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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夜寒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58

果不其然,七皇子不但想要取他性命,还想在王家满门忠烈的牌子上抹黑,这是带着多么大的恨意与苦心啊?他是王家独脉,往后也不可能会有子嗣,王家这么多年为朝廷付出的一切都要如东流水般流逝了吗?

只因你一时不忍,只因你迟迟不肯杀他——王良琊内心备受煎熬,他起身毕恭毕敬地接过愁煞刀,鞠了一躬——“多谢七殿下手下留情。”

他抚刀,长刀出鞘,抽刀断水,尽管半山亭中促狭逼仄,然而寂灭刀刀法灵动,一招一式千变万化。

谢孤棠边看边啧啧称赞,他深知——狼邪就算已不是武林中的至尊刀者,这世上却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心胸气度,若不是他们王家害死了他的母妃,他真的不愿与他势不两立。

那时绿拂的话再次萦绕心头,十几年前那场遇刺,是否真是这个小侯爷替他做了替死鬼?一时心肠软下来,竟有些不舍害他,可是路已至此,山河图才是重中之重。

看着白衣人翩然舞刀的背影,谢孤棠有些恍惚——他终于是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相比之深宫里那些勾心斗角,他也多想一辈子浪迹江湖,可江湖的天地那么小,天下的江山那么诱人,少年时交心的话如今都成了笑话。

那时白衣少年问——“殿下,你长大了会做皇帝吗?”

“哈哈哈,我才不要做什么皇帝,要被大臣烦,被妃子烦,多不自在,我嘛,想当个大侠,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那我要陪殿下一起!“白衣少年笑得如此开怀,他想象不到花开荼蘼,四季轮转,他们都长成了彼此陌生的模样。

他不再是负刀而行的飒沓少年,他不再是笑声爽朗的少年皇子。

“看清楚了吗?“他侧过头,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当然是看清了——这惟妙惟肖的最后一式。

“殿下若勤加练习,一定可以称霸一方江湖。“王良琊放下愁煞刀,却看见谢孤棠神色有些慌张,他看不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内心已然有些动摇。

而再动摇又如何?天下豪杰已群聚华山之巅,誓要讨伐王良琊。

“走吧——”王良琊一脸笑意,将愁煞刀拿在手中端详良久,“我是不是要走出去和天下人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狼邪,谢孤棠为了救武林于危难,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如此才能保全愁煞刀的名声吧!”

“而狼邪的名字就会被抹掉,人们提起他只会想起臭名昭彰,不会想起他曾经做过的善事。”谢孤棠接着说下去——“忘记一个人做过的好事要比记住他做得坏事容易许多,人们眼中只有恶,你做过再多的善事,仅一丝纰漏就可令你满盘皆输。”

王良琊沉默不语,薄唇边笑意零落,漫天雨丝下入他明眸之中,氤氲出浅浅雾气,酝酿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淡漠,仿佛是死意已决、不再挣扎的模样,他步出半山亭,一如水墨山河里的留白,飘逸出许多遐想。

墨衣人拾起亭中角落的油纸伞,砰然撑开,随着那抹白影飘入烟雨山色中,远方,刀光剑影静候多时。

王良琊到达山巅之时,秋雨初霁,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个个携着神兵利器,目光炯炯,他们恨不得立刻撕裂狼邪,当然,就算是抢到了山河图,也还得再争个头破血流,而在此之前,他们会不惜一切地打败狼邪。

白衣人孑然而立,显得那么孤寂,他手持愁煞刀,淡漠地扫了一言伪善的江湖人士,唇边勾起冷笑——“谁,先来?”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一名手持长刀的青衣男子上前道:“在下昆仑薛玉,请狼邪大侠赐教。”

薛玉?那时候见到他时,他还是孩子,没想到匆匆十年过去,已经长成这般模样了,可那时候不是自己救他一命,他才能活到今天,怎么反倒拔刀相向了?

不容深思,那人挥刀破风,苍井有力,王良琊拔出愁煞刀,举座哗然。

“果然是狼邪暗中指使杀掉了谢孤棠啊~”

“谢大侠死得真是冤枉,我们要为他报仇。”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唯有三个人缄默不语,夏小雨安静地看着王良琊在刀光中来去,他知道,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手——他出手是为了诱出谢孤棠。

薛玉太过青涩,果然不是王良琊的对手,几招下来已处下风,人群中不时有人啧啧称叹——狼邪封刀隐没多年,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功力更显深厚。

狼邪势力不容小觑,非等闲之辈,若要与其抗,必定得是上得了江湖排行的高手,薛玉节节败退,王良琊招招紧闭,却步步点到为止,薛玉自知不敌,终于低头承认技不如人——“狼邪刀法高明,在下佩服!”

