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杀手做两翼状散开,朝王良琊袭去,寂灭刀闻声而动,破风出击,刀剑相接,嗡鸣不断。
众人纠缠一番,可明显是王良琊占了上风,领头的女子心有不甘,被迫出手,谁知不但没有为众人解围,反而落入王良琊手中,王良琊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笑道:“王某不想对女人下手。”
“你!”那女子天生娇气,禁不住这等羞辱,两眼一闭道:“大不了杀了我。”
“舍不得。”杏花侯天生风流,无意的一句话就惹得那女子双颊绯红,她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子,但见其五官如刀雕,鼻若雪峰,白皙如玉的面庞有一丝惹人怜爱的苍白。
“叮…叮——”刀剑掉了一地,唐门杀手纷纷放下武器,谁也不敢让大小姐丧命于这白衣鬼刀下。
“好,带我去见唐岸雪。”王良琊改口改得快,他一路押解着那名任性女子朝唐门而去。
绿拂千万个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这些天就是害怕王良琊千里奔波找上唐门,他心知杏花侯是有情有义之人,哪怕知道他擅自带走了谢孤棠,也照样会将他救出囹圄,可蜀中唐门是多么凶残之地,凭他二人之力,根本无力杀出去。
死路一条——不若死了算了,不如先自杀,然后等消息传出去,或许侯爷就不会来了?绿拂想了千万个方法,可他好不容易从夏飞绝那得来的令牌,那个能带着侯爷远走高飞的保命金牌,还没有亲手交到侯爷手中啊!
不想侯爷的动作比他想象还快,如今已逼上唐门不说,还挟持了大小姐。
唐门长老已齐聚大殿之中,其中不乏退隐江湖多年的前辈,他们人虽久不在江湖露面,却躲在这蜀南竹海深处为唐门出谋划策,蜀南之地并非唐门核心腹地,说到底也只是一处隐退养老避世之所。
有人看来看去看出了端倪,不禁对身边人问道:“这不是寂灭刀狼邪么,这刀我可见过,的的确确就是寂灭刀啊!”
“哦哟,那一年救走唐岸雪的却是狼邪无疑啊!”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叹道:“他果真没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移花
狼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剑眉星目中也泯灭了那股傲气与锐气,这让人觉得手持寂灭刀的白衣男子似乎不足为惧,再说江湖上久有传闻——狼邪练邪功走火入魔,筋脉俱断,他何时又返回这波诡云谲的武林?他是否还是万夫莫敌的刀神?
人人面带疑色的望着他,白衣男子的面容却比深渊碧潭中的池水还要波澜不惊,他轻抿薄唇,手中刀又欲擒故纵的朝唐门大小姐的俏脸上凑近。
“啊——救我,救我,我不要被毁容。”
他知道女子最爱惜的是容貌,这么一吓那大小姐花容失色,立刻摆出娇气吼道:“放,放了岸雪。”
绿拂被人五花大绑送了上来,唇角血迹未干。
王良琊的目光游移到绿拂淌着血痕的衣衫上,良久沉默,倒是绿拂眼眶一红开了口,“侯,侯爷快走,绿拂贱命一条,不值得侯爷为我涉险。”
“别说了,你是我府上家丁,要惩罚你也得我说了算,唐门给你动私刑可是不太光明。”
这话说得唐门上下面红耳赤,倒是一名身着锦衣的俊俏公子向前跨了一步与王良琊对峙道:“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府上家丁,可他习得却是唐门武功,这可要如何算好?”
绿拂缩了缩手,他平素最爱惜这双灵巧擅用暗器的手,如今已被毁得不成样子,他也想过——大不了废了这一身武功,与唐门一刀两断,可如若自己成了废人,还有何颜面留在杏花侯府?难道真的要当一辈子花匠吗?可笑。
王良琊看着颓丧的绿拂,眼角略微抽动,心有不忍,当初命绿拂继续修习唐门武功的不是别人,真是他,他觉得绿拂一身唐门功夫废了可惜,当初也确实存了私心令这少年在府上保护自己,可没想到……与唐门剪不断理还乱的帐总有一日要算清。
“一命换一命,倒也划算。”他继续威胁着唐门众人。
却不想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拄拐杖站了起来,声音却如洪钟响亮,“失去一个大小姐不可惜,只要能拿到山河图。”
道貌岸然的江湖中人,争名逐利,以武力强取豪夺,恨不得将天下归于自己麾下,山河图藏着兵书战略,这些江湖人一旦将其拿到手,免不得又是一场浩劫纷争。
当然,他清楚山河图的秘密,他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毁了那东西,也毁掉这群人蓬勃不灭的野心。
他断然不会交出那个东西。
可绿拂的命亦不能袖手旁观。
“你们不过是要山河图,而我,要救他的命,山河图一半藏在九墨曜,一半藏在谢孤棠身上,他二人现在都在九墨曜的江南别邸中,诸位若是真相夺那山河图,大可以冒险一去。”
“可我听说山河图残卷藏在醉蓬莱之中。”唐门中有上了年纪的老者发难道:“狼邪,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我若说谎,你们大可以来我杏花侯府,杀得我片甲不留。我小小杏花侯府怎抵唐门在蜀中的庞大势力?”
