯替他顶着,从小到大,无论是杀人放火,但凡王良琊在场,他便总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而王良琊呢?每每归来都是遍体鳞伤。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的冷笑里带着点儿哭腔。
“我不是傻,我——”王良琊捂住伤口,淡漠一笑,身上有风的桀骜,他欲言又止,有些话如鲠在喉。
“可我为何要替你挡刀?”谢孤棠凌烈地目光仿佛要刺穿王良琊的胸腔,王良琊却摆摆手道:“无须担心。”转而面对着阴阳客道:“前辈,我若下错一步棋,恶果我吞,惩罚我受着。”
王良琊目光如炬,异常决绝,阴阳客咂摸半晌饶有兴致地笑道:“哦?当真要如此?”
“当真!”他答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要说:
☆、坠落
王良琊立在棋桌边注视着二人,远处墨云翻涌,又一场山雨将至,他浅眸中漾出一丝浅笑,“如若二位都同意了,那接下来的棋便由我来下吧。“
坐在石凳上的墨衣人抱拳平视着棋局,他无能为力,他不想输,他也着实下不下去了,他斜睨了一眼王良琊,只见对方背对着阴阳客用唇语传递着消息——“敌众我寡,难以脱身,你趁机逃走,我牵制住他们。”
谢孤棠本以为王良琊只是愚忠,假好人,这一刻却再也不敢说抹黑他的话,若是他真得逃出去了,杏花侯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在犹豫什么?谢孤棠攥紧拳头在心中呐喊不止。
“走,快走——”他用唇语继续命令,谢孤棠想起那一年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在树下摇头晃脑的念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走过去将书从那少年手中一把抢过来调笑道:“哎呀,念书多没意思,走,跟我一起打猎去。”
招摇的皇子没有注意到后面渐渐逼近的老师,倒是倚靠着桃花树的白衣人用唇语轻轻警告道:“殿下,太傅来了。”
三月桃花艳似火,一片桃花瓣飘到少年皇子的乌发鬓边,他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转身道:“太傅,我在同良琊讨论昨日所学呢!“他朝机敏地白衣少年吐了吐舌头,点漆似地眸子里漾出碎金光泽,此事春意正浓,陌上百花齐开。
再一转眼,却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阴阳客不怀好意的瞪着二人,上十名高手环伺左右,磨刀霍霍,此处无一脱身之法,此处必将成为埋骨之地,一丝恶寒从后背升起,却只见王良琊悄声附在他耳畔道:“假意跳崖,有一处大石悬在山壁上,你可暂且躲过,到时我引开他们,你再趁机逃走。”
王良琊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他与阴阳客对视一笑,仿若旧友重逢,可任谁都知道对方心中的杀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也不会让着谁,而谢孤棠则退避三舍,打算伺机逃走。
棋盘上风起云涌,山色中烟云朦胧,王良琊步步紧逼、反败为胜,步步棋子都逼得阴阳客晕头转向,阴阳客心中怒火陡生,再也顾不得君子风度,眼角余光瞥至几名杀手身上,默默暗示着一个字——杀。
长刀已出鞘,他浅浅而笑,“这棋恐是吓不得了!”话音未落,数十道人影锋利涌出,王良琊只身周旋其中,他方才歇息了一会儿,如今越战越勇,阴阳客眼见几名杀手节节败退,不得不亲自应战,他一刀断岳,渊渟岳峙.
王良琊右手横刀,左手暗暗使出暗器朝谢孤棠袭去,谢孤棠立在悬崖边踉跄一步,孤身坠落深渊。
“你!“阴阳客涨得满面通红,他冷目注视着白衣刀者道:“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连自己人都要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已经帮你解决掉他了,可以放我走了吗?”王良琊收刀,环视四周,妄图息事宁人。
“哈哈哈哈,你也太天真了,入了我的地盘,还想轻而易举的逃走?”阴阳客不依不饶,“废话少说,但凭本事!“
王良琊周旋在数十名高手中间,冷静应战,气息沉稳,而谢孤棠则堪堪落在了悬崖下方的大石处,他背心贴着山壁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咬牙握拳,恶声在心底道:“好你个王良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人声渐渐远去,刀声剑声混杂着狂风暴雨渐行渐远,天沉云低,大雨瓢泼,墨衣人衣袍猎猎被风鼓起,雨点拍打在他单薄的躯体身上,往事如烟如雾,缭绕心间。
王良琊的寂灭刀又近一层,显在其之上,这些年的苦心都白费了?