“还有哪位英雄要上来与在下比试?”王良琊环顾四周,半晌看不到有人应战。

就在众人各自起哄时,一名蓝衣青年步出人群——他来自蜀中唐门。

此人让王良琊眼前一亮,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以绿拂之命要挟他并意图攻上九墨曜江南分舵的唐门公子。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又见面了。”

此人眉目阴邪,隐隐一股女态,他看着王良琊,眸光中尽是挑衅——“上次将你放走是我的疏忽,今日就来拼个高下吧,不然旁人倒以为我唐门是来去自如的地方,什么人都能来。”

绿拂藏在人群中听到一切,恨不得扑出去与那人决一死战,袖子却被夏小雨拽住——“别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要说:  

☆、演秋

“唐演秋?”王良琊收刀站定,竟生出些许微妙滋味。

“正是在下。”唐演秋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只可惜身材矮小,看上去有些瘦弱,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你要同我比什么?“

“比刀,狼邪刀法举世无双,在下倾慕久矣,如今得此机会,定然要讨教一番。“唐演秋长剑出鞘,挽了一个剑花,剑指苍茫大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王良琊望着倨傲不恭的唐演秋,笑而不语,唐演秋被他不动声色的轻蔑激得心中大怒,冲上去大喝道:“你比还是不比?“

王良琊无声地背过身,望着在场众人道:“你们若是真想比试,再上来,若只是想讨要山河图,就一起冲上来将我拆骨剥皮,不用假惺惺地车轮战,今日我就是战到只剩最后一滴血,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那谢孤棠是不是你杀的?你手上怎么会有愁煞刀。“人群中起哄声不断,却见狼邪黯然一笑道:”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死我一人不足惜,可若是日后诸位遭到屠杀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谢孤棠一日不死,江湖一日得安宁。“

众人面面相觑,诧异道:“你说什么?谢大侠不是已经牺牲了吗?你还要抹黑他?你居心何在?“

“那我唐演秋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了!“素净的公子露出狰狞杀伐之气,王良琊起刀接住那一剑,却见那剑如长蛇走龙,不断发出铿锵龙吟,声音激越昂扬,有些熟悉,有些困惑。

许多年前,有个墨衣少年也擅舞剑,他喜欢在不同的地方为他表演,有时是在满园白荷聘婷的午后,有时是在苍茫大漠的夜色里,有时又是在云雾缭绕的晨曦中,那柄剑是一柄不世出的好剑,因为持剑者是无比矜贵的皇子。

他想起,那时谢孤棠是故意将剑遗落在那个地方的,就因为跋扈皇子的一句话,他跋涉千山万水去寻另一柄宝剑,在途中为了救人而失去了七皇子的宝剑,从此谢孤棠就更有理由恨他了,一旦一个人看你不悦,纵然你付出再多都是枉然。

而那柄宝剑今天正在唐演秋手中,记忆里的画面再度重现,他那时救起了绿拂,似乎还有另一个唐门的孩子,那个孩子不肯走,也不知躲去了哪?难道就是这个唐演秋。

岁月如此,残忍如斯,原来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所有人都会恩将仇报。

唐演秋的剑法路数犹为古怪,与其说是在步步为营的进攻,不如说是处处暴露破绽,是他真得实力不济吗?似乎又不像,他的剑法飘逸中有苍劲,力道恰到好处,也没有招招必杀的戾气,倒真像是在切磋了。

他有心让,王良琊就更无心进攻了,谁知正当他放松警惕时,一剑封喉擦着王良琊的鬓边划过,血无声滴落剑间。

难道野兽的獠牙藏了起来?王良琊看见唐演秋如此虚伪,一时蒸腾起怒意,挥刀劈去,唐演秋闪避不及,“兹拉“一声,胸前薄衣尽裂。

“啊…….他是女人?没错了,你看,是女子,难怪身材如此瘦弱。“人群中开始指指点点,王良琊一时愕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唐演秋双颊绯红,胸前春光乍现,确是女子,他连忙褪下自己的衣服为她遮挡,”你是女子?“

唐演秋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霎时又一巴掌摔在王良琊脸上,弄得王良琊哭笑不得。

唐门的人如洪水般涌上来,这些弟子似乎也不明白好端端地大公子怎么突然变成了女人。

“你要娶我。”唐演秋亲启贝齿说了一句举座皆惊的话,“今日谁都不许伤你。”

“刺瞎他的眼睛!刺瞎他!“此起彼伏的交换声令人耳根刺痛。

人们不明白唐演秋为何不但不惩罚狼邪,反倒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人们看不到唐演秋的心里,其实时时刻刻都想去保护狼邪,因为在无尽苦难的少年岁月中,是那个白衣翩然的影子给了她一丝希望,让她站起来坚强地活下去,如今她已有足够坚强的力量去做些事,那么他有难,她必不辞辛苦,全力以赴。

绿拂满面愕然,他忽然意识到唐演秋就是儿时与他厮混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没想到她现在已经生得那么好看了,不但好看还武功超群,她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去救一个江湖公敌。

夏小雨阴阳怪气地呲鼻一笑,“呵,侯爷真是好福气,就算生了重病还能抱得如此红花美眷。”

这个病说得是什么病,大家心中都清楚,好事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奚落狼邪,让他名誉扫地的机会,那一日酒宴上谢孤棠的话如今终于可以传得人尽皆知了。

“狼邪根本就不是男人!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能嫁给他?”

