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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夜寒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58

他欢快地望着夏飞绝,一脸天真,这个十恶不赦的男人很少有如此天真烂漫的一面,他不过是神志不清了才会如此,夏飞绝望着他,刹那失神——雨夜破庙初见之时,他是顶天立地的侠客,再后来是待他不薄的江湖前辈,而最后的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转身

曾经鹰隼般锋芒毕露的目光如今变得异常柔和,他竟不自觉深陷其中,恨也恨不起来,刹那间,这个恶徒做的所有穷凶极恶之事仿佛一笔勾销,他用勺子舀了一瓢汤药,古怪的气味令他忆起过往的不堪。

从头淋到脚,他用那瓢汤药将谢孤棠的头发淋湿,墨色的秀发黏在冷峻的面庞上,下颚到颈项的轮廓,乃至瘦削却结实的肩膀,他五指拂过,砰然心动,这感觉让他憎恨自己,恨自己余情未了。

有些人伤你至深,你却拼命下陷,人若犯贱至此,简直连自己都无法交代。

不能再这么想去了,他纤指挑起谢孤棠坚毅的下巴,逼迫拿人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现在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要背下来,听懂了吗?“

“好!“他应声作答,不假思索,他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江南试刀案乃我谢孤棠一人所为。“

“江南试刀案乃我谢孤棠一人所为。“上身□,发丝凌乱的男子顺着夏飞绝的话,逐字逐句模仿下来。

“妖娆剑谱不在九墨曜,山河图也不在,其余之事,无可奉告。“

谢孤棠没有一丝犹豫与停顿,将夏飞绝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夏飞绝一张脸面若桃花,难得映出喜色。要将妖娆剑谱的事情与九墨曜瞥得干干净净,将所有事情推到谢孤棠身上,又或者,拉上王良琊也不错。

他心中又浮起一个点子——“狼邪知道山河图的下落。“

对,将这两个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独享这无边江湖就好了,与其跟在所谓的大侠身后仰慕他们的风光,不如自己成为一代枭雄,任世人如何评价,他让人害怕让人忌惮就已是成功。

他半跪在盛满水的木桶边缘,整个人边俯身在了谢孤棠的身后,衣袖已湿透大半,他索性将双臂环绕在谢孤棠雪白的脖颈上,忍不住将头埋到他颈间,拼命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种又熟悉又恐惧的气息。

情难自已之时,忍不住在他脖子上印上一吻,可这浅浅的一吻哪够他宣泄多年积怨,于是他露出皓白贝齿,狠狠在他脖子上种下一排牙印——想是很痛了,谢孤棠却咧嘴哈哈大笑,“亦了,亦了,你干什么,哈哈哈,我好痒啊!“

看来他真是中毒不浅,神志不清,连痛觉都失去了,夏飞绝没有再玩弄下去的心思,他不该还沉溺在那份畸恋之中,他起身,褪下湿透的外衫,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大石边,这幅样子出去恐怕要被教中弟子耻笑了,唯有等山风吹干了衣衫他才能离开。

谢孤棠很安静的泡在药桶中,神态安详腼腆,眼神更是单纯的让人不忍伤他。

夏飞绝忽然感慨地问道:“你认识夏小雨么?”

“不认识——”他双眸失神,一本正经地答道,仿佛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这三个字。

夏飞绝的心冷若霜降,一时难过的抽痛起来,他竟然不记得,他既然根本就忘记了那个恨他入骨的夏小雨。

怒火中烧,他站起来拔出妖娆剑,不顾谢孤棠惊错的目光,凌乱地舞了起来,剑在心中,心在剑中,一招一式出神入化,当年那柄残剑已经被他束之高阁,说扔舍不得,用起来又太过碍眼,现在手中这柄剑是他人遗物。