有人交头接耳,开始窃窃私语,“九墨曜可不好对付啊,以我唐门之力,恐难一举打垮这邪教!”
“谢孤棠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在的英雄会上他被指认为江南试刀案的真凶,难不成?”
众人举棋不定,绿拂的身子骨已经受不住,猛地咳出一大滩血,心却比身体更痛——侯爷这些年一心一意冥顽不灵的保护着谢孤棠,怎会为了自己就这么将谢给出卖了?
他有些内疚,他害怕杏花侯事后会马不停蹄地抢在唐门之前去救那个无情无义地谢孤棠。
倒是那个一直不发话的锦衣公子开了腔——“既然如此,不妨由狼邪大侠带我们去找九墨曜的人,狼邪大侠虽隐退十年,江湖地位却依旧不改,由您主持大局是最好不过了。”
王良琊唇边溢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冷笑,他早知会是此结局,这些人不会轻易的放过绿拂。
“好,既然诸位如此相信在下,在下定将不负所托,不过话说在前头,如若证明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得当场放了绿拂。”
“那是自然。”为首的锦衣公子点头应道,眸光愤恨地瞥向唐门大小姐,仿佛是在嘲笑她不争气。
“何时启程?”
“事不宜迟,三日后吧!”
“好,一言为定。”
白驹过隙,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这几日王良琊寸步不离绿拂,生怕唐门众人公报私仇再次加害于这单薄少年。
唐门此次排出了四十九名高手随同前往,这些人都是唐门精锐,暗器下毒无一不精,王良琊想在这些人眼皮底下救出绿拂难于登天。
其中倒不乏有人颇为仰慕地对王良琊谄媚,“狼邪大侠,据说当年你以寂灭刀独步天下,可否为我们演示一番刀法。”
王良琊抽刀出鞘,露出一截森然刀光冷笑道:“但愿改日短兵相接之时,英雄莫要死在我的刀下。”
他一个人走在众人前头,眼底澄澈似空无一物,树影斑驳洒在他白衣上,宛若绣上了朵朵墨色芙蓉。
这个人太深不可测,纵然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唐门杀手也被其气势折服。
从巴山蜀水到江南小镇,一路景色旖旎,风光缱绻,他们昼行夜宿,到达九墨曜江南分舵之时已疲惫不堪,于是众人选在望月山脚下一处客栈歇息三日,养足了精神再一举攻入九墨曜。
绿拂经过这些日的休整,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脸色还有些微苍白,唇色乌青,他眼睫轻颤,望着王良琊道:“侯爷大恩,绿拂没齿难忘。”
白衣男子为绿拂斟满一杯茶道:“这些话就用不着说了,等我二人摆脱险境再谈不迟。”
“侯爷有把握?”绿拂压低声音,蹙眉问道:“莫非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嘘,走一步看一步吧,话不能说死,夏小雨今非昔比了,咱们斗不斗得过他可不好说。”
“你们两个,窃窃私语什么?”那名在唐门大出风头的锦衣公子忽地望着二人道:“莫不是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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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木
二人闻声回眸,那人眼底弥漫肃杀,五官精致却稚气未脱,正是唐门的某位公子,王良琊放下酒盏道:“在下王良琊,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唐演秋……”声音清冷,态度冷漠,仿佛拒人于千之外,他不屑地瞥了一眼绿拂道:“唐门的人,胳膊肘却往外拐,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绿拂抖动着苍白的薄唇正欲辩驳,王良琊的指腹却压了上来示意其不要出声。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唐演秋道:“大公子方才替王某解围,王某感激不已,绿拂的事自会有个了断,大公子请放心。”
唐门的人齐齐朝这边望过来,他们唯唐演秋马首是瞻,一看王良琊与唐演秋之间气氛不对,个个拔刀相向,一时间王良琊腹背受敌,情势危急。
“哈哈哈哈,一帮鼠辈,竟不惜牺牲自己人威胁狼邪,可笑可笑,蜀中大派,狼狈至此。”
这个声音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响彻山涧,众人四处张望也未发现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此地树木茂密,乱草丛生,这一段上山之路崎岖坎坷,还不知道上将会遇到多少危险,没想到还未进山就遇见了这等奇事。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抹绿影掠过,那人身姿轻盈如叶,面上亦蒙着一层绿纱,仿佛是山野间的树木化作鬼魅显身,他腰悬宝剑,手上摇着一柄精致繁复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到王良琊道:“这是我的一位故人,可否赏脸让在下带走他?“