“对啊,对啊,不是说狼邪被九墨曜妖术所害不能人事吗?这种人已经不男不女了吧?”

刺耳的议论铺天盖地,这一场局搅得谢孤棠心中好生气恼,半路杀出个唐演秋背靠唐门这颗参天大树,如果她真的有心保狼邪性命,那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掉王良琊了。

“我唐演秋今生只嫁他一人。”率性女子指天发誓,王良琊更觉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一场生死之战竟成了天降奇缘。

谢孤棠惊觉情势不对,招来心腹手下,在其耳畔边悄声吩咐道:“放出烟雾瘴气,我要带走狼邪。”

一时间山谷中烟雾弥漫,众人身软体乏,唐演秋却死死抓住王良琊的手,“英雄救命之恩,演秋当以今生为报。”

“你的情深意重,在下受不起,你快走……不然一定会死在谢孤棠手中。”话音未落,一道刀光闪过,谢孤棠一刀朝王良琊刺去,王良琊躲避不及,面前却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献血溅落在地上,毒气在四处弥漫,他抱着那个痴情地女子渐渐失去了意识。

身边的声音渐渐沉静,他仿佛沉入了万劫不复地地狱之中,梦中血债累累,他背负了他的罪过,而他却在奈何桥那边惨笑——“王良琊啊,王良琊,你今生一定会断送在我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执迷

在朦胧的梦境中,那个素来寡言的男子却在喋喋不休地陈诉罪状——“王良琊,你哪里来得如此好命,次次都有贵人相助,你若是十年前就死了,哪会有今时今日的烦恼?”

一丝凉意,剑鞘渐渐划过他的脖间,王良琊闭眸,呼吸沉稳,谢孤棠漆黑地眸子散发出深渊般的恶意,他想杀了他,多么容易,却迟迟下不了手。

苦心筹划地论剑大会被唐演秋破坏,谢孤棠心中甚是愤懑,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将愁煞刀推入了唐演秋的胸前。血腥地气味四处弥漫,当雾气渐散,人们看见胸前插着一柄愁煞刀的唐演秋,而狼邪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纷纷议论狼邪是趁此机会金蝉脱壳,他正是杀死唐演秋的凶手。

奇怪的是,唐演秋的剑却不见了。

唐演秋那柄从不离身的宝剑此时此刻物归原主,正被谢孤棠握在手中,少年习剑,天赋异禀,他本是天子骄子,可小小的杏花侯锋芒毕露,却比矜贵的皇子还要光耀夺目。

“殿下,你要杀了我吗?”王良琊秀目缓缓睁开,刚好对上谢孤棠的寒潭深眸,他没有恐惧,没有示弱,没有后退,而是继续问道:“为何还不动手。”

谢孤棠唇角扯出一抹暧昧未明的诡谲笑容,“哈哈,杀了你有何乐趣?我要你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弃,被所有门派视为武林公敌。”

“你已经做到了”他握住他的剑,故意推剑出鞘,“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是下次还有人搭救我,殿下的苦心不又白费了?”、

“不会的!没有下次!你顶多还有一个月的性命,唐门的人不会放过你,其余人为了山河图也会疯狂找你,到时候你孤立无援,浪迹天涯,还被所有人追杀,那种滋味可不好过啊!”他将剑又推回去,温柔地抚着王良琊的秀发道:“既然你死都不肯说出寂灭刀的下落,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王良琊动了动脚,这才发现手脚都被巨大的锁链给锁住,整个人犹如折翼飞鸟一般任人摆布,“乖乖地待在这儿,我马上回来!”谢孤棠说着持剑而去,漆黑的山洞中到处都是蝙蝠划过的诡异叫声。

清冷的山间小径,葱茏大树遮天蔽日,墨色的人影显得尤为离索,谢孤棠独行在山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可他目及之处没有奇花异草,没有亭台楼榭,只有荒山野岭。

山花烂漫,五彩纷呈,艳丽的花丛中彩蝶翩翩起舞,在花影深处,那人持剑而立,约莫等了很久,等到身影没入繁花中,满地荼蘼。

“你找我有何要事?”