他围着谢孤棠疯狂地舞着剑,身影缭乱,一剑接着一剑,最后堪堪将剑影落在他的眉心——“世间负心人莫不如此!“

“亦了,你干嘛拿剑指着我?“谢孤棠这样子看起来倒有些像装疯卖傻了。

夏飞绝从失神状态抽离出来,还剑归鞘,这才明白那时教主对他说的一番话,人都是本性难移的,他再如何残忍,还是摆脱不了懦弱与心软。

不知道王良琊到哪里了?他可不要躲在山下坏了好事。

夏飞绝这么想的时候,王良琊正在轻叩门扉,蛛网缠在斑驳的铜环上,门上灰尘杂沓,曾经门庭若市的杏花侯府如今空空如也,如鬼屋一般。

倒是江南的细雨轻拂,柔软了离人心。

看来绿拂确实遣散了所有人,且乖乖地躲了起来,他刚推开门,后面就闪出一个翠绿色的人影,那人激动万分地唤了一声,“侯爷~“

“绿拂在此地久候多时。“明眸杀手眼中有兴奋的神色,他终于看见他的主人平安归来,心中甚是欣慰。

“夏飞绝没有为难侯爷?“

王良琊摇了摇头,杏花侯府已经不能再住了,不知道夏飞绝会不会下狠心害他,到时候追究起来,这里必将血流成河。

王良琊瞥了绿拂一眼道,“据说九色令在你手中?“

“是!“绿拂掏出九墨曜的密令交到王良琊手中道:”侯爷,我们快走吧!江南不宜久留,暂时避避风头也好。“

“且慢,先待几天,不能让侯府如此凋敝,要热热闹闹才好,还好只是这几天看着荒凉些,若是时间一长引起各方注意就不好了,你去找些流浪之辈或者江湖混混住进来,我们将该收拾的都带走或者偷偷当掉,明里造出假象,不然,江湖各派都会开始打听我的下落。”

绿拂惊觉自己的失算,不禁冒出冷汗,”还是侯爷想的周到,绿拂立刻去办!“

王良琊再次走进这处江南大宅,内心一阵彷徨,他是不相信那免死金牌真能免他一死,谢孤棠不是没有布局的人,他可以想象谢孤棠在朝廷布置的眼线若是查到了九墨曜,或者查到了他身上,必将有一场血光之灾。

谢孤棠的人在哪里呢?这些年他看起来独来独往,仿佛真是孤绝的江湖刀客。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谢孤棠真的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吗?这一切会不会是个圈套,那个桀骜不驯地七皇子何时能容忍自己被人踩在脚下?

风言风语他不是没听过,谢孤棠曾秘密培养过一个自己的亲信护卫团,那些人个个武艺高强,惟命是从,只听他一人摆布,这些人如果全体出动,恐怕江湖高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要如何找到这些人呢?若不斩草除根,砍断他的羽翼,待到来年谢孤棠东山再起,所有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远走

王良琊斜睨了绿拂一眼,示意起不要惊愕,可握着酒杯的手却渐渐不稳,指尖的筷子亦晃晃悠悠,他已食不下咽,却硬要装作云淡风轻。

绿拂稳住王良琊手中酒杯蹙眉道:“侯爷,你怎么了?你是替他难过么?”

王良琊为了逃命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整个人显得丰神俊朗亦没有纨绔子弟的招摇,隐隐有种儒生风度,他慢条斯理道:“我们中了圈套。”

“圈套?“绿拂不解。

“谢孤棠怎么会死呢?他若是死了,天下都要出大乱子,既然他现在死得那么轻巧,那么,死得人就不是他。”

坐在二人右侧的几名大汉看来也是走江湖的主儿,他们一边大口吃肉喝酒一边议论着九墨曜召开的武林大会。

那一日风起云涌,众人齐聚于望月山巅,说是请来的客人却个个状似讨伐逆贼的模样,那些名门正派仗着自己在武林中的声望建树个个聚着匡扶武林正义的大旗威逼夏飞绝,要夏飞绝交出山河图。

可面如冠玉,神色妖娆的邪教宫主凤眸斜飞,纤指轻扬便请出了替死鬼,在场者看得明明白白,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愁煞刀——谢孤棠。

谢孤棠形容枯槁,满面憔悴地坐在椅子上,向天下昭告,说江南试刀案乃其一人所为,更声称九墨曜与山河图之事都是自己的蓄意捏造。

既然大侠都发话了,谁也不敢再接下去,也有不怕死的质问是否是夏飞绝威逼利诱了谢孤棠,可谁都知道,谢孤棠的脾气秉性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不过,谢孤棠还供了一个人出来——那就是狼邪,他说幕后黑手就是狼邪,山河图的秘密全部在他身上。

听到这里,王良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明白若不易容,若不换装,他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他还没想清楚此事是夏飞绝与谢孤棠合力而为,还是夏飞绝一人的主意,可是有一点显而易见——他被出卖了,虽然他早有此准备,可没想到前路艰险至此,就在他快要逃出江南之地时,他的名字上了通缉榜。

朝廷在通缉杏花侯,江湖人在找狼邪,所有的身份都不能用了,他想安安稳稳沽酒半身看来只能是奢望了。

而谢孤棠的死则是一个扑朔迷离的迷,据说在武林大会的第二天,他的尸首给高悬在飞檐之上,像一面单薄的黑色旌旗,谁杀了他?凶手不明,各方还在追查,有人说是狼邪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谢孤棠,也有人说是夏飞绝为了泄一时之气,总之众说纷纭。

王良琊命绿拂退了店,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甚至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能躲得越远越好,江湖上哪里还有他的朋友,父亲与哥哥的旧部或许还要亲近一些,他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虽已不在朝中,却能知晓天下之事,他早年是老杏花侯的幕僚,后来因其母身体不好而写了封陈情之书离开了朝堂再未归来,再后来他就躲在了深山老林之中,不问世事。

可此人精于通玄之道,亦是不世出的兵法家,他或许知道山河图的事?又或者他能指一条明路?