唐门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掉这个诱饵,毕竟山河图之事还下落未明。
唐演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即刻命埋伏在外围的两名杀手放出暗器试试此人武功,岂知暗器不但被绿衣人拦在半路,更被射向那两名唐门弟子,一招毙命。
唐演秋惊得半晌无语,此人内力深厚绝非凡俗之辈,此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倒是王良琊慢条斯理的拱手道:“这位大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说着将扇子扔到王良琊手中,“难道侯爷都不记得了?“
王良琊立时明白了一切,可他也算不清楚此人下一步的举动。
“绿拂不走,我不会走。”
“那好,你们放了那个叫绿拂的小子,说来,我也与他有些交情。”绿衣公子得寸进尺,又说出了一个无理要求。
绿拂疲惫的眼神中有了一丝诧异,他万万想不到半路会峰回路转遇到这个怪人,他追随侯爷多年,哪个侯爷密交他不认识?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
唐门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松口,两方僵持不下。唐门仗着人多势众,率先对绿衣人展开攻势,可是接二连三地败退让他们有些恐惧——这个人不好对付,若是在还未见到九墨曜之前就损兵折将恐怕不好。
绿衣人的剑法极其诡异,说不出是哪路招数,神秘非常,眼见唐门的人已心生惧意,他笑着收剑道:“各位若肯放人,我可保各位去九墨曜之路一路畅通。”
唐演秋抬手示意唐门的人不要再贸然进攻,他拱手拜道:“这位大侠若是能引荐我们见到九墨曜教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说话算话,先放人!“
唐门弟子在唐演秋的授意下极为无奈地将绿拂松了绑,看着王良琊大摇大摆地带着绿拂离去。
王良琊绕到绿衣人身侧时,听到一句低声叮咛:“从另一条路上九墨曜,休想自己逃走。”
那人绿色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墨色的发丝垂在额前,不显山不露山的眸子里却藏着万丈深渊。王良琊点点头,带着绿拂骑上快马朝另一条山道绝尘而去。
唐演秋敢怒不敢言,呆怔地注视着绿衣人的下一步举动。
“各位如此有信心来我江南九墨曜,想必是做好了打算了。“
“什么打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股奇怪的妖气陡然弥漫在山间,绿衣人缓缓摘下面纱,垂眸再抬首的那个刹那,天地蓦地失色,其人之艳,其五官之俊美无匹,稀世罕见。
甚至让人不寒而栗地感叹——“美若妖妇。”
“你是谁?“唐演秋按剑而立,数十名唐门弟子围在他身侧。
“哈哈哈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上江南九墨曜,哈哈哈哈,看来是我夏某人太高估蜀中唐门的实力了。“
“方才的话没说完,各位既然如此有信心来我江南九墨曜,想必是做好了死的打算。“他故意将死字拖长了语调。
“夏?“一名弟子俯在唐演秋耳畔道:”大公子,九墨曜现任教主姓夏。“
知道九墨曜的人个个特立独行,桀骜不驯,没想到行事如此剑走偏锋,难道此人就是夏飞绝?
“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哈哈哈,告诉你们又有何用?今日,此时,就是你们的死期。“他一剑挑起桌上的酒杯抛至空中,瓷杯被随意又凌乱的剑法化为一堆粉末,飘飘洒洒宛若雪花。
唐演秋此次带来的人都是唐门精英,可饶是如此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个绿衣人太过神秘莫测,剑法路数太过诡谲,到底是战还是逃?
他想过九墨曜的人难以对付,没想到还未上山就逢此大敌,按道理说,唐门人数众多不可能会败于其手,可此人若真是九墨曜那个武功盖世的教主,损兵折将未免得不偿失。
正在踟蹰之时,绿衣人撩起衣摆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桌边,掏出腰间的酒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边酌边笑道:“夏某知道天下豪杰都觊觎这山河图,已广发英雄帖,邀各位来此,十日之后,你们若再来,夏某定当以礼相待,现在嘛,哈哈,识趣的你们就赶紧下山,不识趣的嘛……“
唐演秋凤眸微敛,无奈吩咐道:“撤!”