那人转过身来,艳丽的容颜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蜿蜒在左颊,“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谢孤棠拨开花丛这才惊见他的亲身侍卫已倒在了夏小雨剑下,不知是血色还是花色,淌了一地。

“不这么做的话,你是不会出来见我的吧!”夏小雨拈花轻笑,这笑天真烂漫,没有一丝杀意。

“我总在想,人与人为何如此不同,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皇子,锦衣玉食,而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孤苦一世,老天真是不公平。“

“少废话了,快告诉我寂灭刀在哪里?“谢孤棠满脸不屑,他有时竟觉得这耍花招的夏小雨就如那些个求爱不遂的青楼女子,让人忍不住看低。

“你眼中就当真没有别的东西吗?“他答非所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夏小雨,那日饶你不死,今日你倒耀武扬威起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谢孤棠将一片叶子衔在唇边,清澈乐音起,埋伏在林中的杀手们以天罗地网之势将夏小雨围了起来。

“哼,你以为这些人困得住我?“夏小雨挑眉一笑道:”方才这些人就死在我剑下,你找再多人来也没用。“

“哦?“谢孤棠冷笑,只见刺客们手持细长锁链摆出剑阵,一地山花都被踩烂,夏小雨被逼的连退几步,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细长的锁链顺着剑势缠至夏小雨身上,不消片刻,就弄得他浑身束缚、动弹不得。

“卑鄙!“夏小雨吐出一口血,抬手擦了擦嫣然的唇角道:”杀了我这世上就没人找得到寂灭刀。“

“不用骗我了,王良琊怎么会告诉你这种人寂灭刀的下落。“

“哈哈哈,不用告诉,妖娆剑谱与寂灭刀本为一体,一荣共荣、一辱共辱,我能感觉得到寂灭刀在哪,再说,想必你也知道妖娆剑谱反过来看其实是寂灭录,与武学渊源毫无关系,说得都是兵家要义而已。“

谢孤棠没想到夏小雨也勘破了妖娆剑谱的秘密,心下凛然一惊,“那你说,要什么条件,你才肯帮我找到寂灭刀。“

“陪我,守着我,就三个月,我只能活三个月了。“夏小雨的语气不似威胁,倒似恳求,他在求那个人怜悯他,哪怕一点点,哪怕不是出于爱。

“我要不答应呢?“

“哈哈哈哈,那你就永远见不到寂灭刀了。“夏小雨五内俱焚,眼角渗出血色,一副发狂成魔的样子,谢孤棠抬袖示意手下将夏小雨放下来,静静走过去扼住他的下颌道:”三个月太久,我等不了。 “

夏小雨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明眸中似在嘲笑自己的卑贱,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讨价还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他本想狠狠报复,报复得谢孤棠浑身累累伤痕,让他一辈子忘不掉他,可现在,他做不到了,他中了九墨曜的奇毒,根本拿不到解药,余生太浅,不够他挥霍,此刻,他只想留一个可以利用的理由,至少待在谢孤棠身边就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寂灭录寂灭刀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只求,只求…….“话音未落,一柄长钩穿透夏小雨地琵琶骨,让他无话可说,只能喘着粗气,让痛麻痹自己。

“夏小雨,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你……永永远远只是个三流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告别

看不清是山路的泥泞还是自己的狼狈,夏小雨走一步跌三步,每每倒下琵琶骨就传来一阵剧痛,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在前方不远处负手而行,潇洒得让山川尴尬。

他想起雨夜破庙,想起太湖裘家,想起九墨曜中的那些点滴……耳畔回荡起鹤雪临死前的那番话——“你知道你为何一直堪不透妖娆剑谱的最高境界么?”

那时已改名夏飞绝的男子迷惘地摇摇头,谢孤棠对他所做的一切成为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痕,他觉得人不能动情,一旦动情,受制于人。

鹤雪莞尔一笑,捻起一朵海棠花道:“我给你说个故事。”

那一夜,大雨滂沱,男人为公主盗来了妖娆剑谱,说谄媚也好说为了心爱的人也罢,总之此事令他惹来大祸,成为宫中人人得而诛之的低劣叛徒,外界谣言传他与公主关系匪浅乃一对爱侣,实则一切都是他的单相思而已,公主怎么会对这种男宠动心?

“来了?”

“来了”男人将剑谱呈上,身着素衣的美人将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牢记在心。

“到时,她们一定会派薛义山来抓我们,你就逃,逃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我要将寂灭录交给义山,就算将我一辈子锁在冷宫中我也在所不惜。”

男子浑身无力,破屋外大雨渐息,他忽然觉得,人这一生都是徒劳,往往你爱的不在意你,在意你的你又不需要,这种接近无望的爱,让人顿生寂灭之感。

鹤雪眼眸半醉,一脸微熏地望着夏飞绝道:“你还没有感到过那种绝望吧,所有人都觉得你在犯贱,你却还执迷不悟直到最后一刻,当体验过那种心死如灰的滋味,世间一切归入寂灭,你就可以真正的知道这妖娆剑谱只是表象,寂灭录才是真义。”

夏小雨将这番话又在心中咂摸了一番,天色越来越暗,远方墨云翻滚,他不知道谢孤棠要带他去哪里。

不知行了多少路,众人行至一无名山谷前,谢孤棠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忽地怒吼道:“人呢?怎么会?他怎么可能逃走?不是要你们派人看着他吗?”