王良琊坐在棕色的骏马之上向远方眺望,他望着远处升起的朝阳,笑着对绿拂道:“咱们就向西去吧!既然走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人事纷争,那就浪迹天涯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三日之后,城外山野小镇。

王良琊下巴和唇上都粘了假胡子,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上十岁,除了一双桃花眼依稀有些俊朗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是那个风流俊雅的杏花侯了,绿拂亦换了装扮,他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在自己脸上贴了一道伤疤,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二人望着对方的模样,相视一笑,“噗”两个人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这一路虽然颠簸,却难得清静,到处都没有人认识他们,一路上也算平平安安,再走一段路就到锦官城了,王良琊要找的人就住在那儿。

大隐隐于市,这便是那人的做事方式,他也好些年没见那个人了,不知道当年俊雅出尘的年轻军师如今是否已老态毕现?又或者根本就死了。

这几日过得顺风顺水,风平浪静,绿拂心里也感到暖意洋洋,可他总觉得有一件事特别不对劲——侯爷的手臂上一直有疤痕,似乎每一天都有人在他手臂上划上一道裂口。

“侯爷,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呵,说吧,你跟了我这些年,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王良琊的胡子上沾了些酒,模样有些滑稽,可绿拂笑不出来,他不想看到他的主人受到一点伤害。

“侯爷手上的伤怎么还在?难道是为了谢孤棠的死在痛苦?”

“哎,说了多少次要喊我公子,我又不是怀春少女,怎么会为了一个人的生死如此糟践自己?”王良琊挑眉盯着绿拂,“这些时日,你武功恢复了吗?手可还好?”说着为绿拂把起脉,还假装做老大夫那般捋着长须笑道:“再过十天半个月,你就可以痊愈了。”

久病成医,此话不假,王良琊这些年来一直想治自己的病,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良方,既然找不到也就只能放下我执,一心沉醉在酒香之中,日日与幻觉作伴。

绿拂说不过王良琊,当下只有认输道:“公子,我们要找的那位高人现在身在何处?”

“看缘分吧,我们就在这锦绣之地待上些时日,此地风光秀丽,山水宜人,歇歇脚也不错。”

王良琊虽已易容,可身上仍有一样昭示身份的东西——寂灭刀,一旦有人发现了寂灭刀,他便再也安静不了了,拥有此刀的人就算不是狼邪,也是众人要找的目标。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身上戴着刀,他将刀藏入古琴之中,将自己伪装成一位琴师,琴匣之下垫着刀,轻易不会露出来,这还多亏了绿拂的好手工。

绿拂亦不再使用自己的蚕丝手而是换了一柄随身乌鞘短刀。

二人正在客栈中悠闲地喝着茶,楼上忽然飘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楼下那位琴师,可否上来为在下演奏一曲,如若愿意现身,定会重金酬谢以表诚意。”

琴师本是伪装的身份,谁又会如此无聊地找他演奏?

他抬眸看了一眼楼上说话之人,长相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显眼之处,衣饰也并不华丽,只是那股气度总让人感到一股排山倒海地压迫感,王良琊慨然一笑,拒绝道:“在下近日左手受伤,不便抚琴,多有得罪,抱歉。”

“不便抚琴?那就上来喝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围追

世人皆喟“禅茶一味”,这一室茶香伴清风袭入鼻腔,让人倍觉提神,那人正在泡茶,二楼雅座的风景绝佳,远山黛色仿佛融入了茶香之中,浅浅氤氲出一股疏离又暧昧的气氛。

王良琊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金主,貌似平平无奇却有大家气度,一窥就不是凡夫俗子,他不敢在此人面前造次,尽管不愿打开琴匣,可未免滋生事端,还是大大方方的拿出了古琴,在那名黑衣男子面前端坐下来。

王良琊本就是风雅之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副古琴说来还是故人所赠之物,平日里藏在深屋之中不见天日,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恐怕一辈子都要埋在厚厚尘埃之下了。

“在下乃昆仑唐故,平生最喜弄弦雅事,本想听兄台赏脸抚琴,没想到兄台的手却受了伤,在下走南闯北经营药材生意,如若不嫌弃,我可赠几味外伤药于兄台。”

那人热情的让绿拂害怕,仿佛一点也不避嫌一般拉着王良琊开始为其把脉,不说此事唐突诡谲,就看他那犀利的眼神总让人感到不安。

“哈,这倒不用了,在下梁雅,难得偶遇爱琴之人,如若不嫌弃,在下倒愿献丑一番。”

他端坐,拨弦,磅礴的调子便自指尖流泻而出,有多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抚琴了,自从十多年前的那场悲剧后,他再也不愿抚琴,九墨曜魔音时时在耳畔盘桓,让他忆起不堪过往,而他更不会告诉别人——这副古琴乃是皇子顾棠所赠。

那时御花园中叠翠繁花,白衣少年在清风中抚琴弄弦,墨衣贵胄的皇子边喝着佳酿边抚掌大喜,“好,弹得好,真是琴台流水遇知音啊!”