“既然如此,那十日之后我蜀中唐门再来此地拜会!“
“一言为定!“绿衣人倚剑轻笑,眸中漾其撩人醉意。
出师不利,唐演秋带着唐门众人离去,打算回扬州城待命,待十日之后再视局势而定。
望月山脚下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绿衣人幽幽独行在山间,一个像狗一样灰头土脸的男子从草丛深处爬出来,伸出一只瘦如白骨的手,脖子上的铁链布满血迹,那张枯瘦而绝望的脸上却缀着深潭一样动人的眸子——竟是那个名闻天下的愁煞刀谢孤棠。
作者有话要说:
☆、深渊
“谢孤棠,被人践踏在脚底的滋味可好?”绿衣人拎起谢孤唐杂如枯草的乱发,笑得癫狂不已,谢孤棠痛苦地喘着粗气,恨不得自我了断,这些时日他把人间该受的罪都受了一遍,他当时对夏小雨多狠毒,如今夏飞绝对他就有多绝情。
到底还是不忍,竟恍恍惚惚唤了一句:“你到底是亦了还是夏小雨?”
“你管我是谁,无论对谁,你都亏欠太多,我过去受的苦,现在要全部报复在你身上。”
“杀了我吧,杀了我——”他快绝望了,他的尊严不容如此摧残,可这种摇尾乞怜的模样更加激发了夏飞绝的丧心病狂,他感到意犹未尽,他恨不能年年月月如此折损谢孤棠的气势。
“我要你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我。“他的眸中映着绿意,溅落玉色,仿佛是在指天发誓。
“王良琊到底是牵挂你的,他已经上山来了。”
“他?他又来干什么?”谢孤棠污浊黑漆的脸上独缀了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仿佛在告诉世人他还没死,他还是那个盖世刀客。
在另一条崎岖的山路上,王良琊终于放慢了步伐。他勒住缰绳,转身对绿拂道:“快走吧——唐门的人应该已经被逼退了,你回到杏花候府找程叔要些银子,就说是侯爷吩咐的。”说着解下腰间一块通体晶莹的玉佩交到绿拂手中——“这是信物,到时候你连这玉佩也一并带在身上吧,若是用钱之际还可以顶一顶用。”
“侯爷你的意思是?”绿拂脸色苍白,心绪起伏,他知道杏花侯是要赶他走了。
“侯爷,绿拂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为的又不是钱财。”
“你不用说了,如今情势危急,我已在武林中公然树敌,朝廷里七皇子党羽不会放过我,江湖上正邪两派都没有支持我的人,无论谁一声令下,杏花侯府都将被移为平地。”
“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侯爷半步了!”绿拂感到撕心裂肺地痛楚倾袭全身,他身上的伤太多已是半个废人,若不及时诊治,以后必将落下病根,到时候还谈何保护侯爷?可现在,他不想走,也不能走,山上就是江南九墨曜,侯爷上去九死一生。
“你走不走!说到底你还是我府上下人,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却在唐门闯祸,不听我命令,擅自行动,那日若不是你带走谢孤棠,今日我与他之时早就会有了断了!”王良琊的手按在寂灭刀上,刀鞘看似黯淡无光却隐隐透出王者气度。
绿拂看见王良琊欲拔刀相向,起先是吃了一惊,转而竟落魄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尽是自嘲——“我原想时时刻刻追随侯爷左右,若是必要之际,为侯爷舍命也在所不惜。”
“你不用说了!”白衣人故意垂下头,仍由被风吹乱的发丝遮住双眸,他不想偶尔的不忍挡住这个年轻人的去路,绿拂这一生还很长,他这一辈子却早已是黄泉路上人。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在这儿杀了你!”
绿拂性子倔强,执意不肯离去,他激动的跳下马,磕头跪拜,沉重的声音砸在地上,听得王良琊一阵难受,他的至亲死的死、散的散,这些年最亲的就是绿拂,绿拂待他忠心不二,他又怎舍得让他离去,可接下来的腥风血雨,自己一个人受着就行,不能再牵连别人了。
“你为我回去遣散所有家丁,杏花侯府不要留一个人,这是我的命令,这件事一定要由你去办。“他知道什么借口都是徒然,除了命令。
“侯爷,我……“绿拂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央求王良琊,”侯爷,前路艰险,你一个人真是撑得住吗?“
“绿拂,你现在身受重伤,又能帮我多少,如今我内力已经全然恢复,上次的宴席上你也亲眼看见了,不用为我担心,狼邪并非虚名。“
绿拂仔细想了想亦觉自己如今百无一用,说不定留下来也是拖累。
“侯爷……”未言语已是泪婆娑。
“男儿有泪不轻弹,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回去见你。“
这一声承诺重如千金,绿拂亦不敢再冒犯纠缠,“侯爷,我在侯府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好,你也千万保重,一旦有风吹草动,赶紧躲起来,知道吗?”