还未等属下解释,谢孤棠拔刀杀了其中一名侍卫道:“今后再犯错,就是这种下场!”

好不容易抓到夏小雨,却让王良琊跑了,谢孤棠真是不甘心,他一心想借山河图夺这天下,谁知步步受制于人。

寂静的山谷一侧,绿拂扶着王良琊正在赶路,绿拂生怕后有追兵,一边赶路一边回眸,王良琊身体乏力,苍白着脸色道:“等我们逃出这里,先去唐门一趟。”

“去唐门?”绿拂大惊失色,那个地方他再也不想回去,去了也无法脱身,“去哪儿干嘛?”

“唐演秋之死毕竟与我有关,我要上门请罪。”

绿拂苦笑道:“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若现在去请罪,恐怕……”

“那也不能不给唐门一个交代……”王良琊说着猛吐出一口血,溅落在青草上。

“侯爷,狼邪已成武林公敌,如今各处都在悬赏,朝廷也以谋逆乱党的罪名在通缉杏花侯,我们只能夜行昼宿亡命天涯了!”

“你说得我都明白,正因为无路可退,所以才要把该做完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也死而无憾了。”

王良琊疲惫地走不动路,倚在一株大树上。

“如若侯爷真的作此打算,那么绿拂誓死跟随。”

“不必了,既然我死路一条,更不该拉你下水。你……再也不是我府上家丁绿拂,今后天高海阔,你可以自由了。”王良琊避开绿拂深邃的眸子,摆了摆手道:“走吧,下山了,我们就各走各路,你,无需管我死活。”

“侯爷!”绿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命道:“若不是侯爷救我,绿拂早就魂归西天了,此恩不报,绿拂妄生为人!”

“你若真想报恩,就为我好好看着寂灭刀吧~就算我现在不死,迟早也会死,你不必为此伤心。”王良琊泛了泛剔透的浅色眸子,“没人杀我,我也活不过五年,早死晚死,无妨。”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绿拂心有不忍,握着王良琊手腕的被铁链勒出的血痕道:“谢孤棠这人心狠手辣,如果侯爷一开始不包庇江南试刀案,兴许今日也不会……”

“呵呵,是啊,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妇人之仁,也许我一生也斗不过他,但是我绝不会让他拿到山河图,为祸天下。”王良琊不再扶着树,他抬眸笑道:“走吧,绿拂,再陪侯爷这最后一程,然后你就循着我给你的图去找寂灭刀,找到后就毁掉。”

“侯爷——”绿拂心中泣不成声,面上却佯装波澜不惊,他不过是不愿看杏花侯这一生再受凄苦,可寂灭刀一事是侯爷的心结,如若他不能办好此事,谁还能帮杏花侯?

千般不愿意却还是允诺了下来,“侯爷,我拿到寂灭刀就去找你!”

“就地毁掉,一定要毁——最后一次滴血试刀时我发现刀中果然有秘密,既然如此,这邪物就不要留在世上了。”

“那侯爷你要孤身去唐门赴险么?”

“唐演秋死在愁煞刀下,唐门必要报仇,狼邪已成众矢之的,我若贸然前去,也是死路一条,我要给他们送一样东西,就算到时谢孤棠倾轧武林,也可保唐门一脉安然无恙。”

绿拂眼神迷惘,他听不太懂王良琊的意思,可如今时间紧张,他就算不愿离开杏花侯,也得赶紧上路了,时间不等人。

二人就这样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已到山脚处,远处阡陌良田,一派祥和之景,让人心有戚戚焉,王良琊莞尔一笑道:“绿拂,你说,我要不是侯爷该多好,做个山野村夫、闲云野鹤该有多逍遥快活!”

绿拂早就有心随王良琊隐遁山林,可这尘世纷扰羁绊住了他的脚步,他们无法如此潇洒坦然地面对世间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悬崖

杏花侯与绿拂在阡陌纵横的田野尽头分道扬镳,那一刻天边残阳如血,绿拂勒紧缰绳留恋地望着王良琊的背影,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

终于还是没能留住他,他区区一个府上家丁怎么能牵制侯爷的行动?尽管如今已没人去认杏花侯这个封号,狼邪也从英雄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狗熊,可他能做的除了不离不弃还有什么呢?