知音,可笑可叹,知音成了世仇,还将他推入万劫不复地深渊。

那行走江湖的药材商人沉浸在王良琊的琴声中,时而半闭双眸凝听,时而笑着道琴音玄妙。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因这琴音风云际会,天边云淡风清,锦官城花香十里,真是难得有次雅意,这一刹那,王良琊仿佛忘了自己,忘记了自己亡命天涯的身份。

可就在他弹到兴头之时,“铮”一声,琴弦猝然断裂,此乃不祥之兆,他惊得站了起来,半晌无言。

“啊,真是不凑巧,梁兄弟为我高奏一曲却弄坏了琴,唐某平生也收藏了几副古琴,如若不嫌弃,可赠予梁兄弟。”

王良琊额上冒汗,他不该与此人过多周旋,若是因此露出马脚,暴露身份就不妙了,他连忙拱手推迟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必了。”说着将损坏的古琴放入匣中,匆匆离去。

“公子,这个人?”绿拂关切问道。

王良琊抬手示意绿拂不要多问,琴坏了就坏了吧,他倒也不心疼,只不过与这个人的几次交手让他十分难受,那种又亲近又疏离的错觉让他欲罢不能,他是很想和这个陌生人做朋友吧?

呵,背井离乡的流亡之路上哪容他去结交豪杰雅士?

就在他与绿拂走到另一条巷口时,唐故正坐在二层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具,上茶的小厮也换做了杀手打扮——“主公,下一步怎么办?”

唐故意味深长的一笑,“不用,陷阱都做好了,他们会自投罗网的,咱们看好戏就成。”

接下来几日,王良琊按图索骥,循着儿时的记忆与线索试图找到了那个人如今的住所,杏花侯那名旧部叫苏岩,现在就住在锦官城城南。

当王良琊与绿拂来到那扇朱漆大门前时,双双心底一凉,血已经漫到了宅子外头,这里发生了一场血案,王良琊警惕地推门而入,发现了十多年不见的苏岩,那个英俊的男子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插着无数柄刀,死状异常残忍可怖。

王良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为死不瞑目地老者合上眼。

“看来,是我害了他。”他喟然一谈,急匆匆离开了苏家大宅。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绿拂不明所以。

“事情显而易见,我们行踪早已败露,看来谢孤棠果然没死。”王良琊带着绿拂匆匆离去,他没想到谢孤棠的爪牙竟蔓延此处,又或者,他自己也到了这里?

那当日江南九墨曜所见的谢孤棠,难道是替身?不敢细想下去,他已不敢在锦官城久留,这一日深夜,他与绿拂趁着茫茫月色开始赶路,准备日夜兼程离开此地。

却不想,拦路虎早已埋伏在路旁,就在他二人行至一处无名山谷时,影影绰绰的灯火如闪烁星芒包围了他们,荒凉的杂草中闪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药材商人?”王良琊勒马惊愕,顿了顿又觉得大惊小怪,于是露出了一个疲倦的笑容,“七皇子既然已经来到此地,就不用多费心思捉弄王某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一个人摘下长须,一个人褪掉人皮面具,冷夜荒山,故人相见,被灯火照亮的明眸里处处都是对方的身影。

有些人的命运从起初交缠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生生死死难解的缘,就算是孽缘。

王良琊翻身下马,望着谢孤棠道:“你如何处置夏小雨?”

“哈哈哈——”他笑得格外猖狂,山谷中久久回荡着着这桀骜的笑,“我怎么能把邪教教主杀掉?不过是弄瞎了他的双眼而已。”

“好一招金蝉脱壳,想来是我低估殿下了。”

“哈哈,杏花侯,与我斗,你到底本事不够。”谢孤棠的身后是锦衣杀手,正是他培养的朝廷羽翼,如今他已没有谢孤棠这重身份,天高海阔他乐得轻松,“说起来还得感谢侯爷和那个姓夏的笨蛋,若不是你二人逼得太紧,本宫也想不到这绝妙的一招啊!”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既然话已挑明,王良琊也不想与其遮遮掩掩地周旋。

“侯爷交出寂灭刀,我就放你一马。”

果然是为了寂灭刀一物,王良琊早先一步已将刀连同琴匣藏了起来。

“寂灭刀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那你手臂上的伤口作何解释?难道不是你夜夜以自己的血喂刀而留下的伤痕?”他抓起他的手臂,将袖子掀了起来,手指在他伤口上来回摩挲——“你还想狡辩么?”