二人就此拜别。青山绿水,流转无边,而这一次的分离或许就是今生的永别。
绿拂是一个杀手,是一个轻易不动情的杀手,可现在,他难以平静,他策马在山间狂奔,仍由风吹干眼眶的泪滴,风中似乎萦绕着杏花侯最后的叮嘱——“远走高飞,不要回来。”
大山深处,幽静森然,一座别邸平地而起,虽没有九墨曜那样的异域风情,却依旧森严有序,一道清泉绕宅而过,门前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大门洞开,仿佛谁都可以轻易入内,但你一旦踏足侵犯,立刻就会被埋伏的侍卫割喉而死,一击毙命。
白衣人翩然而至,无惧无畏,他只有一把刀和一颗孤胆。
没有人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没有人对他使出暗器,只有身姿妖娆,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排成两列为其开路——“贵客光临,教主特命我们带狼邪大侠到内厅休息。”
王良琊点头致谢,九墨曜的飞檐画角映入眼帘,夏飞绝在此地劳师动众的建了一个别邸,到底意欲何为?他难道真的想一统武林?
他在内厅里等候夏飞绝,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一个人远望空谷清幽,白云漂浮,但觉心绪飘得很远很远,谢孤棠此时在哪儿?
没想到他牵挂的人面目全非的出现在他面前,一袭绿衣的夏飞绝拖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出现在空地中央,那个人抬首的刹那,王良琊已惊得说不出话,不过区区数日没见,夏飞绝就下毒手将谢孤棠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匆匆跑下台阶,欲上前扶起谢孤棠,却被伸出来的刀戟挡住去路,可最让他心寒的还在后头。
“呸,你给我滚,我不要你救。”
他缩回手哑然失笑“我可没说…我是来救谢大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
“那你为何阴魂不散?“谢孤棠吐出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切齿地瞪着王良琊,王良琊拨开九墨曜弟子的刀戟,走到墨衣人面前道:”王某此次前来是为了拜会故人。“
“故人?“谢孤棠乌黑地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故人何在?”他嗓子都哑了,想是这些天发疯吼破了喉咙。
王良琊附在夏飞绝耳畔耳语了几句,绿衣人的唇角渐渐上扬,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他凤眸斜飞对手下吩咐道:“送入九星阁,好好照顾谢大侠。“
“是!遵命!“
两名九墨曜弟子带着谢孤棠离去,王良琊与夏飞绝并肩站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大山深处气象万千,一阵乌云蓦地遮住晴空,七月的雨总来得特别急。
“下雨了,咱们到平山亭去吧,夜观山雨也是一番风致。“夏飞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王良琊先去平山亭休憩,他处理一下教中事务就来。王良琊望着夏飞绝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是当初那个夏小雨了。“
漫天大雨,瓢泼般散落天地之间,层层水滴顺着平山亭的檐角坠落,宛若织起一片珠帘,王良琊独斟独酌,好不惬意,琼浆玉露入喉,有些微醺的醉意,可惜始终是不会醉的,这么些年,他何时醉过?
一个人影,浓妆艳抹而来,他举着油纸伞,艳红色的衣裳宛若开在荷塘的芙蕖一般,身影却是单薄的,仿佛禁不起大雨冲刷,一不小心就要融化在天地间。
人影渐渐清晰,来者收伞,步入平山亭,斜风细雨飘落他的眉发之间,不显邋遢,反而勾勒出潋滟风情,这个人的轮廓妩媚中有肃杀之气,明明是男人,却生得貌若好妇。
“亦了?“他一笑,酒杯没有拿稳,洒落了一亭酒气。
“看了我这扮相不错,竟连侯爷也唬住了。“他笑得眉飞色舞,掩不住的得意。
“小雨。“远处山色空朦,群山若隐若现,下雨的时节总会令他忆起这个名字,还有那个单纯莽撞又胆小如鼠的男子,没想到数载未见,他脱胎换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不是容颜,不是四季更迭的伤痕,不是衣衫的华丽,只是气质。
“别再说这二字,现在的雨这么大,哪里小?”一闪而过的惆怅扫过眼眸,他轻轻坐下来,与王良琊相对而饮。
王良琊亦笑,笑这风声雨声太大,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旧事不必追。
“非得用这个法子么?若是到时候试不出来,他还是不肯说呢?”夏飞绝咂摸着美酒道:“侯爷有把握?”
“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你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的眼睛还是如鹰隼一般锐利,你以为你真的折损他了吗?哈哈哈,他是等着东山再起呢!”
“东山再起,他谢孤棠有这个本事?”夏飞绝轻蔑笑着,亭外大雨滂沱,雨又来了起来,真是怪景象。
“他没这个本事,朝廷有,你始终要记得,他是七皇子顾棠,他不姓谢,朝廷的人已经开始追寻七皇子的下落了,到时候查到九墨曜头上,谁也不好交代。”
“哈哈,你以为我会怕朝廷的人?”