寂灭刀被藏在江南一带,这是王良琊好不容易掉的包,当然,若真由这刀藏在哪儿就是哪儿,那么谢孤棠也会轻而易举地找到,为此,王良琊和人做了一个买卖,他雇了一个行走天涯的江湖术士,二人约定这术士带着这刀不停地走,一路上若是断了联系,就在一个月后将刀藏在约定之处。

“侯爷,这个人可靠吗?”

王良琊莞尔一笑,“人,自然是不可靠,刀才可靠,我将寂灭刀弄成了古琴的样子,这人也就不会觉得此物值钱,不觉此物值钱就没有必要失信于我,我给的钱可是不少,当然,也没忘记威胁他。“

“现在时间刚刚好,他应该已经将东西藏在那儿了。如若你到时没找到东西,那么就发信给我,我去找那个术士。”

绿拂应声表示知道了,王良琊道了一声珍重便潇洒离去,马儿走得远了些,他也回望了一眼,那时绿拂还怔在远地一动不动,此去唐门,路途凶险难测,如果侯爷死了,他活在这世上便是行尸走肉了。

一路山川变换,王良琊都无心欣赏那些景色,他夜行昼宿,将自己藏在无边无尽地黑暗之中,而在那些黑暗的时刻,最是恶行发生之际,路见不平,他亦拔刀相助,蒙在脸上那半边白绸或许是作为狼邪的留恋。

也曾独自浅酌,一个人坐在飞檐画角的屋顶,看天上明月孤悬,也忘记去叹人世那么公与不公,只是慢慢沉湎在醉意中,然后继续上路,向前狂奔,来到巴蜀大地。

唐演秋之死在唐门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向来是唐门的骄傲,不但身手不凡,更是胆略卓群,可谁也不知道,唐演秋竟会为了一个十年前的陌生人断送性命,甚至成为唐门之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仇恨二字,唐门已传令天下,若有生擒狼邪者必有重赏,就在这个时候狼邪亲自送上门来,若是栽到天罗地网之中,定会被剥骨拆皮。

趁着月色,王良琊潜入了唐门之中,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在唐演秋墓前叩拜致歉,而更重要的则是为唐门留下一个不被铲除的理由。

愁煞刀被安静的供奉在灵堂之中,刀上血迹斑斑,此时月上中天,灵堂内空无一人,王良琊如猫一般灵动的窜到屋檐上,他要拿走那柄刀,不然谢孤棠定会亲自前来将刀夺回,到时候血染唐门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他会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夏小雨已带着谢孤棠迫近埋刀之地,而绿拂浑然不觉。

绝望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夏小雨心如死水,他发现,他越是投入的去想象自己爱着谢孤棠,越无法面对悲凉的现实,谢孤棠这个人根本无心无情,就算长得肖似冯亦了又如何,照样只是一枚棋子。

他想失忆,失忆之后一了百了,远离这人世尘埃,从夏飞绝做回那个烂泥夏小雨,找谢孤棠寻仇已没有任何意义,他已错过最好时机。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谢孤棠黑眸清漾,唇边噙笑,“我怎么觉得越走离九墨曜越近了?”

“呵,谢大侠身手那么好,还带着保镖,夏某区区废人一个,哪里是你的对手?”他细长的凤眸中漾不起一丝波澜,他确实没有欺骗谢孤棠,因为对他自己来说,若能找到寂灭录也是一种解脱。

埋刀之处看起来其貌不扬,待夏飞绝领着谢孤棠来到此地之时,地上已仅剩一个中空的大洞,宝匣不翼而飞。

“这就是你说的寂灭刀所在之处?我明明记得那时王良琊人在江南,怎么会将东西埋在这儿?”谢孤棠警惕地望着四周,猜想夏小雨是不是下了埋伏。

被怀疑的男子勾起唇角,轻蔑一笑,“谢大侠太高看我了,如今我被你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九墨曜早已失势,谁还会来支援我,这洞看起来很新,那人应该未走远。”

夏飞绝蹲下身,摸了摸泥土,观察了四周的足迹道:“快派人去截住他,此人轻功了得,若是走远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还有谁会来拿这刀?难道是王良琊?”谢孤棠在内心思忖,并对手下吩咐道:“分头去追,有线索赶快回报!”

手下四散开去,此处便唯余夏飞绝与谢孤棠二人。

绿拂并未走远,他察觉到有人前来,便做了几个假的足迹,希望来者能循着假线索离去,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夏飞绝与谢孤棠,这两个害得侯爷无法翻身的大恶人。

他抱着琴匣,不知如何是好,侯爷口信说是立即销毁,可还未来得及毁掉寂灭刀就已遇到危险,后退几步即是悬崖,他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谢孤棠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飞鸟划过茂密树林,响起一片扑簌簌地声音。

“哈哈,看来此地不止我二人啊~“谢孤棠大笑着对四周道:”哪位英雄先我们一步,何不光明磊落现身来见,躲着可不算好汉啊!“

绿拂手心出汗,以他的功夫根本无力对抗夏飞绝与谢孤棠二人,他死路一条。

望着身后的万丈深渊,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抱着寂灭刀跳下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侯爷的恩义只有来世再报了!”