杏花候是忠是奸,他到底是有心害人还是故作姿态?
王良琊啊王良琊,我为何始终看不穿你?
墨衣人长睫上密布雨露,不知是愤恨得泪混着雨点飘飞还是水雾迷蒙了他的双眼,这一场雨从头浇灌到底,令他心底透凉,这些年心机沉沉就是想赶上他,原来一直都没有赶上,原来他谢孤棠能做傲世刀者,不过是因为寂灭刀狼邪隐匿江湖而已,想着想着,哑然失笑,笑自己滑稽,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当初的弃剑从刀。
雨势渐收,天色初霁,谢孤棠正想攀上山崖一探究竟却发现一抹黑影在山壁上疾走如风朝自己袭来,那人使的是唐门暗器,每一次袭击都下手狠辣,欲置人死地却犹在留情,谢孤棠步步后撤,在大石上与其周旋不止,却不想一个不小心,前功尽弃,脚底一折,遁入深渊。
时间不知流淌了多久,山中景色终于重新焕发勃勃生机,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东方既白。
墨衣人躺在一堆杂草中间,身上布满伤痕,草露的清香不足以将他从噩梦中叫醒,他闭眸沉睡,呼吸均匀沉静,梦里兵荒忙乱,前方有人牵着他的手不断跑,不断跑,跑过一地凌乱尸首,跑过血流成河的战场,跑过深宫中可怖的杀人之夜,跑过太子的围追堵截,他看不清前面那个人是谁,可他就是很安心的将手交到了他手中……
回忆纠缠,冯亦了死去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他沙哑着嗓子喊:“亦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岂知披头散发的冯亦了下一刻就化身为胭脂染眸的邪教之主夏小雨,一切景象都拼凑的支离破碎,他被梦魇拖入阿鼻地狱。
痛,好痛,四肢尽毁,浑身是血,山崖下清泉淙淙,花香鸟鸣,他闻得到馥郁香气,听得到翠鸟轻啼,可无论如何就是睁不开眼,四肢动弹不得,动一下,便有撕心裂肺地疼痛侵袭全身。
“棠儿,棠儿——“梦里母妃在唤他。
“母妃,母妃,你不要走,母妃…….到底是谁害死你的?“
“王家一门奸邪,你可要提防他们啊,棠儿!“
“啊!”他精疲力竭,大喝一声,猛睁开眼,刺目的光线晃得他双目如被刺瞎,就在不远处,一抹白影凌风而立,那么近,那么远。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王…良…琊“谢孤棠抬手,声音中怨念深重,仿佛这么多年来的不幸都是此人一手造成,如今他浑身动弹不得,虽不敢下定论,却将这罪责全数推到了杏花侯身上,谁知那抹白影飘然转身,翠绿袭人,此人眉眼棱角锋冽无比,隐隐有杀气喷薄而出。
“绿拂?”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家侯爷是抬举你,你就真以为自己尊贵无比,高不可攀?哈哈,笑话,武林之间,弱肉强食,谢大侠的刀法哄哄那些平庸之辈倒是不露破绽,可你真以为你比得过侯爷。“
“呸,小小奴仆恁地猖狂。“谢孤棠不改倨傲姿态,握拳欲撑地而起,谁知刚摊开手心,一阵剧痛从手腕关节处直刺入骨髓,绿拂的脚踩在谢孤棠的手掌上左右摩擦,恨不能将其一双手废掉。
“握刀之人,爱惜的自然是手,可谢大侠这种试刀的卑鄙无耻之徒,要手何用?“翠衣少年笑得邪悻,继续发泄道:“侯爷待你不薄,可你呢?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多活在世上一天都是危害世人,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大侠。”
“哼,你杀了我,你以为你们家侯爷会放过你?再说,哪怕王良琊不舍得杀你,十万精兵也会将你碎尸万段、粉身碎骨。”谢孤棠猛地抽回手,倒吸一口凉气,他想不到这个名唤绿拂的少年杀手如此心狠手辣。