绿拂心中一凛,恍然大悟,原来侯爷手上的伤疤竟是试刀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

“唐岸雪,你这个唐门叛徒,我要捉你回去问罪!”一名蒙着面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手持弯月短刀对着绿拂道:“要么你就说出寂灭道的下落,要么就让我砍下你的脑袋。”

“慢着,只有我一人知道寂灭刀的下落,他不过是我一个仆从而已,你们不要为难他。“王良琊上前一步拦住那名刺客,回眸对谢孤棠道:”就算你们将我二人杀死在这荒郊野外,也没人会告诉你寂灭刀的下落,再说,我试了这么久的刀,一点儿也没看见剑藏在刀中的影子,你真的确定寂灭刀就是那柄剑的剑鞘吗?“

谢孤棠负手望月,晚风拂过他额前青丝,凤眸眼角处溢出一道冷光,“无论寂灭刀中有否藏着那柄剑,你的死期肯定是到了。“

“七殿下多年来暗中布置,一点儿风声也未走漏,实在是高明,王某甘拜下风。”

“哈哈,你骗我说你是我的寄偶,又将我骗到琉璃道,你说这笔账要如何算?“谢孤棠手中并无兵器,他侧身抽出侍卫腰中佩剑,一剑点在王良琊咽喉处,笑得阴风测测,”陪你周旋的把戏玩够了,今日就来决个生死吧!“

“殿下对过去的事既然如此耿耿于怀,那王某多说也无益,总之,我不会交出寂灭刀。“王良琊眸光坚定,仿佛不畏生死。

“好,好,忠肝义胆杏花侯,脾气还是这么倔,十多年前你王家险遭灭门,十多年后依旧逃不了这种命运,你说,是不是要杀光你们全家才能慰我母妃在天之灵?“

“那是误会。”他不愿在将死的关头还要说假话,至少得让顾棠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他本想在顾棠犯错走上绝路之前拉他一把,可惜,顾棠不得山河图死不罢休,他做得一切看起来都是白费心思,还给自己弄了个穷途末路的命运,不过他心中清楚,一天得不到寂灭刀,顾棠就不会动手。

“来,来,来,绿拂,你若不想我将你家侯爷折磨至死,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谢孤棠对绿拂勾勾手指,那模样颇有种施舍乞丐的轻浮态度。

“什么条件?“绿拂深知以其二人之力根本难逃顾棠掌心,他激动的浑身发颤恨不得让自己替王良琊受了所有的罪,末了还是颤抖着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哎,说来也简单,既然谢孤棠已经身败名裂,那么狼邪也不能好过,你去对天下英雄放话,说狼邪将于十日后在华山之巅挑战各路英雄豪杰,得胜者将得到藏有山河图机密的寂灭刀。“

“卑鄙!这么做岂不是要天下人对侯爷宣战!”绿拂话音未落,那名身着黑衣的壮硕男子上去就扇了绿拂一巴掌,此掌力大无穷,直打得绿拂头晕耳鸣,说不出话来。

“哈,十日之后侯爷若能交出寂灭刀那就皆大欢喜,到时候我定有办法劝退天下豪杰,并从此让狼邪这个名字从江湖上抹去,若是到时候不交出寂灭刀,我也会念及旧交情给侯爷一个机会,到时候侯爷不持寂灭刀都能逼退天下豪杰,那我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王良琊失笑冷笑,面色惨淡如夜空中高悬的冷月,他早知狭路相逢有此一劫,却不想千辛万苦护着的人如此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插入一刀。

如果当日能唆使夏小雨杀了这个禽兽,今日或许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想起夏小雨,他浑身一颤,他想象不到那个双目失明的男子如今是怎样的下场?

夜色妖娆,九墨曜江南分舵。

鲜血如含苞欲放地花蕊,一片片盛开在他艳丽紫衣之色,他护住双眸,干涸的血液纠缠在手指之间,他没想到一时的心软就让他从权利之巅落到了淤泥之中,那个他从未在意的九墨曜长老竟爬到了他头上,那个人耀武扬威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报应。”

受到了恶报的夏小雨看不见了,看不见,心中亦无剑,武功损失了大半,不但没能杀死谢孤棠还让天下人误会他是个疯子,他绝望地拉着所有人奔走呼号,“谢孤棠没有死,他没有死,你们没看到,死得是替身。”

根本无人再相信这个瞎子的话,替身怎么可能有本事弄瞎九墨曜教主的双目?