就在他准备移步至悬崖边时,肩膀猛地被人禁锢住,那人内功深厚,掌法奇异,回眸一望,竟是妖冶的夏飞绝。

“原来是绿拂,真是好久不见!”谢孤棠微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侯爷死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飞绝

绿拂怔在一株参天古树旁,满脸惊恐之色,他死死抱住怀中古琴一言不发。

“那是什么?“谢孤棠挑眉拔刀指着绿拂道:”哈哈,莫不是你家侯爷的寂灭刀吧?“

拼了,拼死也不能让东西落到谢孤棠身上,凭着这信念绿拂反手射出暗器,拔出身上弯刀与谢孤棠对峙道:“呵,想达到目的?先杀了我再说!“

绿拂武功并不逊色,然而谢孤棠毕竟刀法惊人,正在绿拂手中琴匣将要被夺去之际,夏飞绝竟然出手相助,他拾起地上枯枝做剑护着绿拂步步后退。

“快走!“他斜睨了一眼绿拂道:”走!“

谢孤棠没想到夏飞绝竟会帮着绿拂,双眸一凛,怒不可揭,手中刀刀如破竹,恨不得将夏飞绝砍得粉身碎骨,破败的树枝当然不如宝剑,饶是夏飞绝武功再了得也抵不过谢孤棠,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绿拂路无可退,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山尽头,万念俱灰,或许,这便是他的命了吧,“侯爷,来世再见!”他想着纵身一跃,朝无尽深渊而去,夏飞绝被谢孤棠逼上绝路,还有一步就要坠落悬崖,却见那人笑道:“哈哈哈,既然寂灭刀已毁,你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前世所有记忆汹涌奔腾起来,他这一生是从悬崖边起,如今也要落在此处,所有的繁华都是刹那即逝的烟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谢孤棠的心此生此世是不会属于他的,这一刻,他觉得筋骨血脉的流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这妖娆剑谱的最后一式——繁花若灰,他到死的一刻才决然领悟。

那时是谁在誊写这剑谱,一脸胭脂浸做血色,最后咳血而亡?

繁花若灰,万物寂灭。

谢孤棠想不到结局若此,杀了这么多人,废了如此多兵卒,还是拿不到寂灭刀,拿不到,他愤恨地砸着粗壮地古树,咬牙切齿道:“王良琊,难道我还是输给你了吗?”

这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绵延着无尽的愤怒,而远在唐门的王良琊处境亦堪忧。

刀是拿回来了,可身上中了唐门数道暗器不说,毒已是深邃入骨,他本练就百毒不侵地体魄,竟然还是痛得嘴唇乌青,他抱着愁煞刀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逃离了唐门的视线。

往后的每一年,只要能看到西南之地时,他都会遥遥一拜,拜唐演秋。

这一生,负他的人何其多,敬他的人何其少,唐演秋之死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可就因为自己一再放纵那个顽固不化的皇子,导致血流成河,想来实属可笑。

绿拂怎么样了?心猛地抽疼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自父兄死后,绿拂是他最亲近的人,自从十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活在世上的不再是狼邪,更不是王良琊,只是一具枯骨,一缕孤魂,有志难伸,有冤难诉,无心亦无爱,若不是得绿拂时不时的开导,他恐怕早就自尽而亡了。

父兄当年那番话突然在耳畔清晰起来,呵,山河图,一切都是怪那兵书作祟,王家的功高盖主被圣上无端猜度,后宫的争宠,这一切一切不就是因为这山河图。

王家为了表明忠心亲自呈上山河图,这所谓的上古兵书。

“爹爹,爹爹,我们家真有那上古兵书吗?”

父亲抚摸着孩童柔顺幼稚地头发道:“怎么会有?那都是讹传,可圣上要,咱们王家不能不给啊~”

于是放出消息,将山河图演化为武林秘籍,希望能让皇帝不再执着,岂止无良奸臣故意说王家上交的山河图乃假货,更将当年鹤龄盗山河图一事也说成是杏花侯暗中指使。

黑白颠倒但凭一张嘴而已,忠臣之心唯日月可鉴。

复仇或翻身?他不是没想过,可在寂寂无涯的江南宅邸中,他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有钱无势,没有武功,他只是一个挂名侯爷,如何能为王家深渊,不死已是万幸。

而有个人也一直想要他死,那就是七殿下,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明珠的殿下,他愿意拿下半生去换他性命的殿下,就那么将他踩在脚下,轻蔑的笑:“王良琊你凭什么?”