“你不怕,也要为九墨曜弟子的安危着想。”王良琊敛眸,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人虽然折磨了你,可到底给了你一身武功。”
“哈哈哈,你说谁?你说谁给了我一身武功?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大侠,将我手筋脚筋挑断?还是九墨曜的上任教主?他们哪一个不是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乃至弄得我今时今日不男不女!”
“别告诉我这是因祸得福!”他气得有些颤抖,他不觉得今时今日的名利是别人赐给他的,若不是他下苦功夫修习武功,谁会认得夏小雨那样卑微的人?
夏小雨究竟想怎样,王良琊也摸不透,这个俊美无匹的男子似乎什么也不想要,他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折磨谢孤棠,精神上,身体上,击垮了谢孤棠他才能开心。
“恩恩怨怨何时能了?”王良琊笑中带着三分醉意,逍遥的人间他永生永世也抵达不了,仇恨纠缠,爱恨相抵,他是真的不想管谢孤棠了,他倦了累了,他早就想离开这污浊的尘世,或许在山间辟一个野庐也不错,散尽家财,躲在深山里,就这样一辈子。
江湖,朝廷?他哪一个也不想沾惹。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他,你到底是真的想救他,还是欲擒故纵想亲手杀了他?”夏飞绝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他弄不清王良琊对谢孤棠的态度。
“哈哈,我若说我想亲手杀了他,难道夏宫主就会将他拱手让与我?”
“你当我是傻子吗?”狭长凤眸里溢出厉色,他狠狠盯着王良琊道:“不要跟我玩这种花招,到时候你若带着他远走高飞,我去哪里找你们?”
“江南一带已是九墨曜掌控之下,水路不通,陆路难行,你还有何好担心的?”
“不不不,我就要他在我眼皮底下!”他闭着眸子,任性地摇头道:“这些年我处心积虑就是要报复谢孤棠,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这一点我不能让。”
“你要报复,说明你还在乎。”
“难道你就不在乎了?”夏飞绝反唇相讥,“你为他做得事,他何时领过情?不值得,这种人不值得你如此。”
“不,我确实在乎他的生死,但我更担心山河图的安危,若是此物再现人间必将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再说朝廷与武林势不两立,若是因此引来灾难,苦得是黎民百姓。”
“呵呵,纨绔子弟杏花侯竟然是个心系天下的大人物?”他故意挑衅道:“据说你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被人陷害而死?”
说到王良琊痛处,再镇定的人都承受不住,握着酒杯的手颤抖起来,没有拿稳,“叮“一声,青花色瓷杯四分五裂。
是谁的声音在远处久久回荡——“我王家一门忠烈——”。
我王家一门忠烈,忠心不二,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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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
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风声雨声久久回荡。
翌日清晨,王良琊梳洗完毕来到内厅,夏飞绝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谢孤棠被送到一处与世隔绝的山洞之中,三日之后,夏飞绝将过去演一场好戏,套出谢孤棠心底的秘密。
“我帮了你,究竟有何好处?”夏飞绝轻轻抬眸,长睫扫过脸颊,投映出扇形阴影,翠色长衫如绿竹轻拂。
“夏宫主想要的莫过于谢孤棠的绝望,一旦他将你错认成冯亦了,以后如何伤他害他都由你决定……岂不痛快?”
“我痛快了,你岂不是会非常不痛快?你这些年拼死保护的七皇子…你忍心他被我所伤?”
“他对我不仁,我何必对他有义?
“哈哈哈,不要骗我了,一旦我套出了话,你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救出谢孤棠,为了让你没法这么干,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王良琊挑眉轻笑:“下毒是吗?九墨曜奇毒世上无人能解。”
“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实说,这些年,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夏飞绝不喝酒,改喝茶,茶香袅袅,氤氲一世,他的双眸浸在朦胧的雾气中,似也染上一层岁月风霜。
“哦?此话怎讲?”王良琊不喜欢卖关子。
“九墨曜……真的,真的不是一个人待的地方。”夏飞绝说的时候,手上青筋暴跳,他想起那些过往的苦难,根本承受不住,他知道,王良琊受的苦还要比他多一倍。
二人相对无言,这一切事都因谢孤棠而起,背后又有朝廷势力的推波助澜,人命如蝼蚁,无论是矜贵的杏花侯还是烂泥一滩的夏小雨,其实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三日后,无名深谷。
墨衣人缓缓睁开眸子,刺眼的光线从天井的缝隙穿透进来,血腥恶臭令他忍不住反胃,“咳咳咳”他挣扎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身上穿得衣饰惊了他一大跳——那是十年前他最喜爱的装束,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未改变。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我在哪里?