他们想这个夏飞绝一定是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发了疯。

可发了疯也不会有人放过他,九墨曜长老白洛水拎起他的衣襟,鄙夷问道:“快,背出妖娆剑谱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也是谢孤棠的走狗,倒是我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在九墨曜中也埋伏了爪牙。”

烛火明明灭灭,微光闪烁在他玉色的面庞之色,尽管双木失目,却有另一种残缺的美,并不妨碍其五官的秀致。

他万万想不到,本以为难以逃脱他掌心的断翅之鸟,竟然在一夕之间令他一败涂地、无力翻身,这满盘皆输的结局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如若早点弄死这个人,就不会给他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恨啊,恨天恨地恨自己,恨他如今又成了那个任人鱼肉的夏小雨,就算拥有一副倾城绝色的面孔又如何?他已经欣赏不了任何美景了。

白洛水向来不是个有良善之心的人,平日里夏飞绝飞扬跋扈,目空一切,他早已受够忍气吞声之苦,如今恨不得拔光这招摇凤凰的羽毛,将其推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可惜他背后的主人告诉他——没有套出妖娆剑谱之前千万不能让他死。”

该怎么办?将他泡在药缸之中慢慢折磨?还是砍断他的手脚?

“哈哈哈哈,休想从我口中得知妖娆剑谱的秘密,我就是死也会将妖娆剑谱带到黄泉地府,有本事你们就陪我们一起死了来拿啊!“他疯言疯语,手舞足蹈,旁边的弟子已不忍看下去,白洛水看得乏了亦不知如何处置,只好先开始怀柔政策,他手一扬,吩咐道:“带他下去,上点药,若是肯听话,就给你上好药,若是不听话……那就让你这双招子慢慢溃烂吧!”

这句话戳中夏小雨的软肋,他不由自主地惊惶叫道:“不不不,不要弄瞎我的眼睛。”

尽管心中明白这眼睛是无论如何也治不好了,却还是身嘶力竭地试图挽回那根本无法挽回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

暗室内无声无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他遁入永久的黑暗之中。

杏花沾衣、一剑飞雪……一招一式从心间漫过,他捡起一根枯树枝舞了起来,这才发现身处黑暗之中,耳力大增,却也不是不可舞剑——谢孤棠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他失声大笑,皎洁的月光透过牢室幽窗映照在他脸上,始终是三年的历练,到底还是比那个夏小雨坚强,他灵光一现想到了越狱的办法,他要逃走,他要天涯海角去追谢孤棠。

不知深浅的九墨曜弟子成了夏飞绝眼前的兔子,他将那名弟子唤过来道:“平素里我待你们这些弟子也不薄,今日掌门有话对你说,你可以进来吗?“

那弟子刚入门不久惨遭此变故,不明就里的开了门,门刚刚开出一条缝,长剑就直扑他面门而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轰然倒地。

他完完全全是听声辨位,他将那弟子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套到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闯了出去,白洛水以为他瞎了就成了残废,真是笑话,只要他的轻功与剑法还在,他还是举世无双的顶尖高手。

虽然看不清路走起来跌跌撞撞,可到底是九墨曜的地盘,每一条路都是那么熟悉,就算身在茫茫黑暗之中,也能肆无忌惮地走出去,不消片刻,他就江南分舵逃了出去,一路跌跌跌撞撞摸索着如何下山。

这一夜对他来说,永生难忘,满路的荆棘与无声的黑暗刺痛了他,他告诉自己,若是再看到谢孤棠定不能手下留情。

当夏小雨游荡到了一处小镇上时,王良琊已被谢孤棠囚禁了数日。

“三天了,还是不肯说么?“眼前的人玉冠高束,墨金色的衣裳做工精致,像是宫里走出来的王公子弟,只是眉眼处的桀骜不驯依稀残留着他行走江湖的风霜。

他没有对他动任何刑,他知道任何刑对王良琊都不起作用,这个人太难缠了,不但软硬不吃,就连折磨也丝毫不怕,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是一步步与他交谈,动摇他的心志。

却不想,没有动摇囚犯的心,自己却先输了。

回忆像覆水难收的局,每碰一次就陷入深渊。若是王良琊真如过去那般喋喋不休就好了,他至少可以痛快淋漓地封住他的嘴,可惜,杏花侯一句话也不说,一点风声也不肯走漏,他和他的寂灭刀一般寂灭如冷月孤星,黯淡在天际一隅。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天下英雄来向你问罪吧,狼邪,早知如此,何苦当年?”

王良琊失声笑了笑,唇角勾了勾却一言不发,何苦当年什么?何苦当年意气风发招人发疯嫉妒?