纵容他在江南试刀杀人,纵容他为祸武林,纵容他将他踩在脚下……自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可那个人曾是他在深宫中唯一的温暖,为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误会已成死结,今生难解。

“呵——”他将愁煞刀插入泥土之中,狼狈不堪地喘着气,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小路尽头。

这里是荒郊野岭,没人管他是谁,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晨曦微露,没有理由让他停下步伐,他循着寂灭刀所在一路奔波。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绿拂音信全无,他浑身中了无名之毒,面色苍白,嘴唇乌青。

唯有酒,酒入愁肠,一醉解忧。

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还好一路没有被任何人盯上。

身上的毒终于还是发作了,就在他正要上山的那一天,他从马背上翻倒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昏迷的那一刹那,一个粗布衣衫地身影浮现在眼前,他就看见一道细长的疤痕蜿蜒在他眉眼间。

醒来时,也许是地狱,他的梦中血流成河,是王家灭门的样子,他知道父兄是被奸人所害,可那又如何,他如今已无颜面对王家列祖列宗,王家亦不会再有后。

“不要啊,不要!”他猛然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射到脸上,浓浓的汤药味有些刺鼻。

“诶,你醒了?”穿着粗布衣衫地村夫回过头来,王良琊一脸怔愕,“小雨?”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小雨,呵呵,王大妈捡到我的时候就说天上正下着小雨呢~”那人的样貌同夏小雨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有夏飞绝的凛冽与妖艳之美,劈开眉眼的那道细长伤疤破坏了他秀致的五官,让他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怪异地丑陋。

“小,小雨,你不记得我了吗?”王良琊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位公子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你啊,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说起来都忘记问你名字啦~”这个长相肖似夏小雨的人满脸憨厚,看起来倒真的不像那个飞扬跋扈、心狠手辣的夏飞绝。

作者有话要说:  

☆、失约

淅淅沥沥地小雨又下了起来,王良琊在这村子里已住了三日,这三天都是那个长相酷似夏小雨的农夫在照顾他,身体里的毒素已慢慢逼了出来,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合衣起床,望见窗外的良田美景,心情异常平静“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他在心中叹息。

这几日绿拂音信全无,而埋寂灭刀之处应该离此地不远,他想好养好身体就赶紧上路,这时,一股浓浓的汤药味扑面而来,那人笑着推门而入,正是小雨。

“小雨,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真是谢谢了,我身上也没有多少贵重的东西,把这个玉佩给你吧~”王良琊拿出的玉佩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光泽。

却不想,小雨在触及那玉佩的一刻,柔顺的眉目立刻锋利起来,将玉佩退还给了王良琊后抱头狂吼道:“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别害我!”最后缩到墙角处,呜呜低泣起来。

王良琊不明就里,这玉佩?他走时匆忙,没想到拿出的这枚玉佩竟然是谢孤棠之物,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夏小雨无疑了,看起来整个人的样子不是疯了就是失忆了?谢孤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小雨和谢孤棠在一起,这里正是寂灭刀埋刀之处,难道绿拂已遭逢不测,他不敢深想,不顾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

“公子,公子——你要去哪儿?”清醒后的小雨跑过来搀扶着王良琊道:“那玉佩好邪乎弄得我头疼,小雨不想要,公子你伤势未好,急着去哪儿?”

“我?”王良琊望着一脸天真的小雨,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托辞道:“多谢小兄弟连日来的照顾,在下和朋友有约,必须离开,等事情办完了定会回来好好酬谢小兄弟。”

“那?”小雨一脸为难之色,他想了想,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开,“我陪你去吧?如果不远的话。”

王良琊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他在想,“若是此人说的假话,夏小雨故意蒙骗,诱他入瓮?那…….”不敢深想,如今他谁也不信,真如何,假如何,他谁也不想信。

“不必了,谢谢小雨一番好意。”王良琊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向远方行去,说是不远的路,可如此走起来还是颇费些力。

山路深处风光旖旎,乱花渐欲迷人眼,王良琊抬眸望着不远处的那株大树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眸光落到地上中空的大洞时又揪紧了心——刀已不在,绿拂毫无音信,难道遭逢不测?

他拖着断腿移步至悬崖边,滚滚沙石从脚底滑落,坠入万丈深渊,心中抽疼,如果他是绿拂,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抱着寂灭刀跳下去。

“绿拂,你在哪儿?”他望着远山雾岚,层峦叠嶂勾勒出一个翠色的轮廓,少年的笑还留在心间,可人已不知去向。

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泥土,看着砂石从指间流过,最后又归入大地,他不留恋这山川美景,更不留恋人世,他恨不得也跳下去了结性命,可没有谁纵容他从容赴死,如果任由山河图为祸世间,父兄的亡灵怎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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