绿拂从腰际抽出一柄缀着猫眼石的弯月短刀,手中银丝线刹那间缠绕其间,短刀抵到谢孤棠咽喉处,言语间更加森凉——“哈哈,我的命本就是侯爷救回来的,他若要收回去,那也是人之常情,如若别人要杀我,我绿拂也没有什么可以惋惜,杀掉你,就是救侯爷一命,这买卖太划算了!“
谢孤棠眼见覆水难收,不得不甩出最后的杀手锏——“绿拂,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当今的七皇子?杀我可是死罪。“
“哈哈,罪无可恕又如何,你是七皇子又如何?你的命也是我家侯爷救回来的,可你就是不知好歹。“
“我的命干他何事?他一心害我,将我引诱到这种鬼地方,还是救我?“谢孤棠越想越生气,身上伤口崩裂如毒蛇撕咬,他瞥眼看见伤口有些发黑,刹那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你是唐门中人?你给我下了什么毒?哦,难怪,难怪,我说你怎么使得一手好蚕丝手,原来你与唐门渊源匪浅。”
“呵,我与唐门的干系就不劳谢大侠费心了,谢大侠身上确实被我下了毒,如若不治,半个月后不但会中毒身亡,更会全身溃烂,死得丑态毕露。”
“你好毒啊——”
“不及你半分——”绿拂冷笑摇头,将小刀徐徐移到谢孤棠胸前刽下一小块肉,“一刀了结你的性命实在无趣,我要你活着,要你痛苦,要你听听你是如何亏欠我家侯爷的。“
“谁亏欠谁…还不一定。“谢孤棠猛然想起母妃死时的惨状,他那时便发誓与王家人势不两立,这么多年了,他的仇恨不但没有消逝,反而一天比一天深,这种憎恨伴随着嫉妒酝酿成一种奇异的感情。
他与王良琊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既然你总是要死,我实在不想谢大侠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谢大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孤棠忍痛嘶哑着嗓子道:”江南试刀案纵然是我所为又如何?我不欠王良琊分毫,他自己要为我做那么多多此一举的事,与我何干?”
“别把事情撇得太干净…你欠侯爷的,三生三世都还不完。”
谢孤棠听不得这种话,他认为自己可以亏欠天下,可以负所有人,可绝对不会收王良琊的恩情,他顶多是利用他,他也心安理得的以为王良琊也是在反过来利用他。
“既然谢大侠不相信,那我就来代侯爷好好的骂一骂你,骂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绿拂眼底氤氲雾气。
山间气息渐冷,暮色将至,飞鸟还林。染血残阳下,翠色衣衫地绿拂犹如一缕清泉,他从腰间拔出酒囊,豪放的浇到喉咙里,然后对着夕阳一举道:“这么多年,我最佩服的除了侯爷,别无他人,有些话,侯爷不想说,我偏要告诉你,也是让你死得瞑目。”
他幽幽侧首,眼中涟漪骤起,“你还记得那一年,侯爷失踪的事吗?”
“失踪?难道不是他回江南有事,将我一人弃于深宫内,受尽孤苦?”谢孤棠反咬一口。
“怎么会,侯爷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地走掉?你难道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且是在你二人一道打猎之时忽然消失?”
谢孤棠眸中起了疑色,那时少不更事,也没仔细神想,难道其中真有道不明的苦衷,“那又如何,我还是不欠他啊!”
“当时有刺客,那刺客本逐你而去,谁知侯爷心思细腻,硬让那刺客误会他是七皇子,你奔另一条路打猎而去,侯爷却被那刺客给捉走了。”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名动天下的狼邪还会被刺客抓去?”