嫉妒如水草疯长,在谢孤棠荒草蔓熏的少年时代,狼邪就如堵在他面前的一面墙壁,他做得一切显得那么徒然无力,因为无论如何努力他都超越不了那个白衣飒飒的少年。

而现在,让狼邪在这个年纪身败名裂或许是一种解脱,这是一个神话的破灭,既然江湖上再无愁煞刀,那么也不用出现寂灭刀,让一切都随风而逝,让江湖岁月平息这场前尘风波。

华山之巅的这场武林盛会引得江湖各门各派争相瞩目,消息弥漫到大江南北,所有人翘首以盼狼邪出山,缠绕在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这些年他退隐江湖,功力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也无人知晓。

这一日,天色尚早,杏林客栈中人声鼎沸,聚在此地的英雄豪杰要歇息半日,取道去往华山,客栈里布满了凶神恶煞的大汉,俊秀的年轻公子,英武的红颜女侠……每个人都洋溢着一脸的兴奋,这是一场难得的英雄会。

独独有一个落拓的怪人披头散发坐在角落喝着闷酒,他额前几缕长发盖住了眼眸,身上的衣衫破败不堪,身材修长,腰间的佩剑锈得不成这样。

强者欺负弱者,有钱人欺负穷人,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麻烦却自动撞了上来。

“喂,臭要饭的,一边吃去!给爷让个座!”一名腰悬佩剑的年轻公子大声喝道:“还坐着不动?不怕我打你吗?”

面对这种人面兽心的纨绔子弟,那怪人也岿然不动如一株松树,他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所有的一切在他眼前都是天边浮云。

眼见怪人丝毫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那公子也不客气,拔剑就要朝那人身上砍去,他本以为那人会慌不择路落荒而逃,谁知那人轻盈起身,以双指夹住了跋扈公子的长剑,“叮”地一声,长剑应声折断。

华山脚下,果然高山如云,众人表情不一,有暗中叫好的,有嘲笑那公子有眼无珠的,而更多的人则是好奇,好奇这落拓面目下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人站起来,显是觉得这无聊之事打扰了他的雅兴,待他起身之时,人们才发现他的眼睛了无生气,五官却精致得如刀雕斧凿,他的脸上还罩着半扇面具,配着一身的落拓衣衫,简直就似世外来客。

可惜,天要留人,客栈外一场倾盆大雨将这个神秘人留在了客栈内,他绕过一脸惊诧的人群又回到了角落里那个阴暗的座位,任众人的眼光刷刷如箭雨投落他身上,也丝毫不为所动。

他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敢问这位英雄,可否赏脸与在下喝杯酒。”一名翠色衣衫的俊秀男子持杯走到了神秘人的面前。神秘人眼皮也不抬,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翠衣男子笑了笑,低声道:“不肯赏脸与我喝,总该给个面子给杏花侯。”

“你是?”神秘人大惊失色,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翠衣男子,四目交接的刹那,电光火石,客栈外一声惊雷,许多年的岁月如破晓初啼,惊醒梦中人。

“坐下吧~”神秘人收敛了惊骇,却将酒盏放在桌子上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奔着同一个去处,何不结伴而行?”翠衣男子笑得分外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  

☆、半山亭

话说到这份上,落拓的神秘男子倒显得坦然了,他为翠衣男子斟酒递过去,推杯换盏之际探了探他的功力。

“谁伤了你?”他问,虽看不清翠衣男子的容貌,却对他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

翠衣男子不答话,神秘人笑了笑,“绿拂,你也是死里逃生的人吧?”

翠衣人就是那个从谢孤棠手掌心里逃出来的鬼,想起上次陷落的遭遇,他仍心有余悸,他不知道这条命算不算杏花侯保下来的,又或者,杏花侯根本也不在乎他的生死。

侯爷心中或许只有谢孤棠的生死吧?自那日在山中被埋伏,他与侯爷分开,侯爷亦从未过问谢孤棠是如何处置他的——谢孤棠命人打了绿拂整整三天三夜,接着将其送往蜀中唐门,而就在路途中央,他遇上山洪,侥幸死里逃生,这才一路来到华山脚下,却不想遇见一个瞎子,这个瞎子的轮廓样貌他再熟悉不过了。

想起自己的遭遇,二人一身叹息,命运重叠交错,彼时还是在一起种花的仆人,现在却成了江湖中的伶仃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或许,永永远远地待在杏花侯府的花园中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不要踏足江湖纷争,不要流离失所,不要沉迷在报仇的漩涡之中。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过去,我们都与过去的自己渐行渐远。

“大侠,大侠,哈哈哈,浮生一梦。“他仓惶地笑着,仿佛这一笑了泯了前世宿怨,今世恩仇,人就是太贪了,如果不贪心,如果甘于平凡,是不是内心就不会备受煎熬?