空旷的山谷,风声呜咽,一如十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座孤岛,一模一样的山谷。
他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无助,浑身的伤口与刺痛在提醒他,他受伤了,伤得很重,他甚至觉得自己昏昏欲睡,浑身无力,快要死去。
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瘫软在大石上又不屑痛苦呼号,他就那么躺着,回忆四分五裂地窜入五脏六腑。
干渴的感觉越来越重,水,一滴水也没有,他好渴,他趴在地上匍匐前行,还好此地空无一人,不然他绝对不会这样,下贱的像狗一样,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折辱自己?
就在他绝望得快要晕厥之即,一个翠色的人影由远及近,似沙漠中的绿洲一般,那人一言不发,伸出手,用锋利地小刀割裂左手臂,涓涓血流滴入谢孤棠的口中。
血,水?早已分不清楚,这是人血,可也好歹解决了燃眉之急,他终于拾起一点力气抬头看了看来者,薄唇却如被寒冰冻住,不敢言语。
“亦,亦了——”他吞吞吐吐,生怕那人对其不满意,翠色衣衫的人面色苍白,唇色乌青,宛若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十年前,冯亦了就是这样救了他,他记得清清楚楚,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亲眼见到冯亦了的尸体,他在荒山雨夜破庙之中选中夏小雨难道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吗?是因为冯亦了的影子萦绕心间,十几年不肯离去吗?
“亦了——“他幽然一叹,忍不住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如被岁月冻住了一般,冷得不像话,有些刺骨,这勾起了谢孤棠的十足内疚——他,都是他,是他负了冯亦了这么些年。
冯亦了是他和王良琊都不想触及的伤口,又或者,在他心中,王良琊怎么可能比得上冯亦了。
但是他始终不明白,在他母妃的内心深处,所有绊脚石都该给砸烂,管他是龙图阁大学士还是征战沙场为国效力的大将军。
而恰恰,冯家与王家是她的死对头。
“亦了,亦了,是你么?原谅我好么!“他近乎是哀求了,难得有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我不该一意孤行,我该听你的。“
被唤作冯亦了的男子一言不发,手上的伤口让人看着越发难受,他勾起了谢孤棠的所有内疚。
半晌寂静后,沉默无言的冯亦了竟开了口——“江南试刀案是你做的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孤棠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是为了试愁煞刀中是否能拔出妖娆剑,那是你冯家传下来的宝贝,我只是想找到而已。“
“那为何要杀人?杀了我还不够吗?”
仿佛是奈何桥底伸出来的修长脖颈,欺霜赛雪的肌肤犹是当年模样,冯亦了的容颜十年未改,惹得谢孤棠惊惧交加,说话的语气都弱了三分——“血,血,那些刀剖不开的,只有用人血才能融化,才能拔出那柄宝剑。“
躲在暗处的王良琊拿折扇捂住薄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心中暗忖道:“原来如此,剑藏在刀中,刀又找不到,于是他才要试刀。“
谢孤棠的神智已开始崩溃,冯亦了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难过握紧他的手不肯松开,恨不得将这十年的岁月一一找回来。
可人世更迭,风云流转,岂是一个简单的想就可以做到?
“亦了,不要再割你的手了,是我对不起你,那时我应该和你一起死去才对。”
“不,我是殿下的祭偶,理应鞠躬尽瘁。“
“你不是,你是我的兄弟!“他撕心裂肺地吼着,这句话却让王良琊一颗心渐渐暗沉下去,是了,冯亦了是你的兄弟,我王良琊却不是。
明明是一起认识的,谢孤棠心中为何只在乎那一个人?大抵是负疚之心,而对于王良琊,他却总觉得是杏花侯亏欠了他,是他们害死了他的母妃。
根深蒂固的误会,永生永世难解。
作者有话要说:
☆、炼药
没想到此事进展的如此顺利,简直轻而易举。夏飞绝看着谢孤棠渐渐闭上双眸倒在他怀中,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前觉得他是恶魔,心狠手辣,没有一丝人性,可他对冯亦了的一片情真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水滴石穿,这洞穴很老了,四处有水滴的声音在回荡,王良琊从暗处失魂落魄地走出来,面上明显有尴尬之色,他惊见谢孤棠躺在夏飞绝怀中,回忆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一年——那时陌上青草郁郁,桃花开得妖娆多姿,他也是那样躺在他怀中,仍花瓣飘洒,仍灼灼其艳。
可夏飞绝比谁都清楚,他并非冯亦了,他想玩弄的谢孤棠如今已是任人鱼肉的小角色,他要操心的是数天后的武林大会,天下豪杰齐聚一堂——只为讨要山河图。
“你要将他送回厢房吗?”王良琊玩弄着手中的折扇,心绪不宁,他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却又不愿跟任何人诉说。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现在若说想了结他的性命,你是否会跟我开打?”