“他要假扮成你,就是有心逃脱也不敢暴露真正的功力,若是那刺客在半路之中感觉不对又回头抓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满口胡言,有刺客的事我会不知道?”
“你母妃瞒住了你。”
“母妃为何瞒我?“谢孤棠越发不相信绿拂的话,虽然他深知那件事情漏洞百出。
“你母妃本就因后宫争宠之事与王家有间隙,自然不愿你与侯爷再有何瓜葛,她巴不得你不知道侯爷去了哪里,如若你知道侯爷当了你的替死鬼,你二人的感情又将再深一层,这恐怕是你母妃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天方夜谭……我母妃贵为后宫妃子,怎么会忌惮区区王家。“他依旧嘴硬。
“罢了,你若不信这个,总该知道侯爷这些年武功尽失的事情吧?你就没想过狼邪为何突然隐匿江湖?狼邪若是不退出,又哪有你愁煞刀的出头之日?“
“谁知道王良琊练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
“哈哈,你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执迷不悟,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掳走侯爷的歹人乃是九墨曜宫主,九墨曜乃南疆邪教,废了侯爷一身武功不说,还……“
“还什么?“
“此事详细来龙去脉暂且不提,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如若是谢大侠你落入魔掌,你一生——前途尽毁,如今你大好前程不奔,富贵王爷不做,偏要去争天下,难道不是在糟蹋侯爷的苦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 所以更文不太勤快 以后会努力再赶上的 这篇文一直的思路就是不拖沓更紧凑 所以可能不会太长 至于特别明显的谈情说爱成分 个人风格比较淡吧 希望感情与故事互相交织这样 ORZ
☆、唐门
谢孤棠抬起倨傲的下巴冷笑:“说这么多废话有何用,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墨衣人尽管混迹江湖良久,身上却无一丝侠气,与其说他的眼神有刀一样的锋利,毋宁说他骨子里就是如此孤绝,注定此生独来独往,他偶尔的卑躬屈膝,偶尔的奴颜媚骨都是迷惑人的假象,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应该比他强,没有人是真心的朋友。
朋友都是拿来利用的。他在十几岁时就这么告诫自己,他将自己的真心紧紧封闭。
“我不杀你。”绿拂将酒浇到谢孤棠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冷酷一笑,“我等着别人杀你。”
绿拂拿出麻布袋套到谢孤棠头上,用迷药将起迷晕带走,山路坎坷崎岖,他奔波良久才到山下落脚之处,江湖上人来人往,风尘滚滚,绿拂带着这么一个人显得尤其不合时宜。
很快,一群异域打扮的人将其团团围了起来,此时绿拂刚歇下脚,才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与生俱来的敏锐告诉他,在这一处小店外,唐门的人也埋伏得极其精巧,两拨人,均来者不善,他猛地摔杯,握住筷筒,以漫天乱飞的竹筷挡住了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而异域打扮的白衣使者也帮其杀退了唐门之人。
“敢问是绿拂大侠吗?”
绿拂将谢孤棠挡在自己身前,拿短刀护卫着二人身体道:“你们是夏飞绝派来的?”
“正是,宫主有令,让绿大侠将人带到这儿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那带头的青衣指挥使恭恭敬敬地朝绿拂鞠了一个躬同时拿出九墨曜的九色令牌交到绿拂手中,“宫主说,您拿着这个九色令牌在江南江北一带可横行无忌也。”
“呵,夏飞绝还真是厉害,不出一个月就摆平了十二水路的乱贼?绿拂将九色令牌举起来,让光线穿透晶莹美玉。他讲令牌放进怀里,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宫主人现在在哪儿?”