就算这一生风平浪静,也好过在仇恨中死去?这仇恨一环扣住一环,不知锁链哪一日才能溶解。

“你也知道谢孤棠会出现在华山之巅吧?“绿拂问。

“当然,不然我奔波千里所为何事?“他徒手捏碎了酒杯,佳酿流溢在手指缝隙之间,黑暗里他更觉孤独,唯一活下去的力量就是找到谢孤棠,然后不惜一切杀了他。

“哪怕万箭穿心,我也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把他杀了就是结束了侯爷的痛苦之源。”绿拂说得咬牙切齿。

夏飞绝瞎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帮他的人,如今他们同仇敌忾,不需要与绿拂剑拔弩张,二人为了相同的目的踏上同一条上山之路。

华山之巅,烟波飘渺。

山麓一处居高临下的凉亭内,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黑影负手而立,远眺磅礴山色,坐着的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有笑,我只是认命。”一阵山中寒气袭来,白衣人止不住咳嗽了几声,黑衣人望着他神色急切,可急得却不是白衣人病了,而是白衣人究竟能不能参加这场华山比武。

“这几日我为你献上如此多珍馐佳肴,悉心照顾难道你还感染了风寒不成?”

“你不过是想让人打败狼邪,就算我一局就败下阵来,又有何关系。”

“别嘴硬了。”谢孤棠拍着王良琊地肩膀道:“没多少时间了,你若肯说出寂灭刀的下落,我马上放你。”

“哈哈哈哈,兵临城下如何放?”王良琊惨笑,他没有告诉谢孤棠——今日不但是他的死期,还是毒发之日,无论如何,都是一条死字,死之前的谢幕一战,他要全力以赴。

没想到苦修三年,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明知道要把命送出去,却不想事情来得如此突如其来,不容他神伤,不容他告别。

多年潜心向善,不问世事,自从不愿看到谢孤棠在江南肆意杀人,又不忍亲手杀掉他,这下一步步沉溺深渊,无法自拔。

或许,早早结果谢孤棠的性命,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负了整个天下。

可他现在连杀他都没有机会,一旦他动手,四面埋伏的人就会抢先将他万箭穿心,他除了受人摆布地等死,没有别的出路。

绿拂又在哪里?他是否逃出去了?费劲心机让其改走那条路,有可能让他逃脱升天,也有可能让他死于意外……无论如何,他也只能救绿拂到这个地步了。

半山腰上的这处凉亭格外隐蔽,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上山的唯一山道上,武林人士熙熙攘攘,绿拂与夏飞绝也混在人群之中,二人的打扮格外不显眼。

“你说,这些人之中,有多少想杀你?有多少想救你。”

白衣人转了转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笑时透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悠然自得,“他们在乎的不是我的生死,只是山河图的下落。”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这就是人的本性。他们不会管你救过多少人,也不会管你曾经是如何名动江湖,他们只会落井下石,然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哎,良琊,你怎么就是想不通呢?告诉我山河图的下落,又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么亲切地唤他了,久违的亲昵称呼却是为了套出消息,让人从倍加心酸。

山河图自然不会对王良琊造成过多影响,可一旦兵戎相见,生灵涂炭,遭殃的是万千黎明百姓。父亲与哥哥在沙场拼搏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是为了将外族驱赶出境,不再让他们滋扰普通百姓。一旦顾棠手握山河图,意图篡位,到时必定战火连绵,死伤无数,他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有时候你不得不思量,是要天下人的命,还是那一个人的命,普通人固然可怜,可那个人才是你心中唯一的牵挂。

而人生,有舍才有得,他有时候会想,若能舍了他一个人的性命,成全彼此,那倒也划算,可七皇子的贪念无限,他杏花侯区区一条贱命怎么喂得起他的胃口?

黑衣人回眸,宛若一幅山水画卷上绚烂的墨点,浓淡相宜,让人沉醉,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心肠就那么毒?

谢孤棠和他的母妃一样,根本就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

当然,王良琊也从未告诉过谢孤棠——冯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挑唆王家与朝廷关系的正是冯大学士,而冯亦了接近谢孤棠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他本想将七皇子害死在孤岛上,却不想自己莫名死去,一切一切的阴差阳错,令人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零落香

谢孤棠双手呈上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刀,潇潇细雨从亭外飘来,落在刀上,他将刀呈给王良琊,王良琊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愁煞刀?”

愁闻一霎清明雨,杏花零落香。

惊诧之后是了然,他笑着问道:“你想让我用谢孤棠的刀,好让天下人都以为是狼邪暗中谋划了一切,好手段,好手段。”说着“啪啪”击掌了两声,声音在山雨中格外清脆凉薄。

“虽然你忘恩负义,我却不想学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果你能放下屠刀,那我便教你寂灭刀的最后一式,从此你进可敌天下,退可守江湖,只要你不兴风作浪,那么可保一世太平。”

“哈哈哈哈,太平?我为何要让这江山太平?”他笑得猖狂,仰头饮尽杯中酒,“不过,你若真肯教我寂灭刀的最后一式,我可以考虑留你王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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