“王某的武功在夏宫主之下。”
“不要这么说,寂灭刀威名远播,不是我一柄妖娆剑就能抵得过的。”
话音未落,二人都已风声鹤唳,准备出招,却见温润侯爷玉色般清明的面上露出一笑——“打得两败俱伤,如何见天下豪杰,夏宫主还怕王某这区区小卒不成?”
是的,他不该怕他,王良琊身中剧毒,没有他的解药,这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刀客都要死在他手里,他干嘛还要怕?
多久感受不到恐惧的感觉了?为什么王良琊一出现,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不安心,不安神,那些掌握在手里的东西仿佛在刹那间变成了指间流沙,只消王良琊吹口气——灰飞烟灭。
若是杀了他,就没这等烦恼吧?
可偏偏下不了手,终究一丝良心未泯,那时候落魄遭难,若不是杏花侯伸出援手,他此时将在何地?
罢了,留他一命,只要这杏花侯不做出讨嫌之事,其余好酒好肉不会少,他是知恩图报的人。
谢孤棠固然罪不可赦,杏花侯倒也是可怜之人。
数日之后的武林大会,他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让谢孤棠成为傀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杀死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并不是直接拿刀捅穿他的胸膛,而是将他的面子里子撕得一块不剩,让他真正的身不如死。
真正的身不如死根本不是折磨他的肉体,那是草草了事,他要的是让这个人再也无颜行走世间,至少江湖上再提起谢孤棠,必定一片咒骂。
“宁要我负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负我。”他轻轻在谢孤棠耳畔吐出这句话,这句话他现在要还给他,好好的还给他。
“侯爷可以回江南杏花侯府邸了,若是想出去周游名山大川,我九墨曜也会放行,令牌就在绿拂手中。”
如今江南水路均归入九墨曜麾下,江南一带若想畅通无阻都得靠九墨曜的关系,王良琊此番若暂行躲避,必可逃过一劫,他与谢孤棠的关系千丝万缕,江湖中人不会放过他,朝廷更加不会让他好过,现在避开这些风波是最好的打算。
可王良琊显然不想走这阳光道,他偏要去挤独木桥。
“我若离去,你会如何处置他?”他手掌拂过沉睡者的面颊,心有不舍。
“我如何处置他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侯爷还是想想自己身上的毒到底该怎么解?”夏飞绝明眸中漾出血色,杀心毕露。
“侯爷若是明日离开,十天后到达贤雅庄,自然会有九墨曜弟子给你解药,若是非要留下来,那到时候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
“看来我是非走不可了?你会杀了他吗?“
“不会,我不会杀了他,要杀早就杀了。“夏飞绝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但不会杀了他,还会拼尽全力留他一条命,不会允许任何人伤他。”
王良琊悟出了夏飞绝言语里的意思,他明白夏飞绝是断然不会动手了,自己的身份久留无益,还不如趁机去查查七皇子的眼线究竟安排在哪里,到时候若是要斩草除根,他得救人救己。
“那王某就告辞了,夏宫主保重,他毕竟是皇子身份,若是真的丢了性命,到时候于朝廷武林均无益。”走之前还威胁了一番夏飞绝,夏飞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夏小雨,他也很清楚谢孤棠的身份不容他乱来。
当然,最后送给朝廷的究竟是一个完整的活人还是残废这就不好说了。
可夏飞绝究竟没有将心底的计划和盘托出,他没有告诉王良琊,他想做的比王良琊所能想到的恐怖万万倍,九墨曜的蛊惑之术与下毒之技的精湛举世无双。
夏飞绝要让失去心智的谢孤棠在世人面前坦诚一切,遭千夫所指,还要告诉所有人山河图所有的秘密都在谢孤棠身上,让他以后的日子不胜其烦。
世上最难受的事不是死于他人剑下,不是遭千夫所指,而是想要退隐江湖,想要远离喧嚣,却在污泥中挣扎下陷。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翌日清晨,夏飞绝送王良琊下山,数日后的武林大会,天下英雄将聚集在此地,而此时的谢孤棠已被送入深山幽谷之中,浸泡在药罐之中,如此往复数个日夜,他就会失去心智,受人操控。
溪水飞溅,满目繁花,深谷清幽处隐隐飘来暗香,夏飞绝命弟子退下,一个人慢慢走近了深谷之中,谢孤棠坐在一个木桶之中,眼神涣散,神智昏迷,甚至不知道有人又要来折磨他。
“孤棠——”他低声轻唤,声音柔和温煦,可眼神里却肃杀纷纭,谢孤棠看不见,表情却欢喜得像个新生婴海一般,“亦了,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