“宫主行踪飘忽,属下也不知道。”那指挥使说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宫主知道唐门的人对大侠您不利,特命我派出一队人马保护您的周全。”
“不用了!“绿拂拒绝了夏飞绝表面上的好意,他知道九墨曜的人没必要多此一举,没必要端着这份好心,他拿着这九色令,就可以在江南开出一条路,让杏花侯能够远走高飞,从此不再受江南一带的烦琐骚扰。
可王良琊会听他的吗?他不敢细想。
侯爷与阴阳客实乃旧友,之前在山上的一切都是做给谢孤棠看的,侯爷一定有不可告人的想法,他现在为了九色令破坏了侯爷的计划,还指不定会招来如何责骂,尽管他知道,这么多年来,无论他犯下多么滔天的大错,侯爷从没恶语相向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九墨曜指挥使眸中含笑,招收喝齐一路人马,带着谢孤棠绝尘而去。
绿拂在原地有些踟蹰,他在等王良琊下山。
这一等就是三日。
在第四天红日初升之时,不对劲的事情出现了,先是他的马莫名其妙失踪,紧接着包袱也有被动过的痕迹,他起初以为店家是黑心店主,可再三查探后又没什么任何异样。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结果——唐门又派了一拨人来抓他,且是一批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
这些年他与唐门断了联系,断得十分彻底,唐门本就在蜀中,他生活在江南,本是互不打扰,可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说他知道山河图的下落,这下子唐门高手蜂拥而出,有人来报信拉拢他回唐门,有人威逼利诱说如若不帮唐门办事就将其杀死,他如走在钢丝上的杂技艺人,一个不小心就要坠落万丈深渊。
他考虑到唐门的人会卷土重来,特意换了另一处客栈,谁知还是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哼”他捏碎了一处枯草气冲冲地想,该死的夏飞绝,果然言而无信,定是九墨曜的使者走漏了风声。
“岸雪!“艳色绝伦的女子扭着腰步到了绿拂面前,这名字唤得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本名唐岸雪,母亲本是唐门的大师姐,但江湖误会让她惨死于同门手中,小小的唐岸雪也成了无爹无娘的孩子,唐门下手狠辣,赶尽杀绝。
这个喊他名字的女人就是他以前的师姐,明眸皓齿,艳丽照人,一颦一笑勾魂夺魄,她一笑,天下男人恐怕都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可绿拂却不为所动的回道:“我不认识你们要找的人。”
“岸雪师弟,说什么糊涂话,这些年,我们可想你了。”
“哈哈哈哈,你们想要山河图就直说,我也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们,我一没有山河图,二也不知道这玩意的下落。“他顽皮的一笑道:”再说,唐门何时也打起了这东西的主意?江湖群雄逐鹿,得山河图者得天下?“
“不错——交出山河图,唐门就能坐上武林至尊的宝座,到时候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站在那蛇蝎美人身边的唐门弟子补充道:”岸雪,跟着那残废侯爷有什么好的?你还对他忠心耿耿?过去是我们对不住你,错杀了你娘亲,逼得你走投无路,可现在我们已经悔过自新了啊!你看看,掌门罚了我们了!“说着每个人撸起袖子露出一条残酷的伤疤。
绿拂不为所动,点漆也似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涟漪,如死水一滩,“你们也知道当初是谁杀了我娘亲,你们也知道是谁逼得我走投无路,现在你们还有脸来求得我的原谅?凭什么?”
“凭什么?”那蛇蝎美人亲启樱唇道:“就凭你生在唐门!生是唐门人,死是唐门鬼。”
“哈哈哈哈,笑话!”绿拂仰天长笑,“你们认识的唐岸雪早就被你们杀死了,我是绿拂,杏花侯府的小小花匠而已。”
“江湖事江湖了,你一天用得是唐门武功,一天就没有踏出唐门,要不,你把手废了,要么……告诉我们山河图的下落。”
绿拂有那么一刹有冲动将自己的双手废掉,可转念一想,若是废了这双手?如何护得他的安全?侯爷早已不是当年叱咤武林的狼邪,尽管现在武功已恢复了不少,可始终是不太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驰援
鼓声雷动,艳毯铺地。放眼望去,红与白交织翻涌,高举大旗的人来回舞动,人人长袖宽袍,颇有盛唐遗风。在一段奢靡滥觞的歌舞过后,一名身着艳丽紫衣不辨男女的人被人用轿子抬了出来,他不施粉黛,却比所有女子都有风韵,说他是女子,可剑眉星目中的冷光却有大丈夫气概,台下小卒莫不引颈而望,争相一睹他的风姿。
“停!”他坐在宽大的木椅上,扬手一挥,台下乐者齐齐停止了奏乐,空旷的场地上刹那清明,只闻风声迂回,飞鸟鸣叫,他的目光聚焦于红毯尽头处,一名浑身浴血的墨衣人被人蒙着头、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跪下!”年轻弟子毫不留情的给了墨衣人一腿,墨衣人脚下一软,屈膝跪了下来,另一名弟子抬手摘去墨衣人的头罩,刺目的光线忽地涌入他深邃的眼眶——好痛!
“痛?哈哈哈,没废了你一双招子就不错了!”押解他的弟子轻声冷笑拱手禀报道:“教主,人带来了!“
“你们,可知道此人是谁?“艳色绝伦的紫衣人轻挑凤目,长睫微阖,这慵懒的姿态令他更添妩媚。
“谢孤棠谢大侠。“众人齐声应答。
“知道还这么不客气?你们活腻了?“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几名弟子不想教主的心思变得如此快,本以为欺负这等犯人只是小事,结果招来一顿恶骂,所有人不寒而栗,生怕触怒了这喜怒无常的新任教主,他们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你们怕什么?“紫衣人笑得邪气毕露。”给我打,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成,我们的谢大侠有金刚不坏之躯,特地让我们试炼一番啊!“
那几名弟子得了授意,欣喜若狂,心中暴虐情绪涌入心头,个个下手很绝,谢孤棠本就气息奄奄,这下整个人失魂落魄,五脏六腑俱伤。众人摧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在紫衣人的示意下停了手。谢孤棠一张俊脸上煞青煞白,甚是骇人。
“哟,这么瞪着我干什么?你以为王良琊还会来救你?哈哈,望月山之约本就是假局,杏花侯如今分身乏术,江南一带已落入我九墨曜掌控,至于你的亲信,呵呵,托你大意之福,我已做掉了七七八八。“
谢孤棠根本无力思考,他整张脸低垂快触到地,冷不防一股强大的拉力拽着他的头发上扬,那人的眼眸中明波荡漾,妩媚非常,可一触到他的目光便立刻便得冰封万里,除了寒冷还是寒冷。
“王良琊,王良琊,你在哪里?”他喃喃自语,脑子里涌起的全是杏花侯的面容,绿拂的话犹在耳畔盘旋,那些真真假假的过往让他迷惑不堪,本想弄清个究竟,却不想一下跌入深渊之中。
蜀南竹海,翠甲天下。
楠竹遮天蔽日,备显深幽,踏竹径而行,偶有清风飒飒拂过面颊,耳闻鸟鸣,低嗅草木清香,恍若神仙境界,一名白衣刀客徐徐穿林而过,孑然一身,他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他已踏入唐门地界。
蜀中唐门,杀手云集,其用毒与暗器为举世双绝,任谁也不敢轻易怠慢,白衣人边走边喝道:“唐门的兄弟们,有事敞开来说话,在下王良琊,为见一位故人而来,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竹叶簌簌飘落,翡翠色的长廊中闪出无名短打束腰的杀手,为首的是一名姿态曼妙,体态玲珑的年轻女子,她皓齿一露,笑道:“来找岸雪?你就是那个什么臭侯爷,哈哈,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没想到,倒是位翩翩佳公子。”
王良琊并不羞赧,从小夸他容貌的人太多,他望着那女子回道:“在下想寻的人名唤绿拂。”
“哼,什么绿拂,就是岸雪,唐岸雪!”那女子情绪高昂,蓦地激动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既然你来我蜀中腹地,自投罗网,就由不得你放肆了,将他